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犹豫和彷徨，都在凌朝这次药物中毒后消失殆尽。


    “只要你好好的，我可以什么都没有。”


    说完他放开手，后退一步。


    他自嘲地笑了笑。


    所有事情走到如今已经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种种巧合结合在一起，才导致了如今的结果。


    他没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步踏错造成的。


    能把压抑在心中多年的情感说出来，或许已经是上天垂帘……


    凌朝伸手抹了把脸，把糊在脸上的头发拨开，泛着水光的眼睛盯着他，使劲推了一把季明淙。


    “你有病啊，我刚才差点被你闷死！”


    季明淙原本没动，听到他说那个字，眉头一皱：“小朝，别乱说话。”


    凌朝后面的话哽回去。


    明明季明淙只是解释，为什么他会觉得对方这么可怜。


    该委屈的是他才对。


    他吸了吸鼻子，想看看季明淙现在是什么表情。


    可是黑幕遮掩，他只能看到面前有一个高大的轮廓。


    四下安静下来，季明淙一句话也不说，凌朝觉得他像是在等待自己审判的罪人。


    他张了张嘴，想要打破这种诡异的氛围。


    远远的，朋友的声音顺着巷子飘进来。


    是在叫他的名字。


    凌朝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脱离队伍很久了，再不跟上去，可能就有人要倒回来找他们了。


    他抿了抿唇，内心还没平复，只有努力把脸上哭过的表情藏起来。


    他闷头往巷口走去，走到路灯能照到的地方，转头一看，季明淙还站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快点走了。”


    季明淙顿了下，这才抬步跟上来。


    衣服的帽子被拉了起来，凌朝和他并肩走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边的落叶。


    远处朋友都站在一起等他们，季明淙腿像是灌了水泥，感觉每一步都迈得异常艰难。


    逃避是答案，沉默也是答案。


    或许，今天他就等到了迟来的宣判。


    短短一段路，快得就像是一眨眼。


    等到回过神来，已经站在楼梯下了。


    季明淙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背影，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刚想说点什么暖暖气氛，免得等会儿被凌朝朋友看出什么不对劲。


    却忽然听见帽子下传来一声小声地嘟囔。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声音很轻，轻得被晚风一吹，就散了。


    季明淙站在原地，抓着尾音，才确定自己没有幻听。


    他顿了下，还没从迟疑中回神来，听见帽子又说，这次声音比刚才明显多了。


    “你真的很自以为是，从来不考虑别人的看法，还总是把我当小孩子，你还是什么事情从来都不告诉我，不和我商量。”


    凌朝又拉了拉帽子，飞快地抬头扫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讨厌你太浪费我时间了，我很忙的好吧。”


    季明淙只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愣了下，就见那人兔子般，飞也似地跑进了室内。


    他也跟了上去，电梯里太多人，凌朝带着帽子，和他隔得很远，他没机会和他说话。


    明明是拥挤的电梯，但是他仿佛感觉到周围人的身影已经褪去，他只能看见凌朝背对着他的背影。


    这个背影过去几年他看见过无数次。


    只是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用这种惊喜当头砸下的眩晕感，来注视这个背影。


    后知后觉，他心里涌上一股类似于甜蜜的东西。


    他最后一个进包厢，凌朝身边已经坐满了人，他只好找了另一边坐下，斜对着，正好能看见凌朝的脸。


    他间或低头处理消息，每次抬头都能捕捉到一抹飞快闪避的目光。


    虽然全程都没说话，但是他周身萦绕着一股微妙的氛围。


    包厢里灯光又暗了下来，凌朝把帽子摘下去，往后缩在沙发里。


    屏幕上正放到一首慢歌，谁结果话筒在唱，声音轻飘飘的，像隔了一层东西。


    他舔了舔嘴唇，有点想喝酒，可是还没碰到酒杯，就被旁边坐着的星染按住，给他递了杯果汁。


    鲜榨的橙汁，喝进嘴里甜滋滋的。


    不知怎么的，往常是麦霸的人，今天怎么也放不开，来了KTV一首歌也没唱，就缩在角落里发呆。


    几个朋友轮番唱了个遍，就他们兄弟俩，一个发呆，一个进进出出打电话。


    季明淙再次拿着手机推门出去，凌朝拍了拍裤子，从众人道：“差不多我也回去了，你们慢慢玩，我请客。”


