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把事情说开以后，他们的关系终于没再僵持不下。


    对于之前的事情，内里的缘由其实他隐隐有预料。


    只是对于这样的原因，他有点难以接受，后面才一直选择在回避这个问题。


    可能是季明淙的态度比较诚恳，可能也是把压在心里的话出来了，凌朝心中对季明淙残存的怨念，也随着说出口的话，消散了。


    凌朝坐在桌前算了算时间，离季明淙说的一周时间，就还剩下一天了。


    他看了眼手机上刚收到的消息，是方助发来的。


    说季总还在开会，票还没订。


    他盯着消息看了好一会儿，撑着下巴把目光转向窗外。


    瞧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心想，他现在好像又成了当初那个每周等着哥哥回家的小孩。


    时间拖得越长，他心里的焦虑就增长一分。


    除了季明淙态度没有敷衍他外，所有的一切都和从前那么相像。


    分隔两地的他们，诸事缠身的季明淙，快要临近的时间……


    季明淙他，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吗？


    凌朝把手机点亮，再看了一遍方助发来的消息，犹豫了一会儿，让他盯着季明淙休息会儿。


    方助估计也在忙，一直没回他消息。


    凌朝退出聊天页面，往下划了划，扫到一个头像的时候顿住。


    LL还没回他消息。


    他点进去看看，又退出来。


    这个LL也很忙吗，怎么三天两头的就消失？


    工作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奎哥拎着咖啡走进来，一人分了一杯。


    到了凌朝，却是递给他一杯热牛奶。


    杜泽云凑过来笑他，凌朝捧着那杯热牛奶，有点无语。


    奎哥笑了下：“喝点热牛奶，补补身子。”


    “我已经好了！”凌朝抗议。


    奎哥嘿嘿笑了下， 忽然想起什么道：“刚才我上来的时候看到有人在下面找你，被保安拦住了。”


    他们这办公楼管得很严，没有预约是进不来的。


    奎哥在下面见到那人只说是找他们工作室，也说不清楚工作室在哪儿，保安让他打电话那人也磨磨蹭蹭的，就没敢带他上来。


    杜泽云问他：“有谁和你说了要来工作室吗？”


    有时候会有出版方过来，为了方便，他们大部分时候都是约在工作室谈事。


    凌朝有点茫然地摇头。


    最近他比较清闲，没什么人约，而且就算要约，也会提前告诉他，没有招呼都不打就来的。


    想着也觉得有点不稳当，他起身道：“我下去看看吧。”


    下了楼，凌朝到了大厅，正准备找保安，就见一个清瘦的男人背对着他站在大厅里。


    凌朝瞧着有点眼熟，刚走过去，那人一转身，凌朝看清他的脸，脸色一沉，转身就要往回走。


    “学长！”


    那人看见了他，几步跑过来，挡在他前面。


    这人比凌朝高了小半个头，五官清秀，烫了一头小卷毛，黑色的头发蓬着，脸色有点发白，一双眼睛带着点小心翼翼，触碰到凌朝厌烦的目光又闪烁着避开。


    正是前段时间季明淙帮他处理的侵权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冯逾。


    算算两人自从画稿的事情后，关系就渐渐冷淡，到现在已经好几年没联系过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他们工作室来的。


    因着季明淙要帮他出气，前段时间凌朝被迫再次回顾了一遍和冯逾的事。


    现在见着他就没什么好脸色，冷道：“让开。”


    冯逾抿了抿唇，脚步没动，几次张嘴，才发出声音：“我不知道你在哪儿，找朋友打听了很久，才知道你们工作室的地址。”


    凌朝和他对站了一会儿，见他半天就说这么一句话，这么多年了，冯逾还是从前那样，瞧着比谁都委屈，但是从来都是逃避问题的样子。


    他没了耐心，错身就要往前走。


    冯逾忙又上前一步，拦在他面前。


    大厅里来来往往很多人，他俩在这儿拉拉扯扯，已经很多人在打量了。


    凌朝后悔死没让人陪自己一起下来，不耐烦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冯逾嘴唇蠕动两下：“学长，我们以前关系那么好，现在是一点情分都没有了吗？”


    “什么？”


    冯逾道：“我已经收到传票了。”


