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死不瞑目。
远明宗掌门对穆棠的这个建议很有些心动。
但是看着底下的弟子和听闻消息连忙赶来的一众虎视眈眈的长老,他又不太敢心动。
远明宗和青山门不太一样。
青山门成立的年头挺久了,长老层数量十分庞大,掌门之位几乎成了世袭,整个长老层和掌门利益相关,掌门地位十分稳固。
但远明宗不一样,他们成立还不到百年,掌门之位刚传到第二代,一众长老和他都是亲师兄弟姐妹,按理说谁当这个掌门都很合适,不一定非他不可。
而且他的这些同门们一个个的野心还都不小,平日里惯会收买人心,就等着他犯错把他挤下台来。
掌门几十年如一日的战战兢兢,才防住了这群狗比。
而这次,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同意了这个所谓的零零七计划,自己的同门们转头就会给自己按上十几宗罪名,然后煽动弟子对他厌恶,最后推他下台。
……虽然他对这个零零七的提议还是很心动。
但他当年能打败一众同门们上位,也不是吃素的。
舍弃了那点儿要命的心动,他动起了脑子,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问道宗和青山门才是邻居,她这次主动把青山门的计划告诉自己这个竞争对手,事后青山门不可能不知道,除非他们准备干这一单生意之后就和青山门老死不相往来了,否则的话问道宗就算再怎么蠢也该知道保密。
这次特意告诉他们……
除非问道宗确定青山门不会找他们麻烦。
而什么情况下不会找他们麻烦呢?
比如,做完这一票之后,青山门就没力气蹦跶了。
那他们远明宗一直想做的是什么呢?
让青山门别蹦跶。
掌门觉得自己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通讯符里传来一个声音。
“掌门若是有疑惑的话,请掌门来问道宗一唔。”
说完,对面毫不犹豫的撕了通讯符。
掌门若有所思地抬起头。
正对上底下一群长老们虎视眈眈的视线。
其中一个长老逼问:“掌门师弟,问道宗的那个提议,您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掌门心说我回答你个鬼。
这个时候,回答同意和不同意都是坑。
于是他只平静道:“我带弟子去问道宗一趟。”
……
与此同时。
穆棠刚撕了通讯符,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头顶响起。
“你准备坑谁?”
穆棠攥着灵符的手猛然一紧。
她心里把卫长偃这狗东西骂了个狗血淋头,面上却波澜不惊。
她平静道:“这不是你一个咸鱼该问的。”
卫长偃好奇:“什么是咸鱼?”
穆棠:“……就是像你这种整天躺平对生活没有希望的人。”
卫长偃点头:“好名字,很适合我。”
然后他扭头就对下属一号二号道:“从今以后,你们可以叫我咸鱼。”
两个下属满脸的绝望。
穆棠也不管卫长偃是怎么折腾自己两下下属的,盘腿坐在树下就开始打坐。
卫长偃折腾了一会儿就觉得那两个下属的反应很是无趣,蹲在穆棠身边,伸手戳了戳她:“说说。”
穆棠面无表情:“说什么?”
卫长偃:“说说你想准备怎么折腾青山门。”
穆棠睁开了眼。
她没有反驳卫长偃的话,也没有否认自己确实对青山门动机不纯。
她想了想,道:“青山门德不配位,治下民不聊生,我辈人人得而诛之。”
卫长偃:“说人话。”
穆棠面无表情:“那青山门正好建在我们问道宗旁边不远,很是阻碍问道宗的发展,正好现在他门下的弟子怨声载道,我准备助攻一波再削弱一波。”
卫长偃眨了眨眼,突然道:“这么一想,我还是觉得第一个理由才是你的真心话。”
穆棠没说话。
人人得而诛之太冠冕堂皇了一些,但她确实看不惯。
她上辈子也是平平凡凡一打工狗,她所在的世界,没好到成为所有人的乌托邦,但也没坏到彻底黑暗。
最起码她这个孤儿也能自食其力。
老板是狗比不假,但也没把人命当草芥。
所以她想,她可能永远都看不惯这个世界某些修士那张拿人命当蝼蚁的嘴脸。
她含糊道:“大概吧。”
卫长偃看了她半晌,突然一笑。
他懒洋洋道:“你倒是比那些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的人顺眼一些。”
穆棠转头看他,想看看他什么意思,就见他头一歪,似乎是又睡着了,又似乎只是恹恹的没精神。
很莫名其妙。
穆棠在心里嘟囔了两句,继续打坐。
卫长偃似乎也没再有什么异样。
但是身后两个下属对视一眼,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众所周知,魔主最讨厌正道修士那番济世救人的论调。
他刚由道转魔时,曾有修士跑到他跟前,劝他改邪归正,然后差点儿没把命留在魔界。
他刚当场魔主之际,有修真界大能邀请他做客,想缓解修真界和魔界关系,被魔主当场揭穿了他干的那些隐私事,两族关系迅速恶化。
现在魔主居然说穆仙子顺眼?
……果然还是脑子坏掉了吧。
在两个下属的怀疑人生中,又过了两天,远明宗掌门带着一群弟子高调进入了问道宗。
谁也不知道他们商量了什么,但是远明宗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大批补灵丹辟谷丹等丹药,相当高调地回去了。
青山门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一边骂远明宗不讲武德,一边骂问道宗不讲信用。
穆棠的回复也很光棍。
她道:“他们是自己找过来的,有生意不做,我也很难办啊。”
但是现在,远明宗已经高调和他们打起了价格战,而且居然丧心病狂的搞起了零零七,他们青山门就算对问道宗再不满,也只能抓紧时间再定一批丹药,决定日后再收拾问道宗。
谁也不知道,远明宗的掌门是怎么说服自家宗门那群难搞的长老的。
总之,青山门和远明宗的价格战正式拉开了序幕,一时
之间轰动不小,有人看热闹,有人作壁上观,有人想趁水摸鱼。
只有问道宗闷声赚大钱。
因为生意太火热,老黄牛一般的二师伯险些累死,闹死闹活的要罢工。
穆棠没办法,下山去了早教中心,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丹师散修,想先抓回来给二师伯用一下。
她一下山,就很轰动了。
因为但凡消息灵通一点的都知道,两宗门之间的价格战,都是从问道宗出去之后开始的,而问道宗现如今的主事人,仿佛就是眼前这个女修。
大家不得不好奇。
特别是楚山城里到现在还有点儿不服问道宗全方位入侵的仅剩的散修联盟。
他们不知道这问道宗到底有什么魔力。
他们在山下,眼睁睁地看着青山门一脸搞事地上山了,欢天喜地的以为问道宗要栽了。
然后青山门又欢天喜地的下来了。
他们又看着远明宗高调入场,以为他们要找问道宗算账。
然后远明宗也欢天喜地的下来了。
散修联盟里有点儿威信的首领发出质疑:“他们问道宗难不成是什么狐狸洞吗?一窝狐狸精?”
有散修道:“这次正好那个叫穆棠的下山,我们可以派人试探试探虚实。”
首领觉得可行。
然后他们精挑细选,选了个颇有些实力的丹师过去。
丹师嘛,没什么威胁,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适合接触对方。
丹师一脸严肃地去了。
然后再也没回来。
有盯梢的人一脸迷惑道:“那丹师进了早教中心,似乎也见到了穆棠,但不知道那厮对他说了什么,丹师居然就跟着人回问道宗了,我用特殊方式联系了他,然后那丹师说……”
那人顿了顿:“丹师说,问道宗里个个都是人才,说话也好听,他超喜欢这里,不想当散修了。”
众散修:“???”
这就通敌了?
那丹师的师兄觉得面上无光,很难堪,主动道:“我去找阿棕回来,我就不信我这个师兄还找不回来他!”
这师兄也是个丹师。
首领感动道:“那就多亏兄弟了!”
于是他也去了。
半天之后,消息传来。
师兄也通敌了!
他们师兄弟都不回来辣!
首领无能狂怒:“狐狸精!那问道宗就是一群狐狸精!”
于是首领决定亲自去会会那群狐狸精。
他不是丹师,但他是个难得的刀修,十分擅长打群架。
他上门的时候,已经拥有了两个丹师,暂时缓解了炼丹压力的穆棠不怎么稀罕他。
但是大师兄池舟大喜,抓住人就不放了。
他真情实感:“就是你!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开荒搭档啊!”
于是问道宗建设小队正式成立。
到了第二天,山下一众散修就毫不意外地得知,他们首领也不回来辣!
面对同盟们的质疑,首领很诚实道:“没办法,我也不想的,但他们给的太多了。”
众修士:“……”
明白了,原来问道宗真的是一群狐狸精。
有了两个丹师的加入,二师伯压力骤减,炼丹的效率直线上升。
于是压力就给到了正在打价格战的青山门和远明宗身上。
问道宗的丹药供应上了,两个正打价格战的宗门就得把灵符跟上。
于是一时之间,这一带市场上的灵符价格被压到奇低。
低到两个宗门的竞标对象长剑宗都被惊动了。
长剑宗是一个数千人的大宗门,能惊动他们的事情,寥寥无几。
就比如,他们就从来没想过,两个竞标的小宗门能扰乱市场。
长剑宗一个长老招来弟子打听消息。
弟子打听了一番,就把问道宗补灵丹的事情如此这般地说了。
那长老听得满脸卧槽。
他思索着:“是个人才啊,有空我得会会这群人。”
莫名的,弟子打了个寒颤。
而与此同时,穆棠在宗门里抢钱。
一个放灵石的箱子在中间,穆棠按着这头,青月真人按着另一头,两个人同时发力,谁也不让。
青月真人十分坚定:“不行!咱们宗门这些年的全部积蓄都在里面,我绝对不能给你!”
穆棠毫不留情:“咱们宗门这些年能有什么积蓄,不还是这段时间赚的嘛,师尊,你听我一句……
她缓缓发力:“为了宗门的未来,你就给我吧!”
钱箱被拉走。
两个这些天被压榨得狠的结义兄弟冷眼旁观,没有一个帮她的。
青月真人痛不欲生。
她深吸一口气:“你想拿钱做什么?”
穆棠微微一笑:“你明天就知道了。”
明天,是两个宗门正式竞价的日子。
打了这么多天的价格战,万众瞩目之下,是个人都觉得他们今天对长剑宗的订单势在必得。
青山门自己也觉得。
投入这么大成本,他们势必要拿下订单。
哪怕这笔订单不赚钱,但是他们拿到了长剑宗的合作啊!
这是人脉!
他们带着这股信念,竞价开始了。
价格被迅速压的很低,远明宗像匹狼一样,紧咬不让。
价格低到一步步接近青山门的底线。
但青山门上了头,这个底线又被迅速压低。
等他们终于反应过来,再低下去,他们可能要接受不了时……
远明宗毫无预兆地放弃竞价了。
青山门:“???”
青山门:“!!!”
我都压到了这里,你说放弃就放弃?!
现在,订单如愿以偿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青山门掌门却一点儿都不高兴。
太低了,他们不仅一点儿赚不到,甚至会赔。
但是这是长剑宗,他们反悔不得。
更棘手的是,这些年宗门被蛀空的厉害,明面的账上根本没有几个钱,钱全都在掌门长老们手里。
他们发愁事情该怎么收场,青山门的弟子就聚集在了门外。
为首的一个微笑道:“掌门,既然堵不上亏空,那不如把您新买的那个院子卖了吧。”
“还有那把法器。”
“我记得长老新买了一艘灵舟。”
“峰主的宝库。”
卖了!卖了!都卖了吧!
你们卖的越多,对自己削弱的就越大。
宗门已经废了,你们干脆一起废了吧!不破不立,他们要一个干干净净的宗门!
总之,都得死!!!
于是几日之后,穆棠和远明宗带着钱齐齐下手,从市场上捡漏了一大批从青山门出来的房子、地契、商铺、田地、以及法器。
整个问道宗连弟子带师长的钱全投了进去。
外加两条金大腿的慷慨解囊。
穆棠将其中一批暗中还给了青山门的弟子,并立了欠条。
于是一时之间,青山门的格局顿时被打乱,弟子方面的实力大增。
搅局的穆棠深藏功与名。
卫长偃看了一通热闹,饶有兴致道:“原来你和远明宗那群人就谈了这些。”
他再次感叹:“你真的很适合魔族。”
穆棠:“……”
算了,她就当这是夸奖了。
……
布局了这么多天终于收网,穆棠自觉劳心劳力,纵容自己今天多睡了一个时辰。
暮色深沉,外界的风云惊扰不到这里。
穆棠却睡得很不安稳。
某一刻,她一阵心悸,突然惊醒。
与此同时,996焦急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快醒醒!有邪魔攻击楚山城,男主就在城里啊!”
穆棠瞬间坐起!
她声音冰冷:“仔细说!”
996急促道:“楚山城围城了,男主和你大师兄进城帮你大师伯的忙,还没回来!”
穆棠声音更冷:“我让你仔细说邪魔实力如何,人数多少,城中情况怎么样!”
996被她的声音惊了一下,呐呐道:“邪魔约莫有三百余人,实力都在金丹以下,城中散修正在苦战。”
穆棠抓起外套就走。
三百个金丹以下的邪魔,对城中的散修来说很棘手了。
她一路走出去,一路叫醒了宗门所有人。
她言简意赅:“楚山城邪魔围城,师尊随我去看看,江月坐飞舟去长剑宗求救,剩下的人守卫宗门,他们要发现这里了,能打就打,打不了带着村人跑!”
众人虽不
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楚山城的事的,但情况紧急,他们纷纷点头。
穆棠拉起师尊就走。
走出几步,她看到了站在树下的卫长偃。
她一顿,问:“要去救人吗?”
卫长偃:“我对救人没什么兴趣。”
穆棠平静:“哦,那我先走了。”
她毫不犹豫地离开。
卫长偃在身后看了一会儿。
然后口口声声毫无兴趣的魔主跟了上去。
下属下意识:“大人……”
卫长偃回头看了过去。
他声音冷淡,“这次的邪魔,是人族的邪修和我魔族修士,回去查一下,是谁的手下这么不长眼。”
两个下属赶紧低头:“是。”
他们一动不敢动。
穆棠一点儿没管身后的卫长偃,一路疾驰到了楚山城外,内心焦急无比。
但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们到的时候,城门已经关闭,升起了防御阵法,邪魔都被堵在了城外。
而说起来,这个防御阵法还是穆棠从青山门手里低价买回来的,安在了问道宗早教中心。
这时候居然成了楚山城的屏障。
穆棠凭借着对阵法的熟悉溜了进去,看到城里的情景,松了口气。
有人受伤,但幸而没人死去。
散修们在城楼上严阵以待,大师伯见她来了,松了一口气。
他声音沙哑道:“是谢蕴师侄最先发现的邪魔,幸好他发现的早,不然……”
不然什么,谁都没有说出口。
穆棠对大师伯点了点头,拔剑就上了城楼。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在原著里,男主拜师之后又离开宗门应该就在不久之前,而原著里宗门被邪魔灭门,就在今天。
穆棠一直很疑惑,问道宗这么隐蔽,人又少,逃也很好逃,怎么会被灭门呢?
而现在看来,这群邪修不是想灭门,而是想屠城。
但是咸鱼问道宗没有袖手旁观。
穆棠登上城墙时,身后的卫长偃平静道:“除非你死,否则我不会出手。”
穆棠轻笑一声:“你觉得我会死在这群杂碎手里?”
卫长偃唔了一声,欣然接受自己的族人被叫做杂碎。
穆棠买的防护法阵撑了两刻钟,也快撑不住了,她拔剑,第一次对发起冲锋的人出手。
挥剑,血落下。
说实话,很恶心。
穆棠有点儿想吐,但很快调整了过来。
身后的卫长偃见状,又把手收了回去。
身旁,自家大师兄池舟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
他自己连鸡都没杀过,却鼓励穆棠道:“师妹你别怕,这就和我们开荒耕地一样,一闭眼就过去了……”
其他的穆棠没听见,但是听见“开荒”这个词,她突然眨了眨眼。
卫长偃的话回荡在她耳边。
力道收敛……
灵力运行……
宽背剑……
适合群攻!
她突然转头,看向身后一个剑修。
他背上背着一把装饰用的宽背剑。
穆棠直接把剑一扔,抽出修士的剑,“剑借我用一下。”
修士一脸懵逼。
她握着无锋宽剑,深吸了一口气。
转变灵力运行方式,收敛力道。
卫长偃并没有告诉她怎么转变灵力运行方式,但她觉得可以试一试。
比如,先一次性释放出所有灵力!
