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济坐在床上,左临风走到桌子那里,将包裹打开。秦济眼尖发现三个木头小盒,一股幽香悠悠散却。秦济一笑:“哎呀,你从哪儿拿的?”
左临风拿出其中一个小盒:“这是那个村长儿子给的。”说着,又拿出另外两个小盒,“这是丘老爷家里顺的。”
秦济点点头:“你功夫不练,偷鸡摸狗的本事倒是见长。”
左临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谢帮主夸奖。”
他拿这三盒无愁香,不必想也是给阿瑶用的。秦济说:“阿瑶现在好受多了吗?”左临风微笑道:“以备不时之需吧。”
他这几年一直帮赵阿瑶配七日醉解药,只是配药一事,他们都是外行。尤其这种秘传毒药,只能是一个药方、一个药方地尝试。几<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除了延缓毒发,秦济有时甚至觉得已经看不到解毒的希望。但无论是谁,也都没有说过要放弃。
但是许多时候,赵阿瑶还是要被酒醉折磨。有时三日,最好的一次也需要一日时间。酒醉时头痛欲裂。自从听说这无愁香有镇痛的效果,左临风就想拿来用了。
“不过我听说这香不能用多,”左临风道:“不然会有副作用。”
秦济点了点头,道:“确实是,那天闻了太多无愁香,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做梦。”
左临风微微一怔:“你也做梦了?”
秦济嗯了一声,道:“梦见我离开秦州的时候。”一时忽然无话,左临风活络气氛,便道:“你猜我梦见什么。”
秦济笑了笑,顺着他转开话题:“你爹被查?”左临风说:“错。”
秦济讶道:“你半路逃跑?”左临风说:“错。”
秦济真好奇了,“那是什么?”
衣服收拾得差不多了。左临风放下包裹,望着窗外,他淡淡道:“梦见我到长乐,老帮主帮我买了身份,办文牒。”
因为温长疏喜欢,后院便种了两棵杏树。简其松躺在杏树后面,暖融融日光透过树叶间隙,照在他身上。又有一股杏花香气。他闭着眼,昏昏欲睡,梦里是一个银质算盘,打起来噼里啪啦,既有手感,又有排面。
他咂咂嘴,翻了个身,又梦见自己赚了两千两银子,盘下两家当铺,招来五房伙计。有一个算一个,都对他毕恭毕敬,喊他掌柜的、或者简老板。他呵呵笑了两声,一抬头,看见简照生走过来,背着手。
简其松赶紧站好,规规矩矩,喊他:“爹。”
简照生说:“赚了这么多钱,有出息。”简其松连忙道:“那自然……我可有出息了,爹。”
他伸手一摸,从柜面上找出一个账簿,上面写着每一笔收支。简其松说:“你看这个,八百两、这个,五百两……”他顺着账簿念下去,越念,简照生看他的眼神便越满意。简其松说:“以后我不要练剑了,我要做生意!”简照生一摆手:“不练了!”
简其松顺杆儿爬,又道:“武林盟主给我哥当!”简照生说:“给他!”
简其松呵呵笑起来,陡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淡淡道:“笑什么,这么高兴?”他登时惊醒。
简其松一骨碌爬起来,简其修一身黑衣,静静站在他面前。
简其松结巴道:“大哥……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简其修说:“两天前。”一扫简其松,他淡淡道:“你身上脏了。”
简其松连忙低头去看,果不其然,他刚刚在地上翻身,沾到一点泥土。几下拍下去,只是手一松,一把剑就掉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袖子里又掉出个木算盘。
他哎呀一声,赶紧去捡算盘。简其修照旧没什么反应,弯腰帮他捡那把剑。简其修把剑还给他,道:“要是练剑,剑要拿好。”余光瞥见那个算盘,犹豫一瞬,道:“算盘也拿好。”
简其松面上发红,说:“知、知道了。”简其修收回手,还是站着。简其松说:“大哥,你有事吗?”
简其修迟疑一瞬,点点头。简其松怕他站在这,一会儿简照生也要来,于是便上前拉他:“那我们去亭子里坐着。”
亭子傍水而建,坐在里面,既躲清凉,又能听水流声声。简其松左右一看,确定没人,这才推着简其修进去:“太阳打西边出来,大哥有事找我?”
简其修捻了捻衣服上的束带,竟然有一点难以启齿。简其松少见他这副模样,更是好奇,连忙催他:“大哥,到底怎么了?”
