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是个因为喜欢来自学花滑的成人,柔韧性不错,能很快领会卫鹤清的指令。
“很好。现在来试试原地屈膝再伸直,做的时候左肩和左臂同时离开围栏,背往下沉,去找肩胛骨向脊椎靠拢的感觉。”
卫鹤清给学生示范,漂漂亮亮起身后又去调整对方的身体角度。学生在他的指导下感受蹬地抬腿和塌下脊背的顺序,慢慢学着掌握平衡。
每节学习新动作的课程都难免枯燥,但这又是必不可少的。卫鹤清把拆解出的步骤不厌其烦地让学生重复,脚怎么站、腿怎么伸,全都有章可依。
等这些学得差不多了,学生尝试着滑行,卫鹤清在一旁跟着他,手臂半抬准备保护。
进展比预想中要好,学生能比较标准地完成动作,只是坚持不了太久就打晃。
“太累了,滑一小截我大腿都酸。”学生扶着膝盖又高兴又不满足,转头向卫鹤清道,“老师,你能给我示范一次长滑吗?”
这动作对卫鹤清是小菜一碟。他踩着冰刃倒退两步,没什么准备步骤,一蹬地便溜了出去,单腿高抬,双臂后展,身子向冰面贴去。
一次燕式能持续五六秒,稍作调整又是一次,卫鹤清在人群间隙穿梭,自由得像飞燕点水。
原来这就是燕式,燕式的燕就是飞燕的燕。如此直观。
学生站在原地叫好,其他滑冰的人也被他吸引,卫鹤清以手够着浮足滑行数秒,被不知哪来的光一晃,耳朵里忽然起了杂音。
“嘶——”
卫鹤清收势站稳,凭借过硬的职业素养才没露馅。
饶是这样,带完这节课的卫鹤清下冰后已是冷汗满背,身体里有根贯通上下的筋疼得难耐,他握着手机喘气,嘴唇比冰面更白。
徐昭在五分钟前问他:我下课了,晚上你回来吃吗?
卫鹤清哆嗦地打字:回
卫鹤清:想吃,减脂餐
这是相识以来他头回对徐昭提要求,甚至不等人家询问。卫鹤清心觉自己这样很无理,想把信息撤回,手却不听使唤。
徐昭:没问题
徐昭:我给你做个改良版的
徐昭:保证好吃
算了,看来不用撤回了。卫鹤清被徐昭的回复稳稳接住。他站起来去找周翔,周翔只看了他一眼就说:“回去吧。回去好好歇歇。”
“翔哥,我没事。”
卫鹤清是想说他要回去,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这一句。
“那也歇歇。”周翔握着他的手肘用了用力,“我和你说过,最难的时候早就过去了。你没事也能歇。”
没事也能歇,可是他能去哪儿歇?过去他把冰面当成安乐窝,从一处去往另一处,一年几回的迁徙,从不觉得是在漂泊。
而今落脚地变得不再稳固,他扇动翅膀想逃,才发觉自己其实无处可去。
候鸟最终飞回了合租房,一进门,香气兜裹着温度袭来,地上徐昭的两只鞋分得很开,一只放哨一只站岗。
徐昭探出头冲他笑笑。
卫鹤清挤出个笑作回应,拿脚尖把鞋踢正,洗了手打算去厨房帮忙。徐昭看他进来直接递过去一盘菜,卫鹤清放到餐桌后又是一盘递出来,他很快沦为传菜的小工。
菜齐上桌,又是有碟有碗,沙拉碗、蒸鳕鱼、牛肉豆腐汤,颜色明丽摆盘漂亮,小工偷偷闻了几次,确认它们并非徒有其表。
再一尝,他心里堆积的迷茫拌着饭尽数咽下。漂亮饭也有好味道,卫鹤清一边嚼嚼嚼一边把半路买的酸奶捞推给徐昭,挺大一罐,是他为这顿饭支付的饭费。
徐昭笑纳,把加了芝麻和海苔脆的糙米饭作为交换放到卫鹤清手边,给他讲学员班的第一堂课。
米饭特意扣过,是只鸭子的形状。
卫鹤清讶然,看看鸭子又去看徐昭,撇着嘴很浅地一笑。
徐昭以为小天鹅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愈发讲得事无巨细,把组队后取队名、排练队型和队歌的过程一一道来。
“我们组里有个搞曲艺的,队歌直接用的数来宝的调子填了新词。慢的是队旗设计,谁都不知道画什么,最后我说干脆就拿‘民艺’俩字作底,把大家的名儿抽象化放进去……”
徐昭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形状,一个“昭”字,被他画得像个胖鼓鼓的太阳。
“你会画画?”卫鹤清看他的画法像是学过。
“嗯,学过水彩和油画。”徐昭说,“但我老坐不住,学了一年就不学了,改游泳了。”
改变在徐昭口中就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卫鹤清盯着他的嘴皮子上下碰撞,舀了勺米饭默默地嚼。
“你今天都干吗了?”徐昭问他。
“就教人滑冰。”卫鹤清想了想,眼珠顶开窄眼皮看徐昭,“我这儿每天都差不多,还是说你吧。”
徐昭觉察到卫鹤清在压抑什么,情绪抑或回忆。他像只习惯旁观世界的小蚌,两眼好奇地打量,一旦遇到风吹草动就会缩回壳里。
这种觉察犹如灵光乍现,短暂但强烈,徐昭很想掰开蚌壳把他从里面拽出来,把他的烦恼、胆怯统统拽出来,摊在太阳底下晒一晒阳光。
徐昭想这么做却犹豫。现在的他对于卫鹤清似乎比不过蚌壳安全。
“那就还说我,”徐昭按捺下冲动,“明天我们要开始上台词课,做发声训练,练吐字归音。”
徐昭说着念了句绕口令,字很饱满,从嘴里画了个圈再吐出来,听着和平时说话不一样。
卫鹤清又从壳里探出了脑袋尖:“声儿真厚,感觉是打身体最里面出来的。”
“对,这用的是腹式呼吸,气沉在下面不累嗓子。”徐昭拿手在腰侧比了比,“你也试试?”
