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手机丢了？丢哪了？教室吗？我跟你一块回去找找。”说着转身就往回走。


    手机丢了这么大事，这人居然现在才说。


    颜灿虽然不是低头族，但没了手机就没安全感。不光她，这也是很多人的通病。


    最重要的是，手机里存有私人信息，被人捡去了，隐私泄露，得造成多大麻烦！


    苏词没她那么着急，说丢了手机，就跟说丢了一张稿纸一样，轻飘飘的：“不用找了。”


    颜灿已经走出几步路了，闻言哦一声，倒退着走回来，停在她面前，看向她：“你打算买新的对吧？”


    她应该是想好怎么做了。


    “不过，手机丢了，那你现在是不是得去营业厅补半一张？银行卡也得挂失吧。”


    说着，她看了眼等在不远处的陈叔，“我现在就送你去营业厅，然后我们再去银行，你手机也得买一个新的，我陪你——”


    “颜灿。”


    “嗯？怎么了？”


    “你…”苏词浅棕色的眼睛看向她，神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让颜灿心寒，


    “…可不可以让我喘口气？”


    她们认识统共也不到一周的时间，可这一周里，颜灿帮了她太多。


    她很感激。


    可一味接受别人的帮助，让她感到愧疚的同时，还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像是被什么潮湿厚重的东西裹住，令她透不过气。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非常糟糕。


    “让你喘口气？”颜灿讷讷地跟了一句。


    她没想到苏词会这么说。


    她是开朗大方的性子，从小到大人缘就很好。


    周围同学和老师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跟任何人玩到一起，只要她提出想跟一个人成为朋友，没有人会拒绝。


    可苏词不一样，她跟以前颜灿认识和相处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总是拒绝她的好意，拒绝她的靠近。


    总想把她推远点，再远点。


    颜灿过去所有与人的交往经验，在这个人的身上毫无用处。


    她不想再管这个人了。


    她不动声色地咬着下唇，一声不吭，也不去看苏词。


    心里像压着一块巨石，堵堵的。


    这种情绪找不到发泄口，于是本能地体现在身体上，比如眼睛，她现在就感觉眼眶酸涩发胀。


    她转过脸，深呼吸一口气，一言不发地往车边走去。


    她走的步伐并不快，如果苏词想，她完全可以在颜灿上车前拦下她。


    可苏词没有。


    意识到这点的颜灿嘴边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啪”地重重摔上车门。


    陈叔在颜灿冷着脸向这边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识趣地上了车，这会已经坐上了驾驶座。


    颜灿边拉安全带边道：“回家。”


    语气很冷，一听就是生气了。


    陈叔不敢迟疑，油门一踩，黑色浑浊尾气喷出，绝情驶离。


    苏词看着黑色小轿车从她眼前驶出百米后，才怔怔收回视线，转身往相反方向走。


    苏词住的地方离学校有段距离，平常她都是坐公交车往返学校的。可今天不知怎的，她突然很想走回去。


    贵族学校的校服特别扎眼，再加上她容貌清丽，不说话时总是冷冷清清的。


    漂亮的少女，带着点疏离的气质，总是特别容易吸引同龄人的注意。


    以至于一路上都有少年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有大胆的男生还会上前搭讪。


    被苏词冷着脸拒绝了。


    回到家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夏天昼长夜短，天黑得晚。这个点天色并不昏暗，街边路灯也没有亮起。


    可同样的天色，同样的光景，由于四周都是高楼，掠夺了光与影，导致苏词现在住的这栋四层居民楼，看上去总是昏暗阴冷的。


    走进巷子里，就像走进了另一片天地。


    外面五光十色，这里鱼<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混杂。


    广告贴士爬满了斑驳的墙面，楼梯间堆满腌臜杂物。


    臭水沟的味道刺激着人们的鼻子。


    苏词像是习惯了这些似的，一路眉头都不带皱的。


    停在生了锈的漆绿色铁门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洞的瞬间，视线扫到墙壁右下角的数字符号，脸色骤变。


    天气预报显示半夜会有一场暴雨，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街边路灯刚亮起来的点，这场雨就迫不及待降了下来。


