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穆棠,真适
燕行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他好奇地看了一眼卫长偃,着意看了看他刚被整理好的衣襟,困惑问道:“你在做什么?”
卫长偃拉了拉衣领,若无其事道:“有点热,所以凉快一下。”
燕行若有所思。
十月份的天气,确实还有些余热,特别对他们修士来说。
拉开衣襟,虽然不拘小节了一些,但也确实很凉快。
他一路疾驰过来也着实出了一身汗,有卫长偃珠玉在前,他当场就想把衣襟拉开透透气。
穆棠:“……”
你这个主动的擦边男,还想再带出个被动的擦边男吗?
别太荒谬!
眼看着燕行真要扯衣服了,脑海中,996一边激动地睁大眼,一边愤怒道:“这都是什么世道!尊严在哪里!男德在哪里!照片在哪里!”
它说着就打开了镜头。
穆棠:“……”
你这个系统是否太过智能了?
但眼看着燕行真要开始擦了,卫长偃这个擦边第一人反而不干了,他微笑道:“你就不必了吧。”
燕行茫然:“为何?”
卫长偃:“毕竟有点儿伤眼。”
燕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透着衣衫隐隐可见的八块腹肌。
这很伤眼吗?
穆棠看了他们一眼,眼见着他们争论着伤眼的问题,该擦的也不擦了,遗憾地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那具被挂在墙上的狐狸尸体。
狐妖被杀之后恢复了原型,是一只几乎有平常狐狸三倍大的巨型狐狸,背后拖着……嗯?等等,四条尾巴?
穆棠找系统确认,“这玩意是叫五尾狐不错吧?”
996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穆棠就看向了杀妖的卫长偃。
卫长偃看了一眼,平淡道:“哦,我原本是想把他魂飞魄散来着,谁知道把人逼急了这兔子也跳了墙,这狐狸死之前献祭了四条尾巴的力量让他的第五条尾巴带着自己的魂魄逃了。”
穆棠就不由得想起了原著里男主掉下悬崖之后遇到的那只狐妖恶鬼。
难道说还真是什么命中注定,这狐妖就算是提前死在魔尊手里了,也得按剧情保住魂魄修成恶鬼,给男主送个升级包?
燕行也唏嘘。
他可惜道:“看来魂魄是暂时灭不掉了,不过没关系,他若是用第五条尾巴带着魂魄逃跑,只要逃出防护罩外,还是会被发现的,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得先把这狐狸的尸骨给烧了……”
他一个正统修道的正派人士,不仅认可魔尊让人魂飞魄散的做法,甚至更加斩草除根,要把人连骨头都扬了。
因为这才是修真界最稳妥的做法,或者说,他们不得不这样做。
近一二百年年,走尸和恶鬼之类的邪魔愈发多了起来,特别是在修士和妖魔之间。
怀着不甘死去的带着修为的人,你今天若是不提前把尸体和魂魄处理好,说不定改天就又是一个心腹大患。
约莫是因为世道混乱,清气也浊了,自然而然成了滋生邪魔的温床。
穆棠看了那狐狸的尸体一眼,道:“先带回去让你们宗门处理吧。”
燕行茫然:“为什么?”
穆棠很现实道:“因为通缉令是你们宗门发的,我不带尸体回去,怎么领钱。”
于是,几个人就这么暂且在这狐妖的落脚处休息了半夜,天一亮,立刻带着狐妖的尸体回了长剑宗。
然后好巧不巧的,刚好就在长剑宗下碰见了青月真人。
她正懒洋洋地倚在一棵树上看着天,身前,一个男修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穆棠心里觉得不对,几乎是立刻抬手拦住了大咧咧要走过去的燕行,鬼鬼祟祟的带着人就藏到了最近的一棵树后。
然后凝神倾听。
“……你离开师门这么多年,也不说回来看看,师尊他老人家日日夜夜都在念叨你,师姐就真的这么绝情……”
青月真人没等他说完,不耐烦地打断道:“我说了多少次了,你认错人了。”
那人声音就猛然提高了一些,几乎有些尖锐道:“师姐是真拿我当傻子糊弄不成?我们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我会认不出来师姐?”
青月真人没有说话,只是白眼几乎要翻到了天上。
树后,穆棠若有所思。
所以,这是师尊从前的同门?
身后,燕行也压低了声音道:“居然是天剑宗人。”
穆棠心中一动。
天剑宗。
这是在修真界里几乎可以和长剑宗旗鼓相当的剑修宗门,门下弟子众多,名头十分的大,它和长剑宗一南一北,几乎是这天下所有剑修的向往之地。
师尊以前是天剑宗的弟子?
与此同时,那天剑宗的剑修在师尊的白眼下仍旧坚持不懈的叭叭叭。
“……师姐这么多年竟连回来看看都不愿意,当真是好狠的心,师尊当年也是全心全意培养师姐,师门对你恩重如山,否则哪来的你当初偌大的名声?你当年可真是好生风光,好一个目下无人,而今……”
他说着说着,声音中就不由得带出了一股浓重的不甘和嫉妒。
穆棠不由得思忖,究竟是怎洋的风光和声望,能让这人不甘嫉妒到现在?
但是师尊对他的嫉妒也很不耐烦。
她啧了一声,道:“你若是很喜欢那什么名声的话,我也不介意你拿去。”
那修士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半晌,他声音冷静了一些:“师姐……”
师尊打断她:“我说了你认错人了。”
那人竟然也从善如流:“好,道友现如今叫什么名字?”
师尊:“不才张三。”
那人:“……”
你能再敷衍一些吗?
幸而,下一句,师尊就道:“当然,你也可以叫我的道号青月。”
那人:“……青月道友。”
师尊颔首。
那人看了师尊一眼:“青月道友是来参加论道会的?”
师尊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那人沉默片刻,突然轻哼一声,道:“青月道友到现在都是金丹期啊,所以你当年那些无用的坚持,终究还是没能给你带来什么吧,你用着师尊教你的剑术和功法,居然还有脸忤逆师门,你有什么资格……”
这次师尊没等他说完,突然一剑刺了过去。
穆棠在一旁看得分明,这一剑并不是冲着伤人去的。
但那修士不知道,他狼狈的躲开。
但是等躲开之后,他的脸色却变了,一阵青一阵白。
穆棠还不明所以,一旁的燕行就疑惑道:“咦?不是说前辈是天剑宗弟子吗?但这也不是天剑宗的剑术啊?我就说,如果穆仙子学的也是长剑宗的剑术,我不可能这么久认不出来啊。”
卫长偃在一旁好心补充道:“还不止呢,她现在用的功法也是和天剑门截然不同呢。”
也就是说,若师尊真的是天剑宗的弟子,她离开了天剑宗之后,在穆棠眼中看似咸鱼的这么多年,不仅改了剑术,而且改了功法。
穆棠明白过来这件事,第一反应就是,看来师尊的潜力还是被她低估了。
果然,压榨的还是少了。
系统:“……”
当着你师尊明显“有故事”的过去,你还能想到怎么压榨人。
你可真不是人啊。
而另一边,燕行能想到的事,直面师尊一剑的修士自然也想得到。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格外复杂的神情上。
师尊只平静问道:“怎么?我现在有资格了吗?”
那人一言不发。
半晌,他转身离开。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他仍旧执拗道:“师姐,当年我是这句话,现在我仍然这么认为,师门才是对的,你当年的坚持,毫无意义。”
师尊:“哦。”
她那平静的神情,衬托的他的执拗像个小丑。
那人深吸一口气,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师尊看着那人的背影发了会儿呆。
穆棠想了想,冲身旁的两人使了个眼色,伸出手来,示意卫长偃把手里的狐妖尸体给她。
卫长偃:咦?要牵手吗?
他犹犹豫豫地就要把自己那双大手放进穆棠手心。
穆棠:“……”
你魔族人是听不懂人族话吗?
谁来给他配个翻译?
她翻了个白眼,还没等这人把手落下,伸手就往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然后反手夺过对方手里的狐妖尸体,整理了一下衣服,施施然走了出去。
走出去之前,她又冲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暂时躲好。
两人:“?”
燕行小小声问道:“穆仙子刚刚是什么意思?眼睛抽筋了吗?”
卫长偃很有经验道:“这叫使眼色,你不懂。”
燕行恍然大悟:“哦,那穆仙子想告诉我们什么?”
卫长偃以己度人的想了想。
然后笃定:“她一定是要我们趁机把刚刚那修士揍一顿,给她师尊报仇!”
睚眦必报的魔尊如是说。
他甚至还收敛了一些,没有说把那落井下石挑衅的修士嘎了。
燕行想了想,觉得很对,但又有些为难:“但是我毕竟是长剑宗弟子,东道主来着,怎么能打客人呢?”
卫长偃出主意:“没关系,我们可以套他麻袋,只要他看不到是你揍的,那你就是没揍!”
燕行:“……”
他觉得有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卫长偃没给他考虑的时间,拉着人就匆匆离开。
长剑宗首席弟子就这么走上了套人麻袋的不归路。
另一边,穆棠拎着狐妖尸体走到了师尊身边。
她没问师尊刚刚发生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师尊看了一眼她提着的狐妖尸体,也没问她到底去做了什么。
她只道:“五尾狐妖?咦?少了一条尾巴,那还能换多少钱?”
穆棠:“赏金数量应该是不变的。”
师尊:“那我也要求涨工资。”
穆棠无语:“……行。”
师尊眉开眼笑。
然后又听穆棠冷不丁道:“但这次考试,您最起码要给我考到五等剑士。”
师尊:“……”
她笑着拍了拍师尊的肩膀:“师尊,我相信您!”
说着,她拎起狐妖尸体就准备走。
身后,师尊冷不丁道:“小棠,狐妖你可以杀,但是那妖丹,你不许动。”
穆棠一顿,回过头。
师尊神情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格外坚持:“所谓妖丹、魔丹,别人爱怎么吃归他们,但你只要还是我徒弟,任它吃下妖丹有千般好处,能提升多少修为,你都不许碰它。”
穆棠沉默片刻,试探:“那我若是吃了……”
师尊毫不留情:“那你就不再是我徒弟。”
穆棠看了自家师尊片刻,颔首:“弟子明白。”
她提着狐妖,若有所思地转身离开。
走了一段距离,她喃喃道:“师尊对妖丹之类的东西这么排斥,你们说……”
一转头,却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穆棠:“??”
嗯?那两个人没跟上来吗?
她又转头去看,哪里还有卫长偃和燕行的身影。
穆棠:“……”
这是什么转手没的哈士奇?
算了,先把赏金拿了吧。
此时此刻,她全然不知,在长剑宗的某个角落,某个刚刚挑衅了自己师姐的倒霉修士正被套住麻袋拳打脚踢。
某姓燕的哈士奇还捏住嗓子问:“打断胳膊还是打断腿?”
姓卫的哈士奇想了想:“仁慈一点,打个半死算了。”
……
穆棠一路摸到长剑宗的执法堂交任务时,正好碰见燕白真人在执法堂里大发雷霆。
他冷着脸看着两个跪在地上的弟子,沉声问:“有人告发你们在山下鞭打凡人,是真是假!”
两个弟子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他们不敢当着掌门的面说谎,因为谁都知道欺骗掌门的下场。
但是他们的态度几乎已经承认了一切。
燕白真人冷哼了一声。
他冷声道:“按照宗门律令,受百下刮骨鞭,思过崖下反省五年,逐出内门!”
两个弟子惊慌抬头。
其中一个弟子忍不住辩解:“师尊,我们只不过是看到他们偶然得了一枚妖丹,我们兄弟想买来着,不是强抢,我们只是想买来着,他们不愿意卖,弟子气不过才……”
一旁也有长老忍不住开口道:“掌门,他们天赋都不错的。”
燕白真人冷笑:“天赋不错?食妖丹得来的天赋吗?”
长老无奈:“掌门。”
燕白真人忍了又忍,终究没在“食妖丹”这件事上再纠缠什么。
他拂袖而去:“上刮骨鞭,逐出内门!”
两个弟子不甘的求饶声被他丢在身后。
穆棠若有所思。
她没去看那两个求饶的弟子,直接把狐妖的尸体塞给执法堂一个管事的。
管事懵逼:“这是?”
穆棠随口:“五尾狐妖的尸体,交给你们处理了,我来拿钱。”
管事了然。
哦,原来是来领五尾狐妖的赏金的……
嗯?等等?五尾狐妖?
他们长剑追查了这么久都没有踪影的五尾狐妖,找到了?
穆棠随口:“是啊,略施小计,和几个朋友一起抓的。”
她催促着,拿了赏金,甚至都没看看里面有多少,追着燕白真人就跑了出去。
管事看看她的背影,再看看执法堂里还在闹的两个弟子,突然就有些恨铁不成钢。
别人年纪轻轻略施小计抓狐妖,你们除了磕妖丹还会什么?
身旁的人问道:“管事,这两个弟子……”
管事怒道:“愣着干什么,上鞭子啊!按掌门说得办!”
另一边,穆棠很快追上了燕白真人。
真人正在湖边喝闷酒。
她一点儿也不见外的走上前。
燕白真人恹恹:“小友刚刚看到了?”
穆棠在他身旁坐下,好奇道:“真人不喜欢别人吃妖丹魔丹?”
燕白真人停了下来。
他怅然道:“若是放在几百年前,食妖丹这件事何其为人不齿,妖魔食人被人喊打喊杀,视为邪道,而今人食妖丹,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又和食人的妖魔有什么区别,都是走捷径罢了!可是现如今五百年未见有人飞升,修真界人心浮动,只求变强不修心性,这种捷径居然也变成了正道……”
他说着一顿,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也不懂。”
穆棠反驳:“我如何不懂,我家师尊,可从来不许我们食妖丹的。”
燕白真人一时间眸光大亮。
但他又很快神情暗淡,叹息道:“你们这样的,终究还是少数,现在大家只觉得既然无法飞升,那还不如一心只求得过且过,食妖丹也就算了,他们如今除了修炼,典籍也不看,经书也不钻研,不求甚解,不修心性……哎!”
穆棠想了想,明白了。
修炼是实操,典籍是原理,而现在,大家觉得既然没法飞升,那原理就没用了,还不如学好实操挣快钱。
食妖丹就是挣快钱的一种方式。
也就是说,燕白真人是一个教造飞机的研究生导师,他收弟子是想教他们造飞机的原理,好让每个弟子都有独立造飞机的能力,当工程师和科学家。
但他的弟子们却一心只想拿着扳手拧螺丝,守着一个大拿导师,最大的追求却是修汽车发动机,而且连原理都不想学。
学风不正啊!
想修汽车发动机没有错,但错的是,这一代修士的顶峰是造飞机,他若是教出来一群精通造飞机的,那下一代弟子继续精进,他们的顶峰或许就是造飞船。
而他若是教出来一群只会修汽车发动机还不懂原理的,那他下一代弟子的顶峰就是修发动机,而且还不懂得为什么能修好这个发动机。
穆棠喃喃自语道:“还是读书少啊。”
只磕妖丹修炼而不重视典籍,那可不就是读书少。
几岁十几岁的少年,一进宗门这个封闭的环境,接触到的全是武力至上的论调,书也不读,道理也不学,能不能长直那就全看师尊的品性了。
人家武校还学文化课呢。
燕白真人想了想,点头道:“确实是读书少,我宗门的弟子还好一些,好歹有我压着,但许多外宗弟子,不仅典籍读的少,礼义廉耻也没学到多少,哼!”
他冷哼一声,又叹息:“这次论道会,我本想试着改变一下修真界的风气的,但没想到我宗门的弟子也出了纰漏……”
穆棠听着,眼中精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改变风气?那考试不就是改变学风最好的方式吗?”
燕白真人困惑:“何为考试?”
穆棠正襟危坐:“不知真人是否听说过考研……”
于是,等燕行和卫长偃套了麻袋打了那天剑宗的修士回来,就听穆棠眉飞色舞道:“……到时候就可以先过两门专业课笔试,再来一门思想政治课笔试,外语的话,咱们和妖族魔族关系都不好,就不用考了,综合成绩之后,就是最后一轮面试……哦,就是武比……”
燕行:“……”
卫长偃:“……”
他小声哔哔:“穆棠,真适合去我们魔族啊。”
第32章 这位更是重
燕白真人很心动。
他觉得这个考试的想法真不错。
以前的论道会,大多是两两比试,让大家看看你的实力,再由主持者亲自考校几句,然后几个主持者商量着评定等级。
随意性很大,一个参与者等考到什么等级,除却实力之外,与主持者的个人喜好也有很大的关系。
就比如前几年论道会在天剑宗举行的时候……咳!天剑宗的弟子们得到高等级的概率就比较高。
这些都是一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长剑宗在这方面也不一定干净。
今年以及随后五年的论道会都是在长剑宗举行,长剑宗的长老们就商量着给自家弟子放宽一些标准,燕白真人不太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放宽标准的前提也得是你有这个实力,不然你没有跨等级挑战的实力,别人也给不了你跨等级的待遇。
但是让燕白真人不太高兴的是,这样的考试,选拔到偏科人才的几率很高。
有可能会出现一个剑修实力很强,但当你真的去考校他的时候才会发现,他除却实力之外,对自己功法以及基础典籍的理解简直一塌糊涂。
就像一个修理工,你让他修理一个坏掉的发动机,他轻而易举的就能做好,但是你若是让他说说这个发动机能被修好的原理,他说不出来。
而这样的人……往往是走不远的。
所谓修行,元婴之前都可以依靠天赋莽,修的是外在的实力。
但是元婴之后,修的更多的是本心。
心境匹配不上天赋,基础奠定不了高楼,那这个高楼就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修行之路寸步难行。
燕白真人看到这样的修士,往往很心痛。
心痛他们有这么高的潜力,元婴之前只凭借天赋便能一路走得这么顺畅。
心痛他们有这么高的天赋却只取捷径,没有匹配的基础注定一路艰难。
他碰见这样的人,就会劝上几句,但他自己也知道,他们大多不会听进去。
这些人正处在自己最好的时候,天之骄子,意气风发,他们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基础不牢,之后注定艰难。
更重要的是,大环境如此。
飞升无望,人心浮躁,有的人得过且过,有的人为求力量不择手段。
倒也不是没有依靠天赋就能一路毫无阻碍的人,就比如魔界那位未曾谋面的尊者,那人由道转修魔,从未接触过魔族功法,仍旧走到了魔界之主的位置上。
但那人的天赋强到入魔之后就为自己自创了一套魔功,这等从零自创功法的人,千年也不一定有一位,根本不具有代表性。
更多的人,其实……更像眼前这位小友的师尊。
燕白真人看了一眼面前正兴致勃勃数着考试好处的小友。
他当初第一眼就看出,这位小友的师尊,在金丹境界上已经卡了二十多年。
但他一向惜才的他却并没有开口指点,他觉得这不一定是坏事。
因为那姑娘的根基太牢固了。
牢固到哪怕是在其上建造万丈高楼也无比平稳。
只不过那姑娘现在倒像是困于心境,如此厚实的基础打下来,修为却一点儿没有动静。
但她若是一朝堪破心境,修为比起那些磕妖丹磕上来的,只会多不会少。
……就是那姑娘委实太咸鱼了一些。
而且不是那种困于心境无从修炼的咸鱼。
她就是很纯粹的……懒得修炼。
燕白真人看了穆棠一眼,迟疑片刻,犹豫道:“这考试倒是一个很好的法子,但突然变换论道会的规则,我怕他们未必会认啊。”
特别是天剑宗那群人。
现在这大环境大家都烂,但他可是知道的,他们天剑宗烂的可太突出了。
长剑还有他压着不许磕妖丹太过,他们天剑宗可是全员磕妖丹的啊。
真来两轮笔试,吃亏的必然是他们。
那天剑宗肯定不干!
