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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询问


    这次，面对那个托盘，谢知没有无措的递出那十块钱。


    因为他知道，这些人缺的不是十块钱。


    杂耍班的表演到了后半截，轮到那些动物出场了。


    但动物表演并不精彩。


    毛发斑秃的猴子用力的蹬着独轮车，摇摇晃晃的把控着方向。


    一匹瘦骨嶙峋的马，朝着村民跪了下来。


    还有伤痕累累的骆驼，流下了亮晶晶的眼泪。


    在这个舞台上，人和动物都只是敛财的工具。


    结束后，村民三三两两的散去，班主开心的数着托盘里的钱，一边数，一边骂骂咧咧的催促徒弟收拾东西。


    谢知没有走，他疑惑的望着班主。


    他不明白，明明干的都是丧心病狂的事，可为什么在【獬豸】的感知下，对方的恶念却只是普通的灰色呢？


    谢知偷偷溜了进去，找到那个被卸掉胳膊的女徒弟，当他出现的刹那，女徒弟有些诧异，但什么都没说，一如表演时的沉默。


    “这位姐姐。”


    谢知开口问道：“你想离开这里吗？”


    女徒弟嘴巴嗫嚅，声音小小的，“我们明天就走……”


    谢知：“我的意思，是让你离开杂耍班，不是让你离开村子。”


    女徒弟愣了两秒，随后拼命摇头，“不、不能离开的……”


    谢知：“为什么？”


    女徒弟努力解释：“我们是跟着班主学本事的，本事没学完，不能走。”


    谢知皱眉：“可他虐待你们。”


    女徒弟有些困惑，“没、没有虐待，大家都是这样的。”


    谢知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遭遇摧残，便换了个说辞，指着她的胳膊道：“你的手臂接上了吗？”


    女徒弟点头：“接上了。”


    谢知：“可你知不知道，就算骨头能接上，经常这样也会造成习惯性脱臼，你以后很可能连稍微重一点的东西都提不了。”


    女徒弟：“我知道，班主就是这样的，所以他只数钱，从来不搬东西。”


    谢知：“……”


    女徒弟面露憧憬，“班主说了，等我们过了三十五岁，就不用表演了，可以出去自立门户，也可以留下来带新来的徒弟。”


    谢知沉默了几秒，问：“你今年多大了？”


    女徒弟：“十六。”


    谢知：“那还有十九年。”


    女徒弟笑着说：“慢慢熬嘛，谁不是熬过来的？”


    谢知：“你恨他吗？”


    女徒弟：“谁？”


    谢知：“班主。”


    女徒弟很奇怪，“他是我三叔，教我本事，给我饭吃，我为什么要恨他？”


    谢知愣住：“你们是亲戚？”


    女徒弟：“对啊，我是他侄女，其他人也都是跟班主一个村子的。”


    在她的叙述中，谢知终于了解了这个杂耍班的组成成分。


    班主的那些徒弟，基本上都是他老家那边的孩子，甚至还有他自己的子女。


    别看班主在外面混得好像不怎么样，但在老家，已经是有本事的人了，附近家境贫寒的人家，就把多余的孩子送过去讨口饭吃。


    谢知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女徒弟：“李翠玉。”


    谢知：“家里几口人？”


    女徒弟……不，是李翠玉，她本来不想回答这种问题，但对上男孩漆黑的眼眸，她不自觉的开口道：“七口人。”


    谢知：“几个弟弟妹妹？”


    李翠玉摇头：“我是家里最小的，没有弟弟妹妹，只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


    谢知：“计划生育不会罚款吗？”


    李翠玉回答：“哥哥姐姐他们比我大十几岁呢，那时候还没有计划生育。”


    谢知：“那你是怎么回事？”


    李翠玉：“意外。”


    她只说了两个字，但谢知已经明白了，她是父母意外怀上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打掉，但她的出生，让本就贫苦的家庭雪上加霜。


    所以，她才会被送到杂耍班学技艺。


    谢知叹了口气，问：“你上过学吗？”


    李翠玉摇头：“没有。”


    谢知：“不是有义务教育吗？”


    李翠玉笑了笑，没有说话。


    谢知见她不想回答，便换了个问题，“你几岁进杂耍班的？”


    李翠玉：“八岁。”