她提剑一挥!
全身的灵力随着这一剑瞬间爆发!
下一刻,就像是犁地一样,城下的邪魔直接被穆棠的剑气犁了一遍。
靠前的胸口一痛,直接倒下,其后的迎面被冲击了一下,面色不怎么好。
有邪修面色难看的叫嚣着:“你灵力空了,我看你怎么办!”
穆棠不怎么办,她直接抓起补灵丹磕了起来。
然后又挥剑,又磕。
邪修:“……”
怎么会有人拿补灵丹当糖豆磕!
身旁的师尊“咦”了一声,“还能这样?”
她直接依葫芦画瓢!
邪修们又被犁了一下。
师徒两个对视一眼,决定把这套剑法从开荒剑术命名为犁地剑法。
于是乎,等江月带着长剑宗的掌门紧赶慢赶赶过来的时候,就见城下的邪修已经被犁地剑法犁了一遍又一遍。
城下的邪修不服,死前还坚强道:“最起码,让我知道我死在什么剑术之下……”
穆棠:“犁地剑法。”
邪修:“……”
被名字这么不体面的剑法送走,他一口血吐了出来,死不瞑目。
第22章 我们魔主真
楚山城下最后一个邪修到死都没闭上眼。
城墙之上鸦雀无声。
一片寂静之中,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穆棠师徒俩。
刚刚,就在城墙之上所有人的注视之中,这师徒两个磕着丹药将城下的邪修犁了一遍又一遍。
犁的满地邪修生无可恋。
鬼知道,上这道城墙的时候,他们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身陨道消的准备,感性一点儿的甚至都已经写好了遗属。
然后他们就开始跟在这对魔鬼师徒身后麻木的捡人头。
恐怖如斯!
而且最后的最后,这师徒两个为了侮辱城下那邪修,居然将杀了这么多邪魔的剑法起了个这么埋汰的名字!
杀人诛心!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个邪魔被气得咽气,一时间谁都没敢吱声。
直到有个修士没忍住,突兀地打了个嗝。
顿时所有人的视线都移了过去,就连那魔鬼师徒俩都淡淡地看了过来。
那修士连忙捂住了嘴,小心翼翼道:“对不起,我收到消息上城墙的时候吃得太饱了。”
穆棠平静地点了点头,道:“理解,我吃丹药吃得也有点儿噎得慌。”
话音落下,当即就有几双手伸了过来,纷纷递上水囊、酒坛以及半碗不知道剩了多久的豆浆。
穆棠:“……”
直到有个人格外机敏的挤开众人挤了进去,递上一个竹筒,大声道:“仙子喝我的,蜂蜜桂花水,甜!”
穆棠:“……”
她礼貌道:“谢谢。”
她抿着水,看着城楼下一排排的尸体,又看了看被犁的整整齐齐的地。
然后若有所思道:“这块地……被犁的很适合种粮食啊。”
这几天净犁地的大师兄下意识接道:“对啊,看土质,挺适合种高粱的。”
话说完,扭头看向自己师妹,却见穆棠喝完了最后一口水,眼睛一闭,身体直直地就要往旁边歪。
池舟一慌,伸手就要去接。
然而下一刻,一只修长宽大的手毫无预兆地斜插了出来,伸手……拎起了软绵绵的穆棠。
他提着人就要往城墙下走。
周围的人想拦,被卫长偃那双平静的眼睛一看,当即就僵在了原地。
池舟鼓起勇气冲上去:“你要带我师妹去哪儿?我师妹她怎么了?”
卫长偃和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他有气无力:“她还能怎么了?磕丹药磕多了而已。”
被她卖补灵丹的宗门还没尝试过一口气磕这么多丹药,这厮就先做了个榜样。
池舟愣愣地应了一声,跟着就要过去。
卫长偃:“带上你师尊.”
池舟这才发现自己师尊也一直没动静,转头一看,就见自家师尊也斜倚在墙角闭上了眼。
但她比自己徒弟经验丰富一点。
她昏过去之前,自己找
了个舒服的角落,此刻正睡得香甜。
池舟连忙上前,看了看前面拎着自家师妹已经走的老远的卫长偃,想了想,直接扛起了自己师尊,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大师伯连忙跟上,一边跑一边还不忘了捡自己三妹身上丁零当啷掉下来的东西。
师门唯一的稳重人谢蕴:“……”
他转身,对周围目瞪口呆的散修道:“开城门,清理一下这些邪魔的尸体,不然这么浓的血腥味会引来妖兽的。”
众修士连忙点头:“明白明白!”
有人立刻去开城门,有人慌忙收拾自己的武器。
所有人都没发现,从前他们对问道宗的这群“宗门弟子”还有些出于散修心理的别扭,现在,他们却下意识地听从了一个“宗门弟子”的命令。
谢蕴见他们还算乱中有序,点了点头,又去组织城中的医修,搜寻伤者。
总之,这一切似乎都和城外匆匆赶来的长剑宗掌门没什么关系了。
他来得并不算晚,甚至很早。
从问道宗到长剑宗的距离,哪怕江月乘着最快的飞舟,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一个来回。
但是江月的运气很好,她出了宗门没走多久,正好就碰见了带着弟子出门试炼的长剑宗掌门。
更巧的是,江月因为家族的缘故,对长剑宗掌门有过一面之缘。
她一眼就认出了掌门,来不及解释,上前抓着人就走,路上才解释清楚发生了什么,很是失礼。
掌门一听邪魔围城,当即肃了神情,一边给宗门发了通讯让人增援,一边紧赶慢赶地赶了过来。
此刻,见楚山城没事,江月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自己对不起人家长剑宗掌门,连忙回身道歉道:“麻烦前辈跑一趟,晚辈……”
话没说完,突然顿住。
只见自己身后,仙风道骨的稳重掌门此刻正眼神发亮地盯着自己,盯得她浑身发毛。
江月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道:“前、前辈?”
前辈上前,一个用力揪掉了自己一根胡子,却好似感觉不到疼一般,声音急促道:“娃娃,你可知道城墙之上那两个女修是哪位猛士?”
江月:“……那是我师叔和师姐。”
然后这位前辈看她的眼神就肉眼可见的慈爱了起来。
他温和道:“师叔好啊,师姐好啊。”
他温和道:“那你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剑法吗?”
江月一顿,了然。
她还在家族的时候曾听说过,长剑宗这位掌门是位名副其实的“剑痴”。
对于一切自己没见过的、且能入他眼的剑法,他都表现出极大的痴迷。
父亲为了拉拢这位掌门,曾特意在掌门作客时安排数十位剑修舞剑。
结果弄巧成拙,这位剑痴恼怒于自己心中至高无上的剑术成了他们手中取悦别人的玩物,拂袖而去。
父亲提起这件事时大为火光。
但莫名的,江月甚至有点儿羡慕他这种对一件事专注不移的态度。
江月知道了长剑宗掌门的目的,绞尽脑汁回忆师姐用的剑法。
方才师姐站在城墙之上挥剑的场景历历在目。
……莫名和池舟师兄在田间用剑耕地是的背影重合。
江月:“……”
一定是她的错觉!
……
穆棠是被人戳醒的。
她睁开眼,就看到卫长偃正蹲在自己榻前,左戳一下,右戳一下。
她也没动,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996在她脑海中悲愤道:“宿主,你昏迷的时候,他戳了你二十三下!”
穆棠谢谢996替她数着。
眼看着卫长偃跃跃欲试地想戳一戳她的储物戒,穆棠一下警惕了起来,抽手坐起了身。
然后“嘶”了一声,脑海中一抽一抽的疼。
一旁的卫长偃懒洋洋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穆棠抢答:“坏消息。”
卫长偃:“哦,你灵力使用过度,还滥用丹药,三天之内怕是用不了灵力了。”
这在穆棠意料之内:“那好消息。”
卫长偃就用分外浮夸的语气道:“恭喜你,修炼这么多年,终于进入筑基中期了。”
穆棠眉头舒展。
然后又听见卫长偃冷不丁道:“哦对了,还有一个坏消息。”
穆棠看了过去。
卫长偃懒洋洋道:“你们这次磕补灵丹,磕光了你二师伯给青山门准备的第三批存货。”
穆棠:“……”
她坚强的起身就要往外走。
卫长偃:“你要干什么?”
穆棠冷静道:“我能倒,但生意不能停,我要通知二师伯赶紧补货。”
卫长偃真心实意道:“你二师伯有你这个敬业的师侄,是他八辈子造孽的福气。”
穆棠就当他是在夸自己。
她揉了揉脑袋,走出了内室。
隐隐的说话声从外室传来,穆棠听出了其中一个是自己师尊的声音。
卫长偃就在背后道:“是你师尊和长剑宗的那个剑痴。”
与此同时,穆棠听到一个稳重的声音正在对师尊进行商业互吹,应该就是卫长偃口中的“剑痴”。
剑痴诚恳道:“你这个年纪对剑术有如此造诣,很是不凡,想必平日里修行也极为刻苦吧。”
这本是一句前辈对晚辈的夸奖,晚辈只需要应下就成,但是……
和“刻苦”一个字都不挨边的青月真人觉得自己没脸应下这个词。
她打了个哈哈道:“一般刻苦,一般刻苦!”
剑痴就觉得这小辈简直谦虚极了。
他又感叹道:“现在像你这样刻苦又谦虚的年轻人不多了。”
青月真人的声音越来越虚:“哪里哪里……”
剑痴继续:“你现在是金丹后期吧,以你现在的修为能对上数百邪魔不后退,也很有胆色。”
青月真人干笑:“其实全靠的补灵丹。”
剑痴称赞:“吃下这么多补灵丹仍旧拿的起剑,毅力也不容小觑。”
剑痴一顿不要钱的彩虹屁输出。
于是在这位剑痴口中,咸鱼师尊就成了一个有勇有谋、勤奋刻苦有毅力的模范修士,堪称我辈楷模。
穆棠听得都替自家师尊虚得慌。
青月真人自己也很虚,连忙转移话题道:“多谢前辈夸奖,前辈千里迢迢,是有什么用得上晚辈的吗?”
剑痴就沉默了。
然后他就称赞道:“你这年轻人,很是敏锐。”
青月真人:“……”
别夸了,真的别夸了。
但是幸而,下一刻剑痴就道:“说来难以启齿,老夫其实是想问一问,你们师徒在城墙上用的剑法是什么名字?这个能回答吗?若是不能……”
能啊!当然能!
她毫不犹豫道:“能能能!前辈只要想知道就能!”
剑痴饱含期待:“那这个剑法……”
青月真人:“犁地剑法。”
剑痴:“?”
剑痴:“?”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于是他很温和道:“老朽耳朵不太好使了,你再说一遍……”
青月真人斩钉截铁:“犁地剑法!”
剑痴:“……”
对剑术一辈子忠心的剑痴沉默了。
半晌,他诚恳道:“年轻人,专注修炼可以,但是也要好好学习文化课。”
于是青月真人转眼之间就成了一个一心修炼没啥文化的大文盲。
青月真人一愣,立刻就开始甩锅:“这套剑法其实是出自我徒弟之手,所以这个名字……”
穆棠当即就走了出来,微笑道:“这个名字弟子不才,当然是由师尊取的。”
青月真人豁然转头。
师徒两个默默对视着。
穆棠举起储物戒晃了晃。
储物戒里是他们这一笔订单的钱,她这个掌门能不能给自己涨点儿工资,就看这个储物戒。
于是青月又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她心如死灰:“对,这个名字是我取的。”
剑痴就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
他语重心长:“还是要好好学习。”
文盲青月面无表情:“是的,我是文盲。”
剑痴很满意她的知错能改。
他又看向了穆棠,微笑道:“这娃娃也醒了。”
穆棠就恭恭敬敬地朝他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援手。”
剑痴摇头:“是你们自己解
决的。”
然后这一老一少就相对坐了下来,开始谈天说地。
说着说着,他们就发现彼此相当的投缘。
长剑宗掌门是个剑痴,对剑极为赤忱、修炼不分昼夜,是个实打实的卷王。
巧了,穆棠也是个卷王。
他们卷的目的都很明确,一个为了剑,一个为了钱。
而不同的是,剑痴为了剑,只卷自己就行,但穆棠为了钱,就要顺便卷一卷其他人才行。
两个人求同存异,在“如何提高时间利用效率,更高效的卷”方面有说不完的话。
于是,等谢蕴他们处理完城外的尸体,又听说了穆棠清醒的消息前来探望时,就见穆棠已经拿起笔,正给自己面前大一号的卷王写自己的每日修炼时间表。
那表格密密麻麻的字让剑痴身后的弟子们都怵得慌。
但是他们很快安慰自己,幸好幸好,这只是大小两个卷王在交流经验而已,只要他自己足够咸鱼,就卷不到自己身上。
有个弟子甚至还悄默默地蹭到了谢蕴身边,小声哔哔道:“你有这么个师姐,肯定很难熬吧。”
跟着卷王师尊的他露出“我懂”的神情。
谢蕴一脸迷惑。
他迟疑道:“为什么会难熬呢,跟着师姐的时间修炼,明明很有用啊,我现在甚至都可以每天睡三个时辰了。”
那弟子:“……”
江月也在一旁小鸡啄米般点头:“是啊是啊,很有用。”
弟子:“……”
他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
他小声道:“你们宗门,不会、不会全都是按这个时间表修炼的吧?”
谢蕴谨慎道:“师长们的作息,不是我们能插嘴的,但是我辈弟子作息确实如此,惭愧的是,我还是习惯了好长时间才适应师姐的作息表,着实愚钝。”
弟子沉默了良久。
他默默地、默默地远离了他们。
他甚至还忍不住在心里庆幸。
幸好,幸好他们长剑不至于这么变态!
然而这个念头刚落,就听自家师尊语气温和道:“这张作息表很好啊,劳逸结合,小友能把这时间表借我一用吗?我想试试门下弟子们能不能用这时间表……”
弟子们:“……”
他们惊悚地看向满脸微笑的穆棠。
这一刻,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声音在他们耳边低声说话。
——轮到你们了。
站在一旁的卫长偃看到他们的表情,觉得很有趣。
他默默记下了那张时间表。
于是,等两个下属带着查到的消息找到自家魔主时,就看到魔主正对着一张纸若有所思。
他们不敢多看,低声禀报这次的邪魔围城,究竟是谁的手下在掺和。
一号沉声道:“……三魔将言说是他没管教好下属,那群魔修确实是他的部下,魔主若是觉得碍眼的话,只管杀了就是。”
卫长偃恹恹道:“他手下那群废物,还用得着我杀吗?”
下属悄悄看他。
平日里他们在外行走,不是没碰见过魔修作乱。
他们杀异族,也杀同族。
但是大多数时候,魔主都懒得管。
魔界并不是所有魔修都是魔主的下属,就像在修真界一样,魔修也有散修,也会分别选择不同的主人效忠。
魔主曾经说过,这世道,魔和人并没有什么区别,魔杀人,人杀魔,魔食血肉,人食魔丹,都是彼此的一盘菜罢了。
这是第一次,魔主对魔修围城一事发怒。
他轻声问:“那大人的意思是……”
卫长偃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向窗外。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是县令的私宅,那县令很有眼色,问道宗救了整座城之后,他二话不说将私宅让了出来,说是要给穆棠他们疗伤。
窗外,穆棠还在和那老头子说着什么。
他看了看手里的纸,没什么精神的递了出去。
下属下意识接过。
他低头一看。
下属:“……”
耳边,魔主的声音淡淡道:“既然三魔将的下属这么闲,就让他们按照这个时间表操练一段时间吧,也好长长记性。”
下属:我们魔主真是越发恶毒了。
骄傲!
第23章 职称考试,
穆棠和剑痴前辈讨论并完善了这张时间表,意犹未尽。
她一边喝水一边趁着剑痴前辈研究表格时随意转身四顾。
正对上四周随侍的长剑宗弟子们那一言难尽的神情。
穆棠:“……”
她面不改色地放下水杯,压低声音问一旁的谢蕴:“他们怎么了?”
谢蕴这个大卷王一手提拔起来的小卷王当然不知道普通人看到一张堪比高三课程表的时间安排时是怎么样的心情。
他只能根据自己的心情猜测道:“可能是有了能提高修炼效率的新时间表可用,太开心了吧。”
大卷王:“……”
她冷静地点了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弟子们:“……”
你看我们像开心吗?