穆棠闻言,微微一笑。
她轻声道:“没关系,天下剑修又不只是天剑宗一家,他们不干,有人肯干就行啊。”
燕白真人:“那别人怎么就肯干呢?”
大家都一样烂,别人怎么就愿意多考两门笔试?
穆棠摸了摸下巴。
她道:“那若是有足够的利益呢?”
“比如,长剑宗心怀天下剑修,愿意在论道会之后,择取十名表现最好的修士进长剑当一年的旁听生。”
“再比如,既然是论道大会,所以长剑宗决定回归本质,在考试结束之后,燕白真人连续三天亲自开讲授道。”
“又比如,为了规范考试制度,长剑宗决定组建剑修联盟,大小宗门都可以派人加入,争取将考试规范化,将剑修等级权威化……”
穆棠叭叭叭说了一堆。
燕白真人越听眼睛越亮。
他是剑痴,但又不傻,轻而易举就明白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如果说那个一年的旁听生和开讲授道还只是减少大家对规则变动的抗拒,用长剑宗和燕白真人的名头吸引大家考试的话,那所谓的“剑修联盟”,就一下让燕白真人感到不一般了。
组建联盟,可以团结大小宗门,而由长剑宗牵头组建联盟,还隐隐将天剑宗排斥在外了。
考试规范化,剑修等级权威化。
那他们领头组建的联盟,就成了那个制定权威的机构。
只要他们有能力维护这个权威,让天下剑修觉得考一个等级是有好处的,那他们长剑宗就能一步步挤开天剑宗,成为剑修实际上的领头羊,他燕白真人就能一点点改变现如今剑修的风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穆棠。
他迟疑道:“……小友就这么信我?信我没有私心?”
穆棠微笑:“谁人没有私心,但只有前辈您的私心,是想让天下剑修变得更好。”
燕白真人喃喃:“只要我能把剑修等级这个随意性的制度变成有权威有说服力的制度,届时……”
穆棠接话:“届时,天下剑修就会迎来一眼看不到头的等级考试!”
燕白真人:“???”
穆棠微笑:“我的意思是,届时咱们剑修的风气就能在考试的鞭策下越来越正啦!”
燕白真人:“……”
他觉得“鞭策”这个词用得怪怪的,但又很贴切。
可现在他也没有功夫多想了,他急着找其他人商量一下这个计划。
燕白真人道了歉又告了罪,抱着自己的剑就急匆匆的走了。
身后急匆匆赶来的燕行徒劳的伸手,也没抓住自家师尊。
燕行:“……”
所以,他们就这么三言两语的,奠定了他们剑修今后人人都要考试的未来?
燕行觉得这样不行,连忙就追了上去。
卫长偃却觉得这样很行。
当然,这样很行的前提是,他早早的就由道入魔,再也不用担心什么等级考试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了穆棠身边,朝不知道想到什么,正笑得开怀的穆棠伸出了手。
穆棠:“?”
她疑惑:“怎么?”
卫长偃言简意赅:“赏金,钱。”
穆棠:“……”
她不动声色:“你现在很缺钱吗?”
卫长偃懒洋洋道:“不缺啊。”
“但是一想到这钱是从你手里要回来的,我就觉得,这钱真是太香了。”
穆棠:“……”
这个魔主真是太讨厌了!
她分了对方一大半的钱,气冲冲地走了。
想了想,她决定去找师尊。
身为孝顺的小徒弟,她当然要督促师尊学习!
996在脑海中幽幽道:“自己不痛快了,所以也看不得别人痛快是吗?”
穆棠微微一笑。
她先是找了自家师尊,问她对现如今剑修一些基础的典籍怎么看。
师尊毫不犹豫道:“我不怎么看,因为我不学习!”
穆棠也不说话,抬手就把当到手的灵石取出一部分拍在了桌子上。
自从自家徒弟把持财政大权之后就没见过这么多钱的师尊:“……”
她当场改口:“当然,若是为了我的弟子们的话,我这个当师尊的辛苦一些也是应当的。”
说着,她伸手就要去拽钱袋子。
穆棠一只手按在了上面。
师尊看着她。
她看着师尊。
穆棠微笑道:“师尊,咱们打个商量,这次考试,只要你能拿到五等以上的剑士资格,考成金丹期的第一名,这些灵石,就全是师尊的奖金。”
师尊不动声色:“怎么,剑士考试还有名次?”
往年不都是给个剑士的身份,并不排名吗?
穆棠想了想。
既然要考试了,那当然是有名次的啊。
于是她肯定道:“有的。”
师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问:“我想拿到这个名次,还要学典籍?”
穆棠肯定:“是的!”
师尊思考了片刻。
她从钱袋里扒拉出了两块灵石,道:“那行,你走吧。”
穆棠也不客气,她直接从储物戒里搬出了一人多高的书籍。
她平静道:“那好,你背吧。”
师尊:“???”
她失声:“你为什么出来玩都带这么多书??”
你是魔鬼吗?
穆棠:“这当然……是为了师尊您啊。”
搞定了除了咸鱼之外人生唯一的追求只有钱的师尊,她又去找了小卷王谢蕴。
谢蕴十分的好说话。
她直接就把相同的一摞书放在了他面前,言简意赅道:“背。”
一心只想着变强复仇的谢蕴顿时眸光大亮。
他甚至都没问背这些要做什么,当即毫不犹豫道:“好!”
于是当天晚上,无数长剑宗的弟子就发现,那个每日练剑到半夜的卷王变了。
他今天,居然提前了一个时辰休息。
他提前收剑休息的时候,一众比较有宗门荣誉感,不想输给一个小宗门而被迫跟着他卷生卷死的长剑宗修士们不可置信。
他们甚至还没有反映过来,举着剑呆呆地看着他。
有人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这、就要休息了?”
谢蕴平静:“是啊。”
长剑宗修士们不可置信。
长剑宗修士们喜极而泣!
太好了啊!太好了!
卷了这么多日子,终于到头了。
原来卷王也是要睡觉的啊!
于是,等他走了之后,练武场的修士们击掌相庆,整个练武场顿时成了欢乐的海洋。
多日的苦练终于得到解放,他们彼此商量着要去哪里消磨这得来不易的悠闲时光。
然而还没等他们商量出个结果,一直盯着谢蕴的修士们就匆匆跑了过来,一脸崩溃道:“弟兄们,不好了!”
有修士大手一挥:“大喜的日子,别说什么不开心的事。”
对方崩溃:“不是啊!但是我发现谢蕴那小子正背着咱们偷偷背书啊!”
“他提前回去,是想背着我们偷偷努力啊!”
众人:“……”
整个练武场顿时鸦雀无声。
死寂,难言的死寂。
半晌,有人弱弱道:“可、可是,在外面咱们给宗门挣面子不愿意落后一个小宗门也就算了,他自己偷偷努力的话,别人看不到,又打击不到咱们宗门的面子,咱们就不用跟着背书……了吧?”
众人一听,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却越来越沉重,他们说说笑笑的心思都没了,原本商量着去哪里玩,现在也商量不下去了。
一个个的心事重重。
半晌,还是年纪大些的弟子强笑道:“算了,咱们都累了这么多天,今日就早些回去休息吧。”
众人纷纷应是。
他们一个个脚步沉重的走了回去。
然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也不知道是卷惯了还是被pua成功了,一想到有那么一个人正背着他们所有人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偷偷努力,他们就觉得心里火烧一样的煎熬。
于是第一个弟子偷偷点起烛火起来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就……浅浅看个书。
第二天,练武场。
当众弟子相聚练武场,看到大家一个比一个重的黑眼圈时,都沉默了。
好家伙,原来你口口声声说要玩要休息,还是在背着大家努力!
还好我也偷偷学了!
旁观的外宗弟子们:“……”
长剑宗是有病吗?
长剑宗某些弟子就这么拼死拼活的卷了两天。
这两天里,长剑宗的长老们也就燕白真人的提议商量出了一个结果。
他们决定,先试一试。
既然要试,离这次考试的时间也不多了,他们就加班加点的想先正出一些基础的笔试题目。
当然,他们也是有私心的。
虽然也不至于把题目泄露给宗门弟子,但是一个个的回去之后还是暗示弟子们最近多读书,好好修炼。
然后就发现,几天不见,他们的弟子居然对修炼这件事发挥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一个赛一个的努力,甚至为了修炼不睡觉了!
师尊们:“!!!”
我们的弟子原来有这么拼命吗?
他们全都给整沉默了。
只有掌门和长老们很欣慰。
燕白真人还唏嘘道:“看来,我们还是看低了咱们的弟子啊,你看看他们现在,何曾需要我们督促。”
长老们也觉得,他们以前是看错人了。
那既然弟子们都这么努力了,他们当长老的当然也不能拖后腿不是。
于是一番商讨之后,第二天,长剑宗宗门上下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大长老拍板道:“反正都是要考试的,咱们长剑宗既然要做榜样就做到底!从今天开始,长剑宗凡金丹以下弟子,每月一次月考,每半年一次半年考,每年一次末考!”
“转变剑修风气,从我辈做起!”
这句话从当天就传出了长剑宗。
一同传出去的,还有今年论道会考试改制一事。
一时间,整个剑修群体炸开了锅。
当时穆棠正在喝茶,听到这句话一口水就喷了出来。
月考,半年考,末考。
这位更是重量级!
第33章 这题我会!
最初的最初,听闻论道会剑修等级制度改革,大多剑修都是不干的。
原本比试一场就能结束的事,凭什么还要经历痛苦的考试?
众人义愤填膺,都觉得这是长剑宗在搞事。
甚至还有部分阴谋论者,觉得这是长剑宗想让自家弟子都考上高等级,所以才搞出了这个法子。
但是与此同时,长剑宗那月考加半年考加末考的层层考试制度传了出来。
众剑修:“……”
原来人家不止要搞外人,连自家人也没放过啊。
这是什么品种的魔鬼啊!
他们连自家人都不放过了,那他们这群外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好像突然就没那么生气了。
特别是……
有些人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边惊闻噩耗呆若木鸡的长剑宗弟子。
原来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
惨
啊,真的惨啊。
他们还只是考等级的时候需要走这么一遭,但是从今以后,长剑宗的弟子在金丹之前都要与“考试”这个词形影不离了。
众人一边觉得同情,一边又忍不住幸灾乐祸。
“这……兄弟,你,节哀顺变吧哈哈哈哈……”
就,有了对比之后,突然就觉得这个变动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长剑宗弟子:“……”
与此同时,长剑宗愿意给出的利益也放了出来。
第一,他们会选十名弟子作为旁听生。
第二,论道会后,燕白真人出山讲道。
众人:“!!”
前脚,还有人对这所谓的变动颇有微词,后脚,无数剑修原地失忆、当场洗地。
“长剑宗这么做,必有深意!啊?你问我有什么深意?那十个旁听生的名额还不够深意吗?”
“长剑宗推陈出新,说真的,我早就觉得原本的考核制度太落后了……什么?你说我刚刚还在骂长剑宗?不不不,一定是你听错了。”
“我就说这考核制度早就该换了,长剑宗不愧是我辈楷模!”
一时间,无数剑修当场反水。
正准备派人挑动剑修们对长剑宗不满的天剑宗长老:“……”
他面目狰狞:“你们一开始不是这样说的啊!”
就为了长剑宗放出的那一点儿蝇头小利?
天剑宗长老大骂:“鼠目寸光!鼠目寸光!”
一旁的弟子弱弱道:“那、那长老,咱们现在要怎么办?”
真要是考什么笔试,对他们长剑宗很不利啊。
自从五十多年前老掌门身死道消之后,新掌门上位,他们天剑宗乱了一段时间,等稳定下来之后,他们的实力就和长剑宗差了一截。
为了能重铸辉煌,在短时间内赶上长剑宗,他们基本上就是在新掌门的带领下全员磕妖丹魔丹,主打一个效率修仙。
典籍?心境?
鬼知道他们有多久没正儿八经学过这些东西了。
若是像以前一样还好说,若是真搞什么笔试……
长老的脸色也很难看。
自己家是什么情况他们自己知道,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得到这次论道会上他们天剑宗输得很难看的场景了。
他忍不住怒道:“长剑宗欺人太甚,这么大的改动,居然都不和我们天剑宗商量一下!”
有弟子闻言,忍不住弱弱道:“可、可是,今年的论道会不正好轮到长剑宗举行吗?掌门还觉得这论道会太麻烦,准备直接把它推出去呢……”
长老:“……”
他狠狠瞪他这弟子一眼,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要找长剑宗要个说法。
其他弟子忧心忡忡。
唯独有一个弟子,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愣了半天。
他知道,长老是不会要到什么好处的。
他们天剑宗虽说名义上和长剑宗齐名,但其实在老宗主死后就已经大不如前了,这些年一直都是硬撑着。
长剑宗既然已经独断专行地改变了考核形式,就不会因为长老的三言两语再改回来。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想到了自己那位师姐。
这次改动,真的是偶然吗?
一旁,有弟子小声问他:“沈岚,你怎么了?问你这么久都不说话。”
沈岚回过神来,淡淡道:“没什么,一时走神罢了。”
弟子忧心忡忡:“听说你那天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之后就一直神思不属的,你真没什么事吧?”
沈岚一下黑了脸。
他勉强应付了对方两句,匆匆忙忙就走了。
他急匆匆地要去找自己那位师姐。
然而等他真的上了长剑宗,没找到自己师姐,却找到了穆棠。
穆棠看着他脸上的淤青,眸光一闪。
她温和道:“抱歉啊,您找青月真人?青月真人正闭关苦读呢!”
沈岚:“……”
他师姐,闭关,苦读?
他分明记得,哪怕是师姐还没叛出宗门的时候,也和“闭关”、“苦读”这两个字搭不上边吧。
她不是一直都挺咸鱼的吗?
他一脸怀疑人生的走了。
穆棠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道:“996,原来咱们都猜错了。”
996懵逼:“什么?”
穆棠语气深沉:“我原来一直以为,师尊她说不定是当年遇到了什么事,心境受损大受打击,这才一蹶不振咸鱼度日。”
“但是现在看来……”
心境受损大受打击是真是假不知道,但是咸鱼度日这件事,青月真人始终如一。
996:“……”
穆棠拦住了自家师尊的故人,转身去了自家师尊的房间。
传说中闭关苦读的青月真人正悄悄啃着鲜花饼,一见自己徒弟进来,顿了顿,面不改色地就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了嘴里。
然后噎的直翻白眼。
穆棠:“……”
她神情平静地给师尊递上一杯水。
师尊吨吨吨。
然后冷静道:“谢谢。”
穆棠看了她一眼,张嘴就问:“师尊,您学的怎么样?”
师尊:“……”
她看了看身旁一人多高的书,开口狡辩:“这些书也着实太多,短短这些时日,师尊无能为力。”
穆棠就微笑道:“是吗?那可太好了。”
师尊:“???”
穆棠平静道:“长剑宗那边也知道这次的考试突如其来,大家可能没有时间复习,所以特意划定了考试范围,我这次来呢,就是给您送考试大纲来了。”
青月真人懵逼:“大纲?”
穆棠眼也不眨:“对,就是根据长剑宗给的考试范围,我连夜总结出的考试重点。”
说着,她从储物戒里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上书,剑修职业等级考试大纲。
青月真人:“……”
何至于此啊,你何至于此啊。
她知道自家弟子提前知道了长剑宗要改制的事,她也知道自家弟子现在很能干。
但是,为了逼我读书,你连夜搞出什么大纲,我青月何德何能啊!
青月真人觉得自己上辈子约莫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才碰见这么个弟子。
穆棠还觉得自己很贴心,她拿自己当年一路卷进top高校的考神能力保证:“这份大纲,我敢保证,没有一个字废话。”
她,穆棠,在总结重点方面,从来没失利过。
她把大纲推了出去,微笑道:“书还是大纲,您自己选。”
青月真人看了看一人高的书,又看了看虽然很厚,但足足少了十倍的大纲。
她毫不犹豫地把书揽了过去。
穆棠见状,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道:“师尊既然也觉得这个好,那我要是在修士之间卖的话,肯定也是很好卖的。”
青月真人:“……”
她揉了揉耳朵:“卖?”
穆棠面不改色:“对,我想,这些典籍虽然都是一些有关剑修的基础典籍,但大多数人约莫还是和师尊一样,短时间内是看不下这么多数的。”
于是,她学霸笔记就来了。
青月真人:“……”
她意识到了什么,木着脸低头重新看那册子。
只见书封上,大大的“剑修职业等级考试大纲”下,是一行不引人注目的蝇头小字。
——第一版。
穆棠看她注意到了,补充道:“对,这是第一版,等师尊这次一举拿下金丹组的第一名,那咱们就能出一个剑修职业等级考试大纲状元版,也就是第二版……”
青月真人面无表情地听着。
她冷静地想,看来这修真界完了。
于是,当天下午,长剑宗下的书局里就摆出了《剑修职业等级考试大纲第一版》,据店家说,是有个修士在他们店里寄卖的,据说是某学霸修士的学习笔记。
最初,修士们不以为意。
毕竟有哪个学霸修士会把自己的修炼心得分享出去的。
直到有一个出门没带这么多书、平日里又没好好学习的散修急病乱投医,去了凡人的书店妄图把剑修的基础典籍买回来。
误打误撞的就买回了《剑修职业等级考试大纲》。
散修惊为天人。
考试迫在眉睫,只要有一个人说好用,就有许许多多的人敢试试。
更何况这是真的好用。
于是转眼之间,这本书就在修士间火了。
等
青月真人的那个便宜师弟沈岚得到消息,匆匆跑过去准备买一本临时抱佛脚时,书店里的存货已经不多了。
他连忙抢了一本就要结账。
店家报价三十个下品灵石。
倒也不算贵。
只不过这本书要实名买。
沈岚也不怕麻烦,报了自己的名字。
谁知道店家一听到“沈岚”二字,就为难了起来。
他欲言又止道:“您买的话,得三十个中品灵石。”
沈岚:“???”
