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个月去看演唱会来着，就是你之前喜欢的那个歌手。对了！三个月后还有一场，到时候我推你去看！”


    你点着头说好啊，但又想起什么：“你舍得？”


    你妹妹的零花钱从来都只有那么一点点，你们以前住在一个房间，她怕被你看去，在家里那狭小的房间里狡兔三窟，将零花钱藏得到处都是。


    你们以前出门买零食的时候，她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给她花钱。


    她愣了一下，大概也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笑了起来，伸手帮你掖被子，声音难得温柔：“姐，我都工作了，钱虽然不多，但请你看个演唱会还是可以的。”


    哦……


    对。


    她都工作了。


    你看向她，她脸上画着清丽的淡妆，穿得很随便，却成熟。


    在你的记忆里，她本来都模糊成了妹妹这个词，可一见了面，你却能够透过她的妆容，分辨出她五官中那些你曾经熟悉的轮廓，又能辨认出时间改变了多少。


    她和原来不一样了。


    “是啊，小小，你长大了。”


    米小小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将散落到胸前的卷发甩到身后去。


    9.


    她长大了。


    10.


    走廊里传来响亮的步伐，有护士高声地提醒：“唉！医院走廊不许跑步！”


    那脚步变得慢了些，可落下的动作依旧又急又重。


    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从外破门而入，粗着嗓门喊着：“大姐！”


    “米加你要死啊！”米小小掐着腰怒骂：“小点声！”


    “又没叫你哦，恶婆。”米加翻了个白眼，换来米小小眼睛一瞪，可他嗖地一下就钻到你的床边，冲着你讨好：“大姐，你醒啦！”


    11.


    你也很久没看见你弟弟米加了。


    印象里他还是个刚刚开始发育还没有正式抽长的小胖墩，虽然都是青春期，与你当时认识的达米安有着天差地别。


    十年不见，他抽条拔高，像一条竹竿。


    12.


    米小小和米加在旁边说这话，米加现在在外地读研究生，据说是听到你醒了之后，特意和导师那边软磨硬泡请了假匆匆跑回来的。


    所以他赶过来的时候，你都已经住院快一个星期。


    他还给你带了他女朋友准备的康复礼物，还说着下次就带着女朋友回来给你看看之类的话。


    13.


    他们都变了。


    你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又觉得……他们有些陌生。


    14.


    “大姐。”米加还拎过来了个果篮，哗啦哗啦地把塑料袋给拆了，笑嘻嘻问你：“吃啥？”


    米小小拍着他说你要死啊，姐还不能吃这种正经吃的。


    他掏掏耳朵不耐烦地点头，又过来讨好跟你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汤煲得特别好，明天给你带啊。


    15.


    米加留在这里跟你聊了半天，还问了不少类似于昏迷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感觉过他们在你旁边说话这类的问题。


    这几天在混乱之中，好像所有人都在刻意回避这件事情，但你已经从只言片语中明白。


    你当年突然陷入了昏睡之中，在医院也做过很多的检查，入院观察了很久，但最后医生却还是没给出理由。


    最后只说莫名陷入了沉睡。


    可能也去了别的医院看，也找了首都的专家，最后得出来的依旧是这个结论。


    按照米小小的说法，入院观察了一个月后，医生说没有任何的问题，便让家里人带回家观察，如果有情况再来医院也不迟。


    这一回家，就睡了整整十年。


    旁边的米小小踢了他好几脚，叫他别问了。


    但你觉得没什么。


    你和米加说其实听不太真切，但是又听见你说过些……


    说到这里，你停下来，低着头不去看他。


    米加涨红了脸，慌慌张张：大姐，我那时候还小啊，你别放心上！


    那就是说过你坏话了。


    这么容易就诈出来？


    怀疑你弟弟还不如比扎罗。


    16.


    他们都变了。


    但其实你也变了些。


    17.


    下午的时候，米加推着轮椅上的你去复健。


    那里的医生看了你的病历之后，挑挑眉毛，公事公办地给你讲解了一大堆复健的安排，看你一直没什么反应地听着，又跟你说了两句类似于安慰的话。


    大意就是复健虽然辛苦，但只要好好配合，坚持下来，以后肯定没什么问题。


    你当然能坚持下来，你想。


    你是蝙蝠。


    第251章


    18.