弟子们开不开心穆棠不知道,但剑痴前辈看起来挺开心的。
他当场表示:“小友的这时间表很不错,那我就先从我门下弟子试试吧……”
弟子们:“!”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又看向了穆棠,那其中的心碎几近实质化。
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等!
在众弟子肝肠寸断的目光之中,小卷王甚至还在和大卷王讨论工作。
谢蕴:“师姐,城外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完了。”
穆棠回头,随口问:“怎么处理的?”
谢蕴:“为了避免起尸,县令和城中修士将他们焚尸处置。”
穆棠想了想,道:“避免起尸很重要,但这么多邪修,也要避免诞生恶鬼,你去找些灵力清正的修士,将那些邪魔的骨灰净化一番吧。”
当然,这里的净化和佛家那种念经超度的净化不太一样。
他们口中的净化,就是用清正的灵力在邪魔死后再把他们的骨灰扬一遍,保证他们就算是在黄泉那头也作不了妖。
提议很好,但谢蕴却有些为难。
都沦落到在楚山城做散修了,平日里修炼都要靠补气
丹净化斑杂灵气的人,又有什么清正的灵气可言?
见谢蕴为难,看热闹的卫长偃就表示自己对扬了同族下属的骨灰这件事很感兴趣。
他自荐道:“我我我,我的灵力充足,而且足够清正。”
他一开口,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不知情的谢蕴觉得这人虽然看起来一副随时都能死一死的丧气样子,但为人还是挺热心的。
他诚恳道:“那就麻烦卫公子了。”
卫长偃兴致勃勃:“不麻烦不麻烦。”
知情人穆棠:“……”
你一个魔修哪里来的清正灵气?
你去给他们超度,真的不会再给人超度活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卫长偃跃跃欲试的手,微笑道:“卫长偃的话,还是算了。”
谢蕴疑惑:“为何?”
卫长偃也疑惑:“是啊,为何?”
穆棠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卫长偃眨了眨眼。
穆棠语气很平静道:“大概是因为,你不太行吧。”
众人:“……”
啊这……
虽然知道这仙子的意思是超度方面不太行,但是……
众人看卫长偃的眼神顿时就一言难尽了起来。
卫长偃还没什么反应,他的下属在就开始鬼嚎。
他们脸红脖子粗:“什么叫不行?!我们大人当然很行!”
他们刚骄傲的嚎完,就听自家魔主愉快的宣布:“好的,我确实不太行。”
两下属:“……”
他们只觉得一张脸被打的啪啪作响。
但是他们还只能苦中作乐的想,算了,能被魔主亲自打脸也是一种荣幸。
于是穆棠拍板:“换人!”
但是他们楚山城确实没有人了,谢蕴就很为难。
一旁的剑痴前辈见状,直接宣布:“邪魔围城我们既然没帮上什么忙,那这件事就交给老夫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亲自出手。
他的弟子哪里敢劳累他。
弟子们纷纷劝道:“这点儿小事何至于师尊出手!”
“是啊是啊,有事弟子服其劳,我们出手便是!”
随即他们就自信的问谢蕴:“有多少邪魔,我们师兄弟包了!”
值得一提的时候,江月求救的时候,剑痴前辈见事态紧急,便带着江月先行赶到,这些弟子都是后来追上的。
也就是说,他们绝大部分都不知道这次到底有多少邪魔围城。
当然,这并不妨碍他们自信。
区区邪魔围城罢了,一城散修加一个不入流的宗门都能解决,想来也没多少……
然后谢蕴就用真诚击碎了他们的自信。
他老老实实道:“约莫三百多个。”
他耿直:“你们一个一个净化的话,加在一起净化个一天也能净化完,很简单的。”
弟子们:“……”
他们强颜欢笑:“没错,很简单的!”
让他们嘴贱。
……
弟子们跟着谢蕴出城净化邪魔骨灰,穆棠他们也跟过去看热闹。
还有那位剑痴前辈。
他自称燕白真人。
穆棠走在街上,正观察楚山城的受损程度,就见燕白真人突然疑惑地看向卫长偃,迟疑道:“或许是老夫认错人了,但是这位卫小友,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穆棠心里猛然一突。
是啊,燕白真人也是大宗门掌门,他见过魔主也不奇怪,那若是……
没等穆棠想其他的,就听卫长偃用他那一贯的没什么精神的语调道:“是啊,见过。”
穆棠反而不紧张了。
下一刻,就听卫长偃道:“可能是十几年前,一个什么修真界大比上,咱们应该有一面之缘。”
由于他说得太坦荡太理直气壮,燕白真人反而不怎么怀疑什么了。
穆棠看了他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但是她也没空纠结这些了,因为燕白前辈突然在一家店前停了下来。
穆棠陪大佬逛街,当然要有点儿眼色,他一停下来,她立刻抬头看看是什么店。
嗯,首饰店。
城外打的惨烈,但城里没受到什么波折,所以这家首饰店还开着门。
只是穆棠有点儿搞不清这前辈停在首饰店做什么。
但她凭借着多年陪客户吃饭压马路拉订单的经验,很快找出了合理的解释。
她温声问道:“前辈是要给夫人买些首饰吗?”
“夫人”二字一出,燕白真人的神情一下就温柔了下来。
他带着笑道:“是啊,我刚刚看到一套红宝石,应该很适合她。”
穆棠心说果然。
穆棠上辈子碰见过很多客户领导,有那么一些就很喜欢在外人面前表现夫妻恩爱。
有些是真的恩爱,嘴里恨不得半句不离“夫人”。
有些就……
夫妻关系暂且不说,但莫名的,他们就很乐意在外人面前塑造自己顾家好男人的人设。
她见得多了,也一眼就能分辨出真假。
看燕白前辈的神情,他是真的很喜欢他口中的“她”。
铁汉柔情。
穆棠语气就真诚了一些,温声道:“那晚辈就陪真人看看。”
这时候,穆棠还是笑着的。
直到进店的时候,卫长偃冷不丁传音道:“这个剑痴光棍了大半辈子,可从来没听说他有过道侣。”
嗯?
没有道侣?
穆棠那颗被现代社会污染了的肮脏的心一下子就往家庭伦理方面联想了起来,一时间看前面燕白真人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时,燕白真人正看着一套红宝石,眼神温柔。
他对迎上来的店家道:“很漂亮,很适合我妻子。”
店家笑得脸开花:“那仙长夫人来了吗?来的话可以试试。”
穆棠看看他们进店的几个人,心说来了个鬼。
但燕白真人说:“来了。”
穆棠:“??”
来了个……鬼?
家庭伦理剧转眼变悬疑。
她顿时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了。
这时,卫长偃还幽幽道:“虽然他没有夫人,但是……”
那边,燕白真人也在店家带笑的眼神中,缓缓的、珍之又重的……从腰上解下了一把剑。
他温柔道:“把宝石给她戴上,我看看配不配上她。”
店家笑容裂开了。
卫长偃继续:“但是他曾说过,他这辈子,以剑为妻。”
于是穆棠的笑容也裂开了。
但是她到底是专业的,别说以剑为妻了,现代社会更离谱的也不是没有。
于是她很快冷静下来,平静道:“没关系,我们尊重性取向的多样性。”
说完,她面不改色地上前,直接顶替了店家的位置,神情自若地帮燕白前辈试起了红宝石。
卫长偃:“……”
他面无表情道:“哇偶。”
最后,看似正经的燕白真人给自己的剑老婆挑了套红宝石回去。
他很满意。
穆棠也很满意。
店家不敢不满意。
穆棠又看了一会儿长剑宗弟子苦哈哈“超度”的乐子。
宾主尽欢。
她本来是想回去的,但是县令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强烈请求穆棠一行人暂且在城里住下。
穆棠想了想,暂时留了下来,而燕白前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居然也没走。
只有池舟挠着头说要离开。
他一脸忧愁道:“我出来的时候,山里的田刚开垦了一半,我找精通气象的修士看了看,他们说过不了半个月就要下雨的,我怕到时候田地开垦不完,误了农时……”
穆棠看着他,突然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道:“师兄,很不错。”
池舟不知道穆棠在夸什么,但是被人夸了,他走的时候都美滋滋的。
穆棠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她在心里问:“996,上辈子师兄是怎么死的。”
996声音很平静:“池舟的结局,因为不属于主线剧情,所以正文没有记录,但是根据世界线推测的话,他和整个问道宗,都死在了这次围城中。”
穆棠:“他们没跑吗?”
996:“他们能跑的。”
“但是没有。”
穆棠没有说话。
身后,谢蕴快步走来:“师姐,县令刚刚说……”
他一顿,看着池舟的方向:“大师兄走了吗?”
穆棠点头:“他要回去耕田。”
谢蕴觉得很可惜:“燕白前辈的指点很难得的,他再留一天也没什么。”
穆棠摇头:“他志不在此。”
谢蕴有些不理解。
穆棠看着他,却突然问:“谢蕴,长剑宗掌门就在这里,若是有机会,你会跟他走吗?”
谢蕴的脸色一下就淡了。
他声音硬邦邦:“师姐就这么想我?”
穆棠却笑了:“我又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她看着远方:“大师兄志不在此,他想回去种田,自然没有人逼他留下来听燕白前辈的教导,但你不一样,你志在于此……”
“师姐别说了!”
谢蕴突然打断她。
他抿了抿唇,道:“总之,我现在并没有离开宗门的想法。”
虽然这个宗门看起来很不靠谱。
但是现在看来,它离倒闭还有很远的距离。
……大概?
穆棠眨了眨眼睛。
她慢吞吞:“哦。”
谢蕴松了口气,几乎是拙劣的转移话题,道:“师姐,这是楚山城受损的金额,县令让我给你一份。”
穆棠从善如流,随口道:“把县衙里的事务给我们看,看来这楚山城县令是有心想和我们合作了……”
话没说完,她突然一顿。
谢蕴:“师姐怎么了?”
穆棠点了点手上的一沓纸:“县令准备去育幼堂慰问孤童?”
谢蕴点头:“对,育幼堂离城墙太近了,虽然没人死去,但是受损不轻,城中富户施粥,县令也准备去看看。”
穆棠就明白了。
县令哪里是去看看那群孤童,他只是想借着施粥的机会在“灾后”和城中富户打好关系罢了。
人之常情,也不至于说错,但是……
穆棠把东西递给谢蕴,道:“找个时间,劝县令换个地方慰问吧,育幼堂不是合适的地方。”
谢蕴满头雾水,但见穆棠没有解释的意思,抿了抿唇,还是走了。
他刚走,卫长偃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为什么不能去育幼堂?”
穆棠抬头,就见卫长偃又蹲在了树上。
她没有丝毫惊讶,只平静道:“因为施粥也就算了,孤童还能有口吃的,但是县令慰问,那群孩子怕是提前一个时辰就能被叫起来等候县令,再加上领导讲话什么的,估计没个半天都吃不上饭,刚受过惊吓再这么折腾……”
穆棠摇了摇头。
她不由得就想起了自己在福利院的时候,隔段时间就能碰到一大批志愿者挤在一块来福利院学雷锋,地板一天能打扫三次,被子叠了又散开,折腾的午觉都睡不好。
最后院长恼火到拒绝了好几家单位慰问。
他们有的人是真的想做点好事,但是因为生活的压力,只能在节假日来,又匆匆离开。
有的是单位组织,自己也不情不愿。
但是对于年幼的穆棠来说,她只想晚上多睡一会儿,中午吃饱点。
卫长偃若有所思:“你看起来……很了解这些?”
但是一个不会说话就被带回问道宗的人,怎么会了解孤儿的生活?
穆棠微笑:“你猜。”
卫长偃看了看她,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又躺回了树上。
似乎是一点儿都不好奇。
但是等穆棠一走,躺在树上的魔主一下子就坐起了身。
两个连一号二号都没见过的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魔主面前。
卫长偃面无表情:“你们去查一查穆棠……不。”
话没说完,他又改了主意。
他懒洋洋道:“这么有意思,当然要我自己慢慢查。”
……
燕白真人在这里留了两天。
第二天,他得到宗门的传讯,不得不走,走前,还特意去找了穆棠师徒一趟。
当时,穆棠正在尝试自己新打的一把宽背重剑。
燕白真人一下就忘了自己想说什么,看着重剑,语气惊奇:“你换了剑?”
穆棠点头。
那天城墙之后,穆棠就渐渐发现,相比于原本的长剑,其实自己更适合那天随手拿来的重剑。
穆棠想了想,按照这位前辈“以剑为妻”的行事作风,贴心的给了他一个能接受的说辞。
她道:“我换了个老婆。”
燕白真人:“……”
他当着任何人的面都敢说自己以剑为妻,从来不畏惧人言。
但是这位小友口中的“以剑为妻”……
有点儿怪,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就是莫名的,他不太想在小友面前提什么以剑为妻了。
他勉强驱散了心中怪异的感觉,看向了穆棠手中的老婆……手中的剑。
他干巴巴道:“你能找到适合自己的剑,不错,不错。”
穆棠点头:“谢谢,我也觉得这个老婆更适合我。”
前辈:“……”
就不是很想再提老婆了。
他强行转移话题:“我要走了,走之前,有两件东西要交给你们师徒。”
大佬的赠礼!
师徒二人都不由得肃然起敬。
然后就见燕白真人先看向了青月。
青月很有些激动。
在她激动的视线之中,燕白真人郑重的掏出一本书,放在了师尊手中。
师尊以为这是什么绝世剑法,出于剑修心中那一咪咪的信仰,抖着手翻开了。
《千字文》。
师尊:“……”
耳边,燕白真人语重心长道:“好好识字,咱们从基础的开始,总有一天,你也能读书识字,也不至于给剑法取个什么犁地剑法的名字,咱们就对自己的剑法好一点吧……”
师尊深吸一口气。
所以这个文盲的黑锅,她是给自己徒弟背定了吗?
然后又轮到了穆棠。
她收到了一份邀请函。
燕白真人在耳边道:“半月之后,长剑宗有一场剑修之间的评比考校会,届时许多剑修都会前来,数位大能裁决,能通过考验的,便会有剑修联盟的大能给予‘剑士’的称号,虽然没什么用,但是这么多剑修的聚会毕竟难得……”
后面的话,穆棠就没仔细听了。
她看着那邀请函,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职称考试,来了。
第24章 曾经淋过雨
剑修通过职称考试,会被授予“剑士”的称号,等级从一等到十二等依次递增。
从一等剑士开始,一二等剑士的基本要求是修为筑基,三四等是修为金丹,就这么依次递增,炼气期没有考等级的资格。
但这也不是固定的,你要是能跨阶挑战,便也能跨阶获得等级,但你若是修为到了,武力值却废到通不过考试,拿等级也是白日做梦。
当然,就像燕白前辈说得,没啥卵用,你打架的时候别人也不会因为你是五等剑士自己是四等剑士而让
你两招。
这更多的其实是一种象征意味,一开始只是修真界的剑修们开交流大会时,前辈剑修对于有潜力的年轻修士给予的一种用作鼓励的身份认证。
然而自从五百年没人飞升后,可能是实在是太闲得慌,大家对于这种身份认定就看得越来越重了。
同样是元婴期的剑修,我是六等剑修而你是五等剑修,那你开场就低我一等。
……虽然真打起来也不一定谁更厉害。
就很形式主义。
但是现在这世道,大家又特别看重这种形式主义。
若是散修的话,有个职称等级更容易找工作。
而且对于宗门弟子来说,职称的等级代表面子。
穆棠翻着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当着一众同门的面缓缓念道:“……长剑宗的掌门燕白前辈就是十二等剑士,远明宗的掌门虽然是个符师,但他学的功法是符剑,所以也考了四等的剑士。”
穆棠顿了顿,突然问一旁正听得乐呵的师尊:“师尊,您是几等剑士?”
师尊是金丹修士,按理说也该有个三四等剑士的身份的。
看热闹的青月真人:“……”
她哈哈干笑道:“你师尊我没考过剑士等级啊哈哈哈……”
穆棠当场就露出了不赞同的神情。
她语重心长道:“师尊,你连个剑士的等级都没有,弟子们出门在外还怎么挺胸抬头和人说话,你看看别人掌门!”
你连班级前十都没进,爸妈出门在外还怎么有脸见人!你看看别人家孩子!
