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几分可爱
几个人说话之间,卫长偃和那黑衣人已经打了起来。
只片刻,穆棠就在物理意义上体会到了什么叫昏天黑地。
山洞里的第一块碎石随着他
们的出招坠下时,穆棠就心道不好,心中猛地一跳。
与此同时,卫长偃懒洋洋的声音响起:“跑。”
说着,他百忙之中还帮他们在墙上开出了一个大小足够的洞,不至于他们跑出去的时候还得跑过长长的通道原路返回。
还真是贴心极了。
穆棠在心里咬牙如是说。
996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还跑吗?”
穆棠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而此时,燕行那缺根筋的觉得自己被卫长偃这危险在即还不忘让他们先跑的精神给感动到了,一时间热泪盈眶,坚守阵地道:“不,我们势要与卫兄共存亡,穆姑娘你说是……”
转头就看到了穆棠那冷酷无情夺命狂奔的背影。
燕行:“……”
人与人之间居然如此冷漠,他一时间心都凉了。
出于人文关怀,穆棠百忙之中转头骂道:“还不快跑吗傻子?你和他共存亡个嘚儿?你有什么实力和他共存亡啊!”
说着,本着救人一命的原则,她随手拽上一个倒霉蛋一起跑。
被扯的倒霉蛋正是谢蕴。
她渡了金丹劫之后,灵力和体力几乎是翻了倍的上涨,谢蕴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直接倒飞了出去。
他在遍地碎石之间颠簸着,边颠簸边嘶吼道:“师、师、师姐,我觉得得得……”
整个声音非常的抑扬顿挫。
穆棠闷头一个冲刺,直接一把将他甩出了山洞,站在相对安全的空地之上。
她转头:“什么?你觉得什么?”
谢蕴:“……”
他拖着几乎快被撞碎的胳膊腿站起身,默默道:“不,没事了。”
穆棠就不再管他,转身去看其他人。
幸而,不是所有人都是青瓜蛋子。
大师伯有怕死的本能,黑鸢有杀手的敏锐,两个人见势不对二话不说,一人拽着肖寒一人拖着燕行,跟着穆棠夺命狂奔,险险跑了出来。
然后把两人就地一扔,几个人就这么坐在碎石地上,呆呆地看着身后。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巨响,那硕大的山洞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塌了。
所有人都是一抖,只有穆棠,眼皮子都不带挑一下的。
她走过来,站在燕行和肖寒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平静道:“怎么,还共存亡吗?”
两人齐齐回过神来,看看眼前的废墟,又转身看看穆棠,齐刷刷摇了摇头:“不了不了,要不起。”
穆棠微笑:“这样就很好,所以人啊,有时候就要有些自知之明,该跑的时候就跑,毕竟自己是个什么能耐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两人被骂的羞愧地低下了头。
穆棠这才松了口气,四下张望起来。
他们是从卫长偃特意给他们开出来的洞口跑出来的,此时四下景色陌生,明显不是他们进来的地方。
她观察位置的时候,大师伯还心有余悸道:“真是好险啊,要不是咱们都在红衣阁干过,反应还算快,真就差一点就跑不出来,要被埋了。”
说着,他还疑惑道:“卫长偃如此生死之战时都能抽出空来给咱们开出一个出口,我还以为他是有余力的,但是他打架的时候也没控制好力道,山洞坍塌的时候差点把我们埋下去,可见他还是勉强的。”
黑鸢听到这话,突然一笑,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穆棠,呵呵道:“那可未必,毕竟穆姑娘跑出来的比我们早,就算咱们都被埋,她也是不会被埋的。”
大师伯哈哈大笑:“师侄反应快。”
黑鸢呵呵:“大概吧。”
穆棠全程沉默是金,假装没有听懂黑鸢的弦外之音。
但是系统读不懂空气,憋了半晌,小心翼翼道:“宿主啊,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卫长偃他是有余力把山洞控制在你们所有人都出去之后再塌的,但是在他看来,你安全了,就等于所有人都安全了,他就懒得去管其他人了?”
穆棠沉默片刻,坚定道:“不,绝无这种可能。”
996安详:“对,你说是就是吧。”
穆棠:“……”
她正神情复杂着,就听一旁的谢蕴疑惑道:“卫兄怎么还没出来?”
穆棠心里一突,这才想起来,从刚刚山洞坍塌到现在,那废墟里居然一直没动静。
穆棠眼皮子都跳了跳。
几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谢蕴迟疑:“难道卫公子是……”
他说到一半,看了看穆棠的脸色没敢往下说。
但是燕行是个没哪方面情商的。
他就着谢蕴的话琢磨了一下,反映了过来,顿时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卫公子被埋在下面了?”
穆棠又看了一眼那废墟,深吸了一口气:“埋你个大头鬼,闭嘴!”
燕行觉得有些委屈:“可是……”
穆棠没等他说完,转身朝着废墟的方向,直接开口道:“卫长偃,我数三个数,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轰隆”一声,废墟猛然炸开,卫长偃和黑衣人一前一后从废墟中一跃而出。
穆棠:“……”
果然。
她无视一旁的燕行那震惊又茫然的神情,面无表情地看着卫长偃。
卫长偃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百忙之中还不忘了抽出空回过头,想为自己的行为狡辩。
但他话还没说出口,那黑衣人就颇有些气急败坏道:“卫长偃,你什么意思?”
被人打搅了,卫长偃很是不满:“关你什么事!”
谁知道只这一句话,黑衣人直接就破防了。
他周身那神秘又危险的气质转瞬之间消失殆尽,整个人无能狂怒道:“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要打架你就堂堂正正和我打,打到一半你把我按在废墟底下不让我出来是什么意思?现在一个小小金丹期叫你一声你就出来了?你骨气呢?你对对手最起码的尊重呢?”
卫长偃认真想了想;“大概是没有。”
黑衣人:“……”
他的攻击立刻就凶狠了起来,仿佛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般。
穆棠见状带着几个人连忙后退,只觉得看一眼都眼睛疼。
等退到足够安全的距离,她转身看向几个人想说什么,就见他们都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穆棠一顿,不动声色:“你们做什么?”
几人不语,只黑鸢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拉长了声音道:“把人按在废墟底下不让出来,你一叫就又乖乖出来了,我说,你们年轻人玩儿的挺花啊。”
穆棠:“……”
她坚强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黑鸢淡淡:“没事,我懂就行了。”
穆棠咳了一声,强行转移话题道:“我们先走吧。”
肖寒一愣:“但他们不是还打着的吗?”
穆棠抬眼扫了一下废墟。
山洞彻底坍塌,但是白戾之却没有了踪影。
她淡淡道:“但是有了条漏网之鱼,而这漏网之鱼,很有可能去找他以为的底牌了。”
肖寒神情大变,立刻扫了那废墟一眼。
没了,白戾之消失了。
他脸色难看:“他的底牌……”
他一下就想起了被他转移出去的半妖傀儡。
穆棠看他的表情,补充道:“还有他以为的拿着令牌的柳逢。”
肖寒闻言深吸一口气:“那我们……”
穆棠毫不犹豫:“兵分两路,一半人去找柳逢,另一半人去寻傀儡。”
于是当机立断,一群人迅速分好了组。
穆棠带着肖寒和燕行两
个一起寻傀儡,其他人全去保护柳逢。
临走之前,肖寒转头,颇有些纠结道:“但是卫兄这里……”
穆棠也回头看了一眼,“这就是他的私人恩怨了,我们在这里,或许更影响他发挥。”
她毫不犹豫地带着人转身离开。
废墟之上,几人渐行渐远。
黑衣人见了,轻笑一声,意味不明道:“他们居然就这么抛下你了,卫长偃,被人抛弃的滋味……”
“她说的没错。”卫长偃却突然打断了他,“她在这里的话,很多手段,我不太好意思当着她的面用出来。”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
另一边,穆棠他们走的很远了,肖寒却突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穆棠敏锐地察觉到了,问:“怎么了?”
肖寒有些迟疑,却还是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穆棠见状追问:“什么看错了?”
肖寒眉头紧皱:“只是突然觉得,刚刚那黑衣人的剑招,似乎有些我们宗门的影子。”
一旁的燕行见状好奇:“你们宗门?对了,我还没问过肖兄是何门何派的。”
肖寒:“啊,是在下疏忽了,在下上清宗弟子。”
燕行闻言就倒吸了口气:“上清宗?就是紫华剑尊的那个上清宗?”
穆棠闻言心中一动。
紫华剑尊?那个正道魁首的紫华剑尊吗?
却听肖寒很有些赤然道:“紫华剑尊,正是在下师尊。”
燕行更是愕然:“难不成你就是紫华剑尊那个唯一的亲传弟子?”
肖寒:“算不上唯一,我其实还有个师兄,只不过他失踪多年了,也不为外人所知……罢了,都是些陈年旧事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燕行也就不再多说了,只不过仍旧从沉浸在肖寒居然是正道魁首紫华剑尊亲传弟子的事实里,显得有些震惊。
穆棠看着肖寒,若有所思。
在原著里,紫华剑尊作为正道魁首给予过原著男主谢蕴莫大的帮助,算是男主的金手指之一。
只不过原著里可没提过紫华剑尊还有一个亲传弟子,更没有肖寒这个人。
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吗?
还有刚刚肖寒说的,黑衣人的剑招里有上清宗的影子……
像肖寒这样的亲传弟子,对于本门的剑招想必是相当熟悉的,刚刚在山洞里卫长偃和黑衣人打斗的时候,肖寒的神情可正常极了,也没说有什么上清宗的影子。
反而是在他们离开,卫长偃放开手脚开始打斗时,肖寒从他那一剑里看出了上清宗的影子……
是那黑衣人真的和上清宗有什么牵扯吗?所以他方才一直在伪装,直到卫长偃使出了全力,他没有余力再去伪装,这才让肖寒看出了上清宗的影子。
还是说其实只是肖寒看错了。
穆棠心中存了疑惑,便暂且记下,想着有时间了查证一下。
不过此时最重要的,当然还是那逃跑的白戾之。
众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是顺着肖寒的指引找到了那些傀儡半妖藏身的地方。
傀儡半妖们果然被人发现了,而且还爆发了颇为激烈的冲突,但是冲突对象并不是白戾之。
而是一群发现他们踪迹的妖兵。
此时,只雀青一个带着那些傀儡半妖们,不知道为什么还并没有激活他们的口令,只靠本能抵抗,有些左右支拙。
穆棠看到这些妖兵,心里就是一沉。
白戾之不在这里。
他居然去找了柳逢。
那大师伯他们……应对得了白戾之这个大妖吗?
穆棠深吸一口气,转头对燕行道:“不行,我们得带着他们快些解决眼前的妖兵,然后支援大师伯他们!”
燕行看了一眼,笃定道:“别急,这些傀儡现在被这么压着打,多半是因为雀青不想暴露傀儡的位置,刻意将动静压了下来,但只要我祭出口令,这小股的妖兵不就是分分钟的事!”
肖寒也点头:“燕兄说的是。”
穆棠:“……”
他强忍住踹人的欲望,面无表情道:“那你还不快些祭出你的口令!”
燕行看了她一眼,上前一步,自信喊出了那句让穆棠恨不得毒哑他的话。
他说:“996福报!”
穆棠:“……”
她那迟来的一脚直接就踹了过去。
996则茫然问道:“啊?叫我做什么?福报?什么福报?”
但是幸运的的是,就像燕行自己所说的,被激活的傀儡,那小股的妖兵根本就不够他们看的。
战斗结束的很快。
穆棠很高兴,所有人都很高兴。
直到雀青笑着笑着,突然就捂着脸哽咽道:“穆姑娘你看到了吗,打的最凶的那个叫阿云,他以前可是个胆小鬼呢,几岁的小半妖都能欺负他,被鸟儿啄了都不敢还手,现在一个人居然能打四个了,我还从来不知道我们半妖的战斗力能有这么强呢。”
愉悦的气氛戛然而止。
众人突然间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所高兴的,那些超乎寻常的战斗力,都是半妖一族拿命换来的。
沉默半晌,燕行喃喃道:“这就是他的目的吗?用魔血和别人的性命,做出这么一支强大的军队?”
穆棠听着,却在心里回答道,不,绝对不止。
如果折腾了这么一通,白戾之为的只是这个,那未免也太虎头蛇尾了。
白戾之想要的或许真的是一支无敌的军队,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无敌。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雀青,平静道:“至少现在,他们还有亲手为自己报仇的机会,不是吗?”
在雀青的怔愣之中,穆棠面无表情地转身道:“现在,随我支援大师伯。”
……
和穆棠猜的一样,白戾之找到了柳逢身上。
当初他们还没撕破脸的时候,他明里暗里向穆棠要这块令牌,穆棠也就从容将假令牌交给了他。
后来为了请那黑衣人出手,那假令牌从白戾之那里到了柳逢手上,只不过柳逢醒悟的快,知道自己此去多半是凶多吉少,带着令牌就藏了起来。
于是到了现在,除了穆棠自己,从白戾之到柳逢,都觉得这是真令牌。
白戾之现在彻底意识到了这令牌的重要性。
从前,他觉得令牌重要,只不过是因为黑衣人要这令牌,于是禁地令牌就成了一块他自以为能拿捏住黑衣人的武器,让他不至于彻底的处于被动的位置,甚至能让他从黑衣人那里得到一些什么好处。
所以他哪怕得到了这令牌,也捏在手里,迟迟不肯交付。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如今,他依旧不知道这令牌有什么用,可他却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于是他逃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柳逢。
柳逢他们就等在山洞的入口出,他找的也很顺利。
柳逢的实力不足为惧,他的几个同伴实力也就这样,就算是后来赶来的青兕真人和金牌杀手黑鸢,也只不过是给他造成了一点小麻烦。
他看着柳逢,看着脸色苍白的他,几乎是一瞬间呼吸急促。
他觉得,老天终究是宽待他的,他又有了一次机会。
他毫不犹豫,一剑指着柳逢的眉心——
而与此同时,身后就响起了那个几乎可以成为他这一辈子噩梦的声音。
清越的女声赶忙道:“996福报!996福报啊!听见了没?都听见了没?听见了就赶紧给我冲!你们的福报就在前方啊!”
