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霍少爷可以随手送花，可以笑着应付，可以游刃有余地周转在各种关系里。


    但他从来没有被人拉住衣角，用这样堪称带着脆弱不安的语气问“你是真的追我吗”。


    霍嘉年不禁被这话惹得心跳加速，但又不知为何，心头涌起一阵热烈的真挚。


    须臾，他缓缓转身，重新对上余穗不甚清醒的眼眸，坐回床边。


    “我是真心的，我喜欢你，余穗，我没有开玩笑。”


    他看着余穗的眼睛，认真地再说一遍，“是真的，不是逗你玩。”


    余穗看着他，眉头却一点点拧起来了，他用极慢的速度点了点头，过了几秒，手指慢慢松开了，垂落在被子外面。


    霍嘉年内心紧张地等着他说些什么，却又哑然失笑。


    因为余穗一声不吭地往后靠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随后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像是一下子睡着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花园内花草的沙沙声。


    霍嘉年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心下愈发痒得厉害。


    之前那些Omega，怎么都比不上一个Beta让他挂心呢？


    这么想着，他伸手握住余穗垂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皮肤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白、更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


    他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仔细掖了掖被角。


    临出门前，他还是按捺不住心头悸动，轻轻俯下身去……


    *


    翌日清晨。


    余穗睁开眼，头痛得厉害，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嘴里也干得发苦。


    他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锁骨和胸口，上面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他很快注意到，他确实没穿衣服，可这房间里也没有其他人。


    他慌乱搜寻着，发现自己的衣物散落在床边，乱丢了一地。


    这、这是什么情况？


    他猛地站起来，在床边站了几秒，脑子里灌进一团乱麻。


    昨晚的碎片片段涌上来，但除了在沙发上犯迷糊以外，他想不起任何具体的画面。


    谁给他脱的衣服？谁把他放到床上的？为什么会一丝不挂？


    他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自己好像错喝了霍嘉年的酒，再往后就是一片空白，空白到让人害怕。


    是、是霍嘉年吗？他们……睡了？


    想到这，余穗猛地站起来，腿有点软，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然后手忙脚乱地把衣服穿好。


    他拉开门，脚步急匆匆地下了楼。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看来霍家两兄妹还没起来。


    余穗拧开门锁，推开大门逃也似的离开。


    霍嘉年听到动静，从二楼推开窗户看下来，刚好看到余穗行至前院，步履匆匆。


    “余穗？这么早，你要走了？”


    余穗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快步穿过院子，推开铁门，朝外面走去。


    “余穗！你等一下——”


    霍嘉年拧着眉追出来的时候，余穗已经拦了一辆出租车，钻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


    霍嘉年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辆出租车的尾灯在晨光中越来越远，苦恼地揉了揉脖子。


    生气了。


    他余光瞥了一眼门口的垃圾桶，昨夜霍思雨给余穗定的花还躺在里面。


    那束花甚至没有机会被带进家门，就被霍嘉年给扔了。


    余穗花粉过敏，他记得的。


    明明一切都挺好，怎么就……忽然这么生气？


    难道是昨晚，他其实醒着？


    霍嘉年捂脸叹了口气，心下懊恼不已。


    *


    余穗回了港城。


    他父亲在外省打工，恰好母亲要出差很长一段时间，家里没人。


    也好在家里没人，不然他都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在期末考前夕跑回来了。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手机一直在震，他不接不看，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霍嘉年追过来了。


    也不知道怎么得到的地址，那家伙往他家楼下一蹲，电话信息就没断过，甚至让邻居专门去传达，只为了见他一面。


    余穗抱着猫，直接把人拉黑，心绪复杂的不像话。


    霍嘉年只好日夜蹲守，期间裴既珩还让他帮忙，哪怕兄弟可能身处险境，他人在国内，也顾不上了。


    除了该有的协助和问候之外，他一心扑在余穗身上。


    三天后的傍晚，余穗终于肯见人了。


    门打开的一瞬间，霍嘉年紧张到手心冒汗。


    老旧的入户门内，余穗看起来比三天前要单薄了一圈，眼下有一层很淡的青。


    他站在那里，眉目依旧，却看得霍嘉年一阵心悸。


    他抬手，想触碰却又不敢，“余穗，你……”