    她已经熬了八年了。


    谢知：“那你们有工资吗？”


    李翠玉笑了一下，“有的，一个月能挣好几百呢。”


    “但有时候也会发不出来工资。”


    一道女声响起，是之前端着托盘的女徒弟，她走过来双手搭在李翠玉的肩膀上，抱怨道：“班主在外面催我们收拾东西，你倒好，在这里躲清闲，还跟个小鬼聊天！”


    李翠玉脸上闪过一丝痛意，“月月，你别碰我肩膀……”


    叫月月的女徒弟撇了撇嘴，“切，就你娇气。”


    但她还是把手移了开来，“这次是你，下次就轮到我了，这附近村子多，后面还要弄几次呢，不过能赚到钱就不亏啦。”


    “诶，我跟你说，这个村子跟我们以前去过的村子都不一样，村民好大方的，刚刚班主数完了钱，你猜咱们今天赚了多少？”


    李翠玉：“多少？”


    月月：“六百三十五块！”


    李翠玉：“这么多？”


    她也有些惊讶，由于他们是街头杂耍班，大城市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所以基本上都是下乡表演的。


    村子里的人生活不富裕，不仅打赏的人少，金额也小的可怜，有时候走一趟几十里路，就赚两三百块，杂耍班九个人分，其中班主拿大头，分到他们这些徒弟手上，就只有十来块了。


    可今天，他们赚了六百多！


    “可能这个村子的人比较有钱吧……对了，可以问问这个孩子！”


    月月看向一言不发的谢知，笑着问：“小朋友，你们村子有钱人多吗？”


    谢知：“不多，就我一个。”


    他说的是实话，这个时间点，村里能称得上有钱人的，就他一个。


    但两个女徒弟都不相信，月月哈哈大笑，“哎哟喂，你这小鬼，在说什么大话啊！笑死我了！”


    李翠玉也抿唇笑了笑。


    谢知抬眸：“你不信？”


    月月：“不信。”


    谢知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拍在桌子上，“现在信了吗？”


    月月眼睛一亮，就伸手去抓钱，却被谢知一把攥住了手腕，就像钢筋焊上了一样，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她眼珠子一转，又用另一只手去抓。


    另一只手也被控制住了。


    “翠玉！翠玉！你快拿钱！”


    气急之下，她嚷嚷着让李翠玉拿钱。


    李翠玉朝那张红色的钞票扫了一眼，像被烫到了一样，立刻缩了回去，低头捏着自己的衣服，一声不吭。


    “真没用！”


    月月气愤不已，恶狠狠的看向谢知，“行了，快松手，不然我叫人了！”


    谢知没有松手，“别急，回答我几个问题，这钱就是你们的。”


    月月脸色不太好看，“我们？”


    谢知：“你来之前，她已经回答我很多问题了。”


    月月哼了一声，“行，你问。”


    谢知：“你们杂耍班有证吗？”


    月月懵逼，“什么证？”


    谢知：“演出执照。”


    月月翻了个白眼，“什么执照，听都没听说过！”


    谢知心里有谱了，又问：“表演的动物，哪里来的？”


    月月不耐烦：“自己养的！”


    谢知：“我是问来源。”


    月月：“来源？祖上传下来的呗。”


    谢知皱眉，“不是买来的？”


    月月翻了个白眼：“不信拉倒！”


    谢知没有不信，在【獬豸】的感知中，这女生没说谎，但寿命不及人类的动物能祖传？


    “月月说的是实话。”


    这时，李翠玉弱弱道：“班主以前是其他杂耍班的徒弟，出师后自立门户，原来的班主就送了他一匹小马驹和一只猴子，骆驼是租借的，狗是捡来的。”


    “租来的骆驼，你们搞成那样？”


    谢知想起骆驼身上的伤痕，就忍不住皱眉。


    他是【御兽师】，他能感应到动物的情绪，甚至是一些杂乱无章的思想。


    可在杂耍班子里的动物，谢知努力去听，也只能听到它们痛苦之下的麻木，疲倦之中的喘息。


    李翠玉：“它租来就是那样的！”


    谢知眯起眼睛，“在哪儿租的？”


    李翠玉：“动物经纪人那里。”


    谢知：“动物经纪人？”


    还有这职业？


    月月：“就是动物老板！”


    谢知：“动物老板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