青月真人:“……”
她觉得有点不对,但一时之间似乎也说不出什么不对。
可是出于咸鱼的本能,她几乎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一旁的青竹真人和青兕真人对视了一眼,齐齐出手。
于是下一刻,青月真人被自家大哥和二哥联手死死按住。
青月真人:“??”
她不可置信:“大哥二哥,你们害我?”
青兕真人没说话,青竹真人却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他温声道:“三妹,你先听听师侄怎么说嘛。”
穆棠就开口了。
她缓缓道:“所以我的建议是,这次去长剑宗考职称,重点不在于我,而是在于师尊。”
她定定地看着自家师尊:“师尊,为了咱们宗门的面子,你去考职称吧!”
青月真人:“……”
所以,这是轮到她了吗?
她试图挣扎:“徒儿,只不过是个职称而已,我们宗门中人不要去管别人的目光!”
穆棠唏嘘:“但是恰巧,我就是一个虚荣的人。”
青月真人:“……”
她看向自己两个兄长,试图使出离间计。
她义正词严道:“大哥二哥,你们可还记得曾经咱们兄妹三个每天游手好闲……不是,每天劳逸结合的悠闲生活,现如今两位兄长已经深陷泥潭无法自拔,两位兄长就忍心小妹也步你们的后尘吗?”
她一番剖白下来,青兕真人先表示了疑惑。
高大的体修看了眼那被系在自己精壮腰间的长围裙,声音疑惑:“可是,在我开早教中心之前,我也没游手好闲过啊。”
一手照顾了两个废物的男妈妈如是说。
青月和青竹:“……”
是,游手好闲的只有他们。
青月真人深吸一口气,看向了自己二哥。
丹师面无表情。
他一双眼睛青黑,身上全是丹药味。
他心如死灰:“我曾经淋过雨,自然知道工作是怎样让人生不如死的一件事。”
青月真人闻言,眼眸中渐渐升起了一丝希望。
青竹真人在自家三妹的注视下,露出了一个黑化的微笑。
他轻声道:“所以我现在就特别看不惯别人还打着伞。”
青月真人:“……”
青竹真人的笑容逐渐狰狞。
工作的苦,他受了,自然每个人都要受一受。
曾经淋过雨,所以他现在要撕了别人的伞!
都别活辣!
穆棠看着眼前这幅兄妹相残的场面,愉快的宣布:“好!少数服从多数,那师尊去考职称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青月真人伸出手:“不,我没……”
穆棠顺势拍了拍师尊的肩膀。
她语重心长:“师尊,咱们问道宗的面子,就全系于师尊一人身上了!”
然后穆棠当场拍板,到了明日,他们问道宗里所有剑修全都出发去长剑宗。
反正都是剑修,一起考,还能一起报销出差费。
996听到这个决定就在心里为宿主鼓掌,赞叹道:“宿主,妙啊,咱们借着这个机会带走的男主,让男女主分隔两地,正是攻略男主发展感情线的机会!”
穆棠:“……”
她平静道:“没错,就是这样,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看着我这么努力的份上,你能把我这趟的出差费给报销了吗?”
996:“……”
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它当初怎么就绑了个社畜过来呢?
送走了心如死灰的师尊,穆棠将这个消息分别告诉了谢蕴和池舟。
小卷王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被注入了鸡血,准备今天再卷它个三四个时辰。
池舟却很忧心忡忡。
此时的他已经很有身为包工头和农夫的自觉。
他掰着手指算:“我要是走的话,这工期肯定得慢下来,若是提前降雨了,他们还没来得及播种可怎么办啊?”
穆棠温柔道:“大师兄,怎么会耽误呢,这里离长剑宗又不远,你大可以白天在长剑宗准备考试的事,然后晚上连夜赶回问道宗种地……”
池舟:“……”
996如是评价:“资本家听了都自愧弗如,撒旦连夜在背上纹一个你。”
穆棠面不改色,她提供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之后施施然离开。
回去的路上,她经过竹林,隐隐听到大师伯和二师伯的说话声。
这本没什么的,但是他们提到了自家师尊的名字。
穆棠一顿,莫名停了下来。
风声带着人声隐隐传来。
大师伯:“……可是我记得,三妹不是考过剑士等级嘛?我见过她的五等剑士徽章。”
二师伯的声音漫不经心:“那都是咱们三个刚遇见的时候了,这都多少年了,咱们三个连名字都换了,徽章也许早就被她扔了,难不成你还留着以前的东西?”
大师伯声音闷闷的:“留着又做什么?”
二师伯平静道:“是啊,名字都扔了,那些又留着做什么。”
两人良久不说话。
半晌,二师伯冷不丁道:“我饿了。”
大师伯浑厚的声音显得特别的男妈妈:“那今天吃鱼羹吧。”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穆棠站在竹林外,若有所思。
半晌,她问996:“我师尊和两个师伯是在相遇之后才改的名字吗?”
这样想来也是,他们又不是一个宗门出来的,而是半路结拜的结义兄妹,名字又怎么可能这么高度统一。
996的声音很平静:“本系统无法回答,因为他们在剧情之外就已经死了,这不在本系统的观测范围之内。”
“但是。”它顿了顿,道:“青月真人的修为,已经二十几年没有动弹过了。”
二十几年,正好是宗门建立的时间。
而且……
穆棠注意到了,在大师伯口中,师尊是五等剑士。
师尊是金丹期,而金丹期对应的剑士等级是三等四等。
这剑士的等级虽然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但是师尊一个金丹期,能越阶获得五等剑士的徽章,向来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一个曾经能越阶挑战的剑修,二十几年修为毫无寸进……
穆棠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耳边冷不丁有人道:“你在想什么?”
穆棠惊得险些拿身旁的人试试自己的重剑!
她都不用回头,深吸一口:“卫长偃!”
卫长偃的声音很无辜:“我叫你了,你没理我。”
顿了顿,强调:“好几次!”
穆棠揉了揉眉心。
她不愿意去想这魔主语气里那一
股控诉渣男的劲是什么意思,只平静道:“我明天要出门一趟,你不要乱跑。”
卫长偃这次显得特别听话:“好哇!”
然后第二天,穆棠就在出发的队伍里看到了他。
穆棠:“……”
卫长偃很懂穆棠想说什么,直接道:“我自费跟着你们去一趟,不用走报销。”
穆棠:“……那你自便。”
卫长偃就十分自然地混进了人家师徒中间。
两个下属很愁苦,悄悄传音道:“大人,三魔将想问问您在哪儿,说是要当面赔礼道歉。”
卫长偃嗤笑一声。
他面无表情道:“本座的行踪,也是他能知道的?”
他漫不经心:“让他老实一点儿,否则,我换一个魔将,也不比换一个花瓶麻烦多少。”
……
问道宗。
二师伯前脚目送穆棠一行人离开,后脚就扯出了他那被尘封多日的躺椅,像曾经很多次一样,铺上茶水糕点,美滋滋地躺在了竹林间。
清风徐徐。
舒适、安逸。
很适合摸鱼。
还真是久违的悠闲日子。
师侄不在宗门,真好。
二师伯决定了,他要先摸两天鱼再说。
然而壮志宏愿刚发下,还没等半盏茶,自己徒弟突然急匆匆地找了过来。
二师姐忧愁:“师尊,我们还差了青山门一批丹药,但现在灵植跟不上了。”
二师伯:“……”
他深吸一口气:“先放着,日后再说!”
二师姐走了。
二师伯躺平。
又半盏茶,小徒弟来了。
二师伯:“……”
江月忧心忡忡:“师尊,灵田里遭了病虫害,现在已经减产半数了!”
二师伯深吸了一口气。
他坚强:“先放着,日后再说!”
江月也走了。
二师伯继续躺平。
一刻钟、两刻钟。
他辗转反侧、越想越难受。
竹林外路过了两个村人,正忧心忡忡地讨论着这次的病虫害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的灵田该怎么办。
二师伯变得坐立难安,如芒在背。
又躺了没一会儿,自家大哥穿着围裙走了过来,开口道:“二弟,今天中午……”
二师伯垂死病中惊坐起!
他匆匆往外走,声音暴躁道:“不行,我今天倒要看看什么病虫害能让灵田减产半数!”
他要忙完再摸鱼!
大师伯:“……”
他茫然道:“其实我想问今天中午吃什么来着……”
第25章 第二更
“长剑城到了。”谢蕴说。
穆棠低头往下看,出现在飞剑之下的是一个大小堪比十个楚山城的城郭,街市店铺星罗棋布,人流如织。
几人在宽厚的城门外降落。
然后师尊立刻狂奔到一棵树下:“呕!”
吐了。
穆棠:“……”
她万万没想到,大师伯和二师伯口中那能越阶拿五等剑士的师尊,她居然……晕机。
也是,别说是在她记忆里,就是在原主记忆中,青月真人也是几乎从来不出问道宗的。
现在仔细想想,邪魔围城那天师尊脸色不好看,也不知道是杀敌恶心的还是来的路上晕车晕的。
她神情复杂地走过去:“师尊,您……还好吧?”
青月真人抬起头,一双猫眼泛起水光,飒爽的女修看着楚楚可怜。
她含泪问她:“为什么没有飞舟?”
穆棠:“啊这……”
她有些心虚道:“村人们最近准备搞一搞养殖业,所以小师妹的飞舟被留下来运送猪仔了,您也知道,活物不能进储物戒的。”
青月真人:“……”
她过得甚至还不如一只猪仔。
她不甘心,揪着胸口的衣服问道:“那咱们问道宗不是赚了很多钱吗?钱呢?”
穆棠:“……”
钱是有的,但是在坑青山门的时候,整个问道宗所有的流动资产都被她用来买青山门抛售的不动资产了。
所以现在的问道宗,理论上很有钱,但实际上一分钱都没了。
薛定谔的有钱。
穆棠趁机给自家师尊洗脑:“所以师尊,现在就看你的了,你若是在这一战能为咱们问道宗打出名堂来,那以后咱们的订单就是源源不断大大的有!”
师尊:“……”
她坚强的站起身,“我突然发觉,我也不是那么在乎钱财,坐飞剑挺好,景色优美空气凉爽。”
穆棠微微一笑。
996见状,在她脑海中说:“你现在一定在想一些很可怕的东西。”
穆棠没说话,只是突然问:“996,你知道一个宗门除了钱,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996警惕:“什么?”
穆棠:“声望。”
她慢悠悠:“一个宗门挣够了钱,就要开始刷声望值了,在现代,刷声望值的方法不外乎做慈善之类的,但是在修真界,做慈善容易被人当成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实力才是硬道理,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一个武力高超、人美心善、刻苦努力的掌门人设,就很容易给宗门拉来声望了。”
996:“……”
除了人美这一点它无法反驳,你看你们掌门和这些形容词哪里沾边?
它苦口婆心:“宿主,做人不能太痴心妄想,咱们要学会面对现实。”
而现实就是,他们掌门就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咸鱼。
穆棠微微一笑。
她道:“没关系,激励老板刷声望值,从带她考职称开始。”
师尊,来吧!
青月真人完全不知道这短短两息之间穆棠都想了些什么,但是她莫名有些冷。
她坚强地站起身,一手扶着城墙,接过穆棠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
手下仿佛按住了什么,她低头一看。
穆棠也跟着看过去。
只见青月真人正好按住了一个告示栏,上面密密麻麻的贴的全都是通缉令。
其中被贴在中间的一张格外显眼,因为上面只画了一只狐尾。
——五尾狐妖,采花大盗,流窜多地,作案数起,其人可男可女,善于魅惑之术,诱取元阴元阳,受害者男女皆有。
赏金,三百上品灵石。
看到这“三百上品灵石”,师徒两个齐齐吸了口气。
这相当于人民币三十万。
穆棠趁机悄悄道:“师尊若是再努力修炼一些,就可以将这狐妖一举抓获!”
青月真人一听到“修炼”二字就提高了警惕,当即转过头,信誓旦旦:“不,我对金钱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她们师徒说着话,就听见一旁的几个修士欲言又止道:“你们没有世俗的欲、望,但我们有啊,麻烦你们能不能让一下,我们这边还等着做几个悬赏赚路费呢。”
穆棠转过头,就看到几个风尘仆仆的修士,此刻正满脸菜色地看着她。
穆棠直接抓着师尊让开,在一旁微笑问:“几位道友也是来论道会的吗?”
其中一个修士正想不耐烦地说关你什么事,就见一旁一直无精打采的卫长偃突然睁开了眼睛,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他心里一杵,嘴上不客气的话立刻就不敢说了,忍了忍,勉强道:“我们是为了论道会而来的,但不是来参加问道会的。”
师尊闻言好奇:“不是来参加的,那你们跑这么远做什么?”
那人含糊:“为了别的事。”
师尊追问:“这长剑城里现在还有别的事吗?”
那群修士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一言难尽道:“我说你们是都没出过门的傻子吗?这来长剑城的有多少是正儿八经参加论道会的?大家不都是瞅着燕白真人出关想蹭一个关系看能不能得到真人指点的吗?”
一旁的修士补充:“还有蹭吃蹭喝,咱们远道而来,就算不上场比拼,长剑宗也得管我们一顿灵食。”
师尊:“……”
穆棠:“……”
谢蕴:“……”
只有大师兄还一脸惊喜道:“真的吗?不参加长剑宗也会管饭啊。”
旁边的修士:“真的真的!”
然后两个人就在蹭吃蹭喝这件事上热情地聊了起来。
一开始那个想得到燕白真人指点的修士嫌弃地看着他们。
他没这么低俗,他志向远大,他是正儿八经来蹭关系的。
他还上下打量了穆棠一行人一眼,评价道:“我看你们也不是正儿八经来考剑士等级的吧?毕竟这等级也不是很好考的。”
穆棠:“何以见得?”
那修士就给他们指了一个方向。
穆棠看过去,就见一队修士正走进城门,他们一个个衣着华丽,气势非凡,排场非常大。
他道:“看到没,这才是真正来论道的,像咱们这种散修,考等级论道什么的都是次要的,考过就考考不过下次再来,又不和宗门弟子一样,一次考不过嫌丢人,咱们主要就是来蹭关系的。”
穆棠:“……”
她微笑道:“不好意思,我们就是宗门弟子。”
那人:“……”
他又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他委婉道:“不好意思,没太看出来。”
此时,城门守卫敲了一遍钟,催促逗留的修士赶快进城。
那修士立刻道:“好了不和你们说了,我要赶紧进城给燕白真人挑礼物,我特意带来的礼物路上被人偷了,真倒霉!”
穆棠好奇追问:“真人还收礼物?”
那人理直气壮:“不收啊!但我要抓住每一个机会!”
他匆匆走了。
穆棠觉得这人的精神很可敬。
卫长偃也在一旁道:“你们修真界的修士真有意思。”
穆棠:“……”
就觉得这个“很有意思”应该不是什么褒义的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大部队走进了城。
刚走进去,他们一群乡下土包子就被长剑城的繁华迷了眼。
几人发出刘姥姥进大观园的言论。
池舟:“这街道真宽啊,有楚山城的三倍宽。”
师尊:“连吃的都比楚山城的多。”
谢蕴默默点头。
穆棠莫名就有一种自己正背着行囊进城务工的错觉。
可能是出于这种错觉,她摸了摸身上的请帖,道:“虽然要去见燕白真人,但是人家不相识的都给真人买了礼物,咱们也不能空手上门。”
几人觉得有理,当即跑去买礼物。
穆棠想到了燕白真人的剑老婆,直奔首饰铺。
正巧,偶遇了那位要走关系的散修。
他们买首饰,他在抠自己剑上的宝石典当。
穆棠:“……”
爱剑如妻的燕白真人大概不会想看到有人这么对自己老婆。
出于好心,她劝道:“兄台,你若是想见燕白真人的话,买套漂亮首饰说不定还有机会。”
那人看到他们挑选的漂亮宝石,嗤之以鼻。
他冷哼道:“你们也想见真人?”
穆棠点头。
那人冷笑:“那你们完了,燕白真人岂会喜欢这么娘们唧唧的东西,真剑修就应该喜欢猛男该喜欢的!”
