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来的，无声无息的，带着潮气的风夹杂着雨，往楼道里钻。


    下雨后，楼道里那股臭水沟的味道更重了，扑山倒海地往人身上扑。


    她有些忍不了，皱起鼻子，起身拍了拍屁股，捡起地上的纸巾，打算换一个地方等。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一股熟悉浅淡的冷香，被一缕潮湿混着凉意的风推来，撞到她鼻尖。


    心脏蓦地跳快了两拍。


    抬头。


    确定是心里所想的那个人后，颜灿呼出一口气。


    她就知道她没找错。


    第11章


    老旧的楼道，天光从镂空雕花石窗的缝隙洒进来，打在来人冷清的脸上，黛眉杏眼，红唇微张。


    颜灿有点被惊艳到，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苏词明显是刚从外面回来的，肩膀处还有被雨水洇湿的痕迹，手中黑色长柄伞淌下的水珠，将地面洇成一块褐色的印记。


    不上学，她穿着自己的衣服，白色长T，阔腿黑裤，底下是一双开胶的黑色白边帆布鞋。


    帆布鞋看上去洗过多次，白边有些微微泛黄。


    楼道的风灌进来，阔腿裤柔软的布料紧紧贴在腿上，勾勒出主人笔直纤细的腿型。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都没出声。


    这是颜灿第一次看到苏词穿学生制服以外的衣服。


    怎么说呢。


    或许是第一次看她穿私服，有种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目光不自觉地粘在她身上。


    苏词张了张嘴，颜灿以为她有话跟自己说，因久等的烦躁一扫而空，连楼道里那股不适的味道似乎也感觉不到了。


    她欢喜的等着。


    然而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苏词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的扫了她一眼，与她错开。


    浅淡的冷香拂过，苏词经过她，停在那扇漆绿色的铁门前。


    转动钥匙，门开。


    颜灿从始至终目光都在追逐着她。


    门开，苏词没有进去，她扭头看向还傻站在下方的颜灿，语气淡淡：“你不是来找我的？”


    “啊对对对。”像是刚回过神，对上她的眼睛说，“我是来找你的。”


    像个得了主人允许的小狗，一步两台阶，傻笑着跟了上去。


    苏词没看她，也没等她，自己先走了进去。


    等颜灿站在门口，看清屋内情况时，她愣住了。


    室内昏暗，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清格局，勉强算是一室一厅，面积很小，还没她家厕所大。


    一进门就能看见靠墙摆放的廉价折叠床。


    床上面什么也没有。


    房里空无一物，地面干净，一般这种情况，要么是主人刚清空，要么是一直没人住。


    这里显然是前者。


    因为她很快听到苏词说：“以后别来这了，我搬家了。”


    “怪不得。”颜灿小声说了一句。


    怪不得敲了老半天没人应。


    几乎下意识，她想问为什么，但想到什么，忍住了。


    有些东西她想知道的话，并不难，一个电话的事。


    苏词昨天就搬家了，今天收整东西时，发现少了样东西。


    她找过很多地方都没找到，猜测还在这间房里，所以今天又问了房东借来钥匙，打算过来找找看。


    颜灿站在门口，看着苏词去厕所转了一圈，又停在客厅，不时低头找什么东西的样子，“你是丢了什么东西吗？”


    她也四下看起来。


    苏词嗯了一声说：“一个毛绒娃娃。”


    “娃娃？”


    听到她说娃娃，颜灿有些惊讶，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潜意识里觉得，娃娃跟苏词很不搭。


    想到这，她偷偷笑了一下，嘴里念叨着“娃娃”，边念叨边找，嘴不停。


    仿佛找东西就得念着它的名字，才能找出来。


    这里已经搬空，如果真掉了什么东西，不可能一眼看不到，只能是在犄角旮旯，平时不容易发现的地方。


    很明显苏词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扫视一圈后，弯下腰查看床底。


    那边苏词在床底下找，颜灿这边弯着腰看书桌底，衣柜下，甚至还用力拖开衣柜，不放过一丝可能性。


    颜灿确认自己没放过任何地方，就差掘地三尺了。


    可仍然没有结果，她在小阳台那边喊道：“苏词，你找到了吗？”