转眼涨了十倍?
沈岚怒道:“怎么?我买的就和别人买的不一样吗?”
店家为难:“也不是,但是……”
他左右看了看,小声道:“但是那出书的人说了,谁都可以原价卖,但若是一个名叫沈岚出身天剑宗的人来买,任何书都要涨价十倍!”
沈岚:“……”
他想破脑袋也没想起来,自己哪里得罪了编撰这本书的人。
他把手里的书翻了翻,看到了编者的名字。
押题之神肖某荣。
什么玩意?
穆棠的考试大纲卖的如火如荼。
穆棠给自己的大师兄池舟也送了一份过去。
池舟这些天沉迷开荒无法自拔,但也听说了外界的变动。
接过考试大纲时,他心情复杂。
这种情况下还能想着赚钱,真不愧是师妹啊……
送完了大师兄,她也准备给谢蕴送去一份。
虽然谢蕴这个原著卷王男主估计更想靠自己的努力,而不是靠什么工具书。
然而她刚把书准备好,却听996突然道:“宿主,你先去后山悬崖看看吧。”
穆棠一顿:“怎么了?”
996一言难尽道:“那只逃走的五尾狐魂魄化成恶鬼了,男主下山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人一鬼一起掉进了悬崖,现在他们正在缠斗。”
穆棠挑了挑眉。
她道:“也就是说,男主现在正在领取他的经验包?”
原著里,男主谢蕴是在约莫一年多之后才碰见那狐妖化成的恶鬼的,那时候谢蕴练气中期,那狐妖化成恶鬼半年。
狐妖生前有修为,死后成恶鬼,男主根本不敌,险些被弄死。
然而就在他被恶鬼吞进肚子之际,他孤注一掷,反手吞了恶鬼的魂珠。
魂珠和妖丹魔丹不一样,魂珠只有恶鬼会有,是恶鬼戾气与鬼气的来源,无论人魔,食之必死。
然后,男主的金手指就来了。
魂珠入腹,男主不但没有一丝不适,反而将那魂珠炼化成了纯正的灵力。
这就是男主的第一个金手指。
无论是鬼气、戾气、魔气、煞气,都能被他吸收为最纯粹的灵气。
他无惧无法飞升之后越来越浑浊的灵气,不用使用补气丹,他天生能净化灵力。
穆棠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
996小声道:“宿主,你要不要趁机救男主,刷一波男主的好感?”
穆棠问道:“那我不去的话,谢蕴会死吗?”
系统计算了一下,道:“谢蕴现在虽然还是炼气期,但是那狐妖也是刚成恶鬼,谢蕴或许还会像原著一样拼死一搏,但他不会死的。”
穆棠:“那我就不去了。”
系统就有些着急。
然而下一刻,它就听见穆棠问道:“但是哪怕是在原著里,狐妖也是在死后半年才变成恶鬼的,现在只不过是几天,狐妖怎么就变成恶鬼了呢?”
速度也太快了。
996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穆棠就不再问了。
她一边让系统注意着谢蕴那边,以便他万一玩脱嘎了自己能随时救人,一边慢悠悠地喝茶。
她就这么等着。
然后等来了谢蕴……和卫长偃。
谢蕴一身狼狈,喘着粗气,几乎是被卫长偃提过来的。
穆棠:“??”怎么哪里都有你!
谢蕴声音嘶哑:“师姐……”
但他还没说话,卫长偃就懒洋洋地解释道:“我在山下碰见了他,看他累的都不能动了,就把他带回来了。”
说完,他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随口道:“这长剑宗脚下,也不知道你这师弟究竟是碰见了什么,弄成这幅模样。”
谢蕴的身躯肉眼可见的紧绷了起来。
他现在还年轻,连遮掩自己的情绪都不会。
他紧张道:“师姐,我……”
穆棠打断他,什么都没问,只淡淡道:“行了,弄得这么狼狈,快回去收拾一下自己吧。”
谢蕴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开口。
他跌跌撞撞回了自己房间。
穆棠目送他离开,转头看向卫长偃。
卫长偃恹恹抬手,遮着太阳。
穆棠看了他一眼,若无其事道:“你有时候差不多得了,别吓坏了孩子。”
卫长偃看了她一眼,幽幽道:“你特意来给你那师弟送礼物,都没说要给我送,现在居然还怪我吓他。”
穆棠满头黑线:“我来给我师弟送考试大纲的,怎么,你也要吗?”
卫长偃若有所思。
片刻,他道:“那也未尝不可。”
穆棠:“???”
她试图阻止,但转眼间,他已经欢快的跑了。
他道:“我很久没用过我那把剑了,我得问问他们把我的剑放在哪儿了。”
说着,他还丢给她一个……狐狸尾巴?
卫长偃道:“捡到你那师弟的地方找到的,送给你了。”
穆棠没管那明显是五尾狐妖最后一条尾巴的狐尾,她只一言难尽地看着卫长偃的背影。
他,一个魔主,决定在人族的论道会上,考剑修等级。
这世界怕不是疯了。
当天晚上,穆棠做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梦。
她梦见自己和卫长偃一起参加笔试,第一场笔试,是思想道德考试。
考卷上只有一道题。
如果你中奖中了一万上品灵石,与此同时,你的好友重病,要九千上品灵石才能治好,你会怎么做?
梦中的她思索着怎么答,梦里的卫长偃就高呼道:“这题我会!”
然后他大笔一挥,写道:“一万灵石归于囊中,快死的好友直接踹死,嘎腰子嘎魔丹,再得一万灵石……”
穆棠:“!!”
她硬生生吓醒了。
作者有话说:
穆棠醒后觉得,这是卫长偃会做出来的事。
第34章 对答案
第二天,穆棠萎靡不振。
整整一个早上,她脑海中一直萦绕着“嘎腰子嘎魔丹”和“两万灵石”这两句话。
更离谱的是,她觉得,这绝对是卫长偃那狗东西会做出来的事。
一想到这一点,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急匆匆地就赶去卫长偃住的客房,试图打消他这个离谱的念头。
他过去的时候,卫长偃正躺在树杈子上,难为他那两个可怜的下属。
他像是没睡醒一样,无精打采道:“也就是说,我的剑好生生地放在库房,然后莫名其妙就丢了?”
嗯?剑丢了?
穆棠觉得自己来得约莫不是时候,扭头就想走。
卫长偃却已经看到了她,朝她一挥手,指了指树下桌子上的果子,懒洋洋道:“刚从天华谷运来的灵果,吃吗?”
穆棠的脚步就顿住了。
天华谷擅长制药,培养出的灵果也是灵力精纯,而且口感非常好,一果百金。
穆棠脚步一转,神情平静地稳稳坐下了。
两个下属见状,脑门上沁出了一滴滴冷汗。
这小丫头真乃猛士啊,这时候都敢往魔主身边凑,她就不怕下一个被嘎的就是她吗?
这大概就是无知者无畏吧。
两下属唏嘘。
他们还在胡思乱想着,就听自家魔主凉凉问道:“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两人:“……”
他们的冷汗又下来了。
今天,魔主兴冲冲地就要找自己那把八百年没摸过的剑,说是身为剑修,他也要参加考核。
但先不说魔主一个魔修参加什么考核,只说那把剑……
最终,还是一号下属壮着胆子道:“大、大人,您的剑丢了是没错,但这件事,早在一百多年前属下们就禀报过了。”
卫长偃:“……”
他若无其事:“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一号下属看起来都快哭了,苦着脸道:“大人啊,百年前我们兄弟就找您禀报过一次,说您寻来的那把剑待在库房莫名就消失了,库房我们兄弟都探查过,没有第二人的魔……灵力气息。”
卫长偃若有所思。
他问:“那我当时是怎么说的?”
那下属木着脸道:“您当时说,丢了就丢了。”
然后转头就睡了,醒来就忘了个一干二净,仿佛他从来没带回来这把剑一般。
但是那把剑,分明就是魔主大人当年孤身入魔渊带回来的。
他下魔渊时,整个魔宫一力反对,因为传说中,魔渊封印着恐怖的力量,误入魔渊的人,从无生还。
但是魔主一意孤行,孤身下魔渊,整整半个月。
那半个月中,整个魔族风云巨变,没人觉得卫长偃能上来。
他们觉得卫长偃愚蠢,觉得他必死无疑。
然后,卫长偃上来了。
他上来时,一身月白色的衣衫被血污成了黑色,而魔宫里,几个魔将为了争魔主的位置,打成了一团。
他就在一片混乱之中,提着一把他们从未见过的剑,神情恹恹地进了魔宫。
那时,整个魔宫一片死寂。
当时的他们和其他人一样,也觉得魔主必死无疑,并且飞快选好了效忠的对象,一脑袋投入了权利斗争中。
卫长偃却回来了。
他们心都凉了,所有人都觉得卫长偃必然无法容忍这样的背叛,他们今天必死无疑。
然而,卫长偃只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了他从魔渊出来后的第一句话。
“打够了的话,把我的寝宫收拾出来,我要休息了。”
两个下属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他们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强者,绝无仅有的强者。
而魔族,本性里都是慕强的。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卫长偃的脚步。
他们一人连忙跟上去收拾寝宫,一人殷勤地就要接过魔主手里的剑。
但几乎就在他的手触上那把剑时,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飞了出去。
他捂着胸口吐血,这才想起,魔主下魔渊时,身边是没有这把剑的。
那这把剑,莫不是他从魔渊带回来的?
然后他就看见那把轻轻一击就把他伤到吐血的剑被魔主拍了一巴掌。
魔主淡淡道:“老实点。”
那把魔剑就真的老实了。
下属战战兢兢地捧着那把魔剑,亲手放进了魔主的库房。
之后,便是一年又一年,魔主仿佛忘记了这把他下魔渊半个月才带回来的剑,就一日一日放在库房里,任它落灰。
直到有一天,下属和往常一样,每日一次地去巡视库房。
那把剑莫名其妙就从库房消失了。
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他急忙去禀报魔主,但魔主却仿佛全然忘了魔剑一般,只淡淡一句:“丢了就丢了吧。”
现在更离谱,他甚至忘了他丢了一把魔剑的事了。
两个下属哀怨地看着他。
卫长偃费劲想了想。
上辈子,他好像确实去了魔渊。
至于他为什么下魔渊……
约莫是闲着没事吧。
他在魔渊半个月,碰见了一把剑。
一把有剑灵的魔剑。
那魔剑想认他为主,前提是,让他帮忙完成某些事情。
他不想帮一个剑灵做事,但是他确实对一把有剑灵的剑很有兴趣。
于是他把它带了回来。
至于在库房里突然消失,约莫是那剑灵自己逃了。
那么,那把剑去了哪里……
卫长偃突然就看向了穆棠。
正听得有趣的穆棠:“嗯?怎么了?”
卫长偃若无其事:“果子好吃吗?”
穆棠品了一下:“还不错,就是有点甜了。”
卫长偃点了点头,转回了视线。
他想起来了。
那把魔剑“丢”了之后,他再次见到它,是在穆棠那个师弟手里。
谢蕴。
他带回来的魔剑,从他这里失踪之后,认主了谢蕴。
而现在,谢蕴才刚刚十四岁。
那么,魔剑在认主谢蕴之前,会在哪里呢?
卫长偃认真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觉得,反正和自己无关,也就没必要想了。
他看向穆棠,伸出手去。
他没说话,穆棠居然也知道他想干什么,在果盘里挑挑拣拣,捡了个稍微红一些的果子递给了他。
身旁的两个下属看得欲言又止,有心想说,这果子自从送过来之后,他们魔主就没吃过一口,可能是太甜了不和胃口。
然而下一刻,就见不和胃口的魔主毫不犹豫地接过果子,吃得眉头舒展。
下属们:“……”
自从遇见了穆仙子,他们的固有认知似乎总是在打他们的脸。
还好这次没说话。
穆棠蹭了一顿死贵的果子,美滋滋地离开了。
走远了之后,996才欲言又止道:“宿主,你还记得你是来干什么的吗?”
穆棠一顿。
她是来干什么的?
她是来劝卫长偃打消参加等级考试的念头的。
然而她做了什么呢?
她听了个八卦,吃了顿灵果,转头又回去了。
穆棠想了想,若无其事道:“算了,他一个魔尊,好歹也是大乘期的修为,我就不信他还能就这么大咧咧的参加考试?到时候只有傻子才会觉得修真界突然冒出来一个大乘期是很正常的事吧。”
而与此同时,“好歹是个魔尊”的卫长偃转头就把自己的修为压制到了化神期,并对身边两个目瞪口呆的下属道:“我是人族剑修卫长偃,无门无派,一介散修。”
两人:“……”
无法理解,他们无法理解。
卫长偃一点儿也不体谅他们的心情,盯着树下的灵果看了一会儿,随口道:“这样的灵果,再运一些过来。”
可能是这几日卫长偃的脾气太好了一些,一号下属壮着胆子小声问:“大人不是不喜欢吃吗?”
卫长偃“唔”了一声。
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但是莫名的,看穆棠吃的时候,他总觉得这果子……很可口。
另一边,穆棠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正好碰见了谢蕴。
昨日他回来的时候面色苍白萎靡不振,现在除了脸色苍白了些,神情倒还算好。
穆棠不由得在心里感叹一声,这主角也不好当。
她刚在心里这么想着,就听996冷不丁道:“男主昨天筑基了。”
穆棠:“……”
她的同情心“吧唧”一下就碎了。
谢蕴,拜师刚刚两个多月。
被她找回来之前全是走得野路子,十四岁才刚摸到引气入体的门。
然后就速通了炼气期,直接筑基。
她到现在也才筑基中期而已。
嫉妒让她面目全非。
她看向谢蕴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谢蕴一顿,莫名的,总感觉师姐这视线不太友善。
他沉默片刻,惴惴道:“师姐?”
脑海里,996一个劲的呼吁她要对男主友善。
穆棠就扯出了一个“友善”的笑。
她温和问道:“师弟,昨天的课业做了吗?”
一整夜都忙着筑基的谢蕴:“……”
他羞愧:“没来得及。”
穆棠十分熟练的pua道:“你这个年纪,做点儿什么都是正合适的时候,咱们出名要趁早,你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能辜负了自己。”
谢蕴正色:“是!”
穆棠见状,当场给她布置了一大堆课业,这才舒心了一些。
她离开之后,系统幽幽道:“宿主,你还记得你的任务
吗?”
穆棠幽幽道:“我怎么能不记得呢,你看,这么多课业下来,男主还有没有什么时间谈恋爱?”
996:“……”
没有是没有了。
但它怎么觉得,再这么下去,男主他总有一天得走无情道呢。
毕竟……
它看了穆棠一眼。
毕竟社畜都是没有心的。
……
穆棠又等了十天,问道会终于开始了。
前两日,是笔试。
第一场笔试是专业课考试,第二场才是思想道德考试。
还好还好,和她梦里不一样。
穆棠莫名就松了口气。
她和师尊他们一起赶往考场。
正巧,卫长偃就在门外等着。
穆棠一看到卫长偃,整个人都麻了。
只见这厮人模狗样地穿了一身白色长袍,看起来风光霁月、俊美无双,比他身边拿着一本《剑修职业等级考试大纲》背的俏脸含煞的燕行看起来更像个名门正派。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燕行,你在做什么?”
燕行:“背书。”
穆棠:“马上就要考试了,你还是放松些比较好。”她好心提议。
燕行暴躁:“但是这玩意我之前也没好好学啊!我能怎么办!”
穆棠:“……”
一旁的卫长偃还似有似无道:“我就比不上燕公子了,这些东西,我之前记得太牢固了,以至于临到考试,居然无事可做起来,不像燕公子,好歹还能背书分散紧张情绪。”
绿茶至极。
穆棠:“行了,别茶了,快走吧。”
走到考场他们才发现,像燕行一样临时抱佛脚的人不在少数。
考场之外,一个个修士捧着考试大纲,背书声此起彼伏,一个个背的满脸痛苦。
她甚至看到有人搬着文曲星像,在考场之外虔诚的祷告。
虽然很快就被人架走了。
穆棠看着看着,突然就觉得很怀念。
这多像自己上辈子参加大小考试的时候啊。
明知道之前没有努力,开考前再怎么抢救都徒劳无功,但这个佛脚还是得抱紧了。
她怀念着从前,996就在她脑海里幽幽道:“宿主,看着这么多痛苦的修士,你就不觉得罪孽深重吗?”
穆棠:“我十分快乐。”
她快乐得等到了开考。
进考场前,左边,一个师尊嘱咐自己的弟子:“我知道这些东西你学的不好,我也不想给你压力,但是这次的考试,为了为师的面子,你最起码得给我考到及格分。“
右边,另一个师尊脱下鞋就抽自己徒弟:“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徒!临开考了你告诉我你一页没记住?”
中间,穆棠和青月这对师徒面面相觑。
最终,学霸穆棠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学渣师尊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师尊,徒儿的面子,就看师尊的了。”
青月真人:“……”
这逆徒。
然后他们转身进了不同的考场。
穆棠进了筑基期的考场,和自己大师兄池舟与小师弟谢蕴分散得很开。
考场里全是惴惴不安的考生。
她前座,一个修士正在无声祷告。
她身后,一个女修正虔诚地捧起书本按在自己脑门上,试图让那些自己看都没看过一眼的知识通过量子力学的方法自动进入大脑。
众生百态。
穆棠道:“真怀念。”
996:“……”
别卷了,卷麻了。
考试开始。
答卷一发下来,穆棠自动进入状态,先把答卷检查了一遍,看有没有错题漏题。
然后开始答题。
先是十道选择题,甲乙丙丁,穆棠粗粗看下来,全是送分题。
她十分自信地答道第二题,这时,她听到了前面的动静,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自己前座那位考前祷告的仁兄正抓着四张小纸片一脸严肃地抓阄。
他同样也是做到了第二题。
他向自己的神明祷告,然后抓出了个甲。
那仁兄自信地点头,毫不犹豫地写上了甲。
穆棠:“……”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答案。
丙。
她无声沉默。
她心情沉重地从选择题做到了填空题。
填空题,那就再也不能抓阄了。
莫名的,穆棠很在意自己前面的仁兄要怎么办。
她填完了两题,又抬头看。
前面的仁兄当然不会做。
但他同时又十分清楚不能留下空题的道理。
所以即使不会做,他也认认真真填了。
“吾不知”、“不晓得”、“约莫是xx,但也有可能是yy”。
于是从头到尾,这仁兄卷子写得满满当当。
虽然全是编的。
穆棠叹服。
一场考试,穆棠直接梦回上辈子。
于是考试结束,她交了答卷,飞快地就冲了出去。
现在,是时候进行每个考生都最讨厌,但是又忍不住去做的事情了。
对答案。
第35章 不,我不能
穆棠走出考场时,就见一群已经考完的修士正聚集在一起,无论考的是好还坏,面上都带上了放松的笑。
因为最起码它考完了。
考完了,不管考的如何,它终究也是结束了。
穆棠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996:“我猜你一定憋着什么坏点子。”
穆棠没说话,她平静地走了过去。
人群中,修士甲满脸放松道:“终于是考完了,等结束了这一遭,我准备去一趟密州,先玩它个一年半载。”
修士乙满面微笑道:“密州的景色固然美,我宗门那里也是不错的。”
然后一群修士就讨论起了考完试之后的旅游地点,眼看着就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穆棠很平静。
她幽幽道:“系统,你知道吗?对于现代的社畜来说,连旅游的时间都是调休来的呢,我爱调休,我就喜欢调休之前那种上班上到精神分裂的感觉。”
系统:“……”
它只觉得此刻的宿主浑身怨气滔天,那满身的怨气,鬼王见了她都得给她磕一个,然后羞愧到退位让贤。
谈天说地的修士们也不由得抖了一下,修士甲拉了拉衣服,喃喃道:“我怎么觉得有点儿冷,是变天了吗?”