说着,他拿着典当的钱出了首饰铺,直奔对面的铁匠铺。
穆棠:“……”很猛男。
她面无表情道:“行了,把这个包起来,我们走吧。”
她让店家给她包了个华丽漂亮的绸缎蝴蝶结。
就很有少女心。
包礼物废了不少时候,穆棠按照别人的指引走到城外的长剑宗,就见守山门的弟子正一脸难色的拒绝了带着猛男礼物前来拜见的散修。
他道:“抱歉,我们真人不收礼,也不见外人,这位道友还是请回吧。”
散修有些不甘心。
穆棠就在这时候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散修见状,就忍不住有些酸。
他低声道:“我说,你们还是别自取其辱了,我来了这么多次,也没见过真人一次。”
穆棠委婉:“那你就没想过换换礼物风格吗?比如说,好看的首饰。”
虽然真人也不一定收礼,但总比什么猛男的礼物让人喜欢。
散修坚定:“不可能!真人绝不可能喜欢这些!”
穆棠:“……”
她直接递上礼物,礼盒上放着请帖。
弟子原本想拒绝,见到那请帖,当即脸色一变,喜笑颜开道:“你们等着,我这就去通报!”
他抱着娘们唧唧的礼物就跑了。
身后的散修:“……”
他握紧了手中猛男该拥有的礼物,缓缓睁大了眼睛。
这一刻,猛男三观碎裂
原来燕白真人居然有一颗少女心!
第26章 啊?就这?
守门弟子去通报了,守门弟子回来了。
守门弟子手中的礼物消失了,他喜笑颜开地对穆棠等人说,真人非常喜欢他们送的礼物!
非常,喜欢。
然后守门弟子在身后散修天崩地裂的表情中,喜笑颜开地迎接穆棠一行人进入宗门。
散修:“……”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礼物。
他找了城中最好的铁匠打了玄铁剑匣,低调大气,沉稳厚重,绝对适合猛男。
但是燕白真人看也不看。
他又想到了方才守门弟子欣然接过的那个扎满粉白色蝴蝶结的礼盒。
散修:“……”
有什么东西,仿佛在他心中碎裂开了。
他就这么呆愣地站在山下良久,只觉得手中的剑匣越发沉重了,一阵冷风吹过,心中无限悲凉。
错了,原来,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猛男一般的燕白真人居然喜欢华丽的首饰和粉色的缎带!
他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恍恍惚惚地抱着剑匣往回走。
走了没多远,也许是神思不属,他走过一个弯路时直接撞到了一个人。
他低着头,只看到视线里蓝白色的裙摆,是姑娘家的衣裳。
但那姑娘十分稳健,他连人带剑匣撞过去,姑娘纹丝不动,甚至还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散修心中愧疚,一边抬头一边道歉:“对不住仙子了,是在下没注意……”
然后视线平视只看到了对方的脖子。
散修:“……”
这姑娘委实高大!
他又往上抬了抬,从仰视的角度看到了对方白皙的下巴和高挺的鼻梁。
分外英气,雌雄莫辨。
高大的姑娘伸出手,帮他托了一把手中因为撞击快掉下去的剑匣。
沉重的剑匣被姑娘那一只手托的仿若轻如无物。
这姑娘真是力
气大又好心肠!
莫名的,散修突然就有些羞涩,心砰砰跳了起来。
他扭扭捏捏地开口:“多谢姑娘,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姓名,我也好答谢。”
姑娘檀唇轻启。
——发出了猛男的声音。
“是我走得匆忙没有看路,连累兄弟了,兄台莫要怪我就好!”
声音低沉磁性。
散修:“……”
他抬头看着面前的人雌雄莫辨的容貌,表情再度裂开。
他失声:“男人?!”
“姑娘”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他道:“在下确实是男子,但事出有因只能暂时做姑娘装扮,让兄台误会了。”
散修听着那爽朗的声音,心如死灰。
暗恋,无疾而终。
面前的人还热心肠道:“兄台没事吧?若是不舒服的话,我就是长剑宗的弟子,往前走就是长剑宗,我带兄台歇歇脚?”
散修没说自己就是刚从长剑宗回来的。
若是平常的话,为了进长剑宗找个机会,他早就顺势跟着进去了。
但是现在,他看着面前的人一身毫不突兀的女装,又想到被燕白真人热情接受的首饰,只心情复杂地问道:“你们长剑宗的修士,都是你们这样的吗?”
面前的人不知前因,还以为他在问他们长剑宗的人是不是都像他一样乐于助人。
于是他爽快点头:“是!”
散修:“……”
明白了。
长剑宗原来是这样的宗门。
多年信仰崩塌,他恍恍惚惚地推开身前壮士的手离开了。
路上,他还碰见了一个同样想找个机会送礼的散修。
对方的礼物比他更猛男。
他还友好地对自己打招呼:“今年真人又不见外人?没事别气馁,咱们多试试,总会有机会的。”
散修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他问:“你想见真人是吗?”
那人:“你这不是废话吗?”
散修:“那你就先把礼物换了吧,换成明艳的首饰大蝴蝶结,然后穿一身女装过去。”
那人:“???”
散修平静:“你信我,他们爱看。”
那人:“啊?”
另一边,穿女装的壮士完全不知道一面之缘的路人正因为种种误会在外面败坏他们长剑宗的风评。
他神情自若,大踏步走进宗门。
送穆棠他们进去的守门弟子这时候刚好出来,看到一身女装的人时丝毫不意外,反而流露出欣喜的表情。
他连忙问道:“燕行师兄回来了?事情还顺利吗?”
叫燕行的修士一边随手扯下头上沉重的头花一边随口道:“还是不行,那五尾狐狡诈的很,我穿着这身衣服装成弱女子在外面晃荡了两天,晚上还特意住进了城外的破庙里,也没把他引出来。”
守门弟子:“……”
他看着面前的人那需要仰视的身高,对“弱女子”这个词表示出了强烈的质疑。
但他不敢说,只能道:“辛苦师兄了。”
燕行琢磨道:“都说那五尾狐男女通吃,我改天穿成小白脸再出去试试。”
守门弟子看着面前人雌雄莫辨到装成女人也不违和的脸,觉得他扮小白脸应该比弱女子有前途一些。
燕行又问道:“师尊他老人家回来了吗?”
守门弟子:“早两日就回来了。”
燕行:“那我先去见师尊。”
然后提着裙子,风风火火的就跑了。
守门弟子还没说完的话立刻被抛在了身后。
弟子:“……但是真人现在在待客呢,师兄您先把裙子换下来。”
但是燕行已经跑远了。
……
另一边。
穆棠一行人发现自己进了长剑宗之后就成了土包子。
几人被弟子带着,一路走过去,看到长剑宗恢弘的建筑和来来往往服饰统一的弟子,嘴巴就没合上过。
连最稳重的谢蕴都忍不住悄声对自己师尊道:“师尊,他们宗门里居然有传送阵,咱们……”
师尊冷酷无情:“别想了,建一个传送阵花费的钱把咱们半个宗门搭上估计勉强能够,传送阵开启一次烧的钱都够咱们整个宗门吃喝一个月了,咱们宗门没这个钱。”
谢蕴:“……”
穷得很真实。
一旁的穆棠则斜着眼看自家师尊。
师尊对传送阵了解的很清楚。
而传送阵一般只有大宗门和大城才有。
那师尊以前的出身,就很值得琢磨了。
但她没来得及在这点伤纠结,因为卫长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状似不经意般说:“这样的传送阵,我那里要多少有多少。”
穆棠:“……”
行了行了,知道你魔尊大人很有钱了。
他们一路走一路叹为观止,一群土包子走到了燕白真人的洞府。
燕白真人正抱着剑站在洞府外看落霞。
池舟对着师尊咬耳朵:“没想到真人居然也喜欢看落霞,我也喜欢呢,太阳下山就该下班了,真好。”
他就像是一个看到了业内传说的行业新人,一朝看到偶像,偶像和自己之间的一丁点儿相似之处都要拿出来说一说。
师尊理智分析:“燕白真人看落霞必然不可能只是看个景色,说不定他正从落霞中看出剑意呢?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看到落霞只想到下班。”
池舟委屈。
他们说得热闹,一旁,穆棠主动问:“真人,您在看什么?”
燕白真人诚实道:“陪我的剑看落霞呢。”
众人:“……”
穆棠冷静的点头。
很好,原来是陪老婆看落霞,很浪漫。
燕白真人还补充道:“她很喜欢,当然,你们刚刚送的礼物她也很喜欢。”
穆棠冷静点头:“谢谢。”
燕白真人还看了一眼她背后的重剑,语重心长的教导她:“你也要对自己的剑好一点,既然换了重剑,就好好对它,配饰也不能寒颤了,可以给她绑个蝴蝶结什么的,就比如刚刚你们送过来的礼盒,上面的蝴蝶结就很漂亮。”
穆棠幻象了一下自己提着个绑了缎带蝴蝶结的重剑的场景。
穆棠:“……”
她拒绝想象。
他还关照了一番青月真人:“我送你的那本千字文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完,看完的话,咱们以后就给剑法起个好听点儿的名字……”
被迫文盲的青月真人:“……”
见到业内传奇的激动变成了被业内传奇点名批评的社死。
师徒两个想逃。
但是下一刻,燕白真人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道:“对了,那天邪魔围城的事,有些事情我觉得你们需要知道。”
穆棠心中一动,看了过去。
燕白真人收起剑,平静道:“我走之后,派弟子在楚山城附近探查过,我那弟子查到楚山城百里之外曾有大规模的邪魔聚集,比围城的那些邪魔更甚,而且他们的行进方向就是楚山城,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行至半途,他们像是接到什么命令,突然又走了。”
穆棠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大规模的邪魔聚集,还是在邪魔围城之后。
那他们若是不走的话,那他们楚山城会不会在打赢了一波邪魔围城,正以为自己逃出生天之后,突然就迎来了另一波邪魔?
届时,他们还有一战之力吗?
穆棠突然就想起了原著。
虽然知道原著里问道宗是为城战死,但是她觉得,楚山城好歹有二百多个散修,再加上师尊金丹后期也不算弱,就算拼死作战,也不至于落得个整个宗门被屠的下场。
但若是在他们大获全胜,以为一切安全之际,又来了一波邪魔呢?
还有……
这楚山城难道是什么金窝窝吗?值得两波邪魔来屠?
穆棠抿了抿唇。
她郑重道:“多谢前辈告知。”
燕白摆了摆手:“不必,你们平安就好。”
话虽这么说,但穆棠还是有些神思不属。
直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又爽朗的声音:“师尊,我回来了……咦?这是?”
穆棠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地转过头。
然后她虎躯一震!
她看到一个身量高挑的英气美人,发出了男人的声音!
身后,自家师尊和大师兄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美人眼见着有陌生人,连忙道:“你们别误会,我是男人!”
穆棠神情复杂:“我们知道,只不过……”
没想到你们长剑居然玩的这么花。
但是没关系,喜欢穿女装又不犯法,她尊重。
而燕白真人似乎已经对自家弟子穿裙子的一幕见惯不怪,只平静点头道:“燕行,回来了啊。”
叫燕行的女装大佬立刻扯起碍事的裙摆塞进腰带里,上前帮自家师尊倒茶。
燕白真人看了两眼,觉得没眼看,斥责道:“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到这时,穆棠以为燕白真人是看不惯弟子穿女装,要给予教训了。
谁知道下一刻就听他道:“既然要扮女人,那就扮的像一些,你看看你,行走间全是男人做派也就算了,头上的首饰和衣服丝毫不搭,简直糟蹋了我借给你的首饰,你还不如把那些首饰留下来,我还能给我的剑装扮装扮!”
燕行羞愧:“是,我下次一定好好扮。”
穆棠:“……”
原来不是嫌弃他女装,而是嫌弃他女装的不够彻底。
一群问道宗人神情复杂。
燕白真人骂了一通,终于想起自己还有客人,连忙解释道:“哦对,你们不要误会,城中最近有个五尾狐妖在流窜,那狐妖是个□□,害了不少男女,而且极善隐藏,我门下几个弟子商量着引诱他出来,我这徒儿为了抓到他,已经扮成女装在城中转悠不少时日了。”
燕行点头,还郁闷道:“那骚狐狸不知道藏到哪儿了,我转悠了这么久,一无所获。”
他想了想,道:“不是说他男女通吃吗?等明天我换回男装,装成文弱书生再去试一试。”
燕白真人点头表示同意。
他挥了挥手,道:“行了,既然你来了,就顺便带这几位小友去客房,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要好生安置。”
说完,对穆棠他们道:“论道会还要过几日才开始,这段时间,你们就暂且住在这里吧。”
穆棠也不推辞,点头同意。
燕行见状,就扯起裙子领他们出去。
这时候,穆棠才找到机会说话。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燕行,欲言又止道:“燕道友……”
燕行爽朗道:“你们是我师尊的朋友,那就是我的长辈,叫我小燕就行。”
年纪轻轻就当了长辈的穆棠:“……”
她折中:“燕兄。”
燕行:“诶!你说!”
穆棠:“那狐妖既然是可男可女、男女通吃的话,你为何不直接男装引他出来,而是要特意扮女装呢?”
燕行解释:“那狐妖虽然可男可女,但是据我统计,他手里的女受害者更多一些,所以我觉得他可能更偏爱女修,或者说更擅长让女修受骗,所以这才扮成女装,让他好下手。”
穆棠:“那为何是你,而不是宗门的女弟子呢?”
燕行解释:“师尊的几个弟子中,我的修为最高,碰见狐妖胜算也大一些。况且,我可是研究过狐妖一族的,他们一日之内只能变换男女一次,我女装引诱了他,他变得就是男人,那就算是碰巧我不敌,大家都是男人,我又吃不了什么亏!”
穆棠:“……”
那你可真是太天真了。
她满脸复杂,最终语重心长道:“燕兄,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燕行没心没肺:“明白明白。不过这头饰也太沉了,幸好我明天就能换成男装引他出来了,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女装起来明明师姐师妹们都说比女人还好看啊,那骚狐狸就是不出来……”
穆棠隐晦地看了看他的脸。
他长得雌雄莫辨,女装就是英气美人,男装就像是玉面书生。
委实和他那爽朗的性格不搭边。
他师姐师妹说得不错,除了身高,这人比大多数女人都美。
她唏嘘:“难得。”
就在这时,卫长偃凑了过来。
他悄声道:“我若是换成女装的话,你觉得我和他谁好看?”
穆棠:“……”
这魔尊委实太不着调了。
但她又不由得思考了起来。
燕行的容貌雌雄莫辨,那卫长偃就是很纯粹的俊美。
都换上女装的话,燕行是英气的美人,那卫长偃应该就是威严的女帝。
她把自己的感觉和对方说了说。
卫长偃一扫困倦,一下子变得跃跃欲试了起来。
两个下属感到不妙,当即上前按住了他们魔主,满头冷汗道:“大人!大人!您要冷静啊!冷静!”
穆棠没理他们。
他们一行人很快被带到了客房。
燕行急着换衣服,急匆匆地走了。
穆棠他们就按照他们在问道宗的作息,开始了平静的生活。
是怎样平静的生活呢?
就比如,谢蕴一看到时间了,出门找练武场开始了每次一万下的挥剑训练。
池舟禁不住手痒,直接奔到了人家灵田里,问需不需要免费开垦。
穆棠开始和她的重剑磨合。
师尊……师尊继续咸鱼瘫。
穆棠看着师尊,冷笑了一声。
瘫吧,继续瘫。
毕竟是最后的快活了。
于是当天,整个长剑宗的弟子都觉得不太好,尤其是掌门门下的弟子。
掌门门下的弟子执行了高中生课表,现在每天累的像死狗。
他们抽空就想歇一会儿,然而在练剑场上,突然就出现了一个练剑不要命的外宗弟子,别人练剑他在练,别人休息他还在练。
甚至于,看到长剑宗弟子在休息,他还发出了凡尔赛的声音:“啊?才这么一回儿,居然就要休息了吗?”
众弟子:“……”
为了宗门面子,为了不输给外宗,他们口是心非:“当然不是!”
他们爬起来继续练!
他们还佯装无意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们长剑宗的弟子,每天早课都会挥剑八千下呢。”
早课已经把挥剑的次数自己卷到一万二的谢蕴:“啊?就这?”
众弟子:“……”
而另一边,管理灵田的弟子们已经暴躁了。
他们看着田间疯狂开垦新的灵田的池舟,跳脚道:“是谁刚刚说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的,你告诉我,这么多新的灵田,谁种!”
在客房里,卫长偃的下属也很暴躁。
他们冒着有可能会被自家魔主当场砍死的危险,一个抱着自家魔主的胳膊,一个搂住大腿。
下属一狂嚎道:“大人!您三思啊!”