白戾之察觉到了危险,豁然转身对准了身后,就见扑过来的正是他的傀儡大军中那个战斗力最强悍也最得他心的阿云。
他一震:“大胆!你们……”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扑过来的阿云打断了话,他的身后,是连绵不断的傀儡大军。
白戾之深吸一口气,喊出了曾经的口令:“千秋万载,千秋万载,你们……”
他直接被曾经被他当成工具使唤着的傀儡大军淹没了。
恍惚之间,白戾之甚至出现了一种错觉。
他们扑过来的那一刻,他仿佛从那些死物无神的眼睛中,看到了一种名为憎恶的情绪。
可是……可是……
可是哪怕他们实力强大,哪怕他们无坚不摧,他们也都已经死了啊。
一个死物而已,为何……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回答白戾之的疑惑。
玩弄生命的人,终有一日,也将会被生命反噬。
穆棠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她无比清楚,现如今的白戾之被黑衣人重创过一次,这些傀儡的攻势之下,他真的会死。
但她不在乎。
她只淡淡的问系统:“系统,他们真的已经彻底死去,再也没有活过来的可能了吗?”
996想了想,道:“从生物学上看,他们没有呼吸心跳,大脑没有波动,已经是一具彻彻底底的尸体,而用修真界的话来说,他们没了魂魄和元神,现在哪怕是能跑能打,也只不过是一具受魔血驱动的傀儡,魔血没了,他们就死,但只要还有魔血,他们就永远这么活死人似的活动在这个世界上。”
不是活,而是活动。
穆
棠就明白了。
她正沉默着,又听系统沉默了片刻,突然小声道:“但是宿主,想要更换傀儡的口令,不是这么简单的,若是如此简单,白戾之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将口令交给下属了。”
穆棠一惊,“你的意思是?”
科学造物的系统在此刻说出了不那么科学的话。
它小声道:“或许在他们心里,他们也是想摆脱仇人的控制,给自己一个交代。”
穆棠沉默片刻,喃喃道:“但是他们……已经死了啊。”
一个没有神志的傀儡,凭借着生前的执念摆脱口令的控制,这是奇迹。
但是一群傀儡,半个种族……
她喃喃道:“这是……一群人的不屈。”
她明知故问一般,又问:“他们会死吗?”
996还是那句话:“他们已经死了。”
穆棠不再说话,她平静地看着这群没有神志的傀儡将害他们至此的罪魁祸首撕了个粉碎。
那一双双没有生机的眼睛,从仇恨,到无神。
直到白戾之的尸体都看不出一点原样,穆棠上前,开口道:“可以了。”
她缓缓道:“已经可以了。”
良久。
一个傀儡停了手。
两个、三个……所有傀儡都停了手。
他们静默地站着,仿佛没有生机的雕塑一般。
穆棠上前一步,鬼使神差一般,伸出手触摸其中一个傀儡。
恍惚之间,穆棠仿佛又被拉到了自己为魔剑清理魔气时看到了那个浩瀚又深沉的空间。
她看到这些傀儡立在那浩瀚之中,看到了一个个淡色的影子从那些傀儡身上缓缓升起,渐渐凝聚出他们的模样。
他们似乎在冲着穆棠笑,在说着什么,但穆棠头疼欲裂,她听不清。
直到那个叫阿云的傀儡走了过来,其他傀儡就都停了下来。
阿云走到她面前,开口道:“谢谢你给我们解脱,我们要走了。”
穆棠恍惚:“走?”
阿云点头,又道:“但是走之前,我们有一个东西,想要留给他们。”
穆棠知道他们是谁。
下一刻,穆棠手里就被放入了一个东西。
触手温润。
穆棠低头去看,就看到一个碧色的椭圆形石头,如同一块玉一般。
又仿佛是一个蛋,一个孕育了生命的蛋。
穆棠看着看着,整个人又是一个恍惚,再睁开眼,便亲眼看到那些傀儡在她眼前转瞬之间消散成尘烟。
雀青抖着嘴唇:“他、他们……”
穆棠看了看手中的“蛋”,缓缓道:“他们说,他们解脱了,要走了。”
她将那颗蛋放在雀青手中:“这是他们送给你们的。”
雀青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穆棠却没再管他,她转身朝着山洞废墟的方向奔去。
谢蕴在她背后大声问:“师姐,你要去哪里?”
穆棠:“我去看看那狗东西死没死!”
谢蕴一愣。
黑鸢拍了拍他的肩膀,唏嘘:“年轻人……”
……
卫长偃没死。
穆棠过去的时候,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而卫长偃非但没死,还有闲心在地上画画。
穆棠看了一眼,看到了一连串极其抽象的线条。
她皱眉:“这画的是什么,丑死了。”
卫长偃就抬头,慢悠悠地看了她一眼。
他道:“这画的是你啊。”
穆棠:“……”
她沉默了片刻,面不改色地改口道:“这么看的话,细细琢磨,它倒有几分可爱了。”
第82章 恋爱脑魔尊
于是,等其他人十分紧张地赶过来时,就看到卫长偃指着一堆杂乱的线条和穆棠比划着这些线条哪里是她的鼻子、哪里是她的眼。
穆棠面无表情地夸好看。
众人:“……”
大师伯看了看那些线条,又看了看自家师侄,忍不住道:“师侄,你要是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穆棠:“……”
她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把卫长偃从地上薅了起来,简单粗暴地问道:“行了,那黑衣人呢?”
卫长偃懒洋洋:“跑了啊。”
穆棠皱眉:“跑了?”
卫长偃点了点头,不怎么在意道:“没打过我,用了个什么禁术,当着我的面跑了。”
穆棠看他一眼:“那你认识他吗?”
卫长偃摇头:“不认识。”
穆棠:“但他好像是认识你的。”
卫长偃十分的理所当然:“他认识我不很正常,毕竟我身为魔……”
穆棠眼疾手快,在他没把“魔主”那两个字说出来之前,飞快的捂住了他的嘴巴。
卫长偃眨了眨眼。
旁观的燕行也眨了眨眼,很是茫然:“卫兄是要说什么?”
谢蕴实事求是:“好像是说他身为魔什么来着。”
肖寒:“魔什么?”
黑鸢哈哈大笑:“魔什么?总不会是魔界魔主吧,他要是魔主的话那多半是不少人认得……”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就越来越小,最后直接卡壳了,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空气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众人就这么看着卫长偃,神情越发的诡异。
他们突然就意识到一件事。
那黑衣人,实力在他们所有人之上,但现如今只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卫长偃逼的用秘术逃走。
那卫长偃的实力……
一个疑点抛出来,其他不合理的地方就纷纷涌上心头。
活水湖下的地牢用了魔尊的阵法,但卫长偃却能轻易破解它。
他数次不经意般提到自己的身世。
还有他
那诡异的实力……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逐渐不对了起来。
眼看着事态要控制不住了,穆棠沉默了片刻,冷静开口:“你们想知道他是谁吗?”
一时间,众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穆棠:“他其实……”
众人聚精会神。
穆棠:“是个傻逼。”
众人:“……”
黑鸢忍不住道:“你这是在糊弄鬼吗?”
穆棠平静:“要不然呢,你觉得,他是个傻逼,和他其实是魔族万魔统领的魔尊、指引魔族前进方向,这两个可能性哪个更可信?”
黑鸢一下就就沉默了。
他试图将卫长偃这个名字和“万魔统领”、“引领魔族前进方向”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他又抬头看了看卫长偃那张睿智的脸。
然后他放弃了。
穆棠再接再厉:“我再问你,你愿意信他是魔界的魔尊,还是愿意信我是下凡历劫的仙女?”
黑鸢一下子沉默了,拜服了。
他诚心诚意道:“原来你是下凡历劫的仙女,我信了!”
穆棠微笑:“这不就行了。”
于是,一场身份风波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几个人若无其事地坐在战场上谈天说地,仿佛方才那一出没发生过一般。
996小声问:“宿主啊,他们就这么好骗吗?”
穆棠:“你为什么觉得他们会被这样的说辞骗过去呢?”
996:“啊?难道不是吗?”
穆棠淡淡道:“或许有人会心有疑虑,但是,没人想去深究罢了。”
大家都不是傻的,没人会被她三言两语糊弄过去的。
只不过自己心里知道了也就罢了,明面上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自己心里知道了,还能装傻。
但说出来之后,一群人族修士,和一个魔族的尊者,他们是打还是不打呢?他们打的话打得过吗?
况且,好歹是共患难过,他们都不想和卫长偃为敌。
还不如糊弄过去算了,大家心里明白就行。
而且……
穆棠道:“他们未必真觉得卫长偃就是魔尊了,但八成猜到他是魔族什么人物,不想和他翻脸以后朋友都没得做罢了。”
996听得信服。
穆棠还想再说些什么,耳边突然听到燕行惊奇的声音:“啊?原来卫兄不是魔尊啊,哈哈哈真是吓我一跳!”
穆棠:“……”
她若无其事地补充道:“对不起我忘了,其他人或许看出来了,但这个傻子除外。”
她深吸了口气,正想顺着这傻子说两句,另一个傻子就凑上来了。
卫长偃悄咪咪贴上来,小声道:“穆棠,手疼。”
穆棠随口问:“怎么了?”
卫长偃佯装不在意:“可能是和黑衣人打架的时候伤到了吧。”
穆棠就郑重了一些,让他伸手看看。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擦伤。
她看着那伤口,沉默良久,诚恳道:“你让我看得真及时,再晚一会儿,这伤口怕是都要愈合了吧。”
卫长偃眨眨眼睛:“还是包扎一下吧,我还是很娇弱的。”
众人顿时都看向了他。
娇弱?怎么个娇弱法?把山洞打塌那种娇弱吗?
但穆棠没办法,她忍辱负重给他包扎那屁事没有的伤口。
996在她脑海中小声问:“宿主,我现在有必要改名成反派攻略系统吗?”
穆棠:“……”
她当然知道系统这是什么意思。
但是……
她一言难尽道:“我身上,难道有什么特别吸引傻子的特质吗?”
996犀利:“大概是人以群分吧。”
穆棠顿时想拉黑它。
系统却叹了口气,很是愁苦道:“攻略男主怕是不可能了,宿主啊,卫长偃你准备怎么办?”
穆棠的手就顿了一下。
卫长偃对她什么态度,她看得出来。
但是卫长偃自己却未必懂。
他在某些事情上通透的可怕,但在某些事情上,却又天真的近乎残忍。
穆棠看得出来,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情爱,最开始对她,也只是好奇居多。
一种看到了新鲜事物的、想探究到底的好奇。
那么之后呢?彻底了解了让他好奇的东西之后,好奇心带来的新鲜感退去,他会怎么做?
穆棠平静地抬起眼,淡淡道:“他未必明白他现在在做什么。”
996:“那你呢?”
穆棠顿了一下,淡淡道:“他是我遇到最特别的人。”
系统就不再多说什么。
特别的人,却不是喜欢的人。
它应该松口气的。
但是莫名的,它却觉得自己或许该提前打个任务失败的报告了。
穆棠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一抬头,就见卫长偃凑得很近,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穆棠静静看了他片刻,突然用力把绷带一拉,面无表情道:“想你是不是太闲了,我该不该在新开的快递公司里给你留个席位。”
卫长偃顿时就不说话了,往碎石上一瘫,一副自己病的快死的模样。
穆棠看着,忍不住轻笑了出来。
……
这边的战场停歇之后,穆棠听到远处的厮杀声也停歇了下来。
穆棠就知道,白青琅和妖皇快分出胜负了。
几个人懒得再去凑热闹,无所事事地在这里等着。
雀青就在此时期期艾艾地抱着那颗蛋走了过来,站在穆棠面前:“仙子……”
穆棠的视线就落在了那颗蛋上。
她又想起了自己触摸那些傀儡时,所见到的那浩瀚如海的深渊。
和她为剑灵剥离魔气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在心里问剑灵:“那是什么?”
剑灵小声道:“是我身上储存灵力的空间,我诞生于此,你会在哪里看到那些傀儡,也是因为他们身上有主人的魔血,而你现在是我的主人,你想给他们解脱,所以将他们带到了那里。”
穆棠不再多说什么,而是捧起那颗蛋。
她缓缓道:“这里面,有一个生命,是他们离开之前留给你们的。”
雀青一下子落下泪来。
穆棠轻声道:“好好待它吧,这或许就是你们半妖一族未来的希望。”
雀青用力地点着头。
穆棠见状正想将那蛋还给他,就听卫长偃冷不丁道:“他们解脱了,但他们身体里的魔血并没有消失,而是全凝聚在了这颗蛋里,这蛋里的小东西若是想活,必须先把其中的魔血清除。”
雀青一下子脸色大变。
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沾上了魔血意味着什么。
他面色一下子灰败了下来。
大师伯见状,忍不住开口想说什么。
黑鸢却猛地拉住了他。
大师伯回头看,就听他语带嘲讽道:“青兕,我竟不知你离开这么多年,还平添了这么多烂好心。”
大师伯也不恼,宽和一笑,道:“别担心我,我心中有数。”
黑鸢:“你心里有什么数,你……”
但他还是没拦住大师伯,大师伯开口道:“这魔血,对我无用。”
众人猛然看了过去。
大师伯平静道:“我当年也是被魔血炼制过的人,我侥幸活了下来,所以那魔血对我无用。”
“我可以将魔血……”
“不可以!”
穆棠猛然站起身,打断了他。
大师伯:“师侄。”
穆棠却转过身,看着雀青,道:“蛋里面是一条命,但大师伯的命也是命,我不会让大师伯以身清除那魔血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雀青沉默了片刻,惨然摇头道:“穆姑娘对我们有大恩,我怎么会怪穆姑娘,这颗蛋,本就是我们半妖一族的责任,穆姑娘放心,我们总有办法……”
他话还没说出来,卫长偃就从穆棠身后冒出头来,小声道:“他不可以,但我行啊。”
穆棠:“……”
她深吸了一口气,狠狠把他的头按了回去。
卫长偃不死心,继续道:“我说真的,我真的可以的。”
穆棠直接转身对众人道:“你们先回避一下,我和他单独说。”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是退开了。
穆棠布置好隔音结界,开口就道:“你是不是有病?你乱说什么话?”
卫长偃无所谓:“你大师伯不可以,但我真的可以,可见我还是比
他强……”
穆棠直接打断了他:“我在乎大师伯的命,难道就不在乎你的命吗?”
卫长偃的满不在乎一下子怔愣在脸上,似乎是反应不过来。
穆棠毫不客气道:“那魔血要是什么好东西,白戾之为什么会找人实验而不是自己上?大师伯带着魔血这么久,也不愿意把魔血炼化,你就算是实力强大,又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和大师伯一样不惧怕那魔血,但这也不是你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的理由,卫长偃,你就算不尊重别人的生命,你也得尊重你自己的生命。”
卫长偃眨了眨眼,突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道:“那我要是死了,你会伤心吗?”
穆棠斩钉截铁:“你不会死。”
这货在原著里都没死在男主手上,这会儿又怎么可能轻易死?
卫长偃却执拗道:“那万一呢?就算我不死在魔血上,万一我有朝一日被人杀了呢?”
