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想沾跨国贸易的复杂，可当看到航线规划里对气象、洋流的测算精确到小时，甚至连沿途港口的海关流程都标注了最优通道，再加上绝对算得上优渥的工资和出海补贴，他动了心。


    自此，他便在破浪号船长的位置上一待就是五年。


    五年的时间里破浪号的航线没有多大变化，两个月出一次海，一次二十天，五年的时间里破浪号的航线没有多大变化。


    这些年下来，伦敦港的引航员老汤姆总会提前在码头举着橙色信号旗等他，直布罗陀海峡的灯塔管理员会用摩尔斯电码跟驾驶室打个招呼，甚至中东港口的那个海关官员还记着他爱喝的锡兰红茶。


    这些常年打交道的关系网早已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码头装卸工知道哪批货要轻拿轻放，代理商会提前办好所有通关文件，连沿途补给船的船长都清楚破浪号的淡水舱需要加多少水。


    他不用管货物从哪来、要到谁手里，只用操心盯着雷达避开暗礁，在风暴来临前调整航向，把货轮上的集装箱安全送到下一个港口。


    但每隔半年，会有一支护卫队随同货轮走一趟海运，这支护卫队收的命令就是保护货轮上货物。


    每次有护卫队随行时，就会有一个押运货物的人和最多三个印着“易碎品”标识的集装箱，登记品类永远是“药材”。


    他曾怀疑上面的老板在做走私生意，可押运官乔纳森总能让“药材”总能走绿色通道，海关官员只扫一眼文件就盖章放行。


    哈珀不是没疑惑过，三个普通药材集装箱，为何要劳师动众派护卫队全程看守？但他见过太多跨国贸易的“潜规则”，既然货能光明正大过海关，自己拿着优厚的薪水，犯不着去刨根问底。


    更何况，有护卫队在船上，会让每趟特殊运输都成了最安全的航程，他渐渐也就放下了疑惑，只当是集团对“名贵药材”的格外谨慎。


    特殊货物的运输时间都很固定，一年走四次，一个季度走一次。上一次运输还是在九月份，按时间，下一次应该在十二月，结果才不到一个月护卫队又带着特殊物品登船，而这次的押运官还换了人！


    “保持航向，”船长盯着摇晃的罗盘，额角的汗混着雨水往下淌，左手猛地拍在控制台的海图上，指腹按在被浪花打湿的航线标记上，“左侧航标消失就看备用星图，12级风还没到掀翻破浪号的地步！”


    话音刚落，货轮突然被一股巨浪狠狠掀向右侧，驾驶舱里的应急灯“滋啦”闪了两下，控制台传来刺耳的电流声。


    大副踉跄着扶住舵轮，喉结滚动着喊道：“船尾货舱传来异响！可能是固定索断了！”


    哈珀的脸色沉了沉，左眼的疤痕在昏暗里显得格外锋利。他扯过挂在脖子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时指节泛白：“甲板组！立刻去船尾检查货舱固定索，用备用钢缆加固，三分钟内给我回话！”


    雨声里混着对讲机的滋滋声，甲板组的回应断断续续：“船、船尾护栏被浪冲断了……”


    “让护卫队去帮忙。”哈珀吼道。


    “是。”风雨声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那边大声护卫队的嘶吼声在通话挂断声中戛然而止。


    驾驶舱除了仪表屏幕发出的冷光，就剩下让人心烦意乱的不断闪烁的警示灯和报警声。哈珀已经接过大副的位置，紧握着舵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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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0章 “破浪号”失联


    翌日天刚蒙蒙亮，安东尼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指尖在接通键上停顿了一瞬，心脏已先一步沉了下去——这是来自货运部的电话，这个时间打过来肯定是出事了。


    压下心底的不安，按下接通键，“说。”


    他声音带着些刚睡醒的沙哑，喉咙有些紧绷。


    电话那头值班员的声音带着紧张，重复着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破浪号……在凌晨四点十四六分时突然失去了信号，最后定位在直布罗陀海峡，那里正是季风引发的强风暴区。”