    你漫长的复健持续了两年。


    听起来着实有些轻飘飘。


    你放下手中的平板电脑，平板电脑是你妹妹专门买来给你打发时间用的，她还想着要不要教教你怎么用。


    但你发现这十年来，某些厂商在这方面实在是称不上推陈出新，顶多就是将颜色和摄像头大小换来换去，甚至内部的软件还不如你在哥谭时候，提姆送给你的那台一半先进。


    你最近在用平板看一些DC的漫画。


    漫画里面所有人在受了多重的伤之后，也只不过是画面一两格的过度，剧情几句话的描写，便就又重新生龙活虎。


    着实载不动真人的痛苦。


    就好像你在哥谭打贝恩的时候，看见报告上的字句，也只想着轻飘飘的一句。


    后来看见布鲁斯背后的伤疤，才能感觉到一些感同身受的苦痛。


    希望你留给他们的药物还够用。


    19.


    在这两年里。


    你的生活突然节奏慢下来，每天都可以留在家里，不需要再去考虑其他琐碎。


    不用去思考末行者们未来的规划形式。


    也不用在夜巡的时候，还在惦念着白天工作时候还没有来得及回复的同事邮件。


    你只需要每天待在家里，被父母所照顾，每两三天出门去复健，每隔段时间去医院检查身体。


    亲戚和朋友们在最开始听到你醒来之后，纷纷打来电话，来到医院，走在你的病床跟着你说这下好了，以后你父母就好起来了。


    你父母也高兴地一遍遍重复着你醒来那天他们有多高兴。


    但是半个月之后，那些人就已经失去了兴趣，只是在亲戚与你父母联系的时候，偶尔提起来一句你好不好。


    一个月之后，你父母又必须得回去上班。


    医院的白天只剩下了你一个，你反倒和要推着你去复健的几个护士都能说上几个。


    可她们工作繁忙，你也顶多就是，一路上能有人陪着说说。


    米加早就已经回学校去继续和导师奋斗；而米小小作为打工人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晚上九点才能跑来医院匆匆见你一面。


    可她现在在外面买了一套自己的小房子，住的和医院有点远，每次都要倒两次车才能折腾过来。


    你说过两次不用总来之后，她便就只是休息日过来看看。


    你在医院住的那三个月，除了最开始一个月，大部分时间便就只有你一个人在。


    你每天都在医院坐着，无所事事。


    那些忙碌的，充实的生活，继续仰首挺胸地向前走去。


    只是没有带上你。


    20.


    大概在三个月前，你已经能近乎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目前正在进行进一步的训练。


    就连医生都有点惊讶于你的恢复能力。


    你却只觉得想要恢复成在哥谭时候的身手着实困难重重，没有了系统的辅助，肌肉的记忆也从来没有在这具身体里面有过，反倒是绿衣服老爷爷的特训还留在脑中，还算是有用。


    可你训练的时候也有些犹豫，自己训练起来到底做什么。


    这个世界里面其实并不需要你拥有那样的身手。


    在苏醒的第一年，过年时候，外面声音轰轰烈烈，巨大的爆炸声吓得你床上猛地坐起，下意识就想要呼出菜单换上装备，以为是哥谭发生了什么大型袭击。


    然而手脚无力，动作僵硬，也没有菜单能够呼唤出来，你从床上狼狈地滚到地上。


    抬起头，玻璃窗被烟花渲染得绚烂绮丽，一片火树银花。


    这个世界并不需要蝙蝠。


    21.


    可你还是选择继续训练。


    你在哥谭的后八年，都有在蝙蝠洞上课，而不再是单纯用你的系统。


    八年如一日的训练已经成为了你的习惯。


    也或许是因为，你还有其他不想面对的事情。


    22.


    在这个世界里，你三十岁。


    在哥谭的世界里，你已经有了美国顶尖大学的文凭，是韦恩企业游戏工作室的资深策划，有义警的身份，八位数的存款，房车双全，朋友成群。


    在这里，你什么都没有。


    你当年考上大学还没有来得及报道，现在只有一个高中文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