穆棠沉默片刻,平静道:“能杀了你的人,我又能奈他何?所以我会好好活着,好吃好喝,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卫长偃:“真狠心。”
穆棠:“然后看在咱们这点儿交情的份上,好好修炼,能为你报仇就为你报仇了,要是不行的话,就把你的坟修好看一点。”
卫长偃沉默。
穆棠小声:“完了系统,他不会觉得我太冷血生气了吧?”
996:“……你真的不是在攻略他吗?”
穆棠:“啊?什么意思?”
但没等系统开口,卫长偃就突然开口了。
他摆出了一副自己要推心置腹的样子:“我和你说实话。”
穆棠:“啊?”
卫长偃:“其实我从出生起身上就有魔血,我第一个师尊说,我是那个上古魔头的后裔,后来虽然我把身上的魔血抽出来了,但来自上古魔头的魔血和我身上的魔血同根同源,我根本不会对它有任何反应。”
穆棠:“!!”
穆棠:“!!!”
她一下被砸蒙了。
但卫长偃尤嫌不够,意犹未尽道:“其实还不止如此,我的身世……”
他一副推心置腹,今天死活要把自己的家底交代清的样子。
但穆棠哪敢让他交代。
她直接上前捂住他的嘴:“好的,够了够了,你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隔音结界外。
众人看着他们的互动,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燕行喃喃道:“上手了,穆姑娘她居然对卫公子做出这种事……”
穆棠的脑海中,系统沧桑的抽了口烟,把任务失败的报告提前打上了。
有前辈检测到了,好奇:“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失败了?”
996心如死灰:“我的宿主被魔尊攻略了。”
前辈:“攻略魔尊啊,这是穿书者的通病……等等你说什么?被魔尊攻略?”
996:“我宿主说等那魔尊死了,可以试着帮他报仇,报不了仇的话就帮忙修个坟。”
前辈:“很冷静啊。”
996:“然后那魔尊感动的要把底牌全盘托出。”
前辈:“……”
懂了,恋爱脑魔尊。
第83章 恋爱脑魔尊
穆棠阻止了卫长偃那疯狂的自爆身世的念头,卫长偃看起来居然还有些不甘心。
穆棠表面面无表情,实际上脑子发蒙。
发蒙的脑子里就一直转悠着几个字。
上古魔头后裔、上古魔头后裔、后裔……
已知,剑灵的第一任主人是上古一位抵抗十二魔头的尊者,那尊者被十二魔头的诅咒纠缠,为了自救、也为了不让自己彻底入魔祸害人间,将自己分为一善一恶,将自己的剑也分为神剑和魔剑。
善者还是他,正道魁首,而恶者,则成了当年的魔尊。
也就是现如今那魔血的来源。
穆棠不知道一个已经死去了这么多年的魔尊,他的魔血是怎么流传下来的,但是现在的魔尊卫长偃居然是当年那位上古魔头的后裔……
穆棠小声问剑灵:“你当年认卫长偃为主,是不是因为认出了卫长偃就是你主人的后裔?”
上古魔头和那位上古尊者本就是一个人,说上古魔头是剑灵的主人,也没什么毛病。
但剑灵看起来比她还茫然的样子。
它喃喃道:“不是啊,我当年认他为主,就是因为他将我从魔渊下带出来了,我觉得他很有潜力,他当时身上可是一点儿魔血的气息都没有啊,甚至连魔气都不怎么有,我还奇怪呢,他一个魔族尊者,怎么连魔气都没有呢?”
连魔气都没有……
穆棠正在沉思,卫长偃突然从一旁冒了出来,小声道:“你很好奇吗?你要是好奇的话完全可以问我,我知无不言。”
穆棠:“……”
要不然她为什么不敢问呢?
你可真是太知无不言了。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卫长偃近在咫尺的脸,只问了他一句话:“既然是上古魔尊后裔,那你当初为什么会抽出魔血?”
抽出魔血。
这看似十分简单的四个字,穆棠却无比清楚的明白它意味着什么。
魔血要是这么简单就能切割的,那些半妖们也不可能到死才能摆脱它了。
而卫长偃所说的从前,又是多早的从前呢?是他的少年,还是更早?
卫长偃在一旁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我当初还是正道弟子,突然被发现身负魔血,总是不能那么轻易让人接受,正道怎么着也不可能养一个身负魔血的魔当弟子的。我当初实力低微、无处可去,被赶回魔族就是死路一条,为了活命,我亲手抽出了自己的魔血以表忠心……效果还是不错的,一直到我羽翼丰满,都有那么几个人相信我是一心向道的。”
然后待他羽翼丰满那日,他毫不犹豫地背叛了曾经的师尊和同门,转身会了魔族。
他这个身负魔血而生的人本该去的地方。
穆棠默了默。
卫长偃无数次摆出一副他要自爆身份大家一起爆炸的样子,但穆棠却很清楚的知道,他能说出来的最多也不过是他魔尊的身份。
这对他无关紧要,所以他毫不在乎,甚至恶劣的想借着这个身份看到他们大惊失色甚至是如临大敌的表情,这让他觉得很有趣,比他那个身份有趣。
正是因为不在乎,所以可以拿来取乐。
但他更久之前的、成为魔尊之前的身份,卫长偃看似无关紧要,却从来都只字不提。
这还是第一次,卫长偃以这样漫不经心的语气说起自己更远的从前。
穆棠不由得想象,一个不知为何出生在人族却身负魔血的少年,是如何为了在人族活命亲手抽出自己的魔血“表忠心”。
穆棠想象不出,因为她认识的卫长偃没有这么卑微的时候。
在他自己的描述中,他甚至有些谄媚卑劣了。
她这么想着,996就道:“没事,你想象不出,我可以帮你想象一下。”
然后它就贴心的在她脑海中模拟出了年少的卫长偃应该有的样子。
穆棠眼睁睁地看着她脑海中的卫长偃一派可怜……
穆棠:“……”
她应该可怜的,但是眼看着盯着卫长偃脸的人做出一副卑微可怜样,她还是眼前一黑。
她深吸一口气:“……你把这玩意给我收回去。”
系统惊讶:“这是我新学的建模啊,难道不逼真吗?”
穆棠:“……逼真是挺逼真的,但是人设错了。”
系统纳闷:“哪里错了?年少的卫长偃,这不就是按照他当时的处境来的吗?”
穆棠沉默一瞬,淡淡道:“卫长偃这个人,他可能会残忍功利、甚至是狡诈无情,但是他绝对和可怜二字沾不上一点边,哪怕是为了生存。”
而且穆棠这么说,绝对不是出于偏见。
她是真心实意的觉得,哪怕是在最落魄的时候,卫长偃也绝对不会觉得自己可怜。
他若是有朝一日露出这样一副可怜的样子,那一定不是他觉得自己可怜,而是他觉得,是时候让别人觉得他可怜了。
然后就让那人栽了个头破血流。
穆棠揉了揉眉心,赶走了脑海中那可怕的想象。
卫长偃独自乐滋滋地看着自己虎口上的小痣。
穆棠记得,这小痣一开始是没有的,后来卫长偃主动吸收了魔血,这小痣才突然出现。
但看卫长偃那毫不惊讶的样子,或许,在他年少未曾抽出魔血之前,那
小痣其实就是一直存在的?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穆棠想了想,低声问道:“你疼吗?”
卫长偃一脸莫名:“这颗痣?不疼啊?”
穆棠难得有耐心地摇了摇头,淡淡道:“不是,我是在问你,你当初抽离魔血的时候,疼吗?”
魔血可不单单是血。
那是他力量的所在。
否则白戾之用魔血炼制傀儡是为了什么?给半妖们做个换血手术吗?
吃饱了撑的。
魔血的本质是力量,魔血只是载体。
抽出魔血,就是抽离自己的力量。
卫长偃看了她一眼。
他若有所思片刻,当场身子一歪倒在了她的身上,虚弱道:“现在想想,还是很疼的。”
穆棠:“……”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对卫长偃的判断,他若是有朝一日露出了那可怜的样子,那一定是准备着算计谁了。
被算计的穆棠深吸了口气:“起来!”
结界之外的大师伯看到这一幕,一口铁牙更是咬碎:“他想干什么,这小子想干什么?你们都别拦我,我要为师侄讨回公道!”
他一番做作表演,一抬眼,就见众人冷漠的看着他,没一个人想上手去拦的。
黑鸢更是冷笑道:“你去啊,我今天就看着你去讨回公道。”
看那个疑似魔族高手的人会不会打死你!
大师伯:“……”
他默默地抱紧了树。
还是谢蕴看不下去,为大师伯找补道:“我们和卫兄相处多日,都是知道卫兄的为人的。”
燕行更是耿直点头道:“对,而且卫兄在穆仙子面前占过便宜吗?那当然是没有啊!通常碰到这种情况穆仙子都是……”
“都是什么?”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阴恻恻的追问着。
燕行嘴快,当即道:“当然是直接一拳……”
他说着,猛地一转头,就看到当事人之一的卫长偃正呲牙咧嘴的揉着自己的下巴,他下巴上一道明显的淤青,明显是刚被人打的。
燕行:“……”
他结结巴巴:“一拳、一拳……”
他又看了一眼卫长偃的下巴,尴尬一笑。
穆棠淡淡看他一眼:“行了,别墨迹了,你让开,正事要紧。”
燕行莫名:“什么正事?”
穆棠:“当然是半妖一族的正事。”
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雀青,正对上雀青怔然的神情。
穆棠顿了一下,偏开视线,淡淡道:“卫长偃想吸收了那颗蛋上的魔血。”
雀青忽略了这句话,直接问:“那你呢?你同不同意?”
穆棠:“……”
卫长偃的事,为什么要问她同不同意。
她转头去看卫长偃,就见卫长偃一脸小媳妇道:“我都听穆棠的。”
穆棠:“……”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想起他刚刚说的话。
“虞阙,我抽出了体内的魔血之后,那魔血就在我昏迷期间不知所踪了,想必是有人一边嫌弃我的出身,一边又拿走了我的魔血,这半妖一族身上的魔血虽不是出自我,但好歹和我同根同源,说不定能找到当年我丢失的魔血。”
“我虽不是很在意那些东西,但有人动我的东西,我不是很开心。”
穆棠在心里吐槽:“现在又推我出来了,要不是他刚刚这么说一通,我怎么可能同意他吸收魔血!”
她愤愤。
系统:“……”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他这不是还是说动了你之后才能行动吗?那人家说一句都听你的,有什么问题吗?
最终,穆棠还是黑着脸背上了她以为的黑锅。
卫长偃成功吸收了那颗蛋上的魔血。
魔血入体的那一刻,卫长偃手上的小痣似乎越发的红润了。
卫长偃甚至还看向了大师伯,意犹未尽道:“你身上的魔血呢?你虽然不受魔血侵蚀,但也不愿意炼化那些魔血,可现在你身体里的魔血已经达到了上限,不是你说不炼化就能不炼化的了,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其一,炼化魔血,凭借着魔血获得力量,青云直上,其二,继续当你的普通修士。”
大师伯沉默了片刻,突然一笑,道:“我本就是个普通人啊,当初,我是芸芸众生中一普通流浪儿,现在,我也只不过是万千修士中一普通修士罢了。”
卫长偃看了他半晌,缓缓点头道:“我明白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妖皇制服白青琅并没有费什么功夫。
活捉白青琅之后,卫长偃的下属一号恭敬地上前恭喜。
妖皇看了他半晌,却突然道:“我认得你,你的主子呢?”
一号也不隐瞒:“在里面。”
妖皇笑:“那正好,我想和他商量一下我妖族禁地令牌之事,带我去见他。”
一号闻言就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妖皇:“怎么?他不愿意见我?”
一号犹豫:“那倒不是,但是……”
顿了顿,他小声道:“但是我们大人说了,他现在在忙,勿扰。”
妖皇眯了眯眼:“哦?魔尊大人在忙什么?”
一号面无表情:“忙着哄穆姑娘。”
穆姑娘?
姑娘?
妖皇的神情一时间就复杂了起来。
原来,这居然还是个恋爱脑魔尊。
第84章 恋爱脑
妖皇和卫长偃是有过一面之缘的。
那是若千年前,这个横空出世的魔尊刚嘎了魔族当时的魔尊,成为了魔族之主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是妖皇,而只是当时的妖皇麾下一个妖将。
消息传来,他不是很在意他们魔界究竟换不换主人,但是当时他们妖族正和魔族商量着一起对付人族,以打破当前的平衡、夺取更多的生存资源,这就让他不得不在意了。
更何况为了这个计划,他还费尽心思说服当时的妖皇,又千方百计联系上魔尊,排除万难,好不容易才得见曙光。
然后计划商量到一半,合作者突然被人给嘎了。
当时的妖皇不知道这位新魔尊是个什么脾性,本身对这个计划也不怎么看好,见此情形,顺势就要退出。
他毕竟老了,没了壮年时的雄心壮志和锐意进取,一心只想守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甚至不怎么能弹压得住手下那些更年轻、也更锐意的妖将们了,他想守成,但正值壮年的妖将们却渴望战争、渴望着更多的资源、渴望建功立业。
这次他几乎是被手下的妖将们架了起来才不得不同意这个计划,而今计划有变,他迫不及待的就要退缩。
眼看着自己的一番心血就要泡汤,现如今的妖皇想了半宿,终究是不甘心。
于是,他一边稳住了自家孜孜不倦想要拖后腿的妖皇,一边以恭贺新魔尊登基的妖族使者身份,千方百计的去了魔族。
当时他很年轻,想得也很美好。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合作者嘎了?没关系,谁说嘎了合作者的人不能成为新的合作者了。
更何况,据说这个新魔尊从前还是个人族修士,突然横空出世出现在魔族,必然是在人族受到了什么迫害,对人族肯定会有恨意。
而且人族半道转修魔,几乎就是魔族鄙视链的最底层了,这样的身世,哪怕凭借着武力值当上了魔尊,也肯定是不能服众的,他的处境必然艰难。
那若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妖族施以援手……
年轻的妖皇越想越是靠谱,怀揣着希望和雄心就奔赴魔族。
他以正常人的思维想着,他满怀着诚意而来,新魔尊现如今四面楚歌,无论是出于什么理由,他都是该接住这个橄榄枝的。
那剩下的就好谈了。
……然后他就遇到了一个不正常的卫长偃,将一个正常人的三观撞的稀碎。
他在登基大典上见到这人时,正有一个魔将借着祝贺的名义阴阳怪气的刁难这位新魔尊,还仗着新魔尊人族出身,不懂魔族用语,用那已经几百年没人说过的魔族话指桑骂槐的一通讽刺,话毕才惊讶地看着这位新魔尊,意有所指道:“倒是忘记咱们新魔尊不会魔族话了,抱歉抱歉,是在下失礼了。”
当时,年轻的妖皇就在一旁看着。
他冷静地想,果然如他所料,这位新魔尊并不能服众。
这位出言讽刺的魔将他也认得,在魔族势力不小,哪怕是为了地位稳固,不管魔尊听没听懂,他现在都是不可能动这魔将了。
那么现在,就到他出手的时候了。
以妖族使者的身份,给这位新魔尊一个台阶下,想必他一定会心怀感激吧?
