若是以前季云妍肯定心疼坏了，可如今只是看着，没有其他反应。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那样的立场去心疼这个人。


    毕竟，她们早已不是从前，这也是季施瑶亲口告诉她的。


    人都说一般两个人分手后，不是生仇就是死敌，她是该恨她的，毕竟当初季施瑶将季云妍害得那么惨。曾经的月亮因她狠狠地摔进了泥潭。


    至今季云妍都记得那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她睁着布满血丝的眼到天明，仍记得自己在夜深人静时，看着一张张曾经的合照，撕心裂肺地哭到晕厥。她一遍遍回忆，一遍遍在心里鞭笞着自己。


    那些，哪怕过去那么久，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得让她觉得窒息。心里的那些伤，到现在也未结痂，她又怎么心安理得地对自己说出这话？


    季施瑶仰头望着她，季云妍低头与她对视。阳光洒在那张因虚弱，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原本完美的脸多了一分病弱，季施瑶的气质本就温婉，加上这一分虚弱，看起来惹人怜惜。


    可惜了，该怜惜她的人不在这里，这副模样，也不该展露给她。


    房间里很冷，哪怕有两人在，可依然觉得冰冷，没有一丝温暖，空气连同气息都是凉的。


    或许是因为这里不是她们的“家”。


    “家”是有温暖，有爱的，是充满欢笑，是无论何时总有一盏灯亮着的地方。受伤了、痛苦了、难过了、委屈了，能奔向的地方那才是家，而季云妍在五年前就已经没有“家”了。


    被季施瑶亲手拆掉。


    见季云妍一直没有动，季施瑶望着她，眼里似乎透着几分疲惫，还有一些恳求的意味。


    恳求？恳求……她也懂恳求吗？


    眼前这人怎知自己几年前，连梦里都在奢求她的离开不过是一场噩梦，只可惜那真的只是自己的奢求。醒后，只有令人绝望的现实。


    “我……”季施瑶似乎想说什么，可看到季云妍那样陌生冷漠的表情，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季云妍看着她欲言又止，看着她脸上露出的自己看不懂的复杂，却始终沉默着。


    在没有面对季施瑶时，碰到她的事情，季云妍很容易失控，但真正面对时，她也没想到自己会那样的平静，也有可能是太疼，疼得麻木，也就不会知道疼了。


    季施瑶紧盯着季云妍，希望可以从季云妍的眼里看出点什么，可惜没有，她看不到丁点儿的欣喜，或者是埋怨，只有前所未有的冷漠。


    当一个人对着你，没有任何波动时，应该是对你已经失望透顶，没有一点念想了吧。


    至今季施瑶都清楚地记得以前，季云妍的眼睛有多好看，清亮的如同天上的星辰落了进去，发着动人好看的光，可如今星光不在，只剩下如死水一般的深幽。


    静默的这些时间，季施瑶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十分难熬。


    回来之前，她预想到季云妍会对她很冷淡，可真正面对时，心中还是止不住的失望。


    她知道一切都是应该的，是她的错，是她把季云妍推开，是她让季云妍变成这样的，可是……可是…….哪怕没有人信，她也想说这从来不是她想看到的……


    “我很难受，能……帮帮我吗？”季施瑶语气里有一丝不可察觉的哽咽。


    因为季云妍的变化，因为她此刻的冷漠，她很怀念曾经那个对她无限包容和爱意的季云妍。


    或许一直以来，在那些外人眼里，季云妍始终这样过于高冷，不苟言笑、寡言少语，也不喜欢社交，可她们不知道的是，在面对季施瑶的时候，她永远都是温柔地笑着，笑得像个孩子。


    季云妍从来对季施瑶都是细心温柔的，明明比她小两岁，却一直贴心地照顾对方，可能爱得深的那个人，总是要付出得多些吧。


    五年前，那件事情还没有发生时，她们还是一对恩爱的恋人。那个时候每个月的这几天，季云妍总会抱着季施瑶，用热乎的手替她揉肚子，一揉就是整晚，也不知疲倦。


    那个时候季云妍还跟季施瑶开玩笑，说要是有一天，她不要自己了，可就再没有人会像她那样为她揉小肚子了，那时她们都笑得很开心，两个人都没有想到，那句话在后来竟然成为了现实。


    她也曾不甘心，只是那些不甘心被时光一点点地消磨去。事实如此，她也不得不去强迫自己去接受，毕竟离开就是离开，不甘心也无法改变。


    两人一直凝望着，面对季施瑶的再一次请求，季云妍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因为这句话起了丝丝涟漪，不明显但并不是没有。


