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施瑶说她们十多年的感情不是爱，简简单单的一句，就抹杀掉季云妍这么多年的付出和对季施瑶的爱。


    多讽刺的话，她们之间不是爱，所以是她季云妍越了界，是她生了不该有的心，都是她的错，所以一切都是她活该。


    季施瑶从这段感情中抽身而退，可她用了五年的时间去淡忘，去释怀，去忘掉所有，可是这五年了，她接受了被季施瑶的抛弃，接受了她对誓言的背叛，接受了她对自己造成的所有伤害，也接受了她们之间的种种过往，只是还没有学会真正的放下。


    只能做到藏起来，不去触碰。


    以前她们在一起每一天都像是吃了蜂蜜一样，很甜，可那甜并没有想象的持久，再后来就只剩下苦了。


    第27章


    “你好点了吗？”良久之后，季云妍问道，语气中没有太多的波澜，如对陌生人一般冷漠的态度，让季施瑶心里有数原本因季云妍为自己揉腹这事燃起的一点希望，再次浇灭。


    她面色突然温和的，但眼神受伤，只是因为角度，这份受伤只有季施瑶自己知道。


    没得到回应的季云妍，蹙了下眉头，不过很快就松开，继续手上的动作。


    说她心里没有一点担心，那是假的，毕竟那可是季施瑶啊。只是季云妍把那些情绪都藏了起来，藏得很好，就如藏起那份感情一样。


    季施瑶舍不得这份久违的靠近，她已经五年多没有好好跟她呆一起过了，感受着季云妍的动作，她不由得沉浸其中。


    季云妍身上还是那样好闻，是她最爱的槐花味。季施瑶很喜欢花，可是她不喜欢花香浓郁的品种，她始终认为季云妍身上的就刚刚好。


    季施瑶目光下移，看着那只放在她腹间的手，还如记忆中的修长白皙，指节分明，细腻如玉。季云妍爱干净，也不喜欢留指甲，每一只指甲也都被她修剪得整整齐齐。


    这是一双无可挑剔的手，只是比起以前似乎瘦了很多，人也是。在欧洲时看到季云妍的第一眼，她就发现了。


    以前她给自己揉完，总是悄悄地给自己捏手，生怕自己发现她手酸疼，如今这手更细，揉这么久了该疼了吧～


    虽然不舍，可季施瑶带着发鼻音说：“我好了，谢谢。”一听到季施瑶的话，季云妍抽开了身体，身体突然失去了依靠，季施瑶不禁打了个颤，觉得有些冷，没有安全感。


    季云妍看了眼旁边空掉的水杯，去给季施瑶接了一杯热水，整个过程季云妍都沉默不语，而季施瑶也只是默默看着她，静静地做这一切。


    还是季施瑶，主动找季云妍搭了话。


    季云妍刚把水杯放下，就听见一旁的季施瑶问了一句：“你抽了烟吗？”虽然苏烟的味道不像其他烟那样刺鼻，烟味很淡并且带有香味，但季施瑶还是闻到了，从季云妍进来那会儿，她就闻到了。


    季云妍下意识想解释，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早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


    开口，依旧是平静至极的语气：“抽了一根。”


    季施瑶一直不喜欢烟味，以前她就见不得自己抽，每每见了总是要给自己掐掉，如今倒是不用在意那么多了，季云妍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云妍，你真的变了很多～”季施瑶看着眼前人想要走，忍不住说了这样一句。不是慌不择言，而是有感而发，她的云妍变了好多，变得更加成熟、更加稳重，也变得更沉静，更冷淡了。


    看起来，清冷到连背影都让人觉得过于冰冷。冰冷到就在眼前，却让她不敢触碰，可季施瑶知道，她明明不是这样的……


    “人总是要变的。”季云妍一顿，没去看她，视线虚无地不知落在何处。


    这句话在欧洲时，她就说过了。


    很多时候，人们都不想长大，可经历总是催人去成长，人往往在一次又一次失败和痛苦的教训中，吸取经验。季云妍就是这样，她在季云妍身上耗尽了所有的感情和精力，才懂情字有多么伤人。


    季施瑶说的对，季云妍是变了，她变得最多的，就是学会了伪装，学会了在季施瑶面前藏起所有喜怒哀乐，学会以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


    其实变得何止是季云妍呢？


    季施瑶不一样吗？当年信誓旦旦的承诺，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可她的心变了。


    “早点休息吧。”见季云妍又要离开，慌乱之下，季施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阿妍，等等！”季施瑶将她抓得很紧，两只手都抓着，她紧张地望着季云妍，好像生怕她离开一样。