    余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再睁开，一片冷冽，“你走吧，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别在楼下给人平添困扰。”


    话落，霍嘉年喉结一滚，眼看余穗又要关门，他连忙伸手抵住门框。


    “我来，就是要跟你道歉的。对不起，那晚，我、我一开始真的没想乘人之危的，但……事情确实发生了，我很后悔。”


    他死死盯着余穗的脸，清晰地看到余穗别开脸冷笑一声。


    这声笑立刻让霍嘉年心口更堵了。


    他几乎急切地上前一步把余穗抱进怀里，不管不顾，失了往日全部风度。


    “抱歉余穗，但我对你是真心的！你能不能别不理我？你试着接受我，好不好？我会好好对你的。”


    “我喜欢你！真心喜欢你！”


    余穗被他抱的很紧，男人身上的热度裹挟着他的身躯，但心下却极冷。


    只见他一个深呼吸后，冷着眼把霍嘉年推开。


    “我不会接纳一个趁火打劫的人，霍嘉年，我之前以为你和其他花花公子不一样。”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冷冷的平静，掀起眼帘，撞进男人慌乱的目光中，“但我猜错了。更何况，你搞搞清楚，你是Alpha，我是Beta。你身边那么多人，何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话音砸下。


    霍嘉年的表情在那一刻，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条裂缝。


    “余穗，你听我说，我真是认真的——”


    “你是认真的也好，不是认真的也好，”余穗打断他，抬手把人推出门外，“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打扰我。”


    霍嘉年：“我——”


    “别说了，过几天我还要考试，你走吧。”


    闻言，霍嘉年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能说出什么。


    余穗最后看他一眼，随后漠然地合上门，“补课也结束了，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


    只听“砰”的一声。


    霍嘉年落寞地站在楼道里，灯光从头顶落下来，他的影子落在墙面上，孤零零的。


    半小时后，他离开了这个居民区。


    离开了港城。


    *


    时间一晃，余穗在期末周开始前回了滨市。


    他的状态并没有自己预料中那样好，连洛槐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但面对关心，哪怕颇感委屈，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能说什么呢？


    说自己居然对一个纨绔的男人有了恻隐之心，而那个人在他并没有真正接受这段感情之前，就做出出格的事情。


    他不想把自己第一次感情经历留在这段糟糕的过去里。


    但又无法彻底割离。


    混蛋……


    姓霍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但令余穗没想到的是，这个厚颜无耻的混蛋，在自己考完试再次回到港城后，又追过来了。


    那人在港城找了一个住处，离余穗家隔了两条街，开始每天出现在余穗的生活边缘。


    早晨余穗出门买早餐的时候，会看到一辆深色的车停在路对面，车窗半开着，霍嘉年坐在里面。


    余穗走自己的路，霍嘉年就开着车，不远不近地跟着，维持着不会让他觉得被冒犯的距离。


    有一天下雨，余穗在便利店门口躲雨，霍嘉年从车上拿了一把伞走过去，试图说些什么，余穗没看他，转身走进雨里。


    他才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变故发生在一个周三的傍晚。


    霍嘉年终于消失了。


    余穗从客厅窗户看出去，路对面那辆车连着两天没有出现了。


    第三天没有，第四天也没有。


    余穗想，也好，那家伙大概是放弃了。


    挺好。


    他合上窗户，愣在原地半晌，连猫咪在蹭他脚踝也毫无察觉。


    旁边的纸箱里，还丢着霍嘉年送他的那个小猫玩偶。


    余穗看到霍思雨的面子上，一直没扔。


    第五天凌晨，余穗浅浅睡去，家门骤然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