一旁的修士也道:“是啊,约莫是要冷了。”
然后话音一转,话题顿时又跑到了冬天适合去哪里避寒了。
他们正谈论地热火朝天,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几位道友。”
众修士闻言,带着笑容回头。
见是一个好看的女修,他们脸上的笑容就更盛了。
那好看的女修道:“听诸位讨论的这么热闹,可见对这修真界的山川大河了解相当不凡,正好,在下有一事想问。”
众人下意识的就觉得,这女修也是想问问旅游地点了。
他们大包大揽:“你尽管问!我们知无不言!”
穆棠就问了。
她道:“考卷之上选择题的最后一题,修真界最后一个飞升的修士是在哪里悟道来着?法华山还是法名山?”
众人:“……”
他们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们神情开始痛苦。
考试!考试!
为什么出了
考场,还要让他们听见“考试”这两个字!
他们很想堵住耳朵装作听不见这个问题,但是……
最后一个飞升的修士悟道的地方,究竟在哪里来着?
他们选了哪个来着?
理智告诉他们不要思考这个痛苦的问题,但是情感上,他们开始撕心裂肺、抓耳挠腮。
有人犹犹豫豫道:“约莫是选择甲,法华山吧。”
另一人惊恐:“甲?难道不是选丙吗?法名山才对啊!”
旁边的人更惊恐:“什么法华山法名山的,难道不是苍岚山吗?”
“苍岚山是妖族的地盘,你家修士是在妖族悟道的啊!”
众人围在一起,越聚越多,就这最后一道压轴选择题争论了起来。
穆棠见状,缓缓点了点头,退出了包围圈。
这才对。
这才是一场考试之后应有的氛围。
没有考完对答案的考试,是不完整的考试。
996:“……”
狗啊,你是真的狗啊。
于是,等青月真人考完,满脸疲惫的走出考场时,看到的就是考场外越聚越多的对答案大军。
青月真人:“……”
她脚步顿住了。
穆棠。
这一刻,她只能想到穆棠。
一旁,一个修士对答案对疯了,抓住青月真人就问道:“填空题,最后一个填空题填的到底是什么!”
这熟悉的声音,青月真人几乎是立刻看了过去。
然后两人就对上了视线。
便宜师弟沈岚:“……”
前师姐青月:“……”
两人对视片刻,青月真人突然温和笑道:“你是怎么填的呢?”
沈岚有些不想回答。
但他还是绷着脸道:“一千二百年。”
青月真人就温和道:“错了哦。”
“正确答案是,一千八百年。”
沈岚:“……”
当着这个自己前些天才冷嘲热讽了一通的师姐的面丢了这么大的脸,沈岚转身就想跑。
但青月真人却来了兴致,抓着沈岚道:“来来来,我们继续对答案。”
“第一题……”
“错!”
“第二题……”
“错!”
“第三题……”
“错错错!”
沈岚恼羞成怒:“错了又如何,这些纸上的东西能杀敌吗?师姐,你不懂,这个世道,只有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青月真人冷漠:“哦。”
“但是你全错了哦。”
沈岚:“……”
他怒道:“你根本就不懂!长剑宗这次完全是在乱来!”
青月真人:“你全错了。”
沈岚:“已经没有飞升路了,这个世界的未来就是适者生存!我吞噬妖丹天经地义!”
青月真人:“你、全、错!”
沈岚:“……”
“啊啊啊啊!”
他气急败坏,甩开青月真人的手就怒气冲冲地跑了。
青月真人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就放肆大笑了起来。
穆棠在背后看着她的身影,神情若有所思。
她低声问996:“系统,你知道我师尊当初是为什么叛出宗门的吗?”
996还是那句话:“宿主,非剧情主要人物,不在系统的观测范围之内。”
穆棠就不再问了。
然而当天晚上,她就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先是看到了七八岁时的自己,局促地站在办公室里。
身前,一个连面容都已经模糊的老师指着她,声音飘飘忽忽地传入她耳中。
“……老师信任你才让你当的这个卫生委员,你不想着好好服务同学,却手脚不干净,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她好似是反驳了一句什么。
那老师的声音更加暴躁了:“不是你做的?那还能有其他人不成?我就不该可怜你们这些孩子,没有爹妈教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都做……”
可能是那老师的声音太聒噪,也可能是这个梦境实在不太美妙,她心里一阵抗拒,很快就醒了过来。
然后,耳边系统的声音就清晰了起来。
“宿主?醒醒!快醒醒!”
穆棠猛然睁开了眼。
那一瞬,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窜过,穆棠眼疾手快,伸手就抓了一把。
手里仿佛握住了什么东西,随即就是一声小小的、婴儿一般的尖叫。
穆棠低头去看,就看到手里抓着一团黑雾一般的东西,黑雾之中还有两个小黑点,似乎是眼睛。
她皱眉:“这是什么玩意?”
996小声道:“是梦妖,这东西以梦为食,宿主一定要小心……小心!”
它话音落下,只见那正嘤嘤哭泣的梦妖突然露出了獠牙,转头就要往穆棠脑袋里钻。
穆棠眉毛一挑,反手一巴掌拍在了梦妖那似乎是脑袋的玩意上。
梦妖一阵眩晕。
穆棠见状,从储物戒里翻出了一个玉瓶,伸手就把那一团雾气似的梦妖塞了进去,随手在上面画了一个灵符。
被塞进去时还试图折腾的梦妖顿时不动了。
996松了口气,又不由得敬仰地看着她。
真不愧是一巴掌就能把魔尊拍老实的手啊……
穆棠拿着玉瓶,揉了揉额头,问:“怎么回事?”
996连忙道:“这应该是个刚成型不久的梦妖,梦妖以噩梦为食,也拥有给予美梦的能力,可能是宿主刚刚做了个噩梦,才引来了梦妖。”
噩梦……
穆棠皱眉:“长剑宗好歹是个修仙大宗门吧,可在这地界里,先是有狐妖短短几天就成了恶鬼,后有梦妖公然偷梦……”
不太正常。
996在一旁劝她:“算了,梦妖也不算什么恶妖,它吃了噩梦,别人就能不困于噩梦了呢。”
它话音刚落,就见穆棠身边突然漂浮起一片黑色的雾气,很淡。
穆棠一顿,不动声色道:“怎么?我该不会是把它的胳膊腿打断了吧?”
瓶子里面顿时就传出了嘤嘤哭啼声。
996:“……不是,这应该是它从别处捕食来的梦境碎片,还没来得及吃呢……”
就被你抓住了。
穆棠看了一眼玉瓶。
996小声:“它看起来挺饿的,要给它吃吗?”
穆棠想了想,伸手去拿那片雾气。
系统一惊,阻止不及。
于是,雾气一入手,穆棠就觉得自己仿佛被拖入了一片幻境。
或者说……梦境。
穆棠顿住,定睛看向梦境之中的人。
那是……容貌更加年轻稚嫩的青月真人。
她跪在地上,身后,一个面容模糊的男修带着怒意道:“……你自诩清高,师尊留不住你,但你今日若是踏出天剑宗这扇门,从今以后咱们师徒恩断义绝,你不许再用天剑宗功法!”
年少的青月真人挺直脊背,淡淡道:“师尊若是怕我继续用天剑宗的功法,大可废了我的修为。”
那师尊勃然大怒:“好!好!我今日就成全你这孽徒!”
他抽出剑来。
年少的青月动也不动。
一旁,一个少年突然扑了过来,抱住了那修士,连忙道:“师尊息怒!师姐她一时糊涂……”
而那人,正是前几日对着青月真人冷嘲热讽的剑修沈岚。
少年沈岚拦住了自家师尊,回头,想让师姐对着师尊服个软。
入目,却见师姐一掌拍向了自己。
她吐出一口血,修为肉眼可见的掉了一个境界。
她回身,对着师尊磕了两个头,平静道:“这一掌,还师尊的教导之恩,从今以后,弟子再也不是师尊的徒弟,也再也不称天剑宗弟子。”
沈岚呆了。
那师尊气得额角青筋直冒。
青月真人起身,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身后,一直帮忙劝解的沈岚突然就恼了,怒声道:“师姐,一个妖修,就一个小妖,居然比得过我们这么多年的同门情谊吗?你分明也是吃妖丹的,你往日里也和我们一样……”
青月真人顿了顿。
“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了。
穆棠正怔愣,下一刻,她猛然被弹了出来。
那片黑雾仍旧被她抓住手上。
这是……师尊的噩梦。
师尊当年不惜叛出宗门,果然还是因为……食妖丹。
耳边,996喋喋不休地让她以后谨慎一些。
穆棠不说话,直接把那片噩梦塞给了玉瓶里的梦妖。
梦妖抓着就啃食了起来。
穆棠看了它半晌,问:“吃饱了吧。”
梦妖犹豫了一下,点头。
穆棠:“吃饱了就签个主仆契约吧。”
梦妖:“……”
996:“……”
它发指:“宿主,你连刚出生的都不放过吗?”
穆棠弹了弹玉瓶,慢悠悠道:“你可想好了,你一个刚出生的小妖,还出生在了长剑宗这个人族修士大本营,你今天但凡走出这扇门,是个剑修都能杀了你,和我签契约,我好歹能保你活着……”
梦妖一阵犹豫。
穆棠见状,补充道:“而且管饭。”
梦妖:“!”
生来就是为了口吃的的梦妖二话不说,毫不犹豫的同意了。
点头,契成。
996:“……”
完了,落到穆棠手里,你还不如死了呢。
果然,穆棠在心中小声道:“你看,越努力越幸运,我的抗失眠美梦制造机,这不就来了。”
果然。
于是,穆棠给梦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
穆棠:“小梦,你去我师尊那里,给她一个美梦。”
996满脸同情地看着毫无所觉的梦妖飘出窗户。
刚出生一天的社畜,上岗了。
……
第二日,穆棠把玉瓶挂在了胸前,出了门。
她着意看了师尊一眼,见她精神很好,这才放心了下来。
师尊倒是不放心她,低声问道:“小棠,我昨日梦中似乎嗅到了梦妖的气息,你昨夜没事吧?”
穆棠笑道:“我从不做噩梦的。”
996嗤笑:“也不知道昨夜做噩梦引来梦妖的是谁。”
穆棠不理它。
一行人很快重新来到了考场。
卫长偃正在考场外等着他们。
他昨夜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整个人萎靡不振。
看到穆棠,他眼睛倒是睁大了一些。
他鼻端嗅了嗅:“梦……”
穆棠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卫长偃琢磨了一下,要求道:“我要吃你亲手做的糕点。”
应该会像那日的灵果一样好吃吧。
穆棠:“……行。”
只要你不怕被毒死。
一行人就进了考场。
今天就是传说中的思想政治考试,不分考场。
而好巧不巧的,穆棠的左边就是卫长偃,右边是燕行。
她有些忐忑。
思想政治考试。
就卫长偃这个思想政治水平……
该不会一场考完,长剑宗就从答案里发现一个魔头吧。
战战兢兢的,开考了。
有系统扫描,哪怕是有人监考,她也能不着痕迹地看到自己左右两个人的回答。
前面几题都是基础的常识题,只要有个基础常识的都不会答错,甚至没有对错。
就比如第一题,你御剑飞行途中,发现有人故意挡在你前面拦路,你身负要事,此时,你会怎么办?
这种题根本就没有对错之分,考察的就是答题人的性格和为人处世。
穆棠思量着写完,就让系统扫描左右两人的。
左边,俊美的魔主回答的居然很像个正常人。
“碰见有人拦路,先行停下,询问对方有无仇怨或者难处……”
不仅很像个正常人,甚至很像个好人。
穆棠:“……”
她又看了看右边。
雌雄莫辨的燕行:打!
只一个字,暴躁又嚣张。
穆棠:“……”
这到底谁是魔族!
第二题:你询问之后,发现那拦路的修士原来另有苦衷,他有亲友被邪魔抓住,在身负任务的情况下,你帮是不帮?
魔主答:事有轻重缓急,但人命为重,先出手救人,耽误的任务自去请罪。
燕行答:说话不说清楚,先打一顿长长记性,然后帮忙,但帮忙之后他得随我受罚……
一场考试下来,穆棠心力憔悴。
她觉得,这场考试如果也打分的话,那卫长偃这个魔尊一定能被当成圣人中的圣人。
而燕行这个正道修士就是一标准魔头。
这修真界完了。
然而,这还不是最完蛋的。
最完蛋的再后面。
出了考场,第二日的比试擂台分配好了,穆棠他们挤着去看自己的擂台和对手。
好巧不巧的,穆棠的对手正好是个长剑宗修士。
穆棠看完,拼了老命挤出来,就听见人群外,卫长偃和燕行正在叭叭叭地比较穆棠和她的对手。
卫长偃:“我好歹指点过穆棠,我赌她赢!”
燕行:“我长剑宗弟子必胜!”
卫长偃:“穆棠以参与过守城之战!”
燕行:“长剑宗弟子斩妖除魔!”
卫长偃:“穆棠自创了剑术!”
燕行:“长剑宗……”
他们就这么嘴炮着,吹嘘比较。
这也不算什么。
穆棠静静看着。
直到他们越说越离谱。
燕行:“……我长剑宗弟子能修炼通宵不睡!”
卫长偃:“穆棠能不吃饭!”
旁观的长剑弟子和穆棠:“……”
不能,我们不能。
燕行:“长剑弟子能吃八个馒头!”
卫长偃:“穆棠能吃十碗米饭!”
燕行:“长剑弟子一顿二十碗碗酒!”
卫长偃:“穆棠一顿二十斤臭豆腐!”
“来让他们比试比试!”
“来试试!”
穆棠:“……”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直接捂住了卫长偃的嘴。
她微笑:“不,我不能。”
第36章 犁地剑法
第二日,是这次论道会的正式武比。
穆棠一行人一大早就爬了起来,收拾了一番之后急匆匆地御剑往演武场赶。
然后就直接被堵在了半空中。
青月真人看着漫天的飞剑,感到费解:“考试的时候尚且没看到这么多人,怎么到了武比这日,居然来了这么多人?”
穆棠倒是十分淡定。
堵车嘛,不稀奇。
哪个早八的打工人没被堵在路上过。
堵着堵着就习惯了。
她平静道:“约莫是武比比考试有看头的多吧。”
看看这漫天的修士,有几个是正儿八经去参加比试的。
看看身边那些自带小板凳的和自带瓜果的,约莫还是看热闹的多。
于是,天上的被堵在天上,地上的被堵在地上,大家都在艰难挪动。
穆棠猜的没错,这是论道会改制的第一届,闹出来的动静不小,虽然那些不参加论道会的修士对考试没什么兴趣,笔试的时候没往上凑,但是他们对看武比还是很有兴趣的。
长剑宗也发现了这个棘手的情况,连忙派人疏散交通,但仍旧有修士源源不断赶来。
一时间众人怨声载道。
堵得时间长了,就难免有那么一些路怒症的。
就比如穆棠前面的那个。
这老兄可能是被堵到心里不平衡了,明明他前面的通道已经被开出来了,但这兄弟就是挡在穆棠他们
前面不走,势要让穆棠他们尝尝被别人堵死的滋味。
穆棠和自家师尊对视了一眼。
然后两人上前,就要和那仁兄讲讲道理。
正在这时,一旁的卫长偃却突然伸出了手,拦住了她。
他自信道:“你们等着,我来。”
穆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卫长偃一脸的乖巧。
穆棠心里将信将疑。
但是想到昨天思想道德考试上,面对着“御剑被人堵在路上你该怎么办”这个题目时,卫长偃那堪称圣人的答案,穆棠又觉得也不是不行。
更何况,自从昨天被穆棠手动闭麦之后,今天的卫长偃就显得尤为乖巧。
穆棠:“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尽量别惹事,尊重、理解。
卫长偃肯定点头:“自然知道。”
于是,穆棠就觉得,她和卫长偃是达成一致了。
她放心大胆的让他上了。
卫长偃上前。
卫长偃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人回头。
然后卫长偃一脚把人踹了下去。
惨叫声伴着风声落下。
周围一片鸦雀无声。
死寂之中,卫长偃转头,微笑道:“好了,咱们这不就可以过去了!”
穆棠:“……”
这、就是你们魔族的别惹事吗?
合着你昨天的答案全是编的!
穆棠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卫长偃!”
卫长偃:“啊?怎么了?”
他说话的时候,伸手整理了一下衣衫,露出了他腰间那价值千金的玉佩。
于是穆棠又想到了他的另一层身份——问道宗的投资商。
穆棠:“……”
她忍气吞声:“没事,走吧。”
再不走就要上法制节目了!
卫长偃开道,一行人赶紧走。
他们走的时候,悄咪咪想加塞在他们前面的一个修士转头一看见卫长偃,一个哆嗦,直接就把位置让了出去。
于是,就靠着卫长偃的这一脚,他们一群人直接在拥堵的空中交通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等坐到了等待的席位上,众人对视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燕行带着一个姑娘也挤了过来,一屁股就坐在了穆棠他们身边。
那姑娘正好奇地看着他们。
燕行被挤得生无可恋,有气无力地介绍道:“对了,这就是我那个师妹,也就是穆仙子的对手。”
穆棠:“……”
好家伙,原来这就是那个一顿饭能吃八个馒头二十碗酒的猛人!
与此同时,这猛妹子好奇问道:“仙子,您真的能一顿吃二十斤臭豆腐吗?”
穆棠:“……”
开玩笑的怎么能当真!
她微笑问道:“那你也能一顿吃八个馒头二十碗酒吗?”
那姑娘就开心道:“对呀对呀!”
穆棠:“???”
那姑娘继续:“昨夜大师兄说我的对手是一个能吃二十斤臭豆腐的奇人,我当时就觉得对我的胃口极了!等咱们比试完,穆姑娘,我请你吃臭豆腐,请你吃个够!”