下属二:“大人!您冷静啊!”
卫长偃拖着两个下属往前走:“你们让开,再不让开,信不信我杀了你们。”
下属们怎么不信,他们当然信。
毕竟他当初杀左护法时可是连眼睛都没眨。
但是有些话,哪怕是死,他们也要说一说。
下属一抱着必死的决心,撕心裂肺道:“大人,我们知道您好胜心强,但是不至于啊,真的不至于啊!”
“您不至于为了让穆仙子看看谁女装更美,就要去穿女装啊!”
“大人!大可不必啊!”
院子里。
穆棠听着里面鬼哭狼嚎的声音,冷静地把自己所有衣裙装进了储物戒。
第27章 但是为什么
卫长偃的两个下属用自己鼻青脸肿的脸,换来了自家魔主暂时打消了女装的念头。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可能也不是两个下属用爱感化了任性的
魔主,而是卫长偃将两个下属一顿胖揍之后,却发现穆棠已经提前将她所有的衣裙锁进了储物戒。
是的,他还想借穆棠的衣裙穿穿来着。
穆棠觉得自己很冷静,她平静道:“你可以去成衣店买合适的衣裙,也可以找燕行道友借,你和他的身量差不多。”
卫长偃懒洋洋道:“我不要。”
穆棠:“为何?”
卫长偃:“别人碰过的东西,太臭了。”
穆棠:“……”
她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道:“我也没有带新衣服,我储物戒里全是旧衣服。”
卫长偃:“你不用自卑,我可以勉强不嫌弃。”
穆棠沉默了片刻。
她面无表情:“滚。”
这一声“滚”喊的两个下属面色大变,战战兢兢地看向自家魔主。
他们魔主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那魔主若是被惹怒后要杀穆仙子,他们是救还是……
然后就看见自家动不动就要砍人的魔主欢快地应了声:“好嘞!”
他圆润的滚了。
滚到一半,穆棠想起什么,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回来!”
卫长偃顿住,从善如流的又滚了回来。
两个下属:“……”
这就是传说中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两个下属心情有些复杂。
怎么说呢?
魔主若是在魔界时也那么听长老们的话,他们十二个魔族长老也不会被魔主杀到只剩六只缩头鹌鹑了。
穆棠全然不知道两个下属酸成了柠檬,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卫长偃,冷声道:“还有,别再碰大师兄的桂花油了,我刚给大师兄送的一瓶桂花油全被你霍霍了,你要是想用的话自己去买一瓶。”
卫长偃幽幽:“原来我还不如一瓶桂花油。”
穆棠:“……”
她深吸一口气:“滚吧。”
卫长偃也不留恋,摆了摆手,踢踢踏踏的走了。
已经过了桂花的花期,空气中仍有一丝淡淡的桂花香顽强地残留着。
卫长偃伸手接过一簇小小的落花,收进衣袖之中,揣着袖子懒洋洋地走了。
……背影看起来都丧丧的。
穆棠看了一会儿,在心里问996:“他是一直都这么有病,还是最近刚病发?”
996:“……”
它艰难道:“在原著里,他和咱们小男主打的正如火如荼,原本有机会成为男主最大的阻碍的,谁知道说沉睡就沉睡了。”
穆棠:“原因呢?”
996:“他说他有点不想活了,于是决定先死一死再说。”
穆棠:“……”
她了然:“明白了,他是一直都这么有病的。”
996小声道:“宿主,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去攻略他啊。”
穆棠:“哈哈哈。”
她问996:“你觉得我也有病吗?”
996看了看她,觉得有点安心了。
看来这个攻略男主的任务,也不是没有拯救的机会!
宿主不喜欢神经病,魔尊出局!
穆棠在心里和系统嘀嘀咕咕半晌,再回过神时,就看到卫长偃的两个下属正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她想问问他们干什么,张开嘴却发现自己还是忘了这两个的名字。
好像是沈什么来着,沈东南西北?
想不起来了,她就直接问:“一号二号,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两个下属欲言又止。
半晌,被称为一号的下属神情复杂道:“没什么,只不过,我们兄弟两个已经很久没见大人他笑得这么开心了。”
穆棠:“……”
你们是霸总文里的npc管家吗?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少爷笑得这么开心了?
她神情一言难尽,特别是看到他们一脸的鼻青脸肿之后,更是觉得不忍直视。
她忍不住道:“回去之后治治脸上的伤吧,你们大人下手还真是不留情。”
谁知道她不说还好,她一开口,这兄弟两个顿时就一脸的骄傲。
一号挺起胸膛道:“大人对我们兄弟俩已经很好了,我们这么冒犯他,大人他居然只是揍了我们一顿而没有杀了我们诶,大人对我们真是情深义重,不像隔壁那个左护法……”
他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说漏嘴了,连忙住了口,总结道:“总之,大人只是揍了我们一顿而不是杀我们,大人心里有我们!”
穆棠:“……”
这是什么自我pua?
但是他兄弟也是一脸赞同而骄傲的点头,可见是被pua的很成功。
穆棠能说什么,她只能欲言又止道:“……就,尊重祝福吧。”
……
送走这奇葩的主仆三个,穆棠看了看日头,拖着自己的重剑去找自己的咸鱼师尊寻求教导。
青月真人用的是最平常的长剑,穆棠自从发现自己更适合重剑之后,见师尊从来没用过重剑,还思忖着从长剑变重剑,其中的剑术和灵力运行方式的改变怕是都要靠自己了。
直到师尊偶尔路过一次,看到她练剑,随口指点了几句。
句句一针见血。
穆棠从那时就明白,自己这个师尊,怕还真不是这么简单的。
有人教导总比自己琢磨强,本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她抓着师尊就开始薅羊毛。
现在,又到了薅羊毛的时间。
穆棠问:“996,我师尊现在在哪儿?”
996扫描了一下:“她躲宿主已经躲到了山下。”
穆棠顺着系统的指引就找到了山下。
山下,自家师尊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一张躺椅,正躺在溪边小憩,姿态十分的安逸。
略有些枯黄的树叶飘落在她身上,美人倦懒,如果除去她现在正在摸鱼这个前提条件的话,穆棠觉得她能看美人看一整天。
正巧,有人也是这么觉得的。
穆棠顿了顿,视线从自家师尊身上移开,落在了师尊身前一个正搭讪的男人身上。
男人身量很高,面如冠玉,此刻正痴痴地看着自家师尊,嘴里说着搭讪的屁话。
男人:“……方才在远处看到仙子在此歇息,在下险些以为洛神在世,恍若神界。”
师尊眼睛都没睁,语气是孤寡多年的死水无波。
她道:“那你眼神挺不好的,多吃点儿鱼补补眼吧。”
男人:“……”
穆棠:“……”
她惊叹,这就是孤寡多年的实力吗?
看来自己还有的学。
男人不死心,继续道:“是我惊扰仙子了,还望仙子勿怪。”
师尊:“我怪你不是也惊扰到了。”
男人:“……哈哈,是在下的错,在下的错。”
师尊没再说什么,仿佛又睡着了。
男人松了一口气,立刻直奔主题:“在下柳敬之,路过此地见到仙子,一见便觉亲切,敢问仙子名讳?”
师尊很有礼貌。
她道:“你好,我叫张三。”
穆棠:“……”
柳敬之:“……”
叫柳敬之的男人尴尬地笑了笑,道:“仙子说笑了,怎么会有人真的叫这个名字呢?”
师尊还是没睁眼,平平道:“真的,我小时候家里穷,我师尊说贱名好养活。”
柳敬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坚强:“那敢问姑娘是何方人士?何门何派?”
师尊:“云游四海,无门无派。”
柳敬之:“那通讯符总能留一个吧,我和姑娘一见如故,觉得很是亲切。”
师尊:“没钱,买不起通讯符。”
柳敬之:“……”
他苦笑:“仙子莫不是把我想成坏人了?我只是、只是……”
穆棠这次没等他说完,咳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同时看过去。
师尊这才睁眼,对穆棠点了点头:“来了。”
柳敬之眸光一闪,问:“这是……”
穆棠张嘴想叫师尊。
但师尊比她更快。
她平静道:“我闺女。”
穆棠:“……”
柳敬之:“!!!”
他强笑道:“仙子莫不是在说笑……”
穆棠很上道,她直接就叫道:“娘亲。”
师尊:“闺女过来。”
师徒两个一唱一和。
柳敬之面色僵硬:“那仙子的……女儿,是叫什么名字?”
穆棠也很有礼貌:“在下李四。”
柳敬之:“
……你们在说笑吧?”
穆棠微微一笑:“娘亲说了,贱名好养活。”
说着,师徒两个就亲亲密密地考靠在了一起,活脱脱一对亲母女。
柳敬之看了片刻,面色僵硬地离开了。
他前脚离开,师尊后脚推开自家亲闺女就想跑。
穆棠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微笑道:“我的娘亲啊,您这是要去哪儿?教导女儿不是应该的吗?”
师尊拼命挣扎:“你这么聪明,给你一本剑谱,一定能自学成才吧!”
穆棠直接把师尊拉了回去,师徒两个都没再提那搭讪男人的事,仿佛那人连过眼云烟都算不上。
直到穆棠缠着师尊学完今天的课业。
回去的路上,穆棠直接问996:“能查到那人是何来历吗?”
996很为难:“宿主,我刚出厂,权限还不算高,基础的功能只有扫描,还有就是识别原著中的主要主角和配角。”
就比如它能一眼认出原著半截子反派卫长偃,但是随便来个原著只出场一次的魔修,它就不知道谁是谁了。
穆棠随口一问,也没抱太大希望。
她听了之后点头道:“那你今日多扫描着点儿师尊,我总觉得那个叫柳敬之的目光不定,不是个好东西。”
996乖巧点头。
穆棠想了想,突然:“那猥琐劲,总不会是那什么五尾狐吧?”
996:“……”
它很想说,按照你们人类的审美,刚刚的柳敬之和猥琐毫不沾边,甚至还很俊美。
但它和一个母胎单身没话说。
穆棠只是想想,又没有证据,胡乱猜测人家是□□也挺不合适的。
万一人家只是个看不懂眼色的普男呢?
996觉得自家宿主没救了。
它随口道:“说起来,这个城里通缉的五尾狐,还是男主的一个剧情呢。”
穆棠想了想也没想起来原著里有什么五尾狐,问道:“有吗?”
996细数:“是啊,在原著第一百三十二章 ,男主为救女主掉落悬崖,碰见了一个死去的妖族化成的恶鬼,击杀了那恶鬼,他发现那恶鬼之上缠着一缕善魂,询问了那善魂之后,才知道那恶鬼生前是一□□,那善魂是最后一个受害者,她为了保护一同被抓的女孩和□□同归于尽,死后魂魄缠在了一起。”
穆棠面色冷漠。
她问:“那死后的恶鬼,就是生前的五尾狐?”
996点头:“对啊。”
穆棠扭头就走。
996疑惑:“宿主?你怎么了?”
穆棠不说话,她直接找到了燕行。
此刻的燕行已经脱下了一身女装,换成的男装打扮,身量高大唇红齿白的,好一个玉面郎君。
燕行看到她,吃惊:“穆仙子,怎么……”
刚刚不是才见过吗?
穆棠直接问:“燕道友,那五尾狐长什么模样?”
燕行这些天一直在追查五尾狐的下落,闻言当即道:“它可男可女,但男女都没有固定相貌,我怀疑他约莫是有可以随意变换容貌的能力,所以没法追踪,只能引他出来,很是棘手。”
穆棠点头:“那它除了可男可女变换容貌,还有其他能力吗?”
燕行对这狐狸已经查出来的情报了如指掌,“有魅惑之能,受害者往往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一觉醒来元阴元阳就没了,之前的记忆全无,只知道自己和一个男人或者女人正相谈甚欢,突然就没有意识了。”
他唏嘘:“知道它是五尾狐,还是因为他当初惹了个硬茬子,人家在被魅惑之后硬生生凭借毅力醒了过来,直接把他揍出了原型,可惜还是被它给逃了。”
说完,又疑惑道:“你问这些做什么?”
穆棠直入主题:“燕道友,你觉得咱们两个联手把那邪魔引出来怎么样?”
燕行没反应过来:“联手?”
穆棠点头,然后补充:“当然,赏金平分。”
这一次燕行还没说话,卫长偃又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直接替人家同意:“好啊好啊!”
燕行见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如此大包大揽,也不怪罪,只哈哈一笑,爽朗道:“好啊!那咱们三个就联手,一定能抓住那狐狸,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穆棠:“……”
其实不是很想带卫长偃的。
她黑脸:“你过来做什么?”
卫长偃一扫方才的困倦丧气,精神百倍道:“当然是锄强扶弱!”
燕行大笑:“兄弟说得好!我辈自该以锄强扶弱为己任!”
然后当着穆棠的面,一个魔尊就开始讲起了正义。
他们越聊越投缘,颇有一股相见恨晚的架势。
甚至很想当场结拜。
燕行:“兄弟多大年纪?”
卫长偃:“你呢?”
燕行:“在下还不到百岁。”
卫长偃:“那我比你大亿点点。”
燕行:“卫兄!”
卫长偃:“燕弟!”
穆棠:“……”
你要点脸吗?
所以现在,是一个魔尊在和一个人族修士拜把子,然后大谈特谈如何惩恶扬善锄强扶弱吗?
总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了。
她深吸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直接道:“那明日咱们就先进城看看,我们争取在论道会之前,把那狐狸给抓出来!”
燕行美滋滋:“行!你就等好吧!我明日一定准备万全!”
不知道为什么,穆棠有点儿不太信。
思来想去,可能还是女装的问题。
但是燕行已经说过他明日要穿男装了,卫长偃似乎有些洁癖,她把自己的裙装放好,这人应该摸不到女装。
那就没什么问题……吧?
穆棠满腹疑虑地回去了,总觉得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一夜过去,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今天,长剑宗的外宗人似乎也多了一些,都是和长剑宗交好的宗门,来参加论道会之后被邀请住在长剑宗的。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来拜见燕白真人的时候,手上的礼物从法器灵符之类的,一律换成了装饰着大蝴蝶结的珠宝首饰。
但燕白真人觉得没什么,既然是交好的宗门,他收的很开心。
他甚至决定给自己的剑老婆每天换着戴首饰。
这些宗门大多都住进了穆棠他们隔壁。
来到新的门派,大多数弟子都想出门看看逛逛。
然后就逛到了练武场。
此时天刚蒙蒙亮,但练武场上的人密密麻麻,练剑的弟子们满头大汗,一看就知道已经练了很久。
外宗弟子:“??”
他们看了看天色。
现在是卯时,刚刚破晓。
他们修士,练剑想练到一头汗,最起码也要一个时辰。
所以你们是寅时就起来练剑了吗?
啊???
这就是长剑宗的实力吗?
恐怖如斯!
殊不知,外宗弟子觉得长剑宗恐怖如斯,长剑宗弟子却觉得嘴里发苦。
他们的眼睛有意无意地看向练武场中心。
年少的谢蕴神情专注,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们就更苦了。
昨夜,他们为了较劲,跟着谢蕴练剑一直练到了子时方歇。
今夜本想美美睡上一觉,谁知道鸡鸣刚起,立刻就有弟子叫人。
他谢蕴又起来练剑了!
众弟子:“!!”
昨夜既然争了那口气,那就不能半途而废!
他们艰难爬起来继续练剑。
夜色漆黑。
两方在练武场相遇,一方精神百倍,一方困倦难掩。
谢蕴敬佩:“不愧是大宗弟子,果真勤奋,谢某还有的学!”
弟子们:“……是啊是啊。”
论道会快结束吧!让这狗东西快走吧!
……
穆棠丝毫不知练武场上已经有人内卷了起来,她按照约定来到了燕行门前。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一身女装的燕行和他身前跃跃欲试的卫长偃。
穆棠:“……你们在做什么?”
不是说好了不穿女装了吗?
但燕行不但穿了,他甚至还给穆棠准备了一身男装。
集体反串。
燕行振振有词:“穆仙子,我想清楚了,既然现在咱们人多了,那就不需要我又装男又装女了,咱们可以男女一起出现引他出来,我们两个扮女装,你穿男装,如何?”
穆棠费解:“话虽如此,但是为什么一定要反串?”