    “所以呢？”凌朝不太理解。


    冯逾看了他两眼：“这件事我们可以私下解决吗？你知道的，我现在是事业上升期，如果在平台上公开道歉，会对我——”


    “对你怎么？”凌朝冷笑打断他的话，“你以前那样做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事业也在发展吗？而且那件事后这么久，也没见你真心实意对我道歉，现在就知道急了？”


    冯逾咬着嘴唇，忙道：“学长，以前是我不好，我想你道歉。我现在刚接到一个商务，如果现在我惹上这些事，他们会和我取消合作的。你知道我这两年才攒了一些钱，到时候都不够赔……”


    “那也是你自己的事。”凌朝道。他知道自己心软，身边的人也都知道，冯逾以前和他很熟，所以才知道往他心窝里戳。


    他看着冯逾。


    这人和他印象中的人贫苦学弟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全身上下穿着名牌，从头到脚无不精致，连头发丝都打理地整齐。


    可能让人低声下气地来找他，已经是现在的冯逾能做出的最低声下气的事了。


    凌朝不想再和他说：“有事儿你直接找律师吧。”


    他双手插兜，和冯逾擦身而过的时候，听到他轻声道：“你总是这样冷漠无情。”


    凌朝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冯逾冷笑一声，脸上装出来的卑微全都消散，表情狰狞起来：“你总是这样，和人好的时候就对他千般万般好，可以等到有人触碰到你的底线，你就一下翻脸不认人，好像从前的情分半点都不存在了。”


    凌朝看着他，冷冷道：“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最开始的时候，我给了你那么多次解释的机会，可以你是怎么做的？把我推到风口浪尖，自己躲到后面？你可真是会‘报答’我啊！”


    “你给我解释的机会？”冯逾眼里露出点嘲讽，“你那么高高在上，我怎么和你道歉，怎么和你解释？你对我好，好像就是在施舍我一般。后面我又去找过你，可是你不见我了，你的朋友也不让我见你了，我又怎么和你解释。”


    他看着凌朝：“你就是这样，做事情随心所欲，自己想干什么，不想干什么，全凭自己意愿来。以前你和你哥不也是这样，和他赌气，到北方来读书，好几年都不回家，一直躲着他，避着他，就像你对我一样。”


    凌朝一顿，反问他：“所以这就是你当时什么也不做的原因？”


    他们在大厅里争吵，声音有点大，已经有不少人在不远处若有若无地打量了。


    “以前我不和你计较，是因为我懒得和你掰扯。但是现在，有别的人要计较了，希望到时候，是你真心实意地要道歉。”凌朝转身往里走，不再回头看冯逾的表情。


    电梯迅速向上，带来轻微的失重感。


    凌朝耳朵短暂嗡鸣了一下。


    他以前对季明淙是真的半点情分都不念了？


    靠在光洁的电梯壁上，闭了闭眼。


    从过去到现在，他们关系几次转变，他好像真的一直都是任性的。


    他随口撒谎，他不愿意告诉季明淙真相，最后也是他想要快点逃离。


    “叮”地一下，电梯到了楼层。


    凌朝回了工作室，小Q抬头问他：“谁找你啊？”


    他摆了摆手，一脸晦气：“冯逾。不知道怎么照过来的。”


    “啊？！”杜泽云一脸愤愤，“他来干什么？！”


    凌朝坐回椅子上：“还能干嘛？想要私下和解。”


    “靠！他有病吧。”小Q一拍桌子，“他走了吗？我要下去给他点颜色看看！”


    凌朝头疼：“算了，别管他了。刚才我骂过他了。”


    杜泽云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行不行啊，我感觉你战斗力比较弱。”


    “走开！”


    那几人还在讨论冯逾的事。


    凌朝放在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拿着到外面去接。


    “喂？”


    “小朝。”


    是季明淙。


    凌朝抿了抿唇：“怎么了？”


    季明淙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遮掩不掉的疲惫：“小朝，我可能要明天晚点才回来……”


    “你订的几点的飞机？”


    季明淙道：“晚上十点。”


    晚上十点。


    落地就是十二点了，等再到他这儿，已经凌晨一点过了。


    沙哑的声音传过来，有点失真：“……这边事情有点多，我回来看看你，可能过两天又要走。小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