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那种急促的敲门声，反而克制，前后几声的频率能让人听出外头的人也在犹豫，但最终还是坚持敲着。


    余穗觉浅，从床上坐起来，迟疑了一下，走过去通过猫眼往外看。


    霍嘉年站在门口。


    更重要的是，他的脸色极差，偏过头看不太清表情，右手捂着腰侧，指缝间有什么暗色的、正在往外渗的东西。


    余穗心头大震，连忙打开门。


    霍嘉年靠在门框上，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发白，但看到余穗的时候，他还是笑了一下。


    “抱歉余穗，打扰你睡觉了，但是……我怕我要死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想最后看你一眼。”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开来，余穗僵在原地片刻，随即连忙伸出手，扶住了霍嘉年的胳膊，把整个人带进了屋。


    “你怎么了？受什么伤了？”


    霍嘉年进屋就跌坐在玄关，背靠着墙，呼吸很浅，但还在笑，“对不起。”


    余穗又去扶他，直接把人抱住往室内挪，对方身上的血沾到他的睡衣，洇透面料，贴在余穗小腹上。


    他忍不住发抖，再也保持不了镇定，手忙脚乱地去拿茶几下的医药箱：“霍嘉年，我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余穗，那天对不起。”霍嘉年靠在沙发上，仰着头喘息，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我真的忍不住。”


    余穗低头看着他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色，看着他按在腰侧的那只手指缝里渗出来的暗红色，眼眶忽然热得厉害。


    他颤抖着骂道：“你闭嘴！别说话。”


    说着，他解开霍嘉年的外套，撕开被血浸透的衬衫。


    那是一道刀伤，斜着划过腰侧，不算深，但很长，还在不断慢慢渗血。


    余穗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颤动着，赶忙去抓手机，声音都在发抖，“我叫救护车。”


    霍嘉年却抓住他的手，喘着气垂眸看他，嘴角牵起一个更大的弧度，对上余穗惊恐的眸子，他直接低笑出声，胸腔都震动起来。


    “不要紧，是个老仇家了，我身手好，不会太快死。”


    “你别闹了…”余穗快要受不了了，他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更何况，一想到面前这家伙可能会……他不敢想。


    “别闹了霍嘉年，得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哎余穗，对不起啊，我那天不该偷亲你的，我鬼迷心窍了…咳咳。”


    霍嘉年边说边咳了几下，伤口处又涌出更多血，“但我没做其他事，你不要再生我气了，好不好？”


    此话一出，余穗愣在原地。


    “你、你只是亲了我？”


    “对，就只是亲了一下。”霍嘉年点了点头，又因为扯到伤处皱了一下眉头。


    他偏过头，像是忍了一下痛，然后说，“你太好看了，我没忍住。”


    霍嘉年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语气是他很少用的小心翼翼的那种，“你喝醉之后，我把你送回房间，让你吃了药。你睡着了，我……我亲了你一下。”他顿了顿，“然后我就走了。”


    余穗猛然抬起头，皱眉看着他。


    他的声音哑了，“那我衣服是谁脱的？”


    霍嘉年愣住了。


    “衣服？”


    他皱眉思索，“你衣服穿得好好的，我给你盖了被子就走了啊。”


    余穗看着霍嘉年，那张脸上慌乱和诚恳混在一起，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撒谎的痕迹。


    所以……是自己误会了？


    衣服是他自己晚上热脱了乱丢的？


    酒精真害人啊啊啊……


    余穗懊恼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他松开攥紧的拳，又攥紧。


    霍嘉年气息不稳地问：“所以……怎么了？”


    余穗扭头，背身打开医药箱，“……你先别说话，我叫救护车，先帮你止血。”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霍嘉年厚着脸皮去牵他的手，咧嘴一笑，“我已经叫好了。”


    余穗回眸瞪他一眼，被那个笑容弄得愈发忍不住了。


    他红着眼质问，“受这么重的伤，你不去医院来找我干嘛！你傻啊！”


    霍嘉年捻了捻他的手腕，笑得轻松，“苦肉计我随手就用了嘛…咳咳，我就想知道，那个吻，你能原谅我么？我让你亲回来行不行？一百下都可以。”


    余穗用鼻子“哼”了一声，没有看他，转身极快地抹了一下眼泪，“不要脸。”


    霍嘉年没错过那个小动作，他忍不住又笑了一下，抓住余穗的手晃了晃，冷不丁问，“诶对了，你家猫呢？”


    余穗挣开他的手，主动开门去喊医护人员，离开前恶狠狠地最后落下一句话。


    “你吓到我家猫了，好好坐着别动，等你伤好了，得给它赔罪。”


    霍嘉年笑得眉眼弯弯，“好，一定。”


    *


    两个月后。


    午间，港城某酒店餐厅。


    霍嘉年姗姗来迟，胸口的扣子扣的好好的，打扮也不似从前那般张扬。


    只见他远远挥了挥手，大步走过来，在冷冷抿了一口红酒的裴既珩对面坐下。


    裴既珩冷笑：“霍少爷请人吃饭还迟到，看来是伤还没养好？”


    霍嘉年笑着打哈哈，“兄弟，实在抱歉，这不是受了新伤么？刚打完疫苗。”


    说着，他亮出手腕上的一个咬痕，却一脸得意，“你猜怎么着，哥们的爱情马上就来了。”


    裴既珩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所以就是还没成？”


    霍嘉年得意洋洋，“那又如何，我已经进入三个月考察期了。”


    裴既珩淡笑着再抿一口红酒，“这样啊，对了，我和洛槐已经领证了。”


    霍嘉年咬咬牙，哼笑一声，“这样啊，据说小洛同学不想办婚礼？”


    裴既珩：“……”


    他甩过去一个眼刀，“会办的。”


    这时服务员开始上菜，二人开始就餐。


    霍嘉年叉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阿珩啊，说到底，还是得感谢你家洛槐，要不是他，我也遇不到余穗。”


    此人就这个开头，开始吧啦吧啦讲他们这几个月的相处和余穗的软化，可谓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裴既珩兴致缺缺地听他说话，低头回着消息，半晌才抬头，“下午三点我回滨市，你走么？”


    “接你家小朋友下课啊？”


    裴既珩扬眉，不语，但意思很明显。


    霍嘉年：“我不回去，我要住港城追人，家妻这两天在这边比赛呢。”


    裴既珩被他不要脸的话无语到了。


    霍嘉年又忍不住秀那个咬痕，就差怼裴既珩脸上了。


    后者忍不了了，“干嘛？”


    霍嘉年噙着笑，“牙印是小猫的爱～你懂什么？他的宠物已经开始喜欢我，说明我马上就要成功了。”


    “是么？”


    裴既珩挑眉，拉开袖子，手腕处也有一个牙印，“昨天晚上洛槐咬的。”


    霍嘉年：“……”


    好好好，你赢了。


    ［番外3·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