    安东尼猛地坐起身，窗外熹微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有尝试联络吗？”安东尼的手不自觉攥紧了床单。


    “试过了！无线电、卫星电话都打了，全是忙音。”值班员的声音带着喘息，背景里还能听见键盘急促的敲击声，“我们调了附近海域的船舶信号，只有三艘货轮在一百海里外，它们说风暴太大，雷达都快扫不清东西，根本没法靠近破浪号的最后定位点。”


    安东尼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脑子却在飞速运转，直布罗陀海峡的季风风暴虽烈，但破浪号是按最高抗风标准建造的，哈珀更是经验丰富，或许只是因为暴风圈干扰了信号？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清晨的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思路清明了些。


    “通知搜救队了吗？”他追问，声音里的沙哑渐渐褪去，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冷静，“让他们带上最先进的定位设备，立刻出发，我要知道破浪号的具体情况。”


    “搜救队已经在准备了，但气象部门说……”值班员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犹豫，“未来六小时风暴会更强，强行出海可能有危险，他们建议等风势减弱再……”


    “先让他们准备，在港口随时待命。”安东尼打断他，他知道轻重。


    “明白。”电话那头应答后，安东尼挂断了电话。


    安东尼站在原地，皱眉沉思，昨晚在西奥多那里，西奥多提起了好几次“破浪号”，显然他是有些在意的，因此在离开后他才会专门去一趟货运部。


    说起来“破浪号”这次航行遭遇的意外有些多了，先是押运官乔纳森临出发前的意外受伤，然后是“破浪号”航行路线上未预料到的极端天气路段，且还不止一场！


    安东尼看看时间，五点十七分，指尖在西奥多的名字上划过，拨通了派往中国的调查人员的电话。


    忙音响了三声，那边传来疲惫的应答，语气却和前几次一样：“安东尼先生，现场勘查和数据复盘都做了三遍，目前所有证据还是指向意外。港口设备老化加上大雾，还有乔纳森当时确实喝多了，没有注意才会跌进吊机底部的缝隙。法务这边和港口已经在协商赔偿。”


    “意外？”安东尼捏紧了手机，“乔纳森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身体除了多处骨折和擦伤没有危及生命。”调查员停顿了一下，“我们询问过他，他也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响着，安东尼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眼。


    楼下的街道已经热闹起来，货轮的情况需要先跟西奥多说一下，然后他得亲自去安排救援，这批货价值可不低，可不能全部投进海里。


    安东尼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终究还是按下了西奥多的号码。


    忙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西奥多一贯沉稳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安东尼？这个时间打来，不是好事。”


    “破浪号失联了。”安东尼没有绕弯子，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司机已经将车速提到最快，引擎的轰鸣声透过车窗隐约传来，


    “凌晨四点十四分，最后定位在直布罗陀海峡，正好撞上强风暴区。搜救队已经在港口待命，但气象说未来六小时风势会更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再开口时，西奥多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冷硬：“我知道了。你先去码头协调所有资源，把救援设备和人员清单发我一份。”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用等风暴减弱，我带人和你汇合，这次救援我亲自指挥。”


    安东尼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西奥多，风暴中心太危险，你没必要……”


    “二十分钟后码头见。”西奥多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


    电话挂断时，汽车正好稳稳停在港口入口。安东尼推开车门，咸湿的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远处的海平面被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浪涛拍打着防波堤，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快步走向救援指挥亭，刚和负责人确认完设备清单，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头望去，西奥多正踏着积水走来，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跟着五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每个人都背着黑色战术包，步伐稳健，眼神锐利，即使在混乱的港口里，也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清单我看过了，再加上两套深水探测仪，让你的人去接一趟。”西奥多走到安东尼身边，目光扫过停靠在码头的救援舰艇，“这艘船的抗风等级不够，换三号艇，我的人已经提前加固过船体。”


    安东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摸出手机拨通了仓库负责人的电话，语气急促却清晰：“立刻调两套最新的深水探测仪到三号救援艇，十五分钟内必须到位，董事长在这边亲自指挥，不要耽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