    季云妍低头看着季施瑶抓住自己的那双手，心里百感交集。


    曾经，她多么努力地想要抓紧这双手，可惜被这双手的主人亲手狠绝地推开，不留一丝余地。那一刻，季云妍的整个世界都塌了，失去了希望，失去了念想，她不再是她，只是一具能行走的尸体罢了。


    季云妍忍下心底泛起的一丝苦涩，“你还有什么事吗？”这一次，她耐心地问了一句。


    “我这次回来，是特地来找你的。”季施瑶欣喜季云妍肯听她说话，温柔的脸上写满恳切：“阿妍，我真的很想你。”


    季施瑶眼里不由得泛起水雾，声音很轻，像是屋外的一阵风，可在静谧的房里又是那么清晰，每个字都是秋尽时的落叶，带着莫大的悲伤和无助。


    昨天季施瑶对季云妍说过同样的话，今天又说了一遍，不知真假。


    “想我？”季云妍盯着季施瑶，似乎是想透过那双眼看到她的心，可是她…似乎看不懂这个人了，好几年前她就看不懂了。


    以前她觉得季施瑶是一捧清水，一捧暖阳下的山泉水，清澈而温暖，纯粹又温柔。她温婉、纯洁、知性，柔情，如幽兰般的气质，脸上还时刻保持着笑容，让人看起来十分有亲和力。


    她从未想到过这样的人，会做出那样残酷无情的事，背叛这样的词，会由她来诠释，当初那一“刀”实在是太狠。


    或许是如她所说，于她，自己不过是妹妹而已。


    那如今又何苦来说这些？


    “你跟你未婚夫吵架了？”季云妍半嘲，半开玩笑地问。


    见季施瑶只是蹙眉不语，季云妍笑了一下，眼里却是有几分悲凉。她忍着如刀绞般受刑的心痛，抽出了自己的手。


    屋外似乎起来大风，啪哒啪哒地打着窗，听得人心都是凉的。


    季云妍抬了抬眼，努力忍下所有情绪，她真的很想质问季施瑶怎么能跟她说过出这样的话：当初说要离开的是她，如今回来的也是她，说只把自己当妹妹的是她，说想她的人也是她......


    是她要跟自己划分界线，是她让自己记住自己只是她妹妹而已，明明是她说的，她们之间不是爱……


    如今这算什么？算什么呢？


    季施瑶又把她当成了什么？


    当初你说的想要走，我放手了，现在我明明都决定放弃了，以后努力去淡忘了，你又回来跟我说这些？


    当初分开，她难过至死，可再难过，她也有她的自尊和骄傲，她不会死缠烂打，那有违她的素养，她也不会去质问太多，那会显得她廉价，所以她选择回国一个躲起来舔伤。


    像是一只，被名为“爱”的利刃伤得体无完肤的野兽，只能躲在丛林的深处，遍体鳞伤地蜷缩在角落里，慢慢地等待着伤口愈合的一天。


    “他......”谈及这个话题，季施瑶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张了口，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低着头没再看季云妍。


    季云妍无声地笑了，眼里是再也藏不住的心酸。那颗被浸湿的心，坠入了幽暗的深渊。


    她不知道季施瑶和那个男人是怎么认识，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为什么季施瑶会突然回来跟她说这些......


    但既然已经跟那个男人订了婚，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她就不该再出现在这里。


    季施瑶已经负过一个人了，不该再负了另外一个。


    当初失去季施瑶，失去心中的挚爱，她终日浑浑噩噩，被思念、牵挂、不舍、无奈折磨得快疯了，若换作那个男人……或许也会吧，亲自尝过被抛弃、被背叛的滋味，季云妍知道那有多不好受。


    “阿妍，你就真的不想我留下来吗？”季施瑶依旧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只是听声音感觉得到里面包含的失落。她没有回答季云妍的话，反而问了这一句。


    想吗？


    想的。


    可是以什么名义留下来呢？自己的姐姐吗？那实在是太可笑了。


    “回美国去吧。”言不由心的话，心口像是被狠狠地堵住，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像是有千万根刺扎过来，不过再疼的时候都熬过来了，现在又算什么？


    理智告诉季云妍，她这样做是正确的。


    季施瑶沉默了许久没有回答，季云妍以为她没有听到，于是又说了一遍：“回去吧。”声音很轻，也不知道这三个字是如何发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