    杜泽云不高兴：“干嘛走这么早，才九点过。”


    星染拍了下他头：“行了，小朝才出院没多久，是要早睡早起好好调养一段时间。”


    说着她冲凌朝摆手：“你哥在东边的小阳台上打电话，刚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你快去找他吧。”


    凌朝没应，和众人道别后，推门出去了。


    凌朝到前台买单，因为不知道几人还要玩多久，他报了自己的手机号，让后面直接从他充值的会员卡里扣钱。


    谁知前台小妹操作了一下，告诉他，他们包厢已经有人买过单了。


    凌朝低头掏手机的动作一顿，手插进兜里，又往里面去。


    东边的小阳台空荡荡，凌朝绕了一圈，刚准备回包厢看看，眼睛一扫，见着前台站着个高大的身影正看着这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他心里腹诽，这人看见了也不叫他，便朝门口走去，又把帽子撩起来戴上。


    路过他说了声：“走了。”


    说完自己先出去了。


    他闷头往前走，上了电梯，站在路边等车。


    大晚上的，风刮的很大，又刚从温暖的室内出来，凌朝捂着领口，连打了三个喷嚏，脑袋都“嗡嗡”作响。


    一张纸从旁边递来。


    凌朝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还有点别扭，用纸擦了擦鼻子，刚想若无其事地把手揣进兜里，斜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把他的手牢牢握住。


    “手这么这么冷？”那人说着牵着他的手，一起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那只手手心渗着汗，却透着一股凉意，好似在冷风中吹了很久。


    凌朝心想到底是谁冷。


    扭头看向一边，到底也没再甩开他。


    第51章 回程


    夜晚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把车厢里照得明明暗暗。


    到了家已经晚上十点过了。


    一路上季明淙都牵着他，后面没有执着于放在兜里，直接光明正大地牵着，小区里路灯大亮着，频繁有人注意到他们。


    凌朝是个脸皮很薄的人，这种情况下根本做不到无事发生。


    偏偏季明淙像个正常人，完全没有半点两个大男人牵着手走在路上的不自在感。


    凌朝羞恼地把手抽了回来。


    他走得飞快，进了屋就收拾东西去卫生间洗漱。


    在里面磨磨蹭蹭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


    本来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开和季明淙正面接触。


    谁知道推开门，季明淙还穿戴整齐地坐在客厅里。


    当初租这间房子就是想着宽敞，他一个人随便怎么折腾都足够。


    怎么多了个季明淙，这间屋子瞬间就逼仄起来。


    多出的这个人好像把屋子里的氧气全吸走，他感到有点头晕脑胀。


    凌朝不想直面他，刚想溜回房间，就听到有声音叫他。


    “小朝，过来把头发吹干。”


    凌朝抿了抿唇，调转方向，慢吞吞地朝他走去，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滴水的头发，问他，“怎么还不去睡？”


    完全忘了自己霸占了卫生间一个小时的样子。


    “等会儿。”季明淙到卫生间把吹风拿出来，让凌朝坐在沙发上给他吹头发。


    吹风声音太大，又在耳边，他看到季明淙嘴巴张合几下，没听到声音，扯着嗓子：“说什么啊？”


    风力变小，季明淙一手顺着他的头发，一边道：“问你多久没剪头发了，都长这么长了。”


    凌朝想了想：“忘了，两个月了吧。”


    季明淙点点头，又把风力调大。


    凌朝坐在沙发上，冒着热气地想，这人问他这个到底什么意思。


    不过他头发确实长得太长了，吹个头居然吹了这么久，吹得他冒了一身汗。


    得找个时候去剪了。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落在旁边的手机。


    手机上有几通未接来电，都是吴月打来的。


    看看时间正好是他在洗澡的时候。


    他随口嘟囔了句：“大晚上的，有什么事吗……”


    季明淙扫了一眼，随口道：“没什么事，她想问问你情况，刚才没给你打通，就打给我了。”


    “哦。”


    时间也有点晚了，他也没再拨回去，趿拉着拖鞋往卧室走：“我先去睡了，你早点去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