    苏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不用找了。”


    不是找到了或者没找到，而是不用找了。


    那就是没结果，没找到。


    颜灿回到客厅，问苏词：“什么娃娃，重新买一个吧。”她看出苏词很在乎的样子。但实在找不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苏词没说话，看向窗外，雨还在下，但比刚刚小了许多。


    见她不吭声，颜灿以为她又不想跟自己说话了，也不再追问下去。


    可她闭嘴了，苏词倒是难得主动问起她来：“你怎么知道我住这？”


    不是一个好问题。


    颜灿有点心虚：“…我问了你们班同学。”


    内心祈祷，别再追问下去了。


    “这样。”淡淡的语气。


    颜灿松了口气。


    “那你翘课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目光落在她脸上，问出来的话没什么情绪，跟刚刚一样，还是淡淡的。


    她似乎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兴趣，说话、表情总是淡淡的。


    颜灿觉得苏词像一缕烟。


    她稍微一不注意，这人就会飘远。


    对于苏词的提问，颜灿下意识就否认：“我没翘课。”


    她是好学生，才不翘课。


    苏词平静地注视着她的脸，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哦。所以，你找我什么事？”


    想到昨天，颜灿舔了下唇，主动道歉：“苏词，昨天是我不对。对不起，我对你发脾气了。”


    说完，她发现苏词眼里流露出一丝…困惑？


    苏词：“你什么时候对我发脾气了？”


    颜灿…


    她昨天摔车门那么响，难道她看不出来是自己在发脾气吗？


    颜灿并不觉得苏词这么聪明，会看不出来她那会是在发脾气。


    她觉得苏词这是在给她台阶下，不想让她难堪。


    思及此，颜灿笑了起来：“好，不说昨天那事。苏词，我从昨天到今天一直尝试着联系你，你没回，我就有点担心，去你们班上找你，又听说你请假了，我不太放心，就过来了。”


    说完，又小心去看她的脸，生怕又像昨天一样惹她生气，“我这样会让你喘不过气吗？”


    苏词看了她一眼，移开目光，神色平静道：“不会。”


    颜灿一喜，笑容还没在脸上停留三秒。又听苏词说：“下次别为了这种事翘课。”


    “不是，我没有翘课……”她小声辩解，“我是请假来的。”


    她是好学生，怎么可能做出翘课这种事。


    她不知道在苏词眼里，无事请假跟翘课没什么区别。


    两人说话的这会功夫，外面的雨声听不见了，像是停了。


    苏词走到角落拾起伞，颜灿看她要走的样子，跟在她身后明知故问：“要走了吗？”


    苏词没回，转头看了她一眼，那意思是“你说呢？”


    锁好门，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到了楼下才发现，雨并没有停，只是下得很小。虽小，但也是能淋湿衣服和头发的程度。


    “嘭”一声很轻的雨伞打开的声音，苏词将黑色雨伞举至两人头顶，“我把你送到巷子口，你让司机过来接你。”


    颜灿的手摸进格纹裙的口袋边，顿了下，没伸进去。


    苏词注意到她的动作：“怎么了？”


    颜灿抬头对上她的眼睛，扯谎：“我家司机今天休息。”


    她说完，见苏词很轻地蹙了下眉。


    “没事，这雨也不大。”她说，“你把我带到巷子口，我再打车。”


    故意说得很<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她知道这片区域不好打车，要打车得走一段距离，她觉得这会下雨，苏词看她没伞，肯定不会不管她，说不定还会邀请她去她新搬的家里坐一坐。


    然而苏词道：“好。”


    ？！！


    这种时候一般人不应该说下雨了，等雨停了再走吧，正好我家就在附近，去我家坐一会……


    颜灿无比震惊地看着她，苏词像没看见似的挪开目光。


    “走吧。”苏词举着伞往前走，颜灿不好说什么了，跟了上去。


    明明来的时候，并不觉得这条巷子深，怎么一会就走到了。


    颜灿看着路过的人这么想着，忽然听身侧人说：“拿伞。”


    颜灿以为她是让自己帮忙拿一下伞的意思，立刻接了过来。


    苏词指了个位置，“你往那边马路走，容易打到车。”


    颜灿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你呢？”


    伞给我，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