踌躇半晌,简其修才道:“你……有没有信物,比如玉佩,或者印章之类,总之能刻你名字?”说完,又瞥了他一眼,又补充:“不要算盘。”话甫说完,便垂下视线,静静盯着地面。
简其松愣了一下:“啊?”他莫名其妙:“你干嘛瞧不起那个算盘?”简其修说:“就是不要。”但他忽然一顿,转念一想:秦济处理帮中事务,必然也要算账。由是抬头看他:“你算盘给我看看。”
简其松纳罕看他,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定定道:“除了算盘。”简其修说:“那别的呢?”
简其松哀叹一声,在腰间拍了拍,摸出一个玉坠。雕作流云、通体翠色,翻过来看,云边上还画有一棵小松,十分写意。
简其松递了过去:“带名字的没有。只有这个,我娘送的。”
简其修想了想,抬手接过:“也行。”又说:“下次能刻个名字吗?”
虽然从名义上简其修算他大哥,但其实除了练剑之外,甚少做大哥模样。还是第一次对他提出要求。简其松勉强道:“……行。”
眼看着简其修要往怀里收,简其松忽然反应过来,拦住他:“等一下。”简其松哭丧着脸:“大哥,你要拿走,也不是不行,但总得告诉我要干嘛吧?”
简其修不说话,手腕轻轻一抖,挣开他的手。
简其松问也问不出,收也收不回,只好看着简其修收好。简其修淡淡道:“师父找我,我先走了。”
简其松一听简照生的名字,浑身一激灵,什么玉坠全都飞到九霄云外,哪里还管他要送给谁。连忙道:“他今天是不是事务繁忙,来不了后院?”简其修转身要走,道:“不好说。”
简其松在他身后高喊:“那你帮我拦着点他吧……大哥!大哥!”
简其修越走越远,风把他的声音传过来:“我尽量。”
简其松点着脚尖,直到看不见他,才抱着胳膊,莫名其妙地嘟囔:“大哥拿我信物做什么?”他忽然一怔:“该不会是睹物思人吧?”
脑子里冒出简其修拿着他的玉坠,看一眼,再看一眼。简其松打了个寒颤,赶紧拍自己的脸:“不可能、不可能,那大哥也该拿算盘才是。”
都在兄友弟恭,但好像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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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兄友弟恭(三)
再进议事堂,简照生同杜九坐在一处,一壶热茶烹好,在两人之间氤氲热气。头顶上挂有一块木质匾额,写的是“仁威昭义”,据说是简照生刚夺得江湖群英榜首时,武当派敬贺。
简其修走过去,俯身拜过,简照生说:“你先坐。”简其修坐下,背脊挺直。按理说,这三人中他辈分最低,合该为两人斟茶。杜九谴责看他:“怎么也不给你师父看茶?”
简其修瞥他一眼,仍旧未动。杜九碰了一鼻子灰,只好讪讪缩回去。简照生却反倒抬手,给简其修倒了杯茶:“这种小事,不必其修来做。”又将茶递给他,简其修双手接过,道:“多谢师父。”将茶放在桌上。
杜九笑道:“简盟主,你对你徒弟真好,其松也没这种待遇吧?”简照生叹一口气:“谁叫其松没有其修一半省心。要是有他一半省心,我也早放他去外面闯荡了。”杜九脸上堆起笑容,假模假样:“简兄不必自谦。前些日子,光我那师侄路过武当,都能和人家比好些天的剑。要我说,他论天资,远远也不如其松。这江湖上也该有其松一席之地。”
旬明远是旬兆唯一的徒弟,论剑术、掌法,都算寒山首席。简其修垂下眼睛,心中暗暗地想:除非是江湖举办算盘比赛,否则其松怕是如何也比不过旬明远的。
简照生淡淡一笑:“明远吗?他回寒山了吗?”
杜九道:“还没有。”忽然压低声音:“就算他回来,我也不会让他来找盟主麻烦。”简照生漫不经心:“过来也好,许久不见,我也该同他叙叙旧。”
简照生又偏头看他,语气温和:“这两天回家,都还适应吗?”简照生一向好面子,尤其外人在时常做亲切姿态。是以常有人称他是谦谦君子。胸吞百川。
简其修登时回过神来,淡淡道:“一切都好。”
简照生又道:“刚刚路上碰见其松了吗?”
简其修淡淡道:“在练剑,弟子便没有打扰。”
简照生忍不住笑了:“你们兄弟两个,总和在一起诓我,他练剑?我才不信。”杜九又趁势道:“说起其松,他的功夫也练得不错了吧。简兄当真该叫他去外面瞧瞧,不要总呆在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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