卫鹤清常年运动,对腹式呼吸并不陌生,但通常都是只吸气呼气不说话,猛一下开口,他还是把声音从嗓子里走。
“我不会,”卫鹤清赧然,“我的肚子使不上劲。”
徐昭失笑,突然就好为人师起来,和卫鹤清两个吃过饭站到客厅,他屈身用双手去够自己的脚踝。
卫鹤清按照要求站在徐昭身侧,手顺着脊背摸,能感受到气在他身体里震动,腰是发力的核心。
这种化无形为有形的触感很奇妙,卫鹤清学以致用,带着股新鲜劲弯下腰去。
他比徐昭的身体软,一弯腰手能<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触地。
“上身放松,下巴也放松,你发个音儿感觉感觉。”
卫鹤清听话地照做,发声时用腹部力量把气往下送,吐气时又尽可能吐彻底。徐昭把手按在他后腰上,提醒他这是发声位置。
他的手后方,两瓣圆///丘高高地翘着,是软的又有韧劲,能一拍一颤,一按一坑。
徐昭喉头一咽,恨不得埋上去,在那汁///水最丰盈处叼下块肉……
“真能这样用劲呢,嗓子一点也不累。”
好学生卫鹤清已经掌握了要领,他欣喜地回头分享,随即大惊失色——
“你怎么流鼻血了?”
卫鹤清直起身替徐昭堵鼻子,另一只手把人往卫生间拽。徐昭这会脑子里还是乱的,他咽着血腥味胡乱辩解:“可能是北城的天气太干。”
“你先别说话了。”
两个人你拽我扯,跟拉锁绞着布料那样齐齐跌向洗手台,还没站稳,外面传来“咣”的一声。
第11章 生理性吸引能算爱么?
客厅的挂钟嘀嗒走字,十分钟后,卫鹤清和徐昭在客厅里一站一坐。
“你把钥匙全放房间了?”卫鹤清拧了下主卧的门把手,“外面没留备用的吗?”
徐昭摇头。他的大门钥匙和房间钥匙是分开放的,大门钥匙随身携带,房间钥匙则早早被卸下来丢到一边。因为他的房门敞着不关又从不上锁,他觉得自己根本用不着钥匙。
但今天偏就这么寸,他到家后在房间里闲的没事拧门锁玩,把锁舌转出来了也没在意,结果门没和门吸吸牢,风一吹自然闭合。
锁得很死,现在他有房间不能回。卫鹤清听后不死心地拧了几下把手,门依旧纹丝不动。
“别费事了,明天我叫个开锁的。”徐昭抬手示意卫鹤清别忙,“今晚我就在沙发上对付一宿。”
徐昭拦人时上半身侧转,屁股却动也不动,以一种非常别扭的坐姿粘着沙发,如坠秤砣。卫鹤清放弃和门把手较劲,看了看沙发的大小又看看徐昭本人,不太确定地问:“你睡这儿?”
这么大的块头,躺平了比沙发宽、腿伸直比沙发长,二者怎么看都没法和平共处一夜。
然而徐昭抓起靠枕抱在身前,笃定道:“就这儿,没问题。”
没隔一秒又说:“小卫老师,时间不早了,你该忙忙你的,早点休息。”
这是句委婉的逐客令,卫鹤清没再多问,让出客厅回了次卧。徐昭原地僵坐,等听到很轻的一声“咔嗒”声才骤然放松,整个人如蒙大赦,把手里的靠枕丢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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