    雨势很大，冲刷着玻璃，窗外大片的紫罗兰被撞得七零八落。


    颜灿打了两局游戏惨败后，看着玻璃窗上极速流淌的小股河流，心情就跟这雨一样，潮湿低迷。


    其实在赌气跟司机说“回家”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


    她在干嘛？跟苏词赌气？完全没必要！


    她根本不需要受苏词的情绪影响，本来她接近苏词就是为了保护她，阻止她死亡，进而让自己舒舒服服躺平。


    她为什么要因为苏词一句话而让自己不快乐？


    在想清楚这点后，颜灿给苏词去了电话。


    意外又不意外的是，苏词没接，验证消息也没通过。


    或许她还没来得及买手机？


    颜灿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想。


    第二天一早是阴天，天气预报依旧显示半夜有雨。


    也不知道准不准。


    颜灿没管，反正她有司机接送。


    一个晚上过去，颜灿早就没了脾气。


    可苏词没通过她验证这事，还是让她有点不爽，这简直成了她的心魔。


    她总是时不时去看眼手机。


    电话没回，验证不通过。


    这人是还没买手机还是不想理她。


    颜灿思考这个问题，思考了一个早自习，连下自习前，班主任宣布这星期摸底考试也没听进去。


    下课后她实在憋不住，利用课间可怜的十分钟，穿过连廊，来到了高二一班教室门口。


    班上的学生对她的面孔印象深刻，看到她面露惊讶。


    王慧那件事经过一晚上发酵，今天一早像插上翅膀一样，传遍整个校园。


    所有人都知道王慧得罪了颜大小姐，被强制退学的事，导致很多人都有些怕她。


    但因为好看的外表，加上她以往给大家的好印象，喜欢她的人还是多过怕她的。


    颜灿走到门口，一眼没看见苏词，随便拉了个她们班上的同学问。


    得知苏词请假后，她走出教室，边往自己的教学楼方向走，边给苏词打电话。


    没通。


    这家伙不会想不开吧。


    她发现自己现在都有点魔怔了，只要苏词脱离她的视线，不受她的掌控，她就怀疑这人会不会想不开出事。


    这么想着颜灿有些慌了，也顾不得回班上了。给张茹打了个电话，让她帮自己请一天假。


    司机陈叔接到电话时，颇为惊讶。但他是个聪明人，什么也不问，小姐让他去哪他就去哪。


    当车停在上次的巷子口时，他不难猜出点什么。


    “你先回去吧。”颜灿让他走，“等会也不用来接。”


    小姐这么说，他就直接开车走了。


    回程路上他才显露自己的情绪，小姐居然为了同学逃课…


    老爷夫人会定时向他了解颜灿的行程，毕竟小姐是他们唯一的女儿，就是小姐再独立，再让他们放心，那也只是一个孩子。


    这事要不要如实说呢。


    他突然间想起小姐今年18岁生日，从来不请朋友来家里的小姐，居然找了同学来家里陪她过生日…


    她应该是小姐很好的朋友，还是不说了。


    颜灿看过苏词的档案，很快就找到了苏词的住址。


    漆绿色的铁门紧闭着，她先是礼貌地敲了两下，没人应后，她又重重敲了几下，叫她的名字。


    依旧没人应。


    不应该啊，档案上地址是这里没错。


    颜灿不死心地边敲边喊苏词的名字。


    只是苏词没被她喊出来，倒是把对门的花臂大哥吵醒了。


    男人瞪着一双铜铃大眼，一副要她好看的样子。颜灿吓了一跳，小声道歉：“对不起。”


    男人大骂她一通，正要摔门，颜灿叫住他，指了指身后的大门，“你好，请问你知道对面这——”


    “知你妈！”男人一点好脸色都没给她，摔上了门，还附带了几句脏话。


    颜灿转头又看向这漆绿色的大门，她觉得自己是没找错地方的。


    但她不敢敲了，也不敢大声叫苏词。


    等等吧。


    或许苏词只是出去了，不在家，过会就回来了。她这么安慰着自己，走下一层阶梯，从裙子口袋里掏了张纸，展开垫在水泥地面，腿一弯，就这么坐在了楼梯口。


    这会还不到中午，工作日楼道里没什么人进出。


    楼道昏暗，但也没暗到看不清窗外的地步。


    坐在这个位置，一抬头就能透过镂空雕花石窗，看见外面细密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