燕行火上浇油:“我这个师妹是上一届长剑宗大胃王冠军,同时也是一代酒神,你们比完之后就尽情吃!尽情喝!”
穆棠:“……”
她明白了。
合着从头到尾,你们都在说真话。
吹牛的只有我们。
偏偏,卫长偃还在不要命的怂恿道:“不就是二十斤臭豆腐嘛,吃给他们看!”
那吃完怕是要腌入味吧。
穆棠狠狠地瞪了这始作俑者一眼。
就在这痛苦的煎熬之中,比赛终于要开始了。
因为要节省时间的缘故,不同的境界分成小组同时开始比试。
穆棠的签数比较靠后,她就稳稳地坐在这里等着。
靠前的大师兄苦着脸上了擂台。
然后迟迟等不到自己的对手。
眼看着其他组都快比完了,他还呆呆地站在擂台上。
裁判叫了几遍对手的名字,迟迟得不到回应,顿时一脸的疑惑。
直到,拥挤的围观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怒吼!
“让我过去!都让开让我过去!”
有人不满:“大家都是看热闹的,先来的才有好座位,凭什么要让我过去!”
说话的人气笑了:“凭什么?”
“就凭我是要参加比赛的修士啊!我不上台,你们看个屁!”
众人:“……”
穆棠:“……”
好家伙。
看热闹的来的整整齐齐,主角被挤在外面进不来!
那挤不进来的仁兄终究是在众人的帮助下挤了进来,站在了大师兄面前。
这时候,其他组都快比完了。
常年大门不出的大师兄局促:“你、你好!”
对方刷的一下就抽出了剑。
大师兄:!
对方肃然道:“我乃叶东林,藏剑门弟子,剑名取自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它叫不留行”
大师兄万万没想到打个架还有这种规矩,连忙跟着介绍道:“我乃池舟,问道宗弟子,剑名取自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对方:“所以它叫……”霜寒?
大师兄:“对,它叫三千。”
对方:“……”
他觉得自己的审美和智商都受到了侮辱,面色一冷,提着剑就攻了上去。
大师兄连忙举剑,慌乱应对。
底下一群人就这么凝神看着。
看了半晌,青月真人迟疑开口:“我怎么觉得大徒弟这剑术……”
她一脸的欲言又止。
穆棠补充道:“很有些浓厚的乡土味,是吗?”
青月真人沉默无声。
她自己教的剑术,她自己再了解不过。
她教的剑术不说仙气飘飘,但也是优雅利落,十分起范的。
但是……
她看向了自己大弟子。
动作还是那个动作,招式还是那样的招式。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他用起来,莫名就像是一个老农拿着锄头在田间犁地。
……就和他开荒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难道还是什么种地后遗症不成?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大师兄用着乡下老农的气质,将对方揍了个人仰马翻。
整整一炷香,对方败。
他很不甘心,抬头问道:“打败我的,是什么剑法。”
青月真人教的原版剑法,其实名为清风剑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师兄嘴一瓢,开口就道:“这叫,犁地剑法。”
对方:“……”
奇耻大辱!倒在犁地剑法上,简直奇耻大辱!
分明没受什么伤,他却直接气得吐血了。
穆棠:“……”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就到了第二组。
穆棠和谢蕴都在第二组。
两人分别上台。
穆棠的对手是那位一顿二十碗酒的猛妹子,谢蕴的对手是个很眼熟的修士。
为什么眼熟呢?
约莫就是因为他刚刚才因为挡路被卫长偃踹下来过。
那修士一见谢蕴,认出他是和踹他的那人一伙的,新仇旧恨加上来,连打招呼都没有,他直接就打了起来。
穆棠看了两眼,又挪回了视线,看向了自己的对手。
对面的猛妹子虽然猛,但用的却是一把软剑。
而好巧不巧,穆棠现在用的是重剑。
两个人用的都不是现在的剑修主流的长剑,妹子顿时就兴奋了起来,扬声道:“好!就让我们来比一场!”
穆棠也想说点儿什么场面话。
然后那妹子就继续道:“比完无论输赢,我请你吃臭豆腐!”
穆棠一个踉跄,重剑险些脱手而出。
谢谢。
但大可不必了。
这时,软剑趁机缠了上来。
穆棠反应的很快,就着原来的姿势单手将剑撑在地上稳住身形,然后反身而起,全身的力量带起重剑,重重的劈向了软剑。
对方一惊,连忙后撤。
重剑重重的落在了地上,留下一道深深地印记。
这就是重剑的力量。
大开大合,只攻不守。
两人一个一力破万法、无坚不摧,一个鬼魅飘逸、剑走偏锋。
很快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力与柔。
穆棠没有想到,一个一顿能吃八个馒头的妹子能把软剑用得这么柔,又这么可怕。
就如同这妹子也没想到,一个能把重剑用的如山石一般沉稳有力的人,居然一顿才吃
二十斤臭豆腐。
她明明该吃四十斤才对!
重剑在她手中剑意凌然,而这凌然的剑意在整个擂台上凝聚着,越来越盛。
渐渐地,有什么东西被这剑气吸引着,在这山间幽深的山谷中苏醒了。
卫长偃莫名抬头看了一眼。
他身后,两个下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低声道:“大人,这……”
卫长偃抬了抬手。
两个下属顿时闭上了嘴。
卫长偃轻轻扣着膝盖,悠然道:“且先等着吧。”
与此同时。
穆棠的擂台上,重剑重重的砸在对手身前,用着软剑的妹子退无可退,直接被逼下了擂台。
谢蕴的擂台上,那曾经被卫长偃一脚踹下的修士走了自己的老路,又被谢蕴一脚踹了下去。
穆棠,谢蕴,胜。
两人的对手都很不甘。
软剑妹子:“最起码让我知道你的剑术叫什么名字吧。”
被踹的修士:“你小子到底用的什么剑术!”
穆棠掷地有声:“犁地剑法!”
谢蕴:“……犁地剑法。”
失败的两人:“……”
被这么挫的名字击败,还有脸活吗?
那山谷里悠然被唤醒的东西也:“……”
它被拥有这么挫的名字的剑气吸引过来,更没脸活了。
它思考着要不要再钻回去。
而与此同时,仿佛有意一般,一股淡淡的魔气突然就从那吸引它的剑气中冒了出来。
咦?这魔气……
那东西不知不觉就走了过来。
……
穆棠下擂台的时候,忍不住一顿。
一旁的卫长偃问:“怎么了?”
穆棠迟疑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皱眉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毕竟她让996开启扫描,996也没扫描到哪里有人。
她放下心里的疑虑,重新将视线投到了擂台上。
这次上擂台的,是师尊。
而她的对手,正好就是她那个便宜师弟,沈岚。
两人同为金丹期,只不过青月真人已经在金丹期上卡了二十几年,而沈岚,是在这二十几年里,飞快成长到了金丹期。
擂台上,沈岚神情复杂:“师姐,你有想过有朝一日,我也会和你站在一个擂台上吗?”
不像从前。
他这个师姐活在所有人的关注之中,而他,似乎永远也没有和她并肩的能力。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沈岚心情复杂,青月真人却很干脆的说:“想过啊,怎么没想过。”
沈岚一怔,心中渐渐浮现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意味。
难道说,早在从前,师姐就已经认可了他吗?
然后就听青月真人若有所思道:“毕竟我这么懒,我可一直都盼着你赶紧顶上来分我手里的活呢。”
沈岚:“……”
他深觉受辱。
他二话不说就抽剑攻了上去。
同为金丹后期,这本应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可是沈岚却并没有感受到势均力敌。
就像是从前无数次一样,他像是永远都在被压着打。
沈岚深吸一口气,发了狠,几乎是不要命的攻上去。
台下,穆棠冷静开口:“这个沈岚心已经乱了,不会再……等等!师尊!”
她厉声喊道。
与此同时,一道黑雾突然从擂台中央升起,转瞬之间就包裹住了沈岚。
而青月真人,她本有机会全身而退的。
但她却没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抬手就抓住了自己这个师弟。
转瞬之间,两人一同被黑雾吞没。
穆棠咬牙:“该死!”
她冲过去就要救人。
卫长偃却直接按住了她。
穆棠挣扎了一下,想让他放开她,然而只这么一瞬间,那黑雾转眼就到了她跟前,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直接吞没了坐席上的穆棠与谢蕴。
它本没想吞没卫长偃的,但卫长偃看准时机,主动钻了进去。
那黑雾顿时一僵,像是吃到了什么有毒的东西一般,疯狂的扭动挣扎着,很快消失在了天边。
这一过程快到众人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脸的茫然。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唯一留下来的池舟愣了愣,突然拿起剑就追向了那黑雾消失的方向。
燕行一把抓住他:“你做什么!”
池舟很平静,平静到甚至不像他。
“我要救人。”
“我生死都要把他们救回来。”
……
另一边。
被吞进黑雾的穆棠一阵眩晕。
她强忍着那令人难受的晕厥感,奋力睁开眼睛看向虚空,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从虚空之中看到了……一把剑?
但是很快,她勉强清醒的神识就立刻混沌了下去。
与此同时,黑雾之中,一把剑正急得乱转圈。
它,天地初开的第一把魔剑,今日一朝苏醒,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继它一百多年前头脑发热绑定错人之后,它终于再次被唤醒,并且看到了好几个适合绑定的对象。
坏消息是,它的前主人跟进来了。
它急得发蒙,一心只想着再也不要绑定那魔头了。
而正好,这里有几个合适的绑定对象。
它立刻盘算了起来。
首先,第一个被她误抓进来的男修排除。
除此之外,和那男修同一个擂台的青月,以及她那两个徒弟,都是合适的绑定对象。
谢蕴,穆棠。
而且,它这次还吸取了教训。
上一次,它的绑定对象太强大,把它压制的死死的,它根本就做不了什么。
而这次,它选择了三个有潜力,但实力很弱的。
可能是上次失败的绑定印象深刻,它下意识地就想从三个中绑定一个最弱的。
它看了一圈,视线就落在了穆棠和谢蕴身上。
这两个人半斤八两。
但是穆棠长相看起来就很弱的样子,估计吓一吓都能哭出来。
但那谢蕴就不一样了。
他满脸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魔剑顿时就做了决定。
它飞速靠近,眼看着就要钻进她体内。
但就在碰到她的前一刻,那把剑又迟疑了。
与此同时,陷入昏迷的穆棠在梦境中听到了一个分不清男女的童声。
“你、你能不能把你那个剑法的名字给改了?”
“你用这么挫的剑法,我跟着你很没面子的。”
穆棠还没清醒。
但潜意识让她一口拒绝:“不!”
她无意识的开展pua:“你既然选择跟着我,那就要接受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剑术,和剑术的丑名字。”
“犁地剑法!”
第37章 卫长偃就是
“你既然选择跟着我,那就要接受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剑术,和剑术的丑名字。”
丑名字……
丑……
魔剑被这句话震得脑阔子嗡嗡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它若是认了这个主人的话,难不成往后余生,它堂堂魔剑都要和“犁地剑法”这个丑名字绑定了吗?
那它的威名何在?
它憔悴道:“你难道,就不愿意为了我改了这个名字吗?”
穆棠:“那你难道就不愿意为了我认下这个名字吗?你对你新主人的爱难道浅薄到连这点儿牺牲都做不了吗?”
魔剑:“……”
它牺牲不了。
魔剑静静地沉默了半晌,婉拒道:“对不起,打扰了。”
它突然就觉得自己的主人强一点也是没有关系的。
只要他的剑术不叫犁地剑法,一切都好说。
就比如说刚刚那个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少年就很不错。
这样的人,用的一定不是犁地剑法吧!
就算是,他也愿意为它改名字的吧!
此时,穆棠的意识已经清醒了一些,但是身体还没有醒来。
她听见了魔剑的话,平静地点了点头,很有礼貌道:“没关系,我等你回来。”
魔剑:“??”
什么叫等它回来?
哈哈哈笑话!它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绝无可能!
自己的前主人的气息一直笼罩在这片领域,魔剑觉得时间紧迫,二话不说,赶紧跑了。
它要去找一个更合适的主人。
比如,剑法的名字不叫犁地剑法的。
魔剑的气息消失之后,穆棠才睁开了眼睛。
她在心里问996:“这是原著里男主绑定的武器吧?”
996十分专业:“就是这把魔剑。”
穆棠看着周围被黑雾笼罩的空间,若有所思。
在原著里,男主谢蕴会在一年之后因调查他的村庄被屠村之事在长剑宗不远处和一个路人反派交手,生死存亡之际,他的剑气唤醒了沉睡百年的魔剑,他就在两败俱伤的昏迷之中被魔剑强行认了主。
而更巧的是,这把魔剑百年之前的上一任主人,就是原著的前期反派卫长偃。
所以说,是因为谢蕴提前到了长剑宗,这魔剑才会因为谢蕴的剑气提前醒来的吗?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听996冷不丁的道:“宿主,这一次,魔剑是因为你的剑气才提前醒来的。”
穆棠:“哇哦。”
没什么感情的感叹。
996:“……”
它建议:“宿主,现在咱们有两个选择,第一,魔剑虽然因为你的剑气醒来了,但若是它依旧绑定了谢蕴,咱们就可以在它认主谢蕴之后找到谢蕴,帮助谢蕴净化过载的魔气,从而刷好感度。第二的话,若是那魔剑转了一圈还是选择了你,那咱们这局就走女强男弱的年下路线……”
穆棠:“……”
她很想给这个系统看一看未成年人保护法。
她深吸了一口气,打断它,平静道:“你放心吧,这把魔剑还是会回来的。”
996一顿,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穆棠微笑。
她幽幽道:“你看看它拽进幻境里的这么多人,哪个用的不是犁地剑法。”
996:“……”
这把魔剑,路走窄了。
整个论道会,这么多剑修,怎么偏偏挑了他们仨?
他们仨就他们仨吧,你好歹还有两个正确选项。
但是三分之二的机会,它都能精准踩雷到最魔鬼的那个。
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与此同时。
魔剑自信地找到了自己的备胎。
谢蕴。
此刻的谢蕴尚未清醒,出于谨慎,魔剑就在梦境之中小声问他:“你用的剑术,叫什么名字?”
梦境中的谢蕴一无所觉,下意识回答:“犁地剑法。”
魔剑:“……”
犁地剑法!为什么又是犁地剑法!
难道现在的剑修之间很流行这种剑法?
它不死心,继续暗示道:“那你愿不愿意为了我,改了剑法的名字?”
梦境中的谢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困惑又耿直道:“为什么要改呢?这个名字虽然虽然直白了一点,但也算是把握了剑法的精髓,不算难听啊。”
魔剑:“……”
它静静地看着他。
明白了。
如果说穆棠是执意用丑名字的话,那眼前这个人,已经到了没有审美、丑而不自知的地步了。
穆棠最起码还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取得这个名字就是丑呢!
魔剑一时之间居然比较不出来他们两个哪个更烂。
它只能卑微道:“对不起,打扰了。”
它飞快地又跑去找了这两人的师尊,青月真人。
幸而,这一次,它比较幸运。
它刚提了改名字的事,梦境之中的青月真人一口就同意了。
“改啊!有何不可!”
魔剑不由得松了口气。
它决定了,既然两个徒弟都不行,那就绑定这个师尊……
然后师尊开口说话了:“但我有个条件。”
魔剑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尽管说。”
师尊冷静道:“你认主之后,我要求我每天的练剑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每练半个时辰我会休息一个时辰,而且我不参加考试,你能接受吗?”
魔剑:“……”
原来,这是一个有审美的……咸鱼。
果然,修真界没救了。
……
等魔剑灰溜溜地又跑回来找穆棠的时候,穆棠已经找到了仍旧昏迷不醒的谢蕴,并试图弄醒他。
魔剑看了一眼,有些心虚道:“别叫了,在我的领域之中,他是不可能醒过来的,但你也不用担心,等咱们出去之后他就醒了。”
穆棠停住了手,转头看它一眼,淡淡道:“回来了。”
明明是很平静的一句话,魔剑却觉得自己受到了嘲讽。
它憋屈道:“……是。”
穆棠:“所以,想好了吗?”
听到穆棠的问话,魔剑也顾不上其他的,立刻道:“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
穆棠闻言,就在谢蕴旁坐下,准备听它谈谈。
那魔剑开口就问道:“你知道我的来历吗?”
穆棠当然知道,从原著里知道的。
但她开口仍然道:“不知道,你说。”
魔剑就给穆棠讲起了过去的故事。
魔剑本是天地初开的第一把剑,而且它原本并不是魔剑,而是神剑。
它的第一任主人是正道魁首。
它生出神智之时,正是第一次正魔之战。
在正魔之战上,他的主人持剑斩杀了十二个魔头,魔族实力大减。
但是死去的十二魔头怨气滔天,他们的不甘纠缠着正道魁首,也沾染了魔剑。
于是正道魁首的剑,就这样沾染了魔气。
如同它的主人。
正魔之战结束,魔族战败,但正道魁首的修为与心境却也在那滔天怨气的纠缠之下,就此停滞了。
魁首宣布闭关。
这一闭关,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后,魁首出关,然而众人却惊愕的发现,正道魁首入魔了。
他手里的那把剑,也成了魔剑。
成魔的正道魁首在众人的惊愕之中,转身去了魔族,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成了魔族的尊者。
正道众人失望又恐惧,生怕来之不易的和平就因为正道魁首的入魔就此灰飞烟灭,生怕修真界就此覆灭。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没有入魔、并且修为比闭关之前更盛的正道魁首出现了。
魔剑语气消沉道:“主人闭关之时就发现,他被十二魔头的怨气纠缠诅咒,强行修炼只会入魔,而若是放任不管,魔气也会一点点将他蚕食,无论如何他都会变成魔,这是十二魔头的诅咒。而入魔之后,他的神志怕也会被魔气影响,变得面目全非,甚至会转过头来对付人族。”
“于是,主人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用三百年的时间,将自己的灵魂一分为二,用十二魔的怨气和诅咒重新塑造身躯,将带有魔气和恶念的一半灵魂放进新的身体里,就是当年的魔尊,而剩下的灵魂和身体经过他的淬炼补全之后,就是保留善念的正道魁首。”
它看了一眼自己,平静道:“同样的,他也将我剑身上的魔气分离了出来,重新塑造身体,就是魔尊带走的魔剑,而身为神剑的我,则陪在主人身边。”
穆棠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然后……”魔剑的眼神突然就茫然了起来。
它有些挫败道:“我只记得,主人的两个身体最终还是决战了,他们同归于尽,当年的战场就是现在的魔渊,两个我在主人身死后都坠入了魔渊。当年的那场大战魔气太重,我在魔渊之中会被魔气侵蚀,长此以往会神智消弭,为了救我,魔剑的我主动
融入神剑之中,我被魔气同化,这才能在魔渊里呆这么多年。”
然而它也成了名副其实的魔剑。
所以一百多年前一看到孤身一人闯魔渊的卫长偃,它才这么急着认主。
再不出去,魔剑也保不住它的神识。
它看了穆棠一眼。
穆棠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开始吃瓜。
她总结:“也就是说,你的第一任主人把他自己和你都弄劈叉了,你原本应该是两把剑?”