燕行老老实实:“因为我们也要保护好自己啊,他一日之内只能变换一次男女,我们若是不幸被抓,那他变成男人抓女装的我或是变成女人抓男装的仙子,都做不了什么的,那剩下的人就有时间救人。”
穆棠:“……”
很好,很合理,考虑的很周全。
但是她要怎么和这个纯情的男修普及一下,不管是男人对男人还是女人对女人,其实都是能做点什么的。
卫长偃捣乱,试图扒拉她的储物戒。
穆棠木着脸:“滚。”
第28章 这是一个,
穆棠强行压制了两个男修那想穿女装的蠢蠢欲动的心。
燕行表示十分不解:“穆仙子,我这难道不是万全之策吗?”
卫长偃给予肯定:“对啊,万全之策!”
穆棠:“……”
万全你大爷。
她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平静道:“你们不会以为,大家都是同性,那狐狸就对你们做不了什么了吧?”
燕行闻言,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穆棠还以为他是被自己说动了。
然而下一刻,就听燕行十分光棍道:“不明白,都是同性它能对我们做什么?还能揍我们一顿不成?我不怕,在下十分抗揍!”
穆棠深吸一口气,欲言又止:“这不是揍一顿的问题。”
“哦。”燕行:“那你展开说说。”
卫长偃也露出了好奇的表情。
穆棠并不想对两个一把年纪的纯情男修展开生理教育课,她直接拖着人就走。
两个人屈于淫威,嘟嘟囔囔地跟着穆棠下山。
下山的路上,他们路过了练武场,看到了长剑宗的弟子在里面埋头苦练,一群外宗弟子在外面惊叹。
穆棠看了一眼,只唏嘘道:“果真不愧是大宗门弟子啊,一大早的就如此勤奋。”
比她专门给两个师弟师妹制定的防恋爱脑课程表也不差什么了。
看来他们问道宗还是有的学。
燕行:“……是啊。”
心里也在稀奇。
这群同门是怎么回事啊?平日里的早课不早就结束了吗?今天一个个的打鸡血了不成?
他心中纳罕,耳边还听到一个外宗的师尊在用这个案例教训弟子。
那师尊恨铁不成钢:“你看看别人家的弟子,你再看看你,人家寅时起练剑到现在,我让你练剑和杀了你一样,你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如人家了吧!”
弟子:“……可是师尊您也不如长剑宗的师长们啊,咱们俩就谁也别嫌弃谁了吧!”
那师尊撸起袖子就打:“我打死你个不孝徒!”
一场早课的时间,转眼间无数师徒反目成仇。
燕行看得乐呵,还忍不住挺起了胸膛。
没错,他们长剑宗就是如此的勤奋优秀。
他决定提议师尊,把这个早课时间常态化。
无辜的长剑宗弟子全然不知,他们即将迎来自己大师兄的背刺。
三个人就这么下了山,穆棠越看越觉得他们三个的组合诡异且离谱。
而且,燕行还在对他那个“万全之策”耿耿于怀。
穆棠被念叨的头疼,索性询问燕行有关那狐妖的更多信息。
燕行一脸难色。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关于那狐妖,有一件事,在下觉得颇为奇怪。”
穆棠眼神一动,同样压低声音道:“何事?”
燕行索性直接传音道:“那狐妖作案众多,但在之前,受害者却大多缄口不言,还是那狐妖碰见了一个被他魅惑之后又清醒过来,然后把他打出原型的硬茬子之后,大家这才知道这狐妖还做了这么多恶事。”
穆棠若有所思。
修真界这个地方,在乎名誉,却又没那么在乎,最起码没有在乎名誉到被人当成炉鼎一般取了元阴元阳还默不作声的程度。
况且在修真界,被人取了元阴元阳是一件比被侵害更严重的事情。
普通的道侣双修,阴阳交合,修炼起来一加一大于二,对彼此都有利。
但是单方面被取走元阴元阳,那就是被当成了炉鼎,不仅对修为没有一丝益处,甚至连原本的境界都会落下一大截。
人家合欢宗都不带这么做的。
都被人这么欺负了,之前居然一直没有人发声吗?
穆棠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她的眉眼突然淡了下来。
她平静问道:“那狐妖手里,是不是有受害者的把柄?”
燕行被问的一脸茫然:“把柄?我不知道啊。”
穆棠:“那你去找过那些受害者吗?”
燕行迟疑:“我找过一些,但他们大多都不想说太多。”
穆棠没说话,但她想起了现代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案例。
有许多性、犯罪者在被发现之前,往往都已经作案数起。
但受害者大多选择了缄默。
照片、视频、威胁、话术、把柄,每一个都足够压死他们,让他们缄默不言。
修士或许没这么在乎名誉之类的东西,但是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而正巧那狐妖有魅惑之术。
魅惑之下,他们的秘密或许在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被狐妖拿在了手里,成了拿捏他们的把柄。
第一个受害者缄默,就有第二个受害者,第二个不言,便有第三个第四个……
燕行听了穆棠的推测,只觉得心中一股郁气无从发泄。
他甚至连责怪那些受害者不开口的立场都没有。
最后他只能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粗声粗气道:“燕某事无不可对人言!”
这次穆棠还没说话,卫长偃就冷不丁道:“哦是吗?那你们宗门宝库的密码多少?”
燕行:“……”
他灰溜溜的闭了嘴。
被卫长偃一番打岔,穆棠心里的郁气似乎也去了一些。
她看向了又开始斗嘴的两个人,深吸一口气,道:“行了闭嘴。”
卫长偃立刻不说话了,燕行也悻悻然闭上了嘴。
穆棠问:“燕兄,你平日里都是怎么引那狐妖出来的。”
燕行闻言,直接就带他们七拐八拐地去了一个流浪汉聚集的破棚子。
穆棠:“???”
你在这里能引来狐妖?
狐妖品味这么独特的吗?
燕行道:“我带你们去看看我的道具。”
还有道具?穆棠好奇。
然后,他带他们进了其中一个破棚子。
穆棠抬眼,看到了燕行口中的“道具”。
一张草席、一片白布,一个流浪汉正窝在一边,见燕行进来了,立刻自觉地躺在草席上,拿白布把自己从头蒙到尾,躲在白布下瓮声瓮气道:“小兄弟,今天咱们去哪里卖身葬父?”
燕行无精打采:“今天先不卖身葬父了,我把钱结给你,你先出去一下吧,让我自己在这里冷静冷静。”
那流浪汉当场诈尸,乐滋滋地上前领钱,还语重心长道:“我说兄弟啊,你这卖身葬父葬了两天,到底是一个冤大头也没骗到啊,我都说了,谁家葬父的弱女子是扛着自己死爹上班下班的啊。”
燕行烦躁:“我说了我不是搞诈骗的,我是在引坏人出来……算了你先走吧。”
流浪汉喜滋滋地拿着钱就走,走到门口,他还特意嘱咐道:“那下次你还要葬父的话继续找我,我给你优惠价。”
流浪汉兴高采烈的走了。
燕行坐在草席上唉声咽气。
他还道:“你们看吧,根本就没用。”
穆棠:“……”
连卫长偃也:“……”
穆棠发自内心道:“这要是有用才见了鬼了。”
卫长偃跃跃欲试:“但我觉得我或许可以试试……”
穆棠直接一巴掌把人拍了回去,转头看向燕行,一言难尽道:“所以你这些天引狐妖出来的法子,其实就是在……卖身葬父?”
燕行很理直气壮。
他掰着手指头道:“戏文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弱女子卖身葬父被人欺辱,侠士出手相助什么什么的,既然这么受欢迎,那肯定是大家都喜欢这一口啊,那我装成卖身葬父的弱女子引蛇出洞,很合理吧?”
穆棠:“……”
很合理。
但你看看你自己,你和“弱”这个字有一毛钱的关系吗?
穆棠看着燕行高大的身板一言不发。
穆棠冷静道:“你先说说你都是怎么装这个弱女子的。”
燕行掰着手指头:“既然都卖身葬父了,那肯定是没钱租马车的,所以我都是一大早扛着人去闹市区;为了能让那狐妖更容易看到我,我还得和别人抢占街上最热闹的位置;弱女子在城里怎么可能有地方住,所以我都是住城外,有些时候还要和野狼搏斗……”
穆棠:“……”
你在某些方面还真是该死的有逻辑。
穆棠脑海中就浮现出一个扛着个大活人还健步如飞的和一众凡人修士抢摊位的“弱女子”形象。
她沉默良久,欲言又止道:“你……干得很不错。”
燕行就不由自主地挺起了胸膛。
穆棠:“十分干脆的把那狐妖吓跑了。”
燕行:“……”
他一脸灰败道:“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穆棠想了想,问:“你确定那狐妖还在这里吗?”
燕行笃定:“他在城里犯了第一宗案子之后,师尊就锁定了他的妖气开启了防护罩,只可惜他隐藏妖气的本事着实厉害。但只要他出去,就必然会被防护罩捕捉到妖气,所以他现在绝对还在这里!”
穆棠:“你们防护罩的范围是多大?”
燕行:“城中、宗门,还有城外的一片村庄。”
穆棠:“明白了,我们现在就是要瓮中捉鳖。”
她拍板:“卖身葬父不行,咱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她当场给两个人收拾了一番,收拾的燕行再也看不出曾经“弱女子”的影子,而是正正经经一浊世佳公子。
然后就轮到收拾卫长偃了。
卫长偃乖巧坐着。
但是她对着那张脸看来看去,硬是觉得下不去手。
他太好看了,几乎说上一声第一美男也不为过。
但是为什么,平日里自己就没察觉出卫长偃的好看呢?
穆棠看了卫长偃半晌。
良久,穆棠幽幽道:“卫长偃,咱们打个商量。”
卫长偃乖巧:“你说。”
穆棠:“从这道门出去之后,你不要张嘴,碰见什么都不要张嘴说话,就把这个哑巴美男的形象给我保持住了!”
“只要你不说话,你就是修真界最好看的崽。”
她悟了。
这是一个,只适合被挂在画上的美男。
第29章 他往后一倒
穆棠带着她的哑巴美男和浊世佳公子出了门。
浊世佳公子挠了挠被穆棠重新束起的长发,小声道:“穆仙子,你是不是给我扎的太紧了,有点儿勒头皮。”
短短一句话,穆棠费劲心力为他营造的翩翩公子形象一扫而空。
穆棠:“……算了,你也别张嘴了吧。”
她早该想到的,这货能把一个弱女子扮演成打虎的武松,也是有点儿天分在身上的。
你们两个一起当哑巴新郎算了。
她穆棠今天就是所有人的嘴替!
她刚这么想着,卫长偃的通讯符响了。
穆棠一双犀利的眼睛顿时看了过去。
卫长偃对着穆棠一番挤眉弄眼。
穆棠:“……”
完了,他哪怕是不说话,只凭借表情也能把自己一张绝世美男脸弄得这么埋汰。
但是偏偏,穆棠还从他的挤眉弄眼中弄清了他的意思。
——因为她不让他张嘴,所以这通通讯符得要她来接。
穆棠想到自己嘴替的新身份,迟疑的接过了通讯符。
话说她接一个魔尊的通讯符应该没关系吧?该不会接到什么不能听的魔族机密信息吧?
大概是没关系的,若是有关系的话,卫长偃一个魔主还能让她听?
应该就是传个话,说你家主子现在不方便讲话。
穆棠这么想着,放心的接过了通讯符放在了耳边。
对面顿时传来一个杀气四溢的声音。
“大人,老三派来的那几个细作已经被我剔骨抽筋送回去了,剩下的这几个……”
穆棠:“……”
她甚至连个“喂”都没来得及说,当即就以此生最快的手速将那通讯符麻利的一撕。
扔下那张废符,她神情复杂地看向卫长偃。
卫长偃无辜地看着她。
穆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选择放弃。
一旁,燕行看着他们俩,憋不住想问,又想到穆棠不能张口的威胁,挤眉弄眼的示意穆棠刚刚那通讯符什么意思。
穆棠木着脸:“……没什么,一个骚扰通讯罢了。”
燕行立刻没了兴趣。
而穆棠却在心里问996:“你们原著里的反派都这么有病的吗?”
996:“……是。”
穆棠木了。
她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地带着两个哑巴新郎往前走。
假装没看到他们在她身后彼此挤眉弄眼。
她直接把两个人带进了城里最大的酒楼。
进去之前,她转过身,严肃道:“从进去之后开始,你们两个就把自己当成一幅画,不能说话、不能五官乱飞……”
燕行手舞足蹈的表示抗议。
穆棠:“……也不能给我手舞足蹈。”
燕行:“……”
他丧气垂头。
穆棠面无表情:“听明白没?”
哑巴新郎们点点头。
穆棠又不放心地看了他们一眼。
这应该能成……吧。
……
穆棠带着两个绝色美男进了酒楼,再加上她自己也是个容貌不俗的女修,当即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
她就这么顶着一路的视线,施施然从一楼转悠一圈上了二楼。
他们坐定,小二飘飘然就上来了。
他语气飘忽:“二位,想吃点儿什么?”
为了格调,也为了让那狐妖觉得更好下手,穆棠本来是要说酒的。
但是想到卫长偃那一杯倒的可怕后果,她话音一转,改口道:“上两壶好茶,几盘时令蔬菜。”
小二乐颠颠的下去了。
很快,茶就上来了。
穆棠给一人倒了一杯,看着他们,命令道:“喝!”
燕行早就渴了,见穆棠点了茶,当即端起杯盏一阵豪饮。
卫长偃正试图偷偷施法把他自己的茶换成酒。
穆棠:“……”
她就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一手按住作妖的卫长偃,一边张口道:“你给我斯文一些!这杯茶,我要求你最起码十五口喝下去!”
燕行:“……”
他低头看看还不到他半个巴掌大的茶盏。
就这么点儿东西,不就是一口的事吗?
但是穆棠正在一旁瞪着他,他只能委委屈屈的小口小口抿着茶水。
……从一个豪爽的大汉,变成了一个憨憨的傻子。
卫长偃那边还算安分,她忙完燕行那边,见状就想表扬他一声。
……然后就见安分的卫长偃正试图施法拿隔壁桌子的桂花糕。
穆棠:“……”
你对桂花制品还真是情有独钟。
她直接道:“给这位公子上一盘桂花糕,不,两盘!”
穆棠就这样,控制着两个猴子在这里干坐了一上午,勉强把猴子控制成了美男。
期间卫长偃两个下属还来了个通讯符。
穆棠接的。
对方当即就很紧张地问他们家大人怎么了。
穆棠:“……你们家大人正在执行色诱计划。”
说完不管对方呆若木鸡的反应,直接撕了通讯符。
他们呆了一整个上午,到了午饭时间,穆棠没等来狐妖,倒是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她看着走到他们跟前的男人,挑眉:“柳敬之?”
柳敬之笑得温文尔雅:“李姑娘还认得我。”
穆棠险些没反应过来这个李姑娘是谁,然后才回过神来,她在这人面前自称李四来着。
穆棠面不改色:“柳公子也在这里吃饭?巧了。”
柳敬之却苦笑道:“不巧,我就是为姑娘而来的。”
穆棠看过去。
一旁,燕行炯炯有神地跟着看过去,而卫长偃呆了一上午早就昏昏欲睡。
穆棠等着他的后话,他却不说了,只看向两人,道:“这两位是……”
穆棠一脚踢醒了卫长偃,面不改色道:“我两个朋友,他们是兄弟,一个叫梅仁醒,一个叫梅良信。”
没人性和没良心纷纷认领自己的名字,笑着对柳敬之点头。
卫长偃:“我叫梅仁醒。”
燕行:“那我叫梅良信。”
柳敬之:“……这两个名字真不错,原来是兄弟啊,怪不得都是这般人才,怎么平日里没见过他们?”
穆棠面不改色道:“他们兄弟两个实力不强,性格又比较温顺,不太喜欢出门。”
她说话的时候,实力不强的卫长偃一个不小心在桌子上按出了一个坑,连忙伸手遮住,另一个性格温顺的燕行正试图对隔壁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的一个修士抱以老拳。
穆棠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死死按住他们,面上微笑道:“他们柔弱不能自理呢!”
柳敬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穆棠微笑问道:“方才公子说为我而来是什么意思?”
柳敬之回过神来,不由得又苦笑。
他低声道:“其实是姑娘的娘亲,我也不瞒姑娘,我对张仙子一见钟情,但我不知张仙子有没有道侣,若是没有的话,我想、我想试一试。”
穆棠唏嘘。
她随口胡诌道:“没有是没有,但是……”
柳敬之:“但是?”