年轻的妖皇这么想着,就站了起身。
然后他就听见这位新魔尊恹恹看了那魔将半晌,突然开口道:“你在狗叫什么?”
唇枪舌战明争暗斗的上层人们没见过这么简单的嘴臭,一时间都愣住了。
开口讽刺的魔将更是错愕道:“啊?”
魔尊有些不耐烦,“我问,你在狗叫什么?”
魔将终于反应了过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红,随即嗤笑一声,道:“不愧是人族的……”
但他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是突然被一阵力量拉住一般,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卫长偃的手中,卫长偃攥着他的脖子看了半晌,淡淡道:“既然话都不会说,那就不用说了吧。”
话音落下,那魔将气绝当场。
一个背景强大的魔将,就这么死了。
整个登基大典顿时就乱了起来。
当事人之一的卫长偃却像是置身其外一般,懒洋洋地看着,丝毫不在意自己的登基大典乱成了一锅粥。
年轻的妖皇就是在这一眼之中,看到了这位新魔尊的默然。
那对任何事物都置身事外的冷漠默然。
他似乎……并不像自己想得那样在意魔尊这个位置。
这是一个肆意妄为的人。
也是一个强大到人。
典礼上乱了之后,他又千方百计的见到了卫长偃。
他当时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但还是想着,哪怕是肆意妄为,也没有人会不在意送到面前的利益吧?
他就这么一边想着卫长偃的性格,一边斟酌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他口干舌燥地说了半个时辰,卫长偃就这么耐心地听着,耐心的让他几乎以为自己说动了他。
然而等他期待地看过去时,却见卫长偃一边意犹未尽地睁开眼,一边问:“说完了是吗?”
妖皇:“是,不知魔尊……”
卫长偃:“哦,没兴趣。”
妖皇:“……”
他深吸一口气:“魔尊听我说了这么久,可不像是没有兴趣的样子。”
卫长偃:“大概是因为你的声音比那群老家伙好听一些,还挺催眠,听你说话比听他们说话强一些。”
妖皇觉得荒谬,但还是忍耐着道:“难不成魔尊是有什么顾虑不成?是对人族余情未了……”
他使出了激将法。
这激将法砸在了一个咸鱼身上,连泡泡都没砸出来。
他实话实说:“不是啊。”
妖皇深吸一口气:“那是为了什么?”
卫长偃想了想:“可能纯粹因为我懒得慌。”
妖皇觉得自己要炸:“你是魔尊啊!你坐上这个位置,不想着怎么让魔族变得更好,不担负魔族的责任,怎么能偷懒?”
卫长偃比他更惊讶:“我可是魔尊啊,我千军万马的杀到这个位置,为了这两个字把上一任魔尊都砍了,我辛辛苦苦付出了这么多,居然连偷个懒都不能吗?那我这个魔尊当的还有什么屁用?越往上越吃苦吗?”
妖皇:“……”
该死的居然很有道理。
这就是万人之上的快乐吗?
于是两人不欢而散。
这边碰了钉子,回到妖族之后,他还想再努力,老妖皇又给他拖后腿。
他就这么焦头烂额的忙了大半年,转过头一看,一边是摆烂的魔尊,一边是拖后腿的妖皇。
他突然就悟了。
魔尊是魔族的事,他有这个实力,把整个魔族砍了都坐得稳,他忍。
但这个妖皇既然占着位置还不干事,留他还有何用?
卫长偃每一句话他都不赞同,但有一句话,他觉得很对。
只有爬的足够高,才能肆意妄为。
于是,他心中就埋下了一颗造反的种子……
然后他就踏上了这么一条不归路。
若千年后,他当上了妖皇,回首过去,发现自己还是被卫长偃骗了。
当上了妖皇并不能肆意妄为,当上了妖皇,只是从一个低级的社畜变成另一个高级社畜。
能肆意妄为的只有实力足够强大的人,或者说,不在乎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的人。
或者是像卫长偃这种,实力强大,又不在乎一切的人。
……
而今第二次见面,妖皇的心情相当复杂。
因为他看到了他心中那实力强大又不在乎一切的魔尊正被一个金丹期的小修士追着锤。
年轻的女修提着重剑追在卫长偃身后,声音暴躁:“卫长偃,我是怎么和你说的?你又是怎么做的?”
实力强大的魔尊被追的抱头鼠窜,“你说让我好好吸收魔血就行,多余的别做?”
穆棠怒吼:“那你是怎么做的?”
卫长偃:“哈哈哈哈哈!”
穆棠怒火中烧:“哈?你还有脸给我哈?我让你帮半妖一族把那颗蛋上的魔血吸收了,你就直接把那颗蛋吸收到锅里了?要不是小师弟发现的及时,你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吃水煮蛋了啊!”
卫长偃还是哈,哈的像是智障。
妖皇:“……”
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后跟过来的卫长偃那两个下属。
两下属一脸的僵硬。
沉默了半晌,其中一个下属一抹脸,颇有些
自暴自弃道:“就、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妖皇:“……”
所以这么多年没见,卫长偃果然进化成了智障,对吧?
他又看了过去,就见那智障还在一边笑一边跳着,周围的人一脸的见惯不怪,十分平淡的该做什么做什么,一少年还在他们追过去的时候提醒道:“抬一抬脚,你踩到我扫帚了。”
卫长偃没反应,那少女就在他身后怒吼道:“你听到没?让你抬一抬脚!”
魔尊卫长偃立刻抬脚。
妖皇看了片刻,转头就走。
下属一号和二号见状困惑道:“妖皇陛下怎么了?你刚刚不还非要见我们陛下吗?”
妖皇顿了顿,冷静道:“所以我现在能回到一刻钟前,把非要见你们陛下的我打死吗?”
他不想,他真的不想。
他不想让自己对卫长偃的印象,从当年那个实力强大到不在乎一切的肆意妄为的魔尊,变成眼前这个智障。
但是他还是没来得及走。
因为卫长偃看到了他。
他眯着眼看着妖皇片刻,突然开口道:“站住,你……”
妖皇猛地顿住了,穆棠也顿住了。
穆棠看了看卫长偃,又看了看他,开口迟疑道:“这是……”
卫长偃眯着眼:“我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妖皇见状,心说果然来了。
他转过头,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没错,我就是妖皇。”
卫长偃看了他片刻,也冲他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神情有些诡异。
妖皇摸不着头脑,穆棠却看出来了,小声问:“你认识妖皇?怎么认识的?”
身为被卫长偃影响着才造反了的人,妖皇在心里对卫长偃还是有一份期待的,哪怕他现在好像是个智障。
于是他提着心,等着听卫长偃口中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
然后他就听见卫长偃小声道:“我不认识他啊!但是当年他的皇后为了狐族那个狐妖背叛他的事情闹的挺大的,还有人写了他的皇后和狐妖是真爱的话本,那话本里面他是个恶毒男配,我看过一眼,觉得好奇,就找了这人的画像,而今看来,那画像确实很像!”
穆棠:“……你小声一点吧,妖皇在看你啊!”
卫长偃就转过头,微笑着冲他打了个招呼,仿佛方才当着人面说人坏话的不是他。
妖皇:“……”
他能活这么大,一定是因为实力强吧。
第85章 禁地令牌
在被穆棠锤了一顿之后,卫长偃终于是愿意坐在了妖皇面前。
穆棠相当的贴心,给他们整理出了一个会面的房间之后,毫不留恋地就撤了出去,该听的不该听的,她一句都不想听。
只不过在离开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在走出房门之前,转身对上卫长偃的视线,不着痕迹的指了指自己的储物戒。
那储物戒里除了灵石,就只剩下一个禁地令牌。
真正的禁地令牌。
出于穆棠的直觉,她觉得有必要留下它。
而这正是个机会。
她对上卫长偃的目光。
卫长偃一脸的恍然大悟,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穆棠:“……”
所以,他应该是懂了吧?
穆棠走出房间时,还有些不确定地问系统:“我和卫长偃,这点儿默契还是有的吧?”
系统震惊:“你们之间还有默契这东西?”
穆棠:“……”
储物戒里除了禁地令牌就只有灵石,他总不会把她的那动作,理解成从妖皇那里搞灵石吧?
不会吧?
另一边,眼看着这人族女修走了出去,妖皇转过头,看到卫长偃还盯着门口的方向,一时间觉得荒诞又可笑,忍不住就要出言讽刺。
卫长偃却突然转过了头。
那双眼睛里淡淡的,没了方才在那女修面前的嬉笑怒骂,他眼神凉淡倒寂无,仿佛世间任何事情,都无法在他这里激起半点涟漪。
妖皇的心里就猛地一突,未出口的讽刺一下就卡在了喉咙里。
这样的眼神……
他当初第一次见这位魔主时,这位魔主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下首那些挑衅他权威的魔。
那甚至不是看死人的眼神,而是根本没把任何东西看入眼中的眼神。
妖皇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缓缓升起一丝忌惮来。
这魔主……果然还是像往日那般肆无忌惮。
卫长偃见他的反应,轻笑了一声,反而开口道:“既然已经杀了背叛你的叛徒,你又见我做什么?”
听他这么说,妖皇心中终究是有气,忍不住讽刺道:“魔尊陛下神通广大,先是透露了叛徒白戾之的所在引我出兵,又派人带我等绕了好几个大圈,终究是引着我等在魔尊陛下想要的时间出现了,你将我们耍的团团转,这时候问我见你做什么,是不是晚了?”
正好他发现了白戾之的藏身地,引走了白戾之他们大半的注意力,又正好他们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刚刚好解了他们的围,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全是眼前这人耍的他们团团转!
怪不得这魔尊当初这么肆无忌惮还能稳坐魔尊的位置,这卫长偃,手腕不俗啊。
虽然是卫长偃出手,妖皇才能这么快铲除这个毒瘤,但现在的妖皇对卫长偃并没有什么好脸色。
没人会喜欢一个在自己地盘上搞事的人的。
卫长偃的神情却很自若,甚至还点头道:“是我做的,不用谢了。”
妖皇:“……”
没人想谢你!
妖皇忍不住冷笑:“就算是没有你,我铲除白戾之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别这么自作多情……”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卫长偃轻笑一声,漫不经心道:“你登基这么多年,也不是不知道白戾之的藏身之地在哪里,怎么就不派兵讨伐呢?是不想吗?”
妖皇深吸一口气:“还不是因为他在外围设置的阵法,卫长偃,那些阵法可都是出自你之手,我还没追究你们魔族的责任……”
卫长偃淡淡打断他:“魔族,自然有我这个魔尊来管,但陛下若是想的话,一个阵法而已,也拦不住陛下吧。”
他若有所思:“让我想想拦住陛下的是什么?是手下妖将不服管教?还是北方妖族频繁动乱,让陛下分身乏术?”
妖皇的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起来。
他是夺位登基,卫长偃也是夺位登基。
但是卫长偃夺位之后,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人被他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可哪怕他杀成这样,也没有丝毫动摇他在魔族的地位。
而他夺位登基之后,时而镇压这个,时而安抚那个,疲于应对,以至于连区区一个白戾之都没有功夫腾出手对付,还真是……
他面色不怎么好看道:“如果魔尊陛下是来挖苦讽刺我的,没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卫长偃闻言惊讶:“你还有什么值得我挖苦讽刺的吗?你能力不行,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嘛?”
妖皇:“……”
迟早弄死这个老毕登。
他觉得脸上挂不住,正想拂袖而去,就听卫长偃冷不丁道:“这次我帮了你,日后,我就还能帮你,比如,北方那不老实的白虎一族。”
妖皇猛然回过头。
卫长偃漫不经心道:“但我有一个要求。”
妖皇沉思片刻:“你说。”
卫长偃一顿,就想到了方才穆棠离开时那隐晦的动作,和那狐疑又忧心忡忡的表情。
他莫名就笑了出来,笑得妖皇浑身发寒。
他满心的狐疑,正想说什么,却见卫长偃又收敛了笑,淡淡道:“我要你们妖族的禁地令牌。”
妖皇一顿。
下一刻,他笑道:“魔尊陛下,据我所知,我们妖族的禁地令牌,不就是在你们手里吗?”
卫长偃点头:“是,但我要你对外宣布,禁地令牌已经找回。”
妖皇笑:“我宣布禁地令牌在我手里,但实际上,你们要拿着那东西?”
卫长偃可有可无的点头。
妖皇就笑了:“卫长偃,你这是拿我当靶子呢?”
卫长偃站起身,恹恹道:“那你可以想想,若是不愿意的话,那禁地令牌我也可以给你。”
妖皇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他不想给人当靶子,但是若是拿回那禁地令牌……
当初偷走禁地令牌的那狐族小妖不过是一小角色,他若是真心实意的想找的话,怎么会任由那狐妖带着禁地令牌在外面这么多年?
不过是因为他顺势而为,根本就不想找罢了。
毕竟,那对于他们妖族来说,可不是什么提升实力的法宝,而是一颗烫手山芋啊。
……
与此同时,房间外的大树下,众人正在排排蹲着啃馒头。
雀青心疼的抱着刚被穆棠从卫长偃的锅里抢救回来的蛋,简直都要掉眼泪。
众人身心俱疲,也没心思安慰他,只得转移话题道:“雀青,你们半妖一族其他人呢?”
雀青摸了摸眼泪,这才道:“他们都去帮忙清点那些战败的妖兵了,老族长说了,我们把这里的事情了结,有始有终,然后我们就能跟着穆仙子去当那
什么社畜了。”
他一脸对未来生活的憧憬。
穆棠:“……”
没见过当社畜还当的这么开心的,这让她的心中有了一丝丝的愧疚。
肖寒他们却很疑惑:“社畜,这不是穆仙子进集贤园的时候说的自己的种族吗?哦,穆仙子是人族,这社畜一族我还以为是编的,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社畜这么个东西吗?”
谢蕴闻言,神情一言难尽。
穆棠不动声色问道:“怎么,你想不想试一下,我也可以把你变成社畜。”
肖寒看着穆棠,一股凉意涌上心头,他谨慎道:“这……在下就不需要了。”
穆棠表示遗憾。
几个人漫无目的的聊着,妖皇和卫长偃就一前一后的出来了。
妖皇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卫长偃反而很是惬意,一看到穆棠,他当即道:“我想吃桂花糕。”
穆棠面无表情:“你吃屁!”