魔剑总觉得这么说怪怪的,有点对,又有点儿不对。
它想了想,勉强道:“总之我告诉你这么多,就是想说,我认主,其实有要求。”
穆棠:“你说。”
魔剑又提出了那个曾经对上一任主人提出的要求。
“我认你为主,你必须要用灵力替我清除魔气,等我身上的魔气清除干净,我就有能力把魔剑的那个我从身体里放出来。”
穆棠沉吟:“最开始,你们不就是一把剑吗?现在你们重新变成一把剑,又为什么非要把它放出来呢?”
魔剑语气沉郁:“不一样的,从被分成两把剑开始,我们就是独立的两个个体了。”
就像一分为二的主人。
他们已经是两个人了。
魔剑愿意融入神剑中救当年身为神剑的它,那它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当年的魔剑沉睡。
穆棠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迟疑道:“所以,你当年认主卫长偃的时候,提的要求也是让他用灵力为你驱散魔气?”
魔剑不明所以:“是啊是啊。”
穆棠:“……”
你这是要让一个魔主为你改修正道吗?
真行啊你。
魔剑:“所以,你就说你同不同意吧!”
穆棠也十分干脆:“同意啊!我为什么不同意。”
魔剑高兴:“那我们……”
然而话没说完,魔剑却突然噤声了,系统也厉声道:“宿主!”
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从身后传来,穆棠头皮一炸,几乎想也没想的就地一滚,抓住魔剑的剑身回身挡去。
锵!
一声金石撞击的巨响。
穆棠被震得猛然后退两步,转身去看,却见一只身形庞大的妖物冷冷的站在她身后,身形如象。
穆棠冷静问道:“怎么,这也是你弄出来的考验吗?”
魔剑茫然:“不是啊,等等!小心!”
那妖物再次攻来,这一次,魔剑在她手中已经变换成了穆棠最常用的重剑,她用得倒是得心应手了一些。
与此同时,系统在她脑海中急促道:“是梦妖,和你捉到的那只刚出生的梦妖不同,这是已经化形的梦妖!”
穆棠一边躲一边问道:“他是来找自己儿子的?”
996:“……梦妖之间是没有亲属关系的,宿主,事情大发了,它就是冲着你们来的!”
这时,魔剑也觉得事情不妙了,飞快的就启动了认主程序。
穆棠只觉得手中一烫,有什么东西仿佛顺着经脉涌入了丹田,与此同时,魔剑剑身一闪,成了穆棠最得心应手的模样。
剑在手中,她却没觉得自己握着外物,而仿佛是指挥着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穆棠因为这个改变而兴奋,魔剑却欲哭无泪。
它还想和这个主人讲讲条件的,现在却被迫飞速认主。
穆棠能感受到它的情绪,她白眼一翻,“你先别自哀自怨了,你先想想这个梦妖是怎么来的,你的领域,怎么会有梦妖入侵!”
魔剑一下子泄气了。
它呐呐:“它、它好像是跟着我进来的,我在魔渊呆的太久了,实力跌落不少,它实力高于我,我没发现。”
穆棠一边挡一边道:“那你试试先把这个领域解开,把他们放出去!”
魔剑努力了一下。
然后急得满头是汗:“不行,它现在压制着我,得先把它杀了,我才能解开领域。”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她果然不是什么龙傲天的命,谢蕴被这魔剑认主的时候也没见这么废啊,怎么魔剑一到她手里,突然就变成一个削弱版的废物了?
前面又是神剑又是魔剑又是魁首又是大战的,转头一看,弱鸡一个。
最重要的是,她自己还能躲,但地上昏迷不醒的谢蕴可躲不了。
眼看着那梦妖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她,就要顺手解决了谢蕴,电光石火间,穆棠突然大声道:“卫长偃,别看了!帮忙!”
卫长偃凭空出现。
而这一次,并不是系统提醒的她,卫长偃在哪里哪里。
她只是很笃定的觉得,卫长偃他一定在。
他抬手挡下了梦妖的一击,很好奇道:“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我?”
穆棠:“先救人再说!”
于是,卫长偃也看到了几乎就在梦妖的攻击范围内的谢蕴。
穆棠说,要救人。
卫长偃想了想,伸腿就踹了谢蕴一脚。
沉睡中的无辜者谢蕴一脚被踹的老远,远远地避开了梦妖的攻击范围。
卫长偃回头看穆棠:“你看,我救了。”
穆棠:“……”
如果在重生文里,这卫长偃和谢蕴,高低得有点儿前世恩怨。
但可惜,这并不是个重生文。
那也就是说……嗯,卫长偃就是单纯的……没礼貌?
第38章 这是一个,
魔主没礼貌又没素质地踹了谢蕴一脚,转头看向穆棠,还一脸的邀功。
穆棠晒干了沉默。
系统在她脑海里一脸沧桑道:“你知足吧,他最起码没用全力。”
否则以他的实力,全力一脚下去,他们这个任务就能提前宣布结束。
系统现在看得很开。
换句话说,它被喜怒无常的卫长偃pua的很成功。
穆棠看了一眼被踹了还一无所知的谢蕴,又看了看没有素质的魔尊,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就在此时,失去了攻击目标的梦妖勃然大怒,它看了一眼身前敢在他面前抢人的卫长偃,深觉自己被侮辱了,抬起金石一般的利爪就挥向了卫长偃。
穆棠眼神一变,脱口而出道:“小心!”
卫长偃看着她时脸上还是带着笑的,此时眼眸中飞快闪过一丝不耐,面色也淡了下来,不是被人威胁性命之后的杀意,而是被人打扰了兴致后的不悦。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宽大的衣袖挡住了金石一般的利爪,穆棠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方才还嚣张无比的梦妖转瞬就飞了出去。
穆棠:“……”
解决了一个麻烦事之后,卫长偃当场又换了一
副嘴脸,微笑道:“你看……”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那被击飞之后的梦妖蛄蛹了两下,身残志坚的又站了起来,不信邪的又偷袭过来。
穆棠又变了脸色:“身后!”
卫长偃当场变脸,直接反身一脚将那东西踹了出去。
嘭!
他回过身,笑眯眯道:“没事了。”
穆棠:“……”
她现在信了,卫长偃踹谢蕴的时候,真的是手下留情了的。
谢蕴应该给他磕一个。
996亲眼目睹他两次当场变脸,也觉得绝了。
它拊掌轻叹:“这就是传说中的变脸高手吗?爱了爱了。”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那已经不动弹的梦妖,转头问卫长偃:“你怎么跟进来的?”
卫长偃就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重剑。
这把魔剑在他手里的时候是长剑,现在变了模样,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认主了啊。
他想了想,理直气壮道:“当然是看到我的剑了,想跟进来看看了。“
魔剑剑灵听到了他的话,躲在剑身里瑟瑟发抖。
完了完了,这大魔王终究还是追上来了。
它仿佛又回忆起了当初在这魔头的库房里一呆就是好多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恐惧。
整个剑一个激灵。
完蛋,它现在的宿主这么弱,估计还不够这魔头一脚踹的,跑也跑不掉,它不会刚认了主,主人就要嘎了吧。
它越想越恐惧,几乎就要哭了出来,却见自己的新主人看了魔头一眼,沉默片刻后,理直气壮地将剑身抱在了怀里,毫不心虚道:“哦,那不好意思,现在是我的了。”
见她说得这么不客气,魔剑一颗不存在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
完了完了完了。
它脑海中顿时闪过了这魔头残暴的模样。
然而下一刻,却见那残暴的卫长偃面对着穆棠那毫不客气的话没有一丝不悦,反而老老实实道:“哦。”
“我知道了。”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魔剑:“???”
就这?
这魔尊什么时候这么拉了?
还是说它选择的新主人其实是个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连魔尊都得忌惮一二的那种?
魔剑觉得费解。
更费解的是,轻而易举的接受了自己的剑认别人为主的事实后,这魔尊还在说一些屁话。
他感叹:“我当初和这把剑主仆相得,如今它另认主,可能也是缘分不到吧!”
这一声“主仆相得”把在场所有能说话的和不能说话的都干沉默了。
穆棠实在想象不到这狗比和别人主仆相得的场景。
她在心里问魔剑:“你和这狗……卫长偃,主仆相得?”
魔剑觉得,这简直是对它名声的侮辱。
令人发指。
它三连拒绝:“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说啊!”
于是穆棠就明白了。
看来这他梦里的主仆相得。
她也不理这狗东西了,先上前查看了一下那梦妖的情况。
梦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但还有呼吸,应该只是昏迷了。
卫长偃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小声哔哔:“这梦妖已经有了实体,不日应该就能化成人形,修为约莫是人族修士的化神期上下。”
顿了顿,补充道:“大补。”
卫长偃这句话说出来,那梦妖的身体微不可见的一抖,但又很快平静下来。
穆棠没有察觉。
她开口问:“这个梦妖是怎么跟着剑灵,还跟到了剑灵领域里的?”
卫长偃看了一眼,淡淡道:“大概是从一开始,这梦妖就躲在剑灵领域里了吧。”
魔剑一惊:“这怎么可能!”
卫长偃看了它一眼,把它看的一心虚,干笑道:“他不会是听到了吧。”
不可能吧。
魔剑虽有剑灵,但实际上,只有它认下的主人才能听到它说话。
可是下一刻,卫长偃却像是真的听到了一样,十分顺畅的接话道:“有什么不可能的,魔剑的实力与当初相比也不剩什么了,一只擅长梦术的梦妖,在剑灵沉睡之际混进剑灵的领域之中养伤,是什么稀奇的事吗?”
魔剑若有所思。
但偏偏,他说就说吧,还要踩一脚魔剑。
他补充:“毕竟那剑灵也太废物了,你不能要求太多它做不到的。”
魔剑:“……”
拳头硬了。
穆棠也不管他明里暗里的拉踩,而是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养伤?”
卫长偃看了一眼那梦妖,不在意道:“这妖物身上有旧伤,应该是被什么人重伤了之后误入了这里,正好发现了沉睡的魔剑,就被它找到了一个养伤的好地方。”
那也就是说,魔剑陷入沉睡的时候,这梦妖就一直在它的领域之中养伤。
那怪不得,就在长剑宗下,一只梦妖藏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一直没被人察觉。
原来是魔剑的领域替它挡了妖气。
而今,魔剑一朝苏醒,着急忙慌的想要认主,开启了领域就进入了认主模式。
直接就把穆棠他们几个送进了重伤修养需要进食的梦妖口中。
穆棠:“……”
她沉默无声地看向了魔剑。
她突然觉得,卫长偃某些方面说得也不算错。
它确实挺废的。
魔剑一时间深感压力,小声道:“对不起。”
穆棠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但是住在长剑宗这些时日以来的种种蛛丝马迹,却不由得浮上心头。
她若有所思道:“所以,当初的那只狐妖死后这么容易会变成恶鬼,难不成也和这梦妖有关?”
卫长偃百无聊赖,恹恹道:“它虽然藏在魔剑的领域中养伤,但也总要捕食的。”
他只说了这么些,但穆棠却懂了。
梦妖的食物无非就是噩梦。
长剑宗的弟子它不敢动手,其他的就不一定了。
而不管那狐妖是碰见了捕食的梦妖,被它的妖气催化成了恶鬼,还是说一个大妖的捕食让这一带的灵气更加浑浊了,从而更容易被催化成恶鬼,总之,不管是狐妖化成恶鬼还是前几日她碰见的新生的小梦妖,大约都和这只梦妖脱不了关系。
长剑宗里种种让穆棠觉得异样的东西,总算是找到了源头。
她又看了梦妖一眼,转身去看谢蕴。
996十分感动道:“你终于想起这里还有一个男主了吗?”
穆棠无语道:“谢蕴又不会死,我当然得先看看这梦妖现在是什么情况。”
与此同时,卫长偃也在身后道:“你去干什么?找谢蕴吗?你不用找他了,我脚下有分寸的,他死不了!”
穆棠:“……”
996:“……”
996幽幽道:“怎么,难道男主没死就是你们之间默认的什么底线了吗?”
男主没死就能随意踹了吗?
男主的命也是命,它996今天就要为男主发声!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躺在地上的男主。
嗯,是没死。
就是腰上一个硕大的脚印,看起来有些显眼。
穆棠看了一眼,对魔剑道:“反正你现在也认了主,先把领域打开,我把谢蕴和师尊他们放出去。”
魔剑乖巧:“好的。”
于是穆棠就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
她:“嗯?”
怎么还在这里?
魔剑开口,声音有些微妙:“主人,我还是解不开这个领域。”
解不开?
穆棠大脑迅速转动了起来。
最开始魔剑说解不开,是因为它被梦妖压制着。
而现在它还是解不开,也就是说,它现在仍旧被梦妖压制着!
这梦妖是装的!
穆棠立刻看向了梦妖,却见梦妖的身体依旧静静地躺着,但在她看过去的一瞬间,身体内却骤然冒出一大片黑雾,转瞬间笼罩住了整片空间。
这一瞬间,穆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梦妖为什么叫做梦妖,因为它善于梦术,而不是面对面的和别人拼实力。
硬碰硬的比实力,它可能不堪一击。
但若是梦术的话……
坏了!
她说这梦妖怎么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动静,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她当即挥剑就攻向了梦妖原本躺着的地方,却见梦妖的身体已经借着黑雾逃的不知所踪,而这黑雾则已经在极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蔓延了整片空间。
那黑雾当着穆棠的面就要钻进谢蕴的身体之中。
穆棠连忙挥起重剑驱散黑雾。
996见状,立刻道:“宿主不用担心,男主本来就是可以肉身净化魔气和邪气的体质,梦妖的伎俩,伤害不了他的。”
穆棠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
而一旁一直无动于衷的卫长偃一看到穆棠这么紧张谢蕴,顿时不干了。
但他现在学聪明了一点,他心中不满,也不会明摆着跟穆棠闹。
他想了想,当场就要跟着一起倒,装作被那黑雾侵袭中招的模样。
但他还没来得及倒在地上,穆棠的声音就冷冷传来了。
“你现在敢倒,我现在就敢把你扔出去。”
卫长偃:“……”
他面色如常的爬了起来。
996笑得十分嚣张:“卫长偃,你也有今天!”
穆棠冷冷道:“要把你也扔出去吗?”
996:“……”
明白自家宿主现在十分暴躁,996乖巧闭麦。
身边清净了,穆棠抬头看向了远处。
她是魔剑的主人,有魔剑庇护,在领域之内,梦妖的梦术对她无用。
而谢蕴特殊体质,梦术或许对他有些影响,但不至于致命。
梦妖又压制不住卫长偃。
那在这整个领域之中,能让梦妖有机会下手的就是……
师尊。
和她那个便宜师弟,沈岚。
穆棠脑海中突然就浮现起了从前师尊给她讲的,那些有关梦妖的特征。
梦妖以梦为食,小梦妖只能被动觅食,寻找噩梦。
而大梦妖,却能依靠梦术制造噩梦,那噩梦就是一张控制住入梦人的大网,将入梦人活活在梦境中绞死,再肆意吸食养分。
穆棠问:“师尊在哪里?”
魔剑立刻道:“我带你去。”
它飞在前面,穆棠立刻跟上。
卫长偃马上也要跟上。
穆棠头也不回,平静道:“带上谢蕴。”
卫长偃一顿,顺手捞起谢蕴的一条腿,拖着人就走。
996:“……”
男主就真的没有人权了是吗?
跟着魔剑,穆棠很快找到了自己师尊。
她已经被黑雾包围,身边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沈岚。
穆棠一边挥剑驱散黑雾,一边开口问:“梦妖呢?”
魔剑声音沉重:“它藏进了你师尊的梦里。”
穆棠一顿。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我要怎么把师尊救回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卫长偃。
卫长偃眨了眨眼睛,这个时候,居然很有眼色的没有我行我素,而是老老实实道:“入梦,那梦妖若是藏进了你师尊的梦中,只有打破你师尊原有的噩梦,才能把那梦妖揪出来。”
穆棠毫不犹豫:“好,那就入梦!”
卫长偃跃跃欲试:“那我……”
穆棠毫不犹豫:“你留下!”
笑话,让这厮跟着一起入梦,她怕师尊那个梦境就此从朝着无法预料的方向一去不回了。
卫长偃恹恹:“好吧。”
穆棠无视他,问魔剑:“我该怎么入梦?”
魔剑毫不犹豫:“这好歹是我的地盘,我还是能控制一二的,你照我说的做。”
穆棠听了一耳朵,直接半蹲下来,伸出手,贴上师尊的额头。
入梦。
下一刻,她整个人失去意识,一头载了下去。
在她的身体触及地面之前,一双大手伸出,托住了穆棠的身体。
卫长偃将她打横抱起,四下看了看,还是觉得谢蕴躺着的那块地方最平坦舒服,于是直接用魔气把谢蕴挪了个地,把穆棠放了过来。
然后就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盯着她看。
穆棠身体中的996:“……”
它明白了。
在这个魔头眼中,男主就是没有人权的。
但是他为什么盯着宿主看?
毛毛的。
……
另一边。
穆棠神识一阵眩晕,再睁开眼时,便已经身处梦境的世界。
她的身体如在一个纯白的通道之中,一头栽了进去,再出来时,只看见趴在书桌上假寐的谢蕴。
哦,原来是路过了谢蕴的世界。
谢蕴梦里的场景正是问道宗他的住处,他体质特殊,这也不是噩梦。
但看到谢蕴在梦境里都这么舒服的睡着,穆棠莫名不爽。
她感受到了身体的牵扯,有什么催促着她快离开这个梦境。
她想了想,突然跑过去,凑到谢蕴的耳边,低声道:“你这个年纪,你怎么能睡得着!”
睡梦中的谢蕴:!
他一个激灵,在梦中醒了!
举目四顾,什么人都没有。
但是为什么,他却仿佛听到了有什么人在他耳边说话,仿佛魔鬼低语。
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焦虑,甚至想当场再修炼一个时辰。
谢蕴不由得摸了摸胸口。
还真是心有余悸!
而另一边,穆棠被拉走之后,一头就跌入了师尊的梦境。
入目,先是一片黑暗。
但穆棠也不慌,她知道,哪怕梦妖藏在师尊的梦境之中,这梦境的主人也是师尊,而它若是不想让师尊察觉这个梦有什么不对,便只能借用梦境之中角色的身份,不能轻易现身。
同样的,穆棠想要出现,也得由梦境之中的师尊,按照她的理解,给穆棠安排上一个她认为“合理”的身份。
穆棠在等着这个身份。
一个梦境之中半途加入进来的角色,师尊会觉得怎样合理呢?