    季云妍没有想到季施瑶会这样，也不明白她这样说是否有什么含义？


    是真的因为太难受了吗？


    可是她们之间已经变成这样了，她凭什么认为自己就该帮她呢？


    那些年，她捧着一颗真心送到了季施瑶的面前，结果被她亲手摔碎。曾经的爱人，曾经的信仰，曾经的神明，在那一天轰然倒塌。


    明明曾经她们那样恩爱，所有朋友都说她们很般配，仿佛是天生一对，她们也曾许诺对方会是彼此的唯一，可季云妍从未想过，背叛会发生在她的身上，来得那么迅速猛烈，如狂风暴雨。


    季施瑶是所有的主导者，而她一直只是被动地接受着这些残酷的事实，无力改变，只能从念念不忘到妥协深藏，现在这个女人又站到了自己面前，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两个有几分相似的人曾亲密无间，可如今两人明明隔得那么近，伸手就能抱住的距离，却早已经心如隔山。


    在这些对视时间里，季施瑶的心一直紧提着，对于季云妍的沉默让季施瑶想哭，也许是身体的原因，也可能是心底，又或许是都有。


    而季云妍呢？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眼前这个是曾经被她捧在手心的人，是她曾用尽了所有去爱的人，一切历历在目，又恍惚已经过去太久了......季云妍也不知怎地，就出神了。


    她一向聪颖，可始终看不穿情，人太复杂，心太负责，爱太复杂......


    “帮帮我吧，阿妍。”季施瑶又说了一遍。


    看着季施瑶泛红的眼，季云妍一愣。季施瑶的语气很低，似乎是在求自己，她是在害怕自己拒绝吗？对于自己，她还在乎吗？


    不，她怎么会在乎？若是在乎，五年前她们就不会分开了，不会了......


    季云妍否定掉了那个答案，此刻本已麻木的心，像是突然恢复了知觉，闷疼得像是要窒息，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这才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阿妍……”季施瑶又唤了一声。


    阿妍，一个五年多都没有听到的称呼了。


    多年前，季云妍对季施瑶说过，她要喊对方阿瑶，只能她喊，是她的专属，季施瑶温柔地答应，并说她也要个专属。


    从此她唤季施瑶阿瑶，季施瑶唤她阿妍。


    阿妍……她突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因这称呼，呼吸都变得紧了。


    季云妍知道她该拒绝，可恍惚间，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快了一步，在她要开口拒绝前，脑袋先点了下来，而在这一切，那么自然地发生之后，季云妍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谢谢你。”季云妍还什么都没做，季施瑶就说了一个谢谢。她并不知道季云妍本要拒绝的，只是看到季云妍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点了下头。


    季云妍坐了下来，季施瑶习惯性靠了过去，只是她没有像以前一样躺在季云妍怀里，而是靠在了季云妍肩膀上。


    季云妍很瘦，比以前两人在一起时还要瘦，肩膀上根本没有肉，所以季施瑶只是轻靠着，季云妍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季云妍搭上季施瑶的腹部，轻轻又机械般地揉着。两人不可避免地靠得好近，她的鼻尖是季施瑶身上那股熟悉又陌生的香味，熟悉是因为那香味曾只属于她，陌生是因为那香味五年前就再也没有闻到过了。


    季云妍轻揉着，这一刻，她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们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还记得她们第一次牵手，那时自己只有三岁，刚上幼稚园不久，和大多数刚上学不久的孩子一样，她也哭闹着不肯上学去，季琮瑥拿她没办法，于是季施瑶就主动哄她，最后她非让季施瑶牵着自己的手才肯去上学。


    小孩子的记忆是模糊的，对于那一年的其他事，她早就什么都忘记了，却始终记得季施瑶牵着她去上学的画面，甚至记得那会儿的自己笑得可开心了。


    后来慢慢长大，她就一直追随着季施瑶的步伐，读她念过的书，上她读的大学，学习她喜欢的乐器和舞蹈，她爱季施瑶成痴，终于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年她们确定了关系。


    后来的两年，她们形影不离，一起吃饭一起睡觉，逛街、约会......做情侣都会做的事情，那时认识她们的人都很羡慕她们。她和季施瑶很恩爱，本以为会这样一直幸福下去。


    直到五年前，她二十岁时，季施瑶突然对自己说，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太多熟悉，所以她错把这种亲情或说是友情当成了爱情，她们之间只是姐妹，只是家人而已，那并不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