这时候还不忘了桂花糕……
她冲卫长偃使个眼色:“你和妖皇陛下,都谈了什么?”
把禁地令牌给她拦下来了吗?
卫长偃看着,皱眉:“你眼睛怎么了?”
穆棠:“……”
她面无表情:“没怎么,大概是被你气瞎了。”
他们这边进行着毫无默契的交流,妖皇看了一会儿,脸色不怎么好的道:“我会留下属处理这里的事情,妖宫还有要事,本座就先回去了。”
众人对视一眼。
肖寒当即站了出来,不卑不亢道:“那陛下,人族那些无辜受牵连的凡人,在下便带走了。”
妖皇面不改色:“你随意。”
这是不准备强留那些凡人以维护他们妖族声誉的意思。
肖寒继续:“那,这些欺辱我人族凡人的妖兵……”
妖皇听着,嗤笑一声:“白戾之已经伏法了,魔血之事的主谋又在你们人族,要是追究的话,先把你们人族的烂账理清楚再说吧!”
肖寒面色冷了下来:“人族的败类,我等自然会追究,但是俘虏我族人的妖,他们理应还人族一个公道。”
妖皇听到“公道”二字,突然笑道:“小子,这些年,人杀了多少妖,妖又杀了多少人,你分得清对错,理得清是非吗?”
肖寒一怔。
妖皇看着他的脸,淡淡道:“理不清的,人族和妖族之间的事,不是是非对错能概括的,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没资格在我面前讲什么是非,我让你带走那些凡人,已经是让步了,但是我妖族的罪人,也轮不到你们人族处置,你若是想讨什么公道的话,让你师尊紫华剑尊来和我说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肖寒被他一番话说得直接怔在了原地,一时间,满脑子都是是否对错。
穆棠看了一眼这被说傻了的小子,叹了口气,走到了卫长偃跟前。
然后直接敲了他脑阔一下。
在卫长偃疑惑的目光之中,她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忘记我对你说过什么了?
卫长偃疑惑:“你对我说过什么?”
穆棠深吸一口气:“禁地令牌啊!你忘了禁地令牌了吗?我刚才出去的时候还特意指了指我的储物戒!”
卫长偃一脸的恍然大悟:“这啊……”
穆棠见状就松了口气,看来这人还是注意到了的。
然后就听卫长偃打喘气道:“但我还以为你是让我坑那妖皇一些钱,所以我问他要了一些灵石,就把那禁地令牌给忘了。”
穆棠:“……”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卫长偃一把抓住了她,困惑:“你去哪儿?”
穆棠面无表情:“找个地方,挖个坑把你埋了。”
卫长偃就哈哈大笑。
穆棠转过头,想看看他怎么还有脸笑得出来的。
就见面前的人一脸的愉悦,慢吞吞道:“当然,除了钱之外,我还让他自愿留下了禁地令牌。”
“不知道,你想听的是不是这个。”
穆棠平静地看了他片刻,转身就走。
卫长偃:“嗯?我都把东西留下了,你还要把我埋了吗?”
穆棠:“不埋,但我家里人不让我和说一半留一半的人玩。”
卫长偃眼中带笑:“那就不留了,我讲讲其他的。”
“比如,那个禁地令牌,为什么在妖族这么重要,却又让这个妖皇恨不得它直接消失。”
第86章 那可比吵架
穆棠端了壶茶,听卫长偃将过去的事。
卫长偃点了点面前的茶杯:“倒茶。”
穆棠:“……”
为了八卦……不,为了真相,她忍。
她忍辱负重地给这狗东西倒了杯茶。
卫长偃抿了一口:“很不错,但我肩膀有些酸痛,所以……”
穆棠:“……”
她的神情逐渐恐怖了起来。
在她愈发冷酷的视线中,卫长偃理直气壮:“所以,能不能请你帮我捏肩?”
沉默。
穆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996语气没什么起伏道:“他居然还知道说一声请,他真的,我哭死。”
穆棠:“……”
片刻之后,卫长偃意识到了形势的紧迫,话音一转,若无其事道:“当然,我是开玩笑的。”
系统震惊:“原来这就叫大丈夫能屈能伸吗?长见识了。”
穆棠冷笑一声。
她毫不客气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淡声道:“捏肩。”
卫长偃:“好嘞。”
他屁颠屁颠地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走到了穆棠身后捏了起来,手法相当的娴熟。
穆棠满意了一些,淡淡道:“行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肩膀上平缓又舒适的揉捏让穆棠多日以来紧绷的心神逐渐放松,卫长偃那悦耳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他开口,缓缓道:“现任的妖皇宫变逼位老妖皇时,其实我就在妖族。”
穆棠:“???”
怎么哪哪都有你?
她转头就想看看卫长偃他是不是多啦A梦变得,有什么任意门。
但头刚转到一半,卫长偃又把她扭了回去,不赞同道:“这是我新学的按摩手法,我刚找到感觉,你别让我前功尽弃。”
穆棠:“……”
你一个魔主学什么按摩手法?
但真挺舒服的,穆棠想了想,又默默地转了回去。
于是,她便没有看到卫长偃脸上那她从未见过的,淡漠至极的神色。
可哪怕是这样,他说出口的话依旧是平缓带着笑意的,就和他平时没有一点儿差别,以至于穆棠没有丝毫意识到不对。
他戏谑开口道:“当初妖皇准备夺位,为了多一丝赢的把握,私下里还派人去了魔族,试图说服我。”
穆棠正想问他是怎么说服你的,突然就意识到,不对,这句话里有坑。
从明面上看,他现在只暴露了自己是魔族的,并没有暴露自己就是魔尊。
虽然大家也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是穆棠要是顺着这句话随口问一句,他怎么说服你的。
卫长偃再将他当魔尊的情形一番描述。
穆棠:“……”
她默默闭了嘴。
片刻之后,她冷静问道:“哦,然后呢,你被他说服了,所以才去了魔族。”
穆棠不上钩,身后的卫长偃就有点不太开心地沉默了一下。
看似沉默,然而按摩的动作并没有停。
996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片刻之后,它觉得自己老了:“你们心里不都明白了?谁挑明不都一
样?”
穆棠肃然:“不,不一样,这不是挑明不挑明的问题,而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装到现在了,谁要是装不下去了,那谁就是孙子。”
系统:“……”
虽然刚出厂没多久,但它真的老了,已经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在玩什么了。
尽管不开心,但卫长偃还是淡淡道:“不,我很干脆的拒绝了。”
“哦。”穆棠只似笑非笑地应了一声,并不说话。
卫长偃沉默片刻,声音颇为勉为其难道:“我虽拒绝了,但是因为种种考量,还是决定独身一人去妖族一趟,一探究竟。”
穆棠好奇:“什么考量呢?”
卫长偃平静道:“看乐子。”
穆棠:“……”
很好,很卫长偃。
卫长偃去看乐子,在现任妖皇不知道的情况下,围观了整场夺位之变。
他最初也确实只是为了看乐子,直到那位老妖皇走投无路之际发现了他。
老妖皇因年老而无力压制他那些野心勃勃的下属,但也是因为年老,他经验足够老道。
卫长偃只一时疏忽,他变察觉到了卫长偃的存在。
老妖皇试图和他做交易,让他帮忙稳住妖皇之位。
卫长偃没什么兴趣的拒绝了。
这位年轻时也曾令整个妖族闻风丧胆的老妖皇此时如同一只丧家之犬,再也没了年轻时的傲气与锋锐,退而求其次,他只求活着,甚至许诺了在他在位期间,妖族永远臣服。
但卫长偃就如他所说的一般,他只是为了看了乐子罢了。
他不在乎谁是妖皇谁不是妖皇,他也不在乎魔族会因此获得多少好处。
他再次拒绝。
卫长偃在拒绝。
而他身边,哪怕他穷途末路也忠心耿耿地跟着他的一位妖将因为他的那句“妖族永远臣服”被彻底压垮,疯狂地揪着他的衣领破口大骂,声声血泪地控诉着他们曾经意气风发的妖皇大人如今怎么就变成了为了救生不择手段的模样。
老妖皇神情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看着,他突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看着卫长偃,木然道:“年轻之时,谁不是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呢?”
“但是我老了,魔尊陛下这么年轻,你能想象到老去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你将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躯壳从强壮一点点衰败,你的力量逐渐流失,你再也拿不起年轻时那沉重的武器,你的利爪迟钝,你的眼睛浑浊,而这一切,你甚至没有阻止的余地。”
他沉重地喘息:“可是明明,明明我半步大乘,我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我能在我最强大的时候飞升上界,继续做我人人胆寒的妖皇,而不必在这人间一点点的耗尽自己的寿命,看着自己像个凡人一样老去!这一切,就只是因为天道飞升之途断绝!”
卫长偃想到当初老妖皇的话,眼神一点点变深。
他大略的将这些和穆棠说了说。
穆棠忽略了其中他频频暗示自己身份的话,直抓重点道:“都穷途末路了,他的不甘和愤恨针对的不是取代他的新妖皇,而是……飞升之途断绝?”
她若有所思:“他是真的有这么高的觉悟,直到事情都要透过现象看本质,还是说……他知道什么?”
卫长偃看了她片刻,淡淡道:“第二天,他就拿着妖族的禁地令牌打开了妖族禁地,说那是自己的一线生机。”
穆棠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之前她曾听那几个妖族提过,妖族禁地之所以被称之为禁地,是因为曾有传说,说若是妖族陷入绝境之际,那禁地里的东西可给妖族一线生机。
老妖皇刚对飞升之途断绝、以至于自己硬生生面对自己的老去而感到愤恨,转头就打开了传说中能给妖族一线生机的禁地,这禁地难不成……和现如今修真界飞升之途断绝有关?
穆棠不由自主地问:“那禁地里面……”
卫长偃为她按肩膀的动作依旧和缓,没有轻一下,也没有重一下。
他开口淡淡道:“里面是一条独立的山脉,无草无树的石山,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山脉……
穆棠想了想,开口道:“据传闻,老妖皇打开禁地之后依旧死在了禁地之外,是他没有在里面找到想要的东西吗?”
她理所当然的这么猜测。
谁知卫长偃开口却道:“假的。”
穆棠一愣,“什么?”
卫长偃垂着眼,专注于手下的动作,淡淡道:“我说,传闻是假的,老妖皇并没有死于禁地之外,也不是新妖皇杀死的。”
穆棠顿了顿。
她抿了抿唇,突然就小心翼翼了起来:“那老妖皇的死因为何?”
卫长偃一下子就想到了那日。
禁地打开,他透过对峙的军队,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山脉,无草无树,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痕迹。
不管是孤注一掷的老妖皇,还是将年老的雄狮逼到悬崖边的新妖皇,连带着他们带来的军队,一时间都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禁地之中,居然是这样一副荒凉景象。
然后就有人不敢相信,有人不屑一顾。
纷杂之中,卫长偃只冷冷地看着那石山,并不说话。
在他冷漠的注视之中,老妖皇怔愣片刻,突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原本穷途末路的身体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一举冲破了包围,扑入了那乱石荒山之中。
然后,在万千妖兵面前,那乱石荒山像是活过来一般,骤然吞噬了扑进来的老妖皇。
荒山顿时爆发出了巨大的光芒。
光芒之中,老妖皇的声音平静传来。
“我还会回来的,摒弃这老迈之躯。”
随即,妖兵之中便传来无数凄厉尖叫之声。
卫长偃在这时候出手,将新妖皇从哪光芒之中拎了出来。
新妖皇像是被吓傻了一般,愣愣地站在原地。
卫长偃也没说话,只袖手站着。
良久,那光芒散去。
新妖皇只看到了原本的乱石荒山转瞬变得草木茂盛,一派欣欣向荣之相。
草木之中夹杂着许许多多大朵大朵的红色花朵,开的诡异而妖艳。
那万千妖兵不知所踪。
卫长偃转头看向傻子一样楞在原地的新妖皇,饶有兴致道:“妖皇陛下,你们这妖族禁地,看来着实是别有乾坤啊。”
妖皇怔愣良久,木木地回过头来。
他张了张嘴,缓缓道:“禁地之内,是妖族的妖脉,是妖族运势所在。”
听到这里,穆棠猛地站起身:“妖脉?”
卫长偃倒没什么反应,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坐下,继续不紧不慢的帮忙按摩,淡淡道:“这不算是什么秘密,每个族群都有运势聚集之地,是一整个族群的命脉,事关一整个族群的运势。”
穆棠费解:“我怎么就没听说人族有什么命脉呢?”
卫长偃:“命脉这种事情,要是每个族群都知道在哪里,那就有鬼了,别说你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
也就是说,事关一整个族群的命脉这种地方,隐藏在江河之中不为人所知才是正常的。
穆棠小声:“那妖族……”
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脉在哪里,甚至还专门弄了个禁地,难道这才是不正常的?
卫长偃轻笑一声,淡淡那道:“妖族那边……上古时期妖族曾有一个族群天赋特殊,生来便拥有预知之力,这族群举全族之力找到了妖族命脉所在,但后来这个族群死的
死亡的亡,倒是这个妖脉留了下来,成为了妖族历朝历代的禁地。”
穆棠想了想,摇头道:“知道了自己族群的命脉在哪里,恐怕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卫长偃没说话。
确实,未必是什么好事。
最开始妖族知道自己族群的命脉,欣喜若狂,以为守护好命脉,妖族就能如日中天。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妖族知道的,其他族群也知道了。
他们可以好好守护命脉,其他族群也能费尽心思破坏命脉。
否则,这妖脉怎么就成了妖族的禁地,以至于历朝历代只有拥有禁地令牌的妖皇才能打开?
而这边,穆棠还在沉思道:“妖族的命脉变成了枯石荒山……这也很好理解,毕竟现在的情况,大家都不能飞升了,那也无所谓运势不运势了,都不能飞升了还谈什么运势啊。没了运势这命脉不荒谁荒,反倒是你刚刚说的……”
老妖皇投身命脉之中,转瞬之间,万千妖兵被命脉夺取生命。
重新变得郁郁葱葱的命脉,和那诡异的红花……
穆棠喃喃道:“从前,它是妖族的运势,而现在……它是夺命的东西啊。”
她不知道老妖皇做了什么。
但是现在很显然,这妖族命脉早已不是从前的妖皇口中那能让妖族绝地逢生的东西了。
那妖族令牌,自然而然的,也就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穆棠想到了现在落在他们手中的禁地令牌,突然觉得也有些烫手了。
她正沉思,冷不丁听见卫长偃道:“穆棠啊,妖族的妖脉变成这样,你觉得我们两族的命脉……”
穆棠:“我一个金丹期,这不是我该关心的。”
卫长偃不动声色:“对,这也不是我需要关心的。”
穆棠:“你一个……”你一个魔尊,不关心这个关心什么。
然后她就突然反应了过来……嗯,这狗东西又想套自己话了。
她当即就住了嘴,神情都意味深长了起来。
卫长偃不动声色的停了手,走上前直视穆棠:“我一个什么?”