仍旧是师尊的徒弟?还是说……
穆棠正想得入神,面前的黑暗便渐渐散去,光亮出现,她被一只手捡了起来。
嗯?捡?
穆棠觉得有些不对了。
下一刻,她就听到一个明显是师尊,但更加稚嫩的声音。
“玉佩诶。”
然后小声嘀咕:“这会不会是我前些日子看得话本里那种,里面藏了大能神识的玉佩?”
穆棠:“……”
很好,她明白现在的自己是个什么角色了。
也知道了现在的师尊是个什么情况。
这是一个,正在中二期的师尊。
第39章 人面兽心,
穆棠抬眼——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种状态下自己的眼在哪里,但就这样吧,总之,她看到了梦境中的师尊。
更加稚嫩的面容,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她看着手里的玉佩,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夹杂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她想到了师尊刚刚的话。
——藏了神识大能的玉佩。
这就是师尊在潜意识中给她安排的,她觉得合理的角色。
小说话本里龙傲天的金手指。
但问题就来了。
随随便便捡到一个藏了大能神识的玉佩,师尊真的觉得合理吗?
还是说,十五六岁的师尊,觉得这是合理的。
甚至还期待。
穆棠:“……”
约莫是话本看多了。
罢了,都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谁还没有个中二的时候呢,她十几岁的时候还幻象过自己是什么亿万富豪流落外的千金或者说古武隐世家族遗失的弟子呢。
但一直到她穿越走了,也没人认她回来:)
她看着面前的师尊,沉默着,想着要怎么配合她,来一个属于龙傲天金手指的霸气出场。
而就在此时,师尊的智商像是又上线了一般,眉头一皱,很理智严肃的说:“应该不可能,都是话本里的东西,怎么能作数呢。”
穆棠心里一紧。
师尊是潜意识里觉得不对了吗,那她这次入梦算是失败了,还是说要换一个身份出场?
她思量着,师尊已经拿起她继续往前走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跑的有点儿快。
穆棠在心里快速思索。
先不说她这次入梦是失败是成功,按照上一次她抓新生梦妖时偶然看到的梦境碎片看,师尊心中的噩梦,应当是当初叛出宗门。
但是年纪对不上。
在新生梦妖的梦境碎片之中,那个叛出宗门的师尊虽然稚嫩,但面容上看,最起码也有二十岁上下了。
但是这个梦境里的师尊活脱脱才十五六岁。
当然,修士的年纪不能以外貌为准,但是一般来说,修士筑基之后容貌衰老的速度便十分缓慢,结丹之后驻颜。
也不乏结丹之后觉得自己太年轻了镇不住人,后来又把自己变成老头的。
比如燕白真人。
可是,她看着师尊现在中二的状态,几乎可以肯定,师尊这是正儿八经的十五六岁。
虽然不知道她叛出宗门时具体是几岁,但是现在离她叛出宗门,明显还早着呢。
来早了?还是说这是师尊另一个噩梦?
她正想着,就觉得颠簸突然停了下来,她一无所觉的抬头看,就见口口声声“话本不能作数”的师尊正躲在僻静处,做贼似的东张西望。
然后她一脸虔诚地扎破了手指,挤出一滴血来。
郑重地滴在了玉佩上。
穆棠:“……”
说好的话本上的东西不能作数呢?
你小子还有两幅面孔。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
她要怎么给自己安排一个华丽霸气的出场,满足梦中年少师尊的中二幻想?
她正觉得棘手,就感觉一股温和的力量笼罩住了她,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玉佩之上灵光大炙。
师尊:“!”
穆棠:“!”
她费劲张开眼睛,恍惚间只看到灵光之中卫长偃正冲她露出矜持的笑,但一眨眼,那幻象就消失了,眼前只剩灵光。
可穆棠知道,这肯定不是幻象。
卫长偃这狗东西,她不让他进来扮演角色捣乱,他就另辟蹊径,给她当打光师吗?
穆棠满心的吐槽欲无从开口。
而此时,年少的师尊已经反应了过来,一边瞳孔地震,一边喃喃道:“难道真的有藏在玉佩里的大能神识吗?”
穆棠:“……”
大能神识没有,你未来的徒弟有一个。
眼看着玉佩上的灵光快消散了,打光师已经给她营造好了氛围,穆棠也只能硬着头皮开演。
她在玉佩上挣了挣,发现现在居然能以灵体的状态挣脱玉佩了,于是立刻从玉佩里钻了出来,闭目,做出一副刚清醒的样子睁开眼,压着声音神神叨叨道:“是你唤醒了我?”
她的目光落在身前的少女身上。
年少的师尊眼睛发亮。
她丝毫没在意为什么“大能神识”是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少女形象,她当即上前,开口就是自己准备已久的话。
“前辈!在下沈寒月,筑基中期,火属性单灵根,今年十五,您是需要绑定一个修士为您提供灵力维持身形吗?那绑定我吧!您现在绑定了我,我肯定勤勤恳恳为您提供灵力供养您,绝不学那话本上忘恩负义的修士一样,到飞升了都没给您弄出个身体来!”
她积极推销,一脸的“我很能干,而且有良心”,自己一个人走完了龙傲天和金手指之间的所有流程,帮她找好了借口,又给出了理由,让穆棠搜肠刮肚的一番话无从开口。
穆棠:“……”
“哦。”她最后只能干巴巴道:“对,就是这样,你说的没错,我确实需要一个人帮我供应灵力,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同意吧?”
少女直接伸出了手:“同意,咱们绑定吧!”
穆棠:“……”
年少的师尊不仅是个中二病,还是个社牛。
但是谁能告诉她,绑定的符咒该怎么画来着?
对方都这么主动的伸出手了,她来一句我不会画符?
那这个龙傲天金手指的人设可蹦的太彻底了。
于是,打光师卫长偃就又上线了。
他这次变成了道具组,穆棠的手一动,他就在两人之间画起了一道符咒。
然后穆棠就这么干巴巴的站着,全自动完成了绑定工作。
穆棠:“……”
行吧,这狗东西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绑定完成,穆棠就觉得自己的身体更加凝实了一些。
在年少的师尊看来,这是因为她的“金手指”有了灵力供应,但穆棠知道,这是潜意识中的师尊承认了梦境中自己的这个角色。
很好。
她抬起头,想忽悠少年师尊几句。
却见师尊好像做贼一样,揣着玉佩鬼鬼祟祟的往自己房间跑。
她还小声道:“前辈,咱们回去再说,话本上都说了,这件事可不能让外人知道。”
穆棠:“……好。”
然而刚跑回自己的住处,就见一个人影正站在院子外面等着她。
师尊一个急刹车。
那人正好也转过了头。
穆棠一看,嚯,原来是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沈岚。
师尊看到沈岚,扭头就跑。
沈岚见状气得一跺脚,凶巴巴道:“师姐!你要是再躲懒,我就告诉师尊!”
少年师尊一顿,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
少年沈岚叉着腰,横眉怒目:“师姐,你今天早课又上到一半就跑了,每天又只肯修炼两个多时辰,再这么下去,你还要不要结丹了!”
穆棠:“……”
好的,这么多年来,师尊或许什么都变了,但只有咸鱼是一以贯之的。
她心情复杂,就听师尊嘟囔了句什么。
沈岚离得远没听见,穆棠却听得清楚。
师尊很得意道:“但我就就是因为躲早课才捡到了玉佩啊,可见偷懒还是有用的。”
穆棠:“……”
沈岚在一旁揉着耳朵问:“什么?”
师尊若无其事:“哦,没什么,你就是来说这些的吗?”
沈岚苦口婆心:“师姐,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你再躲懒下去,师伯的那几个弟子超过了你,师尊可就面上无光了。”
师尊摆了摆手,无所谓道:“没事啦,他们每天修炼六七个时辰,也没见比我修炼两个时辰的修为更高,两个时辰够用了。”
沈岚:“……”
是的,他这个师姐每天躲懒,修炼懈怠,但依旧比别人勤奋的强。
师尊说,这就是天赋。
十一二岁的沈岚原地酸成一颗柠檬。
少年师尊还毫无察觉地问道:“你还有其他事吗?”
沈岚酸溜溜道:“我来给你送今天的课业,还有师尊让我带给你的一颗妖丹,你别忘了吃。”
少年师尊毫不在意:“明白明白。”
师尊专门为她准备的妖丹,她还这么不知道珍惜,沈岚又酸了。
酸溜溜的沈岚满腹怨气的走了。
师尊溜达回了房间。
穆棠这才找到机会说话。
她看了一眼被放在桌子上的妖丹,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要吃吗?”
师尊懒洋洋道:“放着吧,反正我不吃妖丹修炼的也很快。”
穆棠心中一动,问道:“那你经常吃这东西吗?”
师尊有些苦恼道:“师尊经常给我送这些,我偶尔也吃一些,但味道是在不太好,我能躲掉就躲掉了。”
穆棠眉毛一挑。
她想起了现实中的师尊。
现实中的师尊对妖丹和魔丹的态度讳莫如深,甚至说出了她若是吞食妖丹,就不再认她做弟子的话。
梦境碎片之中,那个自废一个境界的修为也要叛出宗门对妖丹的态度更是抗拒至极。
而现在,十五六岁的师尊对妖丹的态度,就像是对丹药一样平常,而她很少吃妖丹,居然是因为“味道不好”。
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才让师尊的转变这么大?
穆棠正思量着,就听见师尊兴奋问道:“前辈,我现在是筑基中期,您现在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穆棠:“……”
对哦。
她这个师尊,虽然每天只修炼两个时辰,但才十五岁,已经是筑基中期了。
而且穆棠探查了一下,发现她已经摸到筑基后期的尾巴了。
穆棠
:“……”
此时此刻,她突然共情了年少的沈岚。
酸成一颗柠檬。
看来在现实世界中,她对师尊还是压榨的少了。
她不动声色道:“你想让我做些什么?”
少年师尊对着手指,小声道:“就比如说,我帮你供应灵力、寻找仇家啊之类的,然后在报仇的过程中碰见各种奇珍异草、天材地宝……话本里不都是这样说吗?”
顿了顿,她问道:“对了,您是有仇家的吗?”
穆棠:“……”
“没错我有。”她肯定道。
师尊眼睛发亮:“什么样的仇家?”
穆棠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了卫长偃的身影。
这如何不算是仇家呢?
于是她毫不犹豫道:“他是一个大魔头,为人十分嚣张。”
师尊的脸色就严肃了下来。
大魔头啊,不好对付。
但她还是拍着胸口道:“您放心,我一定帮你手刃仇人!”
穆棠也点头:“是的没错,所以你赶紧修炼吧。”
师尊:“……”
“修、修炼?”她结巴。
穆棠眼也不眨:“不修炼,你怎么帮我手刃仇人?大魔头能是那么好对付的?”
师尊挣扎:“可是话本上不都说,那些天材地宝不是吃了就能平地涨修为吗?”
她小心翼翼:“您知道这些天材地宝在哪里吗?”
穆棠:“……”
她要是知道,她还能“死”吗?
但她张嘴却道:“我当然是知道的,但是这样的好东西,也不是现在的你能消受得了的,你的修为还要再高一些,我才能带你找这些东西,否则你吃下只会爆体而亡!”
师尊:“那我的修为要高到什么程度?”
穆棠想了想。
她肯定道:“金丹期!”
师尊:“……”
穆棠冷酷如铁:“所以现在,修炼!”
莫名的,梦境里的师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让人卷生倦死的恐怖气息。
好可怕!
她不情不愿的开始修炼了。
把自家师尊哄修炼,穆棠立刻就钻进了玉佩里。
果不其然,卫长偃就在玉佩里等着他。
穆棠也不奇怪,而是一张口就道:“这梦境不对劲啊,我上次见到的师尊的噩梦不应该是叛出师门吗,可是现在……”
师尊还年少,活的无忧无虑。
卫长偃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凳子,翘着腿,道:“两个可能。”
穆棠洗耳恭听。
卫长偃:“第一,对于你师尊来说,叛出师门其实不是噩梦,而她之所以梦到自己十五六岁,是她潜意识里觉得,这个时候,才是她噩梦的开始。”
“第二,叛出师门确实是噩梦,但它已经严重到你师尊潜意识里不想回忆它,从而把梦境拉到很久之前,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穆棠若有所思。
卫长偃却道:“但不管是那种情况,你不能让你师尊在梦境里就这么慢悠悠的过下去了,梦境的时间拉的越长,对那梦妖的优势越大,她沉溺于梦境之中不愿意醒来,那就再也醒不来了。”
穆棠心中一凛。
她急促问道:“你有什么办法?”
卫长偃:“让你师尊在梦境之中,把大部分时间跳过去。”
穆棠露出疑惑的神情。
卫长偃懒洋洋道:“梦境里的时间,并不是水平流动的,它以梦境主人的意志为转移,而现在正巧,在这个梦境之中,你师尊现如今的专注点正在你身上,而若是你说,你现在因为某些原因需要离开,若千年后才能回来,以这个时间为锚点,你师尊的梦境便会很快跳到这个时间点。”
穆棠懂了。
就像是电视剧,短短几十分钟自然不可能把主人公的每一天都讲清楚,于是便以主线剧情为锚点,关键剧情与关键剧情之间,时间是跳跃式前进的。
字幕上闪现出“两年后”,便没人关心这两年之间,剧情中的人们发生了什么。
现在,师尊就是主线任务,而她就是那个关键剧情的锚点。
穆棠懂了。
于是,等师尊痛苦的修炼半个时辰又醒来时,就看到穆棠正飘在她身前。
她眼睛一亮:“前辈!”
穆棠却张口就道:“我要再次沉睡了。”
师尊一惊。
穆棠胡诌:“你现在的灵力还太弱了,我不能一直保持清醒的状态,我要陷入沉睡保持灵力。”
师尊眼神一黯:“那你什么时候会再次醒来?”
穆棠:“你金丹期的时候。”
她定定地看着她:“等你金丹期时,有了足够供应我的灵力,我会再次醒来。”
这是她给师尊的锚点。
师尊看起来有些难过。
穆棠安慰她:“没关系,虽然我不能陪你,但是我给你留下了东西。”
她让师尊往桌子上看。
年少的师尊就看到了把桌子堆得满满当当的书。
师尊瞳孔地震!
穆棠语重心长:“这些妖丹,你最好还是不要吃了,但是这些典籍,你可一定得看,苦心钻研好好修炼,等你金丹期,我再回来。”
师尊,这可都是从前你教给我的啊。
现在的你也要好好学啊!
她拍着师尊的肩膀:“我看好你!”
师尊:“……”
一点儿都不难过了。
穆棠看着垂头丧气的师尊,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那我们下次再见。”
师尊,下次再见了。
说完,她就回到了玉佩之中。
师尊愣神了片刻。
片刻之后,她嘟囔道:“大骗子,她该不会什么都没有,就知道使唤我吧?”
但这么说着,她还是老老实实修炼了。
她得赶紧练成金丹,把那骗子前辈叫出来!
又半个时辰。
勤奋的师尊:“……”
好累,睡觉。
……
穆棠再次醒来时,师尊正在和一个小妖怪玩。
面容明显成熟了一些的师尊吓唬那连尾巴还没化去的小妖怪:“……你要是再不跑的话,小心天剑宗的仙长把你抓去!”
小妖怪瑟瑟发抖:“我没做过坏事也会被抓去吗?”
师尊:“那当然。”
小妖怪:“那你是……”
师尊哈哈大笑:“我就是天剑宗的仙长啊!”
小妖怪眼睛瞪得溜圆!
它一溜烟的跑了!
师尊叉腰大笑。
穆棠:“……”
她无语:“我这么久没见你,你招猫逗狗的本事倒是长进了许多。”
师尊猛然转头,看到她,十分惊喜:“咦?你醒了啊!”
穆棠:“你金丹了?”
师尊矜持点头。
穆棠:“那你现在多少岁?”
师尊得意:“二十四岁。”
九年。
但她的面容却不像是二十几岁的,反而像是十八九岁。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穆棠深吸一口气。
二十四岁,金丹期。
据她所知,这修真界里,现如今的正道魁首紫华剑尊也才二十岁结丹。
师尊一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二十四岁结丹,这贼老天……
然而下一刻,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
二十四岁结丹的师尊,在现实中,过去了许多许多年,仍旧是金丹期。
穆棠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师尊,突然有点儿不是滋味。
她正想说点什么,就见师尊已经迫不及待地问道:“我说,既然我已经结丹了,那我总能做点儿什么了吧,比如找找天材地宝或者给你报仇什么的……”
穆棠:“……”
九年了,不变的除了懒惰,还有她的中二心。
天材地宝和仇人她都是没有的。
她迟疑沉吟。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人突然毫无预兆的从一旁跳了出来,格外嚣张的叫嚣着:“这丫头,你身上的玉佩是哪里来的!难不成你和穆棠那老东西有什么关系?!”
穆棠:“!”
她转过头,一声“卧槽”险些脱口而出!
怎么是你!
卫长偃!
而师尊看着一脸凶神恶煞的卫长偃,却是眼前一亮。
“前辈!这就是你的仇敌吧!”
穆棠:“……是。”
狗啊,你是真的狗。
你情愿专程给龙傲天当打脸用的炮灰路人甲也要进来是吗?
而这时,颜狗师尊看了半晌,诚恳道:“这仇人有点儿好看啊前辈。”
穆棠木着脸:“人面兽心,衣冠禽兽。”
第40章 干干净净的
卫长偃将一个凶神恶煞、目中无人、十分看不起主角,等着主角来打脸的炮灰反派形象展现的淋漓尽致。
看起来不太像演的。
穆棠看了半晌,只能将其归结于一个原因。
大约是经验丰富吧。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中二病的师尊,是个很有逻辑的中二病。
她盯着卫长偃看了一会儿,发出质疑:“他既然是前辈的仇人,为什么不直接杀人夺玉佩,他既然能杀了前辈,杀了我不是轻而易举吗?”
穆棠怎么知道,穆棠也很绝望。
她平静道:“大概反派话总是很多吧。”
中二师尊表示不解。
而一旁装反派的卫长偃见自己失策了,想了想,开始给自己圆设定。
他冷笑道:“当初穆棠那老东西要和我同归于尽,害得我修为受损,至今未能恢复原本修为的十分之一,但哪怕是十分之一,也够要你的命了,你若是识相,就将那玉佩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主动上了个实力削弱的debuff,强行解释了他一个“大魔王”为什么会和一个金丹期叽叽歪歪。
还挺有逻辑。
她这么想着,就听师尊已经恍然大悟,小声问穆棠:“原来如此,前辈,您当年居然死得这么壮烈吗?”
壮烈的穆棠:“……对。”
但是二十几岁的师尊也没十五六岁时好糊弄了,她看了一会儿,又小声道:“那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弱点这么大声的喊出来,他是有什么阴谋吗?”