穆棠:“但是娘亲她修的无情道。”
柳敬之一时之间心如死灰。
但他仍旧道:“无情道也没关系,我可以一点一点让张仙子接受我。”
穆棠立刻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她甚至出主意:“你想让她接受你的话,可以从她的喜好入手。”
柳敬之点头,深以为然。
穆棠:“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柳敬之:“洗耳恭听。”
穆棠微微一笑:“她最喜欢的,就是勤奋好学敢拼敢闯的男人,最好是每个月修炼三十一天,天天修炼十一个时辰那种。”
柳敬之:“……”
你直接说她喜欢死的多好。
柳敬之心情复杂地离开了。
眼见着对方离开,穆棠立刻道:“我们今晚,在这里住一夜。”
她说完,却没见有人回应她。
她转头,不满:“你们怎么不说话?”
燕行呜呜丫丫手舞足蹈。
穆棠:“……你们可以说话了。”
燕行立刻大松了口气,连珠炮般问道:“怎么?你觉得这个什么柳的是狐妖?”
穆棠平静道:“不确定,但他肯定不是什么为了我师尊来的。”
否则的话,他看向他们的目光,不会带着这般货物一样的打量。
燕行闻言,直接拍板:“那就在这里住一夜,我带了能让咱们随时感知到对方存在的符咒,是与不是,今晚自见分晓!”
然后,果真就分晓了。
当天晚上,柳敬之出现在了这个酒楼客房里。
而且在三间房间之中,他精准的挑中的……卫长偃的房间。
他自以为手法高明地闯进房间时,卫长偃正睁着眼睛考虑是给他个痛快还是先折磨一番。
然后柳敬之就放了一堆不知道什么味道的迷烟,在卫长偃清醒的视线中,开始的自己的反派发言。
他猖狂道:“你和那姓李的丫头关系不一般吧?我可是看到她频频看向你了,这么在乎你还敢用你冒险,你说她若是一觉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心上人被我带走了,她会不会后悔莫及?”
嗯?后悔莫及?
卫长偃:好想看看穆棠后悔莫及啊。
他往后一倒,果断晕了。
第30章 ……好了,
午夜时分,穆棠醒了。
她睁开眼,一边是怀中的灼烫的符篆,一边是脑海中996惊恐的声音。
它尖叫:“不好了宿主!那狐狸精已经来了!”
穆棠一惊,瞬间清醒。
与此同时,她的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穆棠心说这狐狸精竟敢如此猖狂,抽出枕头下的重剑就要干架。
然而尘埃落下,出现的是燕行。
他脸色十分难看,看到完好无损的穆棠,勉强松了口气,但还是语气艰涩道:“卫兄弟被那狐狸精抓走了。”
穆棠:“……”
她揉了揉耳朵:“你说谁?”
燕行悲痛欲绝:“是卫兄弟,我太大意了,我以为有了符篆之后,那狐狸无论想动谁咱们都能互相支援,但这狐狸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厉害迷烟,我只昏迷了一刻,再清醒时,卫兄弟已经不见了!”
他掏出怀中已经被烧成灰烬的符篆,面色难看道:“连符篆也被毁了。”
一想到卫长偃被抓走之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饱受屈辱和折磨的场景,他捶胸顿足!
“不行!我一定要救出卫兄弟!”
穆棠:“……”
她一点儿都不急,她甚至想先来顿夜宵。
她平静道:“被抓走的是卫长偃对吧。”
燕行痛苦:“是啊!我真该死……”
穆棠面无表情:“哦,那就没事了。”
燕行:“???”
穆棠甚至还摸出储物戒里的糕点,面无表情地嚼嚼嚼。
见燕行一脸见鬼一样看着她,她还给他递了一块,礼貌道:“你要不要吃一块?大半夜的也挺饿的。”
见燕行不动,她又神情如常的把糕点塞进了自己嘴里,随口道:“不吃也行。”
毕竟有些时候,气也能气饱的。
比如,当你知道某个魔尊大半夜的不睡觉,cos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等人英雄救美。
狗比卫长偃!
996在她心里弱弱道:“也说不定是魔尊真的中招了呢?”
穆棠冷笑:“那
这狐妖还挺有本事的,魔界之主的位置都得让给他当!”
她当着燕行的面,恶狠狠地咬了一口糕点。
燕行莫名觉得身上一疼,头皮发麻,仿佛被咬的是他自己一般。
燕行:“……”
完了。
穆仙子一定是因为过度自责担忧,现在精神都失常了。
他不知为何就气弱了下来,小小声道:“那穆仙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穆棠:“首先。”
燕行凝神倾听。
穆棠:“咱们先叫一顿夜宵来吃吃,顺便把修门的钱赔给老板。”
燕行:“……”
看来是真的精神失常了。
……
另一边。
柳敬之扛着卫长偃一路疾驰,赶往自己的藏身之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肩膀上扛着的人似乎格外的沉重,而且越来越沉重。
还直挺挺的,像具死尸。
柳敬之莫名就想起前两天那个在闹市区里扛着死爹和人抢摊位的“弱女子”。
他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最开始,因为燕行那张脸,他其实并没有看出出现在集市里的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子是男扮女装。
直到他准备下手的第二天,那“弱女子”一手扛着自己的死爹,一手撩起裙摆,在闹市中疾驰,和一众大爷大妈舌战群儒,只为抢夺一个最热闹的摊位。
柳敬之:“……”
他不在乎男女,也不在乎这人特意男扮女装是不是故意引他出来的,但这个人,他觉得无论是男是女,都不太行。
直到昨日在长剑宗下,他试图寻找一个能让他出去的缺口,却意外看到了那个在溪边小憩的美人。
张三仙子。
他觉得自己又行了。
特别是在张三仙子的女儿李四姑娘出现之后。
他觉得自己更行了。
美人,还是母女,那可太行了!
于是今日在酒楼碰见李四姑娘一行人,看到她身边跟着的那已经恢复男装的“葬父弱女子”,他明知道这群人八成就是来引他出来的,却还是上前了。
无所谓,许多人都觉得自己会是能将他绳之以法的人,但到最后,他们不还是落到了自己手里?
更何况,她身边还有一个堪称绝色的男子。
然后他下手了。
他本可以直接抓李四姑娘回来的,但是因为被困在长剑城不得出,也暂时不敢再次作案,他憋了太久,这次终于下定决心再次出手,他就想搞点儿花活。
比如,他可以先把这个看起来就“柔弱不能自理”的美男抓住,用这个美男威胁李四姑娘,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心上人受辱,让她痛苦不堪后悔莫及,让她觉得是她亲手将心爱的人送到自己手上的。
等欣赏完她的痛苦之后,再设计让她为救心上人主动送上门。
最好再能借机引那位张三仙子入套,届时母女二人……
他“嘿嘿”笑了起来。
身后传来一个好奇的声音:“你在笑什么?”
柳敬之已经回到了落脚的地方,随手就把背上死沉的美男丢下,下意识道:“我在笑……”
话没说完,他突然察觉不对,猛然回头。
只见身后,那刚刚被他迷晕扛回来的美人一双眼眸清醒无比,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柳敬之一惊。
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这次的迷烟搞到假冒伪劣的了。
他立刻掏出了迷药,低头嗅了嗅。
迷药入鼻,他一阵头晕目眩,如果不是他提前吃了解药,险些当场晕过去。
他连忙把迷药拿开,同时心中一阵阵发寒。
不是迷药的问题,那就是这个人……
他惊悚地看过去!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卫长偃正随手扯开身上的绳子。
那绳子是柳敬之的法器,平日里元婴修士也轻易扯不开。
但在他手里,就像是纸糊的一般。
卫长偃像是丢垃圾一般,将他的本命法器随手一扔。
柳敬之立刻就意识到自己惹了硬茬子,毫不犹豫的施展魅惑之术。
但是,毫无作用。
在他的魅惑之下,卫长偃甚至还有闲心从衣袖里摸出两块桂花糕来啃。
他饶有兴致道:“你不是有伤在身吗?这时候就动用天赋,不怕这一身天赋废了吗?”
柳敬之咬牙。
他确实有伤在身,这是他在长剑城犯案被发现后被长剑宗弟子打出来的伤。
所以,这次出手他才动用了拙劣的迷药,而不是自己的魅惑天赋。
他现在甚至只能维持上次犯案时的男人身形,而不能随意变换男女。
这人一眼就看出来自己的状态……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道:“在下有眼不识金镶玉,但是阁下故意被我抓回来,想来也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吧。”
卫长偃觉得这狐狸很上道。
他懒洋洋地点头道:“没错没错,你这会儿倒是很聪明。”
柳敬之:“那阁下是想让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单手背在身后结印。
卫长偃突然一笑。
他轻飘飘道:“我很好说话的,你只需要按照你原本想做的来就好。”
他一脸贤良。
柳敬之一顿,额头上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卫长偃的话,而是因为他突然发现,在这片空间内,他的灵力毫无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缓缓地放下了手。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我要怎么做?”
卫长偃炯炯有神:“让穆棠她痛哭流涕、后悔莫及!”
他强调:“我好想看她后悔莫及啊。”
柳敬之:“……”
完了,这人比他还变态。
你们小情侣玩的这么花吗?
卫长偃还催促:“快快快!我要看她后悔莫及。”
柳敬之神情复杂。
卫长偃看了他一眼,脸色就淡了下来,平静道:“怎么,你不能吗?”
莫名的,柳敬之背后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想也没想,立刻开口道:“能能能!我当然能!”
他看了一眼面前这张俊美非凡的脸,再也生不出一丁点儿旖旎的心思,绞尽脑汁道:“一般来说,她这个时候也该发现你已经被我……掳走了,她若是在意你的话,发觉她用你做诱饵,却亲手把你送到了我手里,现在就该后悔莫及了!”
他斩钉截铁。
卫长偃若有所思:“是吗?”
柳敬之经验十分丰富,肯定道:“就是这样!”
卫长偃点头:“那好,我们就看看。”
柳敬之:“?”
看?怎么看?
下一刻,卫长偃突然伸手一挥,半空中就多了一块灵镜。
灵镜里正是酒楼的场景。
场景一步步拉进、一步步拉进,直到聚焦在穆棠房门前。
柳敬之心中惴惴,但又不断的安慰自己。
没关系的,这个变态若是只想看那个叫穆棠的后悔莫及的话,那他肯定能糊弄过去。
以他对女人的了解,不管这两个人是不是小情侣,女人那过剩的怜悯心总会让她们把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房间里正美滋滋吃夜宵的两个人。
他们吃的还是猪蹄。
穆棠吃得喷香,头也不抬。
燕行一边觉得香,一边还觉得有点儿对不起卫长偃,犹犹豫豫道:“穆仙子,要不然我们还是先救人吧?”
穆棠头也不抬,“没关系,他自己会出手。”
卫长偃:“……”
柳敬之:“……”
这位更是重量级!
“你说,”卫长偃平静道:“只要她在意我,现在就该后悔莫及了,但现在她还在吃猪蹄,那是不是就是说,她其实并不在意我?”
顿了顿,他强调:“而且他们都不给我留一个。”
柳敬之:“……”
这是一道送命题。
无论怎么回答,他觉得自己都要没命。
在这人平静的表情下,他明显地感觉到了不悦,而且还是那种,想破坏点儿什么的不悦。
求生欲让他脑子转的飞快,他立刻道:“不!不是这样!你听我编……听我解释!”
卫长偃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柳敬之绞尽脑汁:“这位穆仙子现在还有功夫吃夜宵,那一定是因为太相信您了,您也听到了,这位仙子刚刚不是说了嘛,她说您自己会出手呢!”
他总结:“所以我觉得,这其实不是不在意,而是信任!”
说完,他还肯定地点了点头。
卫长偃饶有兴致:“信任?”
柳敬之肯定道:“对!她信任您,所以她觉得以您的实力肯定能解决,这才表现的不太关心的样子!”
所以你就别造作了!
卫长偃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喃喃自语道:“可是我就想看她后悔莫及是什么样子,好奇。”
他说着,平静地看向了柳敬之。
柳敬之:“……”
他看着灵镜上仿佛不会被任何人影响,没心没肺的穆棠。
他干笑:“您、您看,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卫长偃手指轻飘飘的一挥。
他耳边的发丝纷纷落下。
他像是发通知一般,淡淡道:“我的耐心很有限。”
柳敬之:“!”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这个人是真的想杀了他。
但是他要怎么让一个比你还重量级的人对你后悔莫及?靠头铁和不要脸吗?
横竖都是死,他索性把心一横,破釜沉舟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于是,两刻钟之后,穆棠吃猪蹄吃的有点儿腻,打开房门想出去倒壶茶,就见自己房门口凭空出现了一枚留影石。
穆棠:“……”
身后,燕行见穆棠久久不动弹,好奇道:“穆仙子,怎么了?”
穆棠深吸一口气,不着痕迹地拿起留影石,淡淡道:“没什么。”
燕行忧心忡忡,“仙子,那卫兄弟……”
穆棠平静:“我说过,他会自己出手。”
就比如现在。
还有心思往她这里送留影石呢。
她揣着留影石,找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
输入灵力,打开。
下一刻,她只觉得十分庆幸,自己提前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只见留影石投射出来的画面中,卫长偃正衣衫凌乱地靠在墙上,衣襟散开,露出小半个胸膛,头发披散遮住半个脸颊,看起来格外的柔弱不能自理。
更刺激的是,他身后的墙上悬挂着许多皮鞭铁环之类的东西,让人不敢细想它们的用途。
穆棠:“……”
没想到卫长偃还喜欢这么玩。
996都惊呆了,在心里小小声道:“好、好刺激!”
穆棠心说,是很刺激。
没见方才偶尔路过的行人一脸发现她正看颜色网站的卧槽吗。
穆棠觉得,她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虽然不知道他卫长偃想搞什么,但是现在他还是给她寄擦边留影,再耽搁一会儿,这狗东西说不定就要给她寄性感写真了。
卫长偃的性感写真。
想想就觉得可怕。
至于现在这个留影石……
穆棠想了想,若无其事地装进了自己的储物戒里。
996:“……”
你有本事义正词严不搞擦边,你有本事扔了啊!
穆棠若无其事道:“扫描卫长偃的位置。”
996:“……好。”
她转身就回了房间,告诉燕行,他们要去救人了。
燕行正啃猪蹄啃的很有些沉迷,闻言懵逼道:“不是说他会自己出手吗?”
穆棠:“没错啊。”
“只不过现在看来,他只会自己出手变成擦边男。”
燕行:“……”
另一边。
卫长偃看着灵镜,若有所思道:“擦边男是什么意思?”
柳敬之:“……”
他若无其事道:“就是他们女人都很爱看的一种行为。”
卫长偃:“是吗?”
柳敬之闻言就支棱了起来。
他不屑一顾道:“那是当然,这些女人,嘴上说得大义凛然,实际上骨子里各个都是荡妇,我只需要略施手段……啊!”
他突然惨叫一声,得意洋洋的神情定格在了痛苦之上。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捅进他心脏处的一把剑上。
他缓缓抬起头。
那把剑的主人嘴角甚至还带着微笑,杀他的时候,浑身没有一丁点儿杀意。
仿佛只是很平常的,他随意踩死了一只碍事的蚂蚁。
太过弱小了,所以没有人按死一只蚂蚁时还带着杀意的。
他见他看过来,甚至还冲他点了点头,语气轻快道:“抱歉了,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他说着抱歉,还不犹豫的抽出了剑。
柳敬之死不瞑目。
他教这人怎么擦边勾引女人,这人就是这么对他的?
噗——
于是,等穆棠按照系统给出的地址风尘仆仆地赶来拯救擦边男卫长偃时,先看到的就是一具被挂在墙上的狐狸尸体。
穆棠顿了顿,这才视线下移,落在了卫长偃身上。
卫长偃还在散开着衣领秀胸肌。
他还兴致勃勃问道:“怎么样,眼看着自己在意的人被捉走,你是不是觉得心如刀绞后悔莫及?”
穆棠:“……”
身后,还没搞清楚情况的燕行茫然道:“啊?什么后悔莫及?”
他说着还打了个饱嗝。
穆棠:“……”
她上前,半蹲在卫长偃面前,扯起对方的衣领帮他遮住胸膛。
她欲言又止:“……好了,别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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