穆棠顿了顿,假笑:“你一个小白脸,关心这个做什么呢。”
卫长偃也假笑:“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对着假笑,看起来居然含情脉脉。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谢蕴闯了进来,道:“师姐,半妖们……”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脸对着脸,还笑的含情脉脉的两人。
谢蕴:“……”
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打扰了,然后又反应过来,不对,以这两人的性格,不能以常理推论。
于是顿了顿,他迟疑道:“你们……这是在吵架?”
穆棠:“……”
她不动声色的退远,冷静问:“你为什么不觉得我们是在谈情呢?”
谢蕴沉默片刻,实话实说:“那可比吵架吓人多了。”
第87章 咱们的公司
穆棠走了出去,谢蕴也一言难尽地跟了上来。
她风风火火走出去老远,回头才看到谢蕴正在她身后跟着。
穆棠诧异:“你怎么跟出来了?”
谢蕴:“……所以你才想起我来是吗?”
穆棠眨了眨眼睛,苦口婆心:“咱们年纪轻轻的,不要计较太多得失。”
谢蕴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我来找你是为了半妖的事情。”
穆棠转头:“是老族长找我有事?”
谢蕴神情复杂道:“不,是少族长带领的那支半妖,他们被这里的动静惊动,以为咱们的计划失败,所以特意跑来救人了。”
穆棠有些唏嘘:“这些被他们看不起的半妖,倒比那些所谓的大妖们还要有情有义一些。”
谢蕴也唏嘘:“是吧,这么有情有义的一群人,怎么就落到你手里了,还真是老天不开眼……”
穆棠:“……”
996也跟着唏嘘:“不愧是男主,说话就是一阵见血,透过现象看本质!”
穆棠:“……”
她面无表情:“他们现在在哪里?”
谢蕴:“我来之前,他们正碰上妖皇,那妖皇貌似……”
他顿了顿,有些纠结道:“想挖墙脚?”
穆棠:“哈?”
她当时就坐不住了,风风火火地就让谢蕴带路。
谢蕴也没说什么,带着她就往外走。
穆棠很快就见到了老族长和那有段时日没见过的少族长。
还有正站在这一老一少身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的妖皇。
谢蕴一看到他们脸色就变了,闷头就想走过去。
穆棠却拉住了他,饶有兴致地站在了原地。
他们这个位置,不远不近,正好能听得到他们说话。
此时,那妖皇正颇有性味地问眼前二人:“也就是说,你们以后就要在人族生活?跟着那小丫头混了?”
老族长不卑不亢道:“穆姑娘对我们有恩,理应如此。”
妖皇却笑道:“我刚登基不久,许多事情不太能顾得上,以至于一时不查,在我妖族的地界上,委屈了我妖族子民,本座也是后悔的紧,依我看,你们既然在妖族生活惯了,而今白狼一族已经伏诛,你们也不是非走不可,那不如……”
他便说,谢蕴在旁边脸色就慢慢的变了,最后咬牙切齿道:“这妖皇,其心……”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也没等那妖皇说完,半妖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那神情之间,似乎达成了什么共识。
下一刻,就见老族长神情颇有些为难道:“但是随穆姑娘做事,毕竟和跟随妖皇不一样。”
妖皇还有些不以为意,微笑道:“这又有什么不一样。”
老族长含含糊糊:“总有些不一样的,人各有志,陛下就莫要问了。”
他越是这么说,妖皇就越是想寻个究竟,执着道:“本座若非要问呢?”
老族长为难:“陛下……”
妖皇微笑:“本座只是心中疑惑,自己到底哪里做的不好罢了。”
他话说到这份上,老族长一脸的进退维谷,半晌,缓缓道:“陛下今日,是非要问个究竟?”
妖皇:“请老族长解惑。”
老族长沉默半晌,突然就看向就妖皇身侧的侍卫,开口:“阁下跟随妖皇,待遇如何?”
那侍卫闻言,当即骄傲地挺起了胸膛,大声道:“能跟随陛下,是我羽族一生荣耀,属下必将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为陛下效死!”
这侍卫一脸的激荡,妖皇一脸的感动,好一副君臣相得。
半妖父子俩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等他们感动完了,雀白才小声道:“父亲问的是,待遇怎么样。”
侍卫大声:“能跟随陛下身边,待遇难道还不好吗?这是我羽族莫大的……”
眼看着又是一轮互诉衷肠,父子两个都沉默了。
见他们神情,妖皇露出了自信满满的微笑:“怎么?我这位下属的回答,族长不满意?那族长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呢?不妨直说。”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少族长雀白就直说了。
他残忍道:“父亲的意思是,你们当侍卫的,每个月工资多少,奖金多少,休假多少?有没有五险一金,哦对了,你
们还不知道什么叫五险一金吧。”
说着,这少族长的眼中就闪过了一丝怜悯,仿佛他们不知道五险一金,是一件多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妖皇:“……”
那侍卫:“……”
给妖皇当侍卫,特别是近身亲卫,是一件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事情。
比如说,历代妖皇都会把自己看中的年轻人、或者说自己信中的大将家中的小辈提为侍卫,以示妖皇的重视和信任,而能当妖皇的亲卫,那就相当于被妖皇当成了心腹对待,更是荣耀非常。
……所以既然都这么荣耀了,在工资方面就差了些。
啊?你提钱?妖皇陛下的信重难道还比不过区区金钱吗?庸俗!
大多数妖族都是这么想。
当然,这么想的,大多也都是家里不差钱的。
比如那些家中长辈有本事,于是自己被安排到妖皇身边当侍卫的妖二代。
但是很不凑巧的,被问到的这个侍卫并不是二代。
他是一个自食其力奋斗拼搏往上爬,然后被妖皇看见的草根妖。
于是他突然就沉默了。
妖皇看到他沉默,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半晌,小侍卫不太有底气的声音再次响起:“能当陛下的侍卫,那待遇……自然是非常好的。”
充满了底气不足的色厉内荏。
一旁的少族长雀白好奇:“是吗?那你们每月工资多少?难不成也有五十上品灵石?”
小侍卫:“……”
他嘴巴子抖了抖:“五十……上品?”
他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于是雀白就明白了。
他缓缓地直起了身,声音里充满了优越感,看着他,怜悯道:“我明白了,你没有。”
他带着怜悯,继续道:“那你们有休假吗?穆姑娘说,我们可以上六休一,还能拿提成呢。”
侍卫:“……”
铁血侍卫没有假期,妖皇去哪儿他们去哪儿。
雀白:“都没有假期啊,那你们有加班费吗?”
侍卫:“……”
加班,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居……居然还有加班费吗?
雀白又怜悯了一分:“所以,也没有奖金是吧?对了,还有五险一金,话说你知道什么是五险一金吗?”
侍卫:“……”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挽尊。
雀白却居高临下:“好了我明白了,你不用再说了,你们什么都没有,是吧。”
侍卫:“……”
雀白说上一句,可怜的小侍卫身形便佝偻一分,说到最后一句,那小侍卫整个身体已经缩成了小小一团,发出了一声悲愤的呜咽。
半晌,小侍卫抬头看向妖皇,眼神之中充满了暗示:“陛下,这些,我们,有吗?”
于是老族长和雀白也纷纷看了过去,眼神意味深长。
哦~原来是真的没有啊。
妖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老族长很贴心地就开口了:“陛下,您不必再说,我们都懂的。”
小的也道:“懂得懂得,哈哈,懂得!”
妖皇被这“哈哈”两声笑得脸都绿了,心中悲愤异常。
此时,这一老一小看着他,仿佛左边写着“抠”,右边写着“门”,抠门两个字就大大地砸在了他身上。
他想开口,他想反驳。
但他却连如何为自己沉冤昭雪都不知道。
因为……他的侍卫们待遇确实普通,也确实没什么……五险一金。
但当了他的侍卫,在乎的难道还是那点儿钱财吗?难道更在乎的不应该是荣誉?
更何况,能当他侍卫的大多也不是籍籍无名之人,最起码祖上都阔过,若是以钱财吸引人家,难免有用俗物笼络人心之嫌……
妖皇深吸了一口气,开口想要解释。
穆棠这个看乐子的,又怎么可能给他解释的机会。
她掐着点就站了出来,声音带笑道:“和妖皇陛下谈钱就狭隘了,妖皇陛下身边的侍卫之职,岂是区区钱财能够衡量的,陛下说是吧。”
妖皇看过去,听他这样说,面色稍霁,开口道:“那是自然。”
穆棠就笑眯眯地看着他,然后冷不丁开口道:“据说,妖皇宫旁的房子,房价已经涨到一千多上品灵石了吧?”
妖皇:“……”
侍卫:“……”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噗噗刺了两剑一般。
穆棠贴心:“这个房价,想必凭借着工资也是买不起房子的,陛下如此体贴,想必也会给各位侍卫兄弟准备好员工宿舍吧,陛下还真是个心善的主。”
压根没想过住宿问题的妖皇:“……”
还在三环外租房住的侍卫:“……”
他缓缓捂住了胸口。
雀白见状,腰背不由得挺的更直了,不动声色炫耀道:“我们就不一样了,我等半妖着实没有各位侍卫有钱,没办法,穆姑娘只好给我们准备了员工宿主,据说不想住员工宿舍的还有住宿补贴,比不上你们,实在是比不上你们……”
旁观的谢蕴:“……”
他嘴角抽了抽,突然就觉得,这半妖一族,果然天生就该跟着穆棠干过。
这就是所谓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旁的妖皇眼见着这天越聊下去越不妙了,飞快地找了个由头,带着自己的侍卫赶紧跑了。
走出很远,他还在咬牙切齿的骂穆棠伶牙俐齿。
然后,就听自己身后的侍卫幽幽道:“所以,陛下,我们能拥有五险一金和员工宿舍吗?”
妖皇:“……”
完了,自己这些不慕名利的下属,最终还是被穆棠这狗东西荼毒了。
而等妖皇走了,两个族长立刻围了上来,老族长还算淡定,少族长怼走了妖皇,分外的不矜持,兴奋道:“穆仙子您看见没?这妖皇想挖我们墙角,我们一把就推开了他,说这是另外的价钱。”
穆棠:“……”
她好声好气地安抚了这打了胜仗的小年轻,把人糊弄了回去。
等他们走远了,谢蕴皱眉道:“师姐,这妖皇,为什么突然想挖你墙角?他又看上了半妖一族?”
穆棠却气定神闲地摇了摇头,道:“不,他既不是在挖我墙角,也不是看上了半妖一族。”
谢蕴就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穆棠却没有说话了,只是若有所思的摩挲着袖中的禁地令牌。
妖皇,这是在借机对他表达不满。
为何会不满呢?因为那禁地令牌。
妖族的禁地令牌被交到了他们手中,他明显是不甘的,否则也不会用这么幼稚的手段,凭借着挖她墙角这件事来对她发泄情绪。
但既然不甘,又为何不开口索要禁地令牌,甚至还在卫长偃以白虎一族为交换让他对禁地令牌在他们手上这件事进行遮掩时一口答应了下来?
除非……他知道哪怕这禁地令牌在他手上,他也护不住这令牌?
有什么人,或者说有什么事,会让一个妖皇觉得自己护不住自己的禁地令牌呢?
穆棠突然就想到了那从卫长偃手下遁逃的黑衣人。
有一种直觉告诉她,不管是魔血还是寻找禁地令牌,这黑衣人绝不是最后的主谋。
然后她突然想到肖寒说的那句话。
黑衣人的招式,有些他们宗门的影子。
穆棠想了想,转身离开了。
谢蕴下意识地开口问:“师姐,你去何
处?”
穆棠:“我去忽悠人……不是,我去拉投资。”
谢蕴:“……”
所以你果然是去忽悠人是吧?
于是,等谢蕴原地冷静了一会儿,紧赶慢赶地追上师姐时,就见自己师姐站在肖寒面前,开口就是天花乱坠,把这没见过世面的兄年轻给说的一愣一愣的。
师姐:“……所以综上所述,投资我们未来的快递公司,你绝对稳赚不赔!”
谢蕴:“……”
果然。
然后,他就听见肖寒发出了清澈而愚蠢的声音:“真的吗?这么赚钱啊,穆仙子,这样的好事你都不忘了我,真的谢谢你!但是,为什么是未来的快递公司呢?”
穆棠声音温柔:“因为这快递公司现在还没建呢,等你来了,你就是元老人物。”
肖寒惊呼:“元老啊!”
穆棠:“对啊对啊,咱们的公司距离开张,这不就差你注资了吗?到时候我是董事长,你就是大股东。”
谢蕴:“……”他闭了闭眼。
果然。
所以,你这是准备什么都不出,最后再捞个老板当当,是吗?
他不忍再看,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他还能听见身后,叶紫那群人正蠢蠢欲动地问他快递公司的事情,声音里充满了好奇。
他转身,静静看着,就像在看一群正走向不归路的傻子。
第88章 一起吗?
穆棠想把肖寒拉入伙,当然不是单纯的想坑钱。
996:“你确定?”
穆棠:“……我承认我有这么一丝丝这样的念头,但这不妨碍我还是要以正事为主的。”
996:“……那我就假装信你吧。”
穆棠就不说话了,她觉得自己和系统这个对她心存偏见的家伙没有共同语言。
她不理会系统,自顾自地用手敲着桌子道:“上清宗是个综合性的大学……”
系统郁郁道:“麻烦你用修真界名词。”
穆棠就顿了顿,然后道:“上清宗是个综合性比较强的宗门,符修剑修法修百家齐放,不是长剑宗天剑宗这种专门培养剑修的门派,所以不同的师门之下,所用的功法也不同,肖寒觉得那黑衣人的招式眼熟,若这个眼熟不是肖寒的错觉的话,那这黑衣人多半是来自上清宗的剑修一脉,而上清宗剑修一脉之中,紫华剑尊又是上一代的嫡传弟子,上清宗其他能剑修都脱不开紫华剑尊的影子,从紫华剑尊的弟子入手,或许能寻到那黑衣人的来历也说不定。”
穆棠说的若有所思。
系统恍然大悟:“原来你真的有正事。”
穆棠一本正经:“正是如此。”
系统静静地又看了她半晌,突然一阵见血:“但是你想把肖寒留在身边寻找黑衣人的来历,和你坑他的钱给你投资有什么必要联系吗?”