穆棠平静道:“没有阴谋的,他就是单纯的脑子有病,大概是当年同归于尽的时候伤到了脑子吧。”
师尊的视线顿时微妙了起来,看向卫长偃的目光带了些同情。
她还语气感慨道:“伤到了脑子居然还记得前辈,这就是宿敌吗?”
神特么宿敌!
但卫长偃一听到“宿敌”二字,眼睛一亮,又有了新灵感。
他看着玉佩的目光一下子变得怀念了起来,语气复杂道:“当初我们隐瞒身份相交,她受正道排挤,我想将她带回魔族,但没想到……终究是正邪不两立!”
就一句话,顿时从炮灰反派升级成了有故事感的反派。
突出一个亦正亦邪亦敌亦友。
于是师尊的眼神看起来就更加微妙了。
她语气复杂道:“原来,你们曾经是这么复杂的关系吗?”
穆棠:“……”
我不是,我没有!
眼看着卫长偃的表达欲越来越旺盛,穆棠终于是受不了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没什么起伏道:“你给我弄死他!”
师尊闻言叹息:“这就是正邪不两立吧?”
穆棠:“……”
“对,就是这样。”她面无表情:“总之,你们快打吧。”
再不结束,她脚下的梦幻芭比城堡都快抠了三座了。
两人就打了起来,招式和嘴炮齐飞。
穆棠原本不想看的,但是她注意到了师尊的招式。
她现在用的剑术,和她教给自己的截然不同,正是燕行口中的“天剑宗剑法”。
但又和纯正的天剑宗剑术略有不同。
天剑宗剑术,攻击性更强,追求速成。
但是师尊她改动了。
改好了还是改坏了穆棠无法评价,但是她觉得,师尊把它改动的更适合她自己了。
原来师尊在叛出宗门之前,就已经着手修改天剑宗的剑法了吗?
穆棠突然想叹息。
在原著之中,天剑宗这种为了稳固宗门地位整个宗门上下一心求快的浮躁做派,其实并没有让天剑宗延续多久。
到了原著中后期,天剑宗已经因为过度依赖妖丹魔丹,宗门弟子除了境界难以提升之外,十分容易入魔,实力大跌,自身难保。
但若是师尊没有叛出宗门,或者在原著里师尊没有早早的死在前几章,她原来是有机会改了天剑宗的功法的。
但是可惜,原著里的天剑宗并不知道他们曾经有个弟子,能给他们一个新生的机会。
穆棠胡思乱想的这一会儿功夫,卫长偃已经被师尊一剑挑飞了出去。
按理说,到这时候,战斗就该结束了,反派放两句狠话就能直接退场了。
但卫长偃退场之前,还偏要给自己加戏。
他怔怔的看着那块玉佩,眼眸中似有千言万语。
片刻之后,他才捂着肩膀跌跌撞撞的飞走了,背影看起来格外的萧瑟。
穆棠看着他,师尊也看着他。
半晌,师尊欲言又止:“前辈,你们……”
穆棠面无表情:“我们唯一的关系,就是我想弄死他,他也想弄死我!”
师尊:“……哦。”
看来又是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可怜可叹啊。
师尊被两个人联手演了一通,还在唏嘘这世间竟然是造化弄人。
穆棠生怕师尊发现不对劲,转移话题道:“那魔头既然出现在了这里,可见这个地方也不太安全了,你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吧。”
师尊闻言,面色就不太好看了。
穆棠看了一眼,问:“怎么了?”
师尊苦恼道:“我正接了师门任务,下山除一窝妖怪的。”
穆棠就想到了刚刚她吓唬小妖怪的事情。
怎么看,她都不是认真的想除妖。
穆棠迟疑:“那你……”
她话还没说完,却见师尊很认真地看向她。
她问:“前辈,你亦敌亦友的宿敌也是个魔头,您觉得,正道就一定都是好人,魔族妖族,就全是坏人吗?”
穆棠:“……”什么叫我亦敌亦友的宿敌?
她不太想回答。
但看着师尊苦恼又困惑的神情,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开口了。
她认真答道:“无论人妖魔,都是有好有坏的,坏的不是一个种族,而是一个个体。”
师尊若有所思。
穆棠问:“怎么了?”
师尊抿了抿唇,小声道:“我这次的任务,是有一个凡人来天剑宗求助,说他家附近的深山里有一窝妖怪,山下人心惶惶。”
她神情里有些许的迷茫:“但我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那些小妖怪从未作恶,也从不出深山,而那求助的凡人之所以发现这群妖怪,是因为他砍柴之时在深山里迷了路,险些被狼吃了,是那群小妖怪救了他之后送他出山的,可他回去之后越想越怕,怕那些妖怪就住在村庄隔壁,也怕它们救他别有所图,辗转反侧了几日,这才求助天剑宗出山诛妖。”
穆棠认真地听着,神情一直很平静。
她轻声问:“所以你觉得这趟任务,你本不该来?”
师尊点头。
穆棠轻笑一声,声音难得柔和了下来。
她缓缓道:“这件事,那小妖没做错什么,全然是无妄之灾,但是那凡人,却也未必错了。”
师尊提声:“可是……”
穆棠:“可是你觉得那凡人不对,是吗?”
师尊默默点头。
穆棠点头,平静道:“那凡人恩将仇报,小妖救他性命,他却转身引来修士诛妖,于情于理都是错了,但是……这只是站在你修士的角度。”
师尊有些疑惑。
穆棠继续:“站在凡人的角度,他有妻有女,在妖怪面前手无缚鸡之力,而外面到处都有妖魔食人的传说,他出去种田、做工,都能听到谁人又死于非命了,又或者他自己就有亲人朋友死于妖魔之手,所以他恐惧、害怕。毕竟,对于我们修士来说,我们有赌那群小妖是好是坏的能力,也有试错的机会,但对于手无寸铁的凡人来说,他赌错一次,就是满盘皆输。”
师尊一怔。
她喃喃道:“那,错的是谁?”
穆棠想说,错的是这个世道,飞升无道,人心崩坏,妖魔食人,人食妖魔。
死在妖魔手中的修士和凡人无数,但修士们吞食的妖丹里,未必没有只走清正大道从不伤人的无辜妖魔。
早就分不出什么对错了。
但她没有说,她只是问:“这群小妖,你准备怎么办?”
师尊挠了挠头,苦恼道:“不能杀他们,但也不能再让他们住在这里了,毕竟山下的凡人也被吓唬的不轻,嗯,总之,先给他们搬家吧。”
师尊就在周围跑了两天,试图寻找更隐蔽的深山老林。
穆棠就趁这个机会,准备再进玉佩找卫长偃。
谁知道卫长偃居然没在玉佩中等她。
她正苦恼着,某天深夜,师尊睡的正香,穆棠站在廊下唉声叹气,卫长偃就翻墙进来了。
穆棠:“……”
她木着脸:“你怎么这么来了?”
卫长偃理直气壮:“我现在也是如梦人,自然不能像没入梦之前那样行动自如了。”
所以,他现在是顶着“穆棠宿敌”的身份翻墙的。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算了,先说正事。”
卫长偃拉了个凳子自顾自的坐下,还不客气的给自己拿了根香蕉,“你说。”
穆棠转个头,眼不见为净,冷静道:“我曾经无意间听过师尊和她那个沈岚师弟说话,按她师弟的意思,师尊是因为一个小妖和师门决裂,从而叛出师门的,我怀疑让师尊叛出师门的小妖,就是今天这窝妖怪。”
卫长偃点头:“嗯。”
穆棠继续:“那我们要不要想办法改变那窝小妖的命运,帮师尊破除梦境?”
卫长偃却一口否决:“不。”
穆棠看过去。
卫长偃把香蕉皮一扔,慢条斯理道:“避开原有的噩梦,并不叫破除梦境,噩梦之所以是噩梦,是因为它已经发生了,而你师尊看不开。看不开,梦境就永远不会消散,梦妖就能在梦里把你师尊耗死,而你要做的,就是让噩梦发生,然后让你师尊……看开它。”
穆棠若有所思。
等她回过神来时,卫长偃就已经走了。
……留下了一桌子的香蕉皮。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骂骂咧咧的想收拾,然后就发现,她现在是灵体的状态,根本碰不到实体的东西。
穆棠:“……”
于是,第二天,师尊一觉醒来,看到一桌子的香蕉皮,满头的问号。
她问穆棠:“我昨天吃了这么多香蕉吗?”
穆棠:“……大概吧。”
好不容易糊弄过去了这件事,师尊找了两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地方,就等着把小妖们迁徙过去。
然后,穆棠就眼睁睁地看着师尊装的凶神恶煞的闯进了小妖的领地之中,一通吓唬,把哭唧唧的小妖们全都抓进了新地盘。
师尊叉着腰,洋洋得意。
一旁,一个小妖怯生生地问她:“我们听你的话都搬走了,你、你不会打我们吧?”
师尊眼睛一眯:“我现在是不会,但你们若是随便跑出来,别的仙长就不一定了。”
小妖怪吓哭了。
另一只小妖怪挡在他前面,勇敢地问:“那、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师尊:“等你们不会随随便便就被其他仙长捉走的时候吧,到时候你们可以回你们妖族的地盘。”
妖怪们愁眉苦脸:“但是我们听别的妖怪说,妖族的地盘里,大妖也是会随意打杀小妖的啊,这可怎么办啊。”
师尊沉默了片刻,伸手敲了一下那小妖怪的头。
然后在它委屈的目光中幽幽道:“那就好好修炼啊,但你们可别做坏事啊,你们要是做坏事了……”
她亮了亮自己的拳头。
小妖怪们吓得赶紧跑了。
穆棠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又过了两日,师尊把他们安顿好,自己也到了回宗门的时间,便带着穆棠匆匆回宗。
已经长成少年的沈岚在宗门外等她。
见到师尊,他劈头盖脸就骂道:“就诛一窝小妖你还用这么长时间?要不是你的魂灯没灭,我都快以为你死在外面了,你是傻子吗?连信都不往宗门寄一份?”
师尊像是被骂习惯了,若无其事道:“你安心了,我出任务什么时候失手过。”
确实,师姐自从结丹,任务难度也上升了,但任务从未失手,被宗门长老们津津乐道,每次上课都要拿她举例。
沈岚想着,又酸成了一颗柠檬。
他酸溜溜道:“你是又在外面玩了吧,这么好的天赋,你也不知道珍惜。”
师尊满口应道:“对对对。”
沈岚又问:“那你把妖丹带回来了吗?”
师尊心中一动,信口胡诌道:“出门忘了带钱,我把妖丹卖了换钱,算了不和你说了,我先去交任务了。”
她飞快溜了,留沈岚一个人在原地酸。
穆棠看着,出声问:“这些年,你吃过妖丹吗?”
师尊随口道:“我听你的话了,这么些年都没吃,师尊可骂了我好多次了。”
穆棠看着她,明白了。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出于种种原因,她知道妖丹不能吃,不该吃,但她却也并不排斥。
穆棠就问:“你们师门的妖丹,都是怎么来的?”
师尊随口答道:“都是诛杀的作恶妖魔,或者像我这样,出任务的弟子带回来的。”
穆棠反问:“真的全都是作恶的妖魔吗?”
师尊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
真的全都是作恶的妖魔吗?
这次的任务若不是自己来做,其他弟子杀了那些小妖,带回来的妖丹,真的属于作恶的妖魔吗?
她神情茫然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棠看着她,平静道:“我师尊也不让我吃妖丹魔丹。”
师尊茫然:“你师尊。”
穆棠点头,将曾经她对自己说的话,又说给了她听。
“师尊曾经说过,靠外物得来修为,便要承担外物带来的因果,你觉得轻而易举不劳而获的东西,都带着你未来要付出的代价。”
……
从那之后,穆棠和师尊二人就都没再提过妖丹的事情。
师尊还是照常接任务出任务,只是每次出任务,都要照顾一番那群小妖。
沈岚总是抱怨师姐回来的越来越晚。
而这段时间,穆棠也在思索着一件事。
那梦妖在哪里。
梦妖想要在梦中杀人,必然也要借用梦中人的身份。
那有什么身份,是可以让师尊甘愿受死的呢?
穆棠想到了那个梦境中从未出现过的、沈岚口中的“师尊”。
穆棠带着这个猜测,看着师尊就这样过了两年。
这两年并不是如穆棠所想的那般,一日日度过的,而是像电视剧一样,时间在关键剧情间跳跃。
而这次的关键剧情,是小妖们。
直到,两年之后的某一天。
师尊因为课业,十天没有出任务。
这一日,她去戒律堂领任务,正好碰见一群弟子迎面走来。
师尊脚步一顿,蓦然回首,死死地盯着那群弟子。
那群弟子还在高高兴兴说着话。
“……那群小妖真是可笑,我昏迷在他们老巢边,原以为自己在劫难逃了,谁知道它们居然把我救了会来,说什么我和每次都来照顾他们的仙长穿着一样的衣服,肯定是个好人,哈哈哈哈!整整十三枚妖丹,不费吹灰之力!”
穆棠意识到什么,低声道:“沈寒月!”
师尊喃喃道:“前辈。”
“他们带回来的妖丹上,带着小妖们的味道。”
穆棠沉默片刻:“你想做什么?”
师尊:“我想为他们讨回公道。”
穆棠平静道:“那就去吧。”
于是那日,师尊紧紧握着长剑,在戒律堂前,在所有人的惊恐的视线中,突然出手,刺向了那带着妖丹的修士。
长剑刺入了那修士握着妖丹的手臂,装着妖丹的荷包散落在地上,妖丹滚落一地。
尖叫声、惨叫声、怒斥声。
穆棠站在不远处平静地看着,看着戒律堂下那“公正严明”四个大字,突然觉得可笑。
这世道,又何来公正可言。
那一日,师尊在戒律堂前废了那个弟子,别人阻止不及。
沈岚匆匆赶来,惊恐又害怕:“师姐,你疯了吗?”
师尊却没停手。
直到长老赶来,出手制住了师尊。
长老冷声道:“压去水牢!”
师尊丢下长剑,束手就擒。
沈岚见状,连忙上前,解释道:“长老,我师姐以前不这样的,她一定是被什么邪魔控制住了,长老你知道师姐以前的为人的……”
“就是我做的。”师尊打断他:“就是我做的。”
沈岚怔怔。
师尊被压进了水牢。
穆棠没有说什么,只问了她一句话。
她叫了她原本的名字:“沈寒月。”
“你后悔吗?”
“不。”
过了三天,戒律堂提审师尊。
他们查清楚了,师尊是因为一群小妖对同门弟子下的手。
该罚,但他们又不愿意放弃这棵天才苗子。
于是他们说,只要师尊愿意“改邪归正”,起誓再也不和邪魔有所牵扯,他们便只罚她思过十年。
师尊只说了三个字。
“我没错。”
长老们勃然大怒。
然后,那个穆棠从未在梦境之中见过的“师尊”,出现了。
他以师尊的身份带走她,说要让弟子悔过认错。
于是,便出现了穆棠曾经在梦境碎片中看到的那一幕。
师尊要少年沈寒月下跪认错,沈寒月只想脱离宗门,为此不惜自废修为。
她一掌废了自己一个大境界,由金丹期跌落筑基期。
师尊勃然大怒:“好好好!我今日……”
穆棠死死地看着他,在她的注视中,那师尊,突然就变了。
他还是那个模样,但穆棠知道,梦妖来了。
梦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寒月,突然一笑。
他声音中充满了蛊惑的恶意,低语道:“你从小无父无母,是我捡到的你,将你抚养长大,而今你忤逆不孝,为了一群小妖甚至甘愿自废修为离开宗门,你对不起我,也对不起那群小妖,那些小妖可是因为那弟子穿着和你一样的衣服才救他的,你一开始就不该招惹它们!事到如今,我也不想留着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徒弟,你若是还认师尊的抚养之恩,便引颈自裁吧!”
一把剑丢在了她脚边。
沈寒月心如死灰。
一直坚信自己没错的她,这时候突然觉得自己错了。
她早知世道如此,她不该让那群小妖亲近人族。
如此伪善。
她幽魂一般拿起了长剑。
穆棠见状,厉声道:“沈寒月!”
她像是没听见一样。
穆棠上前,死死抓住了她的手。
这一刻,灵体像是有了实体一样,沈寒月怔怔看着她。
穆棠狠狠捏住剑柄,一点一点掰开她的手:“你不能死在这里。”
哪怕是在原著中,你也是堂堂正正站在城墙上战死,而不是带着所谓不孝的罪名,自裁。
梦妖见状,上前就想制住穆棠。
本应在梦境外的重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穆棠手中。
她抬手,重重的挥向了梦妖。
穆棠仍旧没看向梦妖,她只定定道:“沈寒月,你看清楚,你没错。”
沈寒月怔然。
师尊说她错了。
掌门说她错了。
师弟也说她错了。
也许,她等了这么久,只是想听一个人说,她没错。
穆棠厉声道:“你没错,你跪什么跪!给我站起来!”
在这一刻,面前的场景骤然崩碎。
一片片的碎片之中,穆棠看到了不同的师尊。
她看到她离开了宗门,一个人四处游荡。
这时候她还没有自暴自弃,她怀着一腔热血,想证明自己没错,也想证明,是这世道错了。
她还是很咸鱼,但她努力修复自己的修为,努力创造属于自己的功法。
她游荡了十几年,重新将修为拉到了金丹期,甚至比从前更盛。
这一日,她重新回到了自己做任务的那个村庄,想找到当初向天剑宗求助的凡人。
但那个人早就死了。
旁人说,他在五年前就死在了邪魔手里。
师尊在墓前站了良久。
这个时候,她似乎终于证明,是这世道错了。
无辜的小妖死在了修士手里,无辜的凡人死在了邪魔手里。
荒唐的世道,总是让无辜者没有好下场。
她证明了自己没错,但她似乎更消沉了。
她的修为从此裹足不前。
直到有一日,她在一个被邪魔占据的山上,看到了两个被邪魔绑架的傻子……
穆棠从那些碎片中回过神来,看到了半跪在崩塌的世界中的师尊。
她想,也许师尊的噩梦从来不是什么叛出宗门,而是这不分善恶的世道。
师尊抬头,对穆棠笑道:“其实你不是什么前辈吧,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穆棠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我是你未来的徒弟。”
师尊“呀”了一声:“我未来收徒弟了啊,真好。”
“是,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尊。”
“那未来的我,是什么样子?”
穆棠想了想。
一个中二的少年,会如何想象自己的未来呢?
她认真道:“未来,你给自己取了个道号,叫青月真人,你有两个结义兄长,全靠你庇护,你虽然还是个咸鱼,但你会在邪魔围城之际为了凡人上战场,血战不退,直到身死。”
“师尊,你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师尊,哪怕是在原著里,你也是堂堂正正死在了战场上。
你这辈子,从没做错什么,也从来没欠过别人什么。
干干净净的来,堂堂正正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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