穆棠抬头,幽幽道:“有。”
系统:“愿闻其详。”
她面无表情:“这或许和黑衣人没什么必要联系,但这和我开不开心有很大联系。”
系统:“……”
它被穆棠明晃晃的无耻打败,郁郁下线。
系统下线之后,穆棠看着虚空,轻笑了一声。
不管是肖寒还是妖族禁地令牌,全都在他们手中。
她等着那黑衣人再来找她。
一旁,谢蕴见她突然笑出来,好奇问道:“你怎么了?”
穆棠一本正经:“没什么,想到了高兴的事情罢了。”
谢蕴也不想追根究底,只是问道:“妖族这件事着实是关系重大,师姐,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他皱着眉头,表情分外的严肃,心里盘算着,魔血之事牵扯了人妖两届,但是现如今,牵扯进此事的人全都在妖皇的手里,为了追查魔血的下落,他们要怎样才能把人从妖族手里要回来……
然后就听他无所不能的师姐道:“怎么做?当然是回去了。”
谢蕴诧异:“现在回去?”
穆棠老老实实:“当然,咱们这趟差出的甲方都玩完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妖皇抠成这样,连自己的下属都没五险一金,你继续留下来还能指望他给你报销出差费用不成?”
谢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穆棠就笑了两声,不甚在意道:“开玩笑了,区区差旅费算什么,咱们回去,当然是急着带咱们的尊贵的投资商回去开公司。”
谢蕴闻言转头就走。
他就知道,他从自己这位师姐嘴里,就不会听到一句真话。
走了没两步,又听穆棠理所当然般道:“对了,既然要回去,肯定是要带走半妖一族的,这么大一个族群一起走也是个麻烦,你去统计一下名单统筹规划一下,咱们争取不留一人。”
谢蕴下意识就应道:“好……”
话刚说出口,他不由得就是一顿。
半晌,他转过头,颇为一言难尽道:“既然是你要带走的人,你要开公司,为何是我去统筹规划?”
穆棠沉思片刻,一脸严肃道:“当然是,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
谢蕴:“……”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能看见自己的前途正在肉眼可见的黑暗。
谢蕴一脸沉重地走了出去。
外面,一无所知的叶紫等人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看起来无忧无虑的。
肖寒手里拿着通讯符,像是在和什么人通话的样子,口中轻声细语道:“师尊,我明白的,弟子出门在外这点儿警惕心当然是有的,但穆姑娘她着实是个好人,救了弟子不说,现在还要带弟子去赚钱,弟子已经答应随她回他们宗门了,啊?骗我?哈哈哈哈哈师尊您说笑了,弟子不是三岁小孩了,怎么会这么好骗呢……”
一旁的谢蕴:“……”
他看着肖寒。
这厮左脸写着好,右脸写着骗。
他深吸一口气。
——有些人,为什么对自己就没有一个清醒的认知呢?
但现在,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肖寒口中的师尊,是紫华剑尊。
而紫华剑尊是正道魁首,是上清宗长老。
现在,正道魁首、上清宗长老,怀疑他的宝贝徒弟,被他们问道宗骗了。
谢蕴:“……”
不愧是正道魁首,看人就是准。
莫名的,他感觉自家公司……不是,自家宗门好像正在朝一个危险的深渊滑去。
这个深渊,好像穆棠当初和他提过的一个名叫“传销”的东西的。
想到未来紫华剑尊有可能亲自上门捞自己被传销了的弟子,谢蕴直接打了个寒碜。
他们问道宗,完了。
与此同时,同样觉得他们宗门完了的是大师兄池舟。
这厮刚结束了一波宗门基建任务,正享受着自己难得的假期。
他躺在自己师尊曾经的躺椅上,整个人舒适又惬意。
正在这时,他接到了自家师妹的通讯符。
毫不夸张地说,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他猛然坐起,又深吸了一口气,佯装平静地接起了通讯符,口吻平静:“师妹……”
还没等他说完,就听对面传来的温和又平静的声音。
但说出的话却不怎么温和。
穆棠道:“师兄,干活了。”
池舟:“……”
他僵硬道:“什么、什么活?”
穆棠笑道:“当然是建房啊。”
池舟:“……”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静道:“我的建房任务不是结束了吗?我建了这么多房。”
“哦。”自家师妹理所当然道:“但是我又领回了整整一个族群,几百号人呢,你看着安排一下吧。”
池舟:“……”
师兄眼前一黑。
几百号人。
几百间房。
此时此刻,他无限和谢蕴共情了。
他的前途,正在肉眼可见的黑暗。
……
挂了通讯符之后,穆棠丝毫没有压迫自家师兄的觉悟,抬脚就去找了卫长偃。
她去的时候,卫长偃正看一本书看得若有所思。
穆棠随口就问:“看什么呢?”
然后就见卫长偃猛地一合书本,动作分外的刻意。
这还不算完,他还直接掐了个法诀,整本书就这么在他手里消失了。
完了,他抬起头,对着穆棠一本正经道:“闲书罢了,你不要多想。”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一脸的“你务必要多想”。
穆棠:“……”
你这像是不想让我多想的样子吗?
系统悄声道:“这狗东西是在勾你呢,他肯定是想让你主动问他看的是什么。”
穆棠没说话,径直上前敲了敲他的桌子,道:“走吧,陪我去个地方。”
卫长偃挑眉:“何处?”
穆棠:“你说的那个,妖族禁地,妖脉。”
卫长偃顿了片刻,轻笑出声:“哈。”
这两个人背着所有人,卫长偃带着穆棠一路御剑,终于到了他们口中的妖族禁地,妖脉。
他们停在一处峡谷之外,穆棠肉眼看过去,只能看见峡谷之内遍布遮挡人视线的迷雾,让人看不清内里的景象。
她试着往里面走了走,然后就发现,她分明是直线朝着峡谷前进的走了不到一刻钟,却又莫名地绕回了原路。
而她自己却丝毫没有她正在绕路的感觉。
看来,是个很高明的阵法。
实验也实验过了,穆棠就转头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从善如流,走上前去。
他手中缓缓浮现出那块禁地令牌。
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她却又看到卫长偃突然偏了偏头,视线定在她身上,开口:“确定要进去吗?”
穆棠挑眉:“我看起来像是会临阵反悔的人?问这个做什么?”
卫长偃若无其事:“没什么,只不过,看了之后,可就不能后悔了。”
还没等穆棠问他有什么可后悔的,就见他突然紧握住了令牌,那原本暗淡的令牌便盈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幽暗之光。
穆棠抬眼,便看到那遮挡住她视线和去路的迷雾,正在缓缓消散……
她看了一眼,抬脚踏了进去。
……
两个时辰之后。
穆棠神情复杂地走出了禁地。
卫长偃揣着袖子跟在她身后。
他们身后,迷雾重现浮现,缓缓遮盖住这片禁忌之地。
两个人还没交流什么,996就急吼吼地开了口:“宿主宿主,发生了什么?怎么你进去之后我这里就下线了?死活都联系不到你们,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正准备给上级打报告呢,可急死我了。”
穆棠顿了良久,很是复杂道:“哦,大概是你有些接触不良吧。”
996很是疑惑:“是吗?但是我可是正版出厂的系统啊,和那些盗版系统一点儿都不一样,怎么还会接触不良呢?”
穆棠心不在焉:“批量制造的嘛,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很正常。”
996忧心忡忡:“那我还是预约一个维修服务吧,以防万一。”
穆棠:“啊对对对。”
这一次,连996都听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它顿了顿,小声问:“宿主,你在里面到底看到了什么啊?”
穆棠一顿,思维飞回到了那迷雾掩盖下的禁地之中。
她看到了什么呢?
她看到了繁茂到遮天蔽日的树、看到了开到荼蘼的花。
这本应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是在这一整个山脉的绿意盎然中,穆棠没有看到一个活物。
一面是代表着生机和盎然的植物,一面是死寂的山林。
生机茂盛又满目疮痍。
——不,也不算是没有活物的。
穆棠在最后、在一处植物根茎缠绕着的森林中央,看到了她认为的活物。
那是一颗被紧紧包裹着的、仿佛还在微微跳动着的东西。
乍看过去,像是一颗鼓动的心脏。
它周身忽明忽暗,像是在缓慢的吸收着整个山脉的生机。
随着它的每一次鼓动,其上的光芒都会更亮一分。
穆棠楞了半晌,下意识就想伸手去触碰它。
然而在她的手触及到那些缠绕在一起的藤蔓根茎之后,卫长偃就猛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她回头正想质问,下一刻,两个人就齐刷刷地出现在了禁地之外。
有什么东西,拒绝她打扰那个跳动着的、似是活物的东西。
穆棠独自沉思半晌,转头看向卫长偃,想问问他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好歹是个魔尊,当年又亲眼见到了老妖皇的死和妖族禁地的变化,如今他既然主动要留下禁地令牌,对于那跳动着的心脏一样的东西,他想必也是有了解的吧。
怀抱着这样的念头,她没有一丝准备的回过了头。
然后就看到这位尊者正抱着一本让她眼熟的书,看得专注。
穆棠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996却一无所觉,尽职尽责地扫描道:“有点远啊,看不清,让我扫一下哈,《御男术:合欢宗定制版——十个小妙招让你拥有完美忠犬(二)》”
系统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近于无。
穆棠:“……”
她面无表情。
她甚至还有心思想,这什么御男术,不是她在大师伯那里偶然见过的那本吗?
哦,现在都出到第二部 了啊,速度真快。
抬头,卫长偃神情自若,一点儿没有身为魔尊看这种书的尴尬。
他甚至邀请:“一起吗?”
穆棠:“……不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另一个地方。
侥幸从卫长偃手中逃脱的黑衣人单膝跪在地上,对上首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语气恭敬道:“幸不辱命,弟子回来了。”
上首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还能从他手里回来,你很不错。”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上首的人走了下来,洁白的衣角不沾染一丝灰尘,声音也像是带着不染凡俗的清冷:“既打过招呼了,便让我看看他现在正在做什么……”
说着,他收捏法诀,一面水镜凭空出现在了二人身前。
然后毫无预兆的,一个低调的书封糊在了两人面前。
其上的文字,朴素而充满力量。
《御男术:合欢宗定制版——十个小妙招让你拥有完美忠犬(二)》
二人:“……”
一阵死寂的沉默之后,白衣人声音中的清冷出现一丝裂缝:“你确定,这,就是卫长偃。”
黑衣人:“……”
他突然就不确定了。
水景之中,那本书缓缓被人放下,露
出了卫长偃似笑非笑的脸。
“一起吗?”
他道。
第89章 妖族外派务
问道宗。
江月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正埋头在田间吭哧吭哧地刨土。
不远处有人急急忙忙地端着一碗水过来,见状心疼道:“小仙人,快别忙了,先来喝口水吧。”
江月抬起头,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被晒得通红。
她随手抹了一把脸,抹掉了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泥巴,冲村人露出了一个朴实的微笑,熟练道:“谢谢大娘。”
她随手在衣摆上蹭干净了手,接过了粗陶碗,豪迈的一口饮尽。
一旁的大娘看得欣慰。
能吃能喝的,多好一孩子。
从远处走来的池舟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胃疼。
他看着自己这几乎和田间地头融为一体、仿佛土生土长的本土村姑一般的小师妹,一时间居然想不起这小姑娘刚到问道宗时那白白嫩嫩仙气飘飘的模样。
果然劝人学农天打雷劈。
——都怪自己那个师妹!
想起自己那位穆棠师妹,池舟一时间只觉得更胃疼了。
走近,他蔫啦吧唧地和小师妹打招呼:“早。”
江月惊讶:“大师兄?您不是说要闭关吗?怎么这就出来了?”
池舟闻言,惨然一笑。
他问:“你觉得呢?”
江月略一沉吟,随即迟疑。
她试探道:“难道是……小师姐?”
池舟哈哈一笑:“小师妹真是玉雪聪明。”
笑完,两人面面相觑,都是沉默了。
半晌,江月冷静问道:“那……小师姐这次又带回了几个人?难道又带回了一个村?”
池舟惨然一笑:“小师妹,做人就要大胆一点嘛,往大胆了猜!”
江月:“……”
她有点儿不敢猜了。
池舟见状,苍白道:“她这次,带回了一整个半妖族群。”
江月:“……”
半晌,她踟蹰地拍了拍自家师兄的肩膀,沉重道:“师兄,你……自己保重吧。”
然后她就飞快的扭头就走,一边走一边看天看地看一旁的麦田,一副十分忙碌以至于顾不上自家师兄的模样。
池舟:“……”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家这个小师妹可都会心疼的主动帮他建房伐木呢。
果然,在这个倒霉催的宗门里呆久了,连他最善解人意的小师妹都狗成了这样。
而另一边,穆棠带着一整个半妖族群浩浩荡荡往人族赶的行为受到了整个修真界的瞩目。
他们一群人完全没有隐瞒行踪的意思,从妖族往问道宗一路笔直前进,路上惊掉人族修士的下巴无数。
人族修士对妖修的警惕是扎根在骨子里的,哪怕是半妖。
生平看到这么多妖修青天白日的走在人族的地盘上,生活在人族和妖族边界以至于对妖族最为敏感的宗门险些以为妖族终于暴露了他们的狼子野心,要大举进攻人族了。
他们整个宗门险些应激,几乎都做好了血战妖族守卫人族边境的准备。
然而就在他们气势汹汹而来的时候,却发现这群半妖的领头人是个人族。
他们一懵。
反应过来之后,还没等他们痛骂这人族将半妖往自家领的卖族行为,那个看似年纪不大的女修便义正辞严道:“你们误会了,这不是妖族进攻人族的先锋,而是应妖皇与人族想要达成长久和平心愿而来的、代表了妖族想要和平决心的……妖族外派务工人员。”
然后她就当着他们的面展示了带着妖皇印“妖族外派务工证明”。
他们二懵。
他们整个宗门都不好了,一度怀疑自己的语言能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甚至连宗门长老都忍不住问宗主道:“谁能和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妖族的和平心愿’、什么又叫‘妖族外派务工人员’?”
宗主:“……”
他忍不住往那姑娘身后看去,就见一群半妖或是站着发呆或者交头接耳,但都没有要进攻的意思,其中甚至还有不少幼年半妖,宛若拖家带口进城务工的老农。
小半妖们集中在一起被几个年长半妖和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修士管束着,但他们既站不住也坐不住,时长有几个露着耳朵或尾巴的小半妖想偷偷溜走,又
被那年轻修士一把拽住尾巴拖过来。
小半妖便会转头奶声奶气叨扰:“肖叔叔,你看那朵花多好看,我摘给你卡好不好啊。”
宗主:“……”
他的老心肝狠狠一萌,忍不住喃喃:“这……有点可爱啊……”
旁边的长老没听到,忍不住询问:“啊?”
宗主回过神,连忙咳了一声,把发散的思维拽了回来。
然后继续懵。
若他们真的是来人族找事的,那什么都别说了,打就是了。
但他们说什么。
“和平的心愿”、“妖族务工人员”。
说真的,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场面。
打吧,怕他们真的是妖皇释放出的和平信号,他们一打就破坏了和谈,成了人族千古罪人。
不打,又怕他们打了和平的幌子入侵人族。
他忍不住问为首的女修:“敢为阁下如何称呼?”
女修一脸淡定:“无名小卒,您可以称呼我为和平鸽。”
宗主:“……”好怪的名字。
他抽了抽嘴角,道:“那敢问……和平鸽姑娘,你师承何处呢?”
“和平鸽”姑娘:“问道宗,无名小宗,宗主未必听说过。”
宗主:“……”他真没听说过。
别人说自己是无名小宗或许是自谦,但这姑娘说得绝对是实话。
但没关系,他有预感,若是这姑娘就这么带着这群半妖一路走走进入族,那离这个问道宗名扬修真界也不远了。
兹事体大,这宗门不好动手,却也不敢放他们进去,于是便安排半妖们在宗门百里外安营,他们回到宗门就想紧急联系人族大宗,比如说上清宗,让他们过来做主。
然而还没等他们联系上清宗,上清宗便先联系了他们。
还是上清宗的紫华剑尊。
宗主这辈子都没想过能从通讯符里听到紫华剑尊的声音,险些跪下了。
然而紫华剑尊只传达了一个意思。
让那群怎么看怎么魔幻的半妖加入族组合,进入人族领地。
并且不要做任何干涉他们的事情,让他们随意行事。
宗主:“……”
他果然已经老了,这世界渐渐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样子。
难道那所谓的“和平的心愿”是真的?那“和平鸽”也是真的?
他们人族不用打妖修了?那那些妖修吃人和人族修士磕妖丹的事情。
他一不小心问了出来,便听紫华剑尊声音淡淡道:“这些,便是之后我们要谈的事情了。”
宗主恍恍惚惚就要掐了通讯符。
在他掐通讯符之前,冷不丁听见紫华剑尊问道:“这群人里,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姓肖的年轻修士?”
宗主想到了年幼半妖口中的“肖叔叔”,答:“见过见过。”
紫华剑尊:“他在那群半妖里都在做什么?”
宗主下意识:“带孩子吧。”
紫华剑尊:“……”
有那么一瞬间,宗主觉得整个天地似乎都趁机了一下。
他觉得不对,小心问道:“剑尊……怎么了吗?”
紫华剑尊冷静道:“不,没什么。”
穆棠成功踏入了人族领地,在这个边境宗门复杂且敬畏的目光中从他们身前走过。
在路过那小老头宗主的时候,穆棠突然停了一下,看了过去。
宗主立刻提高了警惕,不动声色道:“不知道和平鸽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996忍不住吐槽:“神特么和平鸽姑娘。”
穆棠没答话,手伸进储物戒里掏了掏,把她临出发前提前印好的名片抽出了一张。
在宗主懵逼的视线中,穆棠语气熟练道:“咱们这群代表和平的妖族务工人员到了人族之后,会成立一个给大家送去和平的快递公司,还请宗主多多光顾,支持人族与妖族的和平事业!”
宗主一脸茫然的接过来,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
啥都送快递公司,承接各种远距离派送任务,每个快递都配有半妖高手全程护送,方便快捷,安全无忧,详情请联系通讯符:xxxxxx。
宗主:“……”
……
带着妖皇派发的“妖族外派务工证明”和紫华剑尊对各大宗门的口头通知,穆棠带着半妖族群就这么在整个人族宗门的注视下一路走回了问道宗。
还留下和和平鸽与问道宗的名声,和啥都送快递公司一路的名片。
谢蕴欲言又止:“这下子,怕是所有宗门都知道问道宗的名字了。”
穆棠感叹:“问道宗寂寂无名多年,在我的努力之下,如今,它终于名扬修真界,师尊和师伯他们知道了的话,也会为我骄傲的吧。”
谢蕴:“……”
他深吸一口气:“你开心就好。”
他忍不住看向了身后的大师伯,和跟着大师伯一起回来的红衣阁杀手黑鸢。
这位黑鸢前辈正在大肆嘲笑啥都送快递公司的起名方式,而大师伯则是微闭着眼睛,高大健壮的男人可怜的喃喃着:“我有罪,我对不起宗门……”
……也不知道是因为问道宗这独特的扬名方式,还是因为这胡来的快递公司名字。
谢蕴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一次,他感到了自己的前途无亮。
跟着这么个宗门,他真的还能好好报仇吗?
……
问道宗。
自从知道穆棠要带着一族群的半妖回来之后,整个问道宗一门心思搞生产,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随着穆棠一路往回走,他们问道宗已经在修真界达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声名鹊起。
直到二师伯青竹真人出关,跑了个远路去另一个城卖他的丹药。
为了达成穆棠说的“品牌效应”,现在问道宗的丹药瓶子都印有问道宗的名字。
丹药铺子里,掌柜一看到瓶子上“问道宗”三个大字,大惊失色。
他惊呼:“问道宗!是问道宗的丹药!”
青竹真人:“?”
怎么了?他们问道宗是怎么了吗?
他一脸茫然环视四周,就见周围买丹药的和卖丹药的都围了上来,看稀奇似的看他。
青竹:“……”
他心中渐渐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并且下意识想到了自己的穆棠师侄。
正此时,一个围观群众大着胆子问道:“你是问道宗的?那你知道你们宗门的和平鸽姑娘吗?”
青竹:“……”
啥玩意?
第90章 和平鸽公主
最先发现穆棠他们?来的,是山下耕种的农人们。
整个半妖族群的迁徙动静并不算小,农人们被惊动,抬起头时还满眼的警惕防备。
这一丝警惕防备让不少长期生活在高压下的半妖们反射性的也做出了防备的姿态。
然而还没等他们做出更多的动作,这些农人们便看到了为首的穆棠一行人。
转瞬之间,这一丝警惕便在农人们的眼中冰雪消融。
尚未等半妖们反应过来,这些农人们便纷纷扔下锄头围了过来。
转眼,他们被人群淹没,不知
所措。
最热情的一波自然是冲着穆棠他们来的。
“小仙人?来了?这次出去的有点儿久啊。”
“小仙人喝水吗?刚从山里打的山泉水,可甜呢?”
“小仙人这次勤苦了吧,你看头上这汗,可怜见的。”
“青兕仙长又壮士了不少啊。”
“小仙人身边这位姓卫的仙长似乎也好看了啊。”
穆棠神情自若,一边接过旁边递过来的水碗喝了一口,一边随口应道:“是出去的有点儿久了,好在事情是顺利解决了。”
说着,还自然而然地偏过了脸,好让一旁拿着干净帕子的大娘为她擦汗。
她身旁,青兕真人深觉不适应,高大的身躯恨不得缩到自家师侄身后,满脸通红。
卫长偃却是适应良好,甚至比穆棠还要自来熟,听到旁人夸赞他好看了,还拱了拱手道:“谬赞谬赞。”
有人热情地招呼穆棠他们,自然有人好奇穆棠他们带?来的人。
于是,在穆棠边走边和农人们说话,不觉间和半妖们拉开距离时,半妖们便被农人们探头探脑的围观了。
双方都拿不准对方的脾性,一时间面面相觑,凡人们拘谨,半妖们紧张,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来之前,老族长和少族长就对他们三令五申过,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人族的地盘,他们虽然是半妖,却也是妖族,人族对妖族向来有仇怨,他们半妖一族要想在人族站稳脚跟,务必要和穆仙子的宗门打好关系,不要惹出事端,让穆仙子夹在其中左右为难。
此刻在人族的地盘上被一群凡人围了起来,尽管他们走是能走脱的,但那又置穆仙子于何地。
众半妖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还不知道这些人族对他们的态度如何,若是他们也像妖族里那些看不起他们半妖身份的妖一样,那他们……又能去哪儿呢?
一片寂静中,许是因为太过紧张,一个半妖少年一个没留神,一双一直被他遮掩着的耳朵便顶掉帽子支棱了起来,在风中警惕地动了动。
霎时,农人们中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半妖少年慌张捡起帽子,面色先是通红,后又煞白,其他半妖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些凡人若是也如其他人一般厌弃他们的话……
“哇!耳朵!”
安静中,一个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响起。
半妖们一怔,下意识看过去,就见一个还不到成年人腰高的小姑娘在人群中探头探脑的,怕看不清似的,扒开成年人们的大腿往里看,露出一双晶亮的眼睛。
没有鄙夷。
没有恐惧。
也没有厌恶。
只是纯然的好奇。
女孩的父亲一把将女孩拎了起来,刚想斥责她两句,那个露出耳朵的半妖少年突然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两步,结结巴巴道:“你、你想摸摸吗?”
女孩的眼睛更亮了,立刻伸出了时候。
少年配合的把头低了下去。
小小的、温热的手掌触上了少年毛茸茸的耳朵。
这一刻,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凡人们和半妖们中间那层若有似无的隔阂突然就消失了。
先是女孩的父亲无奈地敲了敲女孩的额头,低声道:“江月仙子不是说了嘛,小孩子要懂礼数,还不快谢谢仙长。”
少族长雀白便下意识接道:“您不必客气,叫他小五便可。”
这一来一?的交流便成了开端,两拨素未谋面甚至不是一个种族的人居然很快相谈甚欢。
于是,等穆棠向农人们回清宗门的情况,再?头去找半妖们时,就发现他们已经和其他农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了一起,或低声讨论,或神采飞扬。
穆棠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突然就笑了出来。
谢蕴在一旁低声回:“师姐,需要我把他们叫过来吗?让他们先见见师伯。”
穆棠摇头,“不必,过半个时辰再来找他们,咱们先自己去见师伯吧。”
穆棠带着其他人上了山,在半山腰就看到了吭哧吭哧砍树的大师兄,和蹲在一旁不知道在嘀咕什么的二师伯。
穆棠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二师伯喃喃:“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知道放她出去会搞出事来,但没想到她能给我搞出这么大的事来。”
大师兄池舟砍树砍得两眼无神,已读乱?:“是吗?那你看这棵树做主梁怎么样?”
二师伯:“现在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了回道宗,我还听闻上清宗准备在下一届修真界大会给咱们发贴,你说到时候咱们这一宗门的歪瓜裂枣怎么拿得出手?”
大师兄:“歪脖子树确实不能用。”
穆棠:“……”
她迟疑开口:“他们这是……怎么了?”
卫长偃轻描淡写:“看这情形,八成是疯了。”
穆棠惊异:“人好好的怎么就疯了。”
卫长偃:“是啊,人好好的怎么就疯了。”
谢蕴在一旁忍无可忍,终于忍不住怼道:“你们要是少说两句,他们或许就没那么疯了。”
到底是怎么疯了,你们心里还没点儿数吗?
初来乍到的肖寒不知情,还感慨道:“贵宗还真是山清水秀啊。”
谢蕴一看到他,心里又有了主意。
小师姐这次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也难怪二师伯和大师兄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现在一?来就让二师伯直面小师姐……委实也是为难他了,不如就用这肖寒在中间缓和一二。
于是他就开口道:“二师伯,大师兄。”
两人恍恍惚惚地望了过来。
趁他们还没看到穆棠,谢蕴赶紧把肖寒推了出来,介绍道:“这位是肖寒肖公子,来咱们回道宗做客。”
肖寒露出一下笑来,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漠,周身的气质既有剑修的凌然,又带着世家子弟的从容。
他行礼:“见过两位前辈。”
其他的暂且不谈,只轮卖相,肖寒还是很能唬人的。
二师伯明显就被唬住了,?过神来,也忍不住正经道:“肖公子远道而来,鄙宗陈设简陋,还请肖公子勿怪。”
场面转眼又?到了正经的大宗弟子拜访正经修真宗门的频道,气氛肉眼可见的正经了许多。
然而就在此时,只听见穆棠在背后幽幽道:“这位肖寒公子,可是上清宗紫华剑尊唯一的弟子哦。”
谢蕴:“……”
他刚想转过头让小师姐少说两句,就听耳畔二师伯发出尖锐爆鸣:“紫华剑尊的弟子!穆棠!你到底是怎么把紫华剑尊的弟子拐?来的!”
谢蕴:“……”所以现在已经默认是拐了对吧?
把精神状态堪忧的二师伯留给谢蕴安抚之后,穆棠决定?自己多日不见的大房子看看。
卫长偃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时而抬头看看山石树木,时而看看她。
从半山去她住所的这条路,干干净净。
哪怕她这么久不?家,她的住所也是草木不生。
看来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一直有人照料着她的小院,等着她?来。
真不错。
卫长偃冷不丁回道:“穆棠,我在你们回道宗住下,如何?”
穆棠注意着眼前的院子,随口道:“你这不是已经住下了吗?现在再通知是不是晚了些?”
卫长偃忍不住笑出了声。
远远跟在他们后面的下属一号和二号对视一眼,双双苦了脸。
魔主本来就不是很想?去,这下……怕更是不想?了。
愁。
穆棠将自己的房子收拾了一番,然后便马不停蹄地巡视了一遍回道宗目前所有产业。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下山,不管是城镇里的凡人,还是附近宗门的弟子,见到她时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穆棠不明所以,却也不在意。
直到她从早教机构出来,学校里的一个修士看着她欲言又止了半晌,终于还是在她快走时忍不住回:“穆仙子,现在修真界都传闻说妖皇和紫华剑尊准备重谈两族和平大事?”
一路这么高调,事情能传到这里不稀奇,穆棠便点了点头。
修士神情纠结:“那传闻说妖皇为表诚意,还特意送了一位妖族公主过来学习,那妖族公主排场很大,还有整个半妖一族陪同,想来也是真的了。”
穆棠:“……什么妖族公主?”
修士想了想:“好像说是……我想起来了!那么主的族群是鸽子!和平鸽!穆姑娘,没想到你竟然带?来一位公主啊!”
穆棠:“……”
卫长偃:“哈哈哈哈哈!”
谁能想到当初脱口而出的和平鸽,转眼就成了妖族公主。
她神情复杂地?到宗门,正碰到风尘仆仆从长剑宗?来的自家师尊青月真人。
还没等她回好,青月真人劈头盖脸就回道:“我从长剑宗闭关出来,听说妖皇和人族要和谈了?妖皇为表诚意还封了人族一个女修做了公主?叫什么和平鸽公主来着,我听人描述,这和平鸽公主怎么这么像你啊?你什么时候成公主了?还成了鸽子?”
卫长偃终于忍不住,笑得扶着门框弯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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