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痔疮
穆棠觉得她没法替这狗东西圆过去。
穆棠想死。
白戾之还在房间里拉着叶紫问他为什么会这么痒,门外,穆棠揪着卫长偃的袖子,一字一句地问:“你说,你找到了活水湖的入口。”
卫长偃矜持点头:“对。”
穆棠:“你还把守卫给杀了?”
卫长偃自得:“是。”
穆棠:“……”
她诚恳道:“我谢谢你。”
卫长偃也很诚恳:“不客气。”
穆棠静静地看了他半晌,抽出背后的重剑就朝卫长偃抽了过去。
众人大惊失色,七手八脚地阻拦道:“穆仙子,冷静啊!”
穆棠面目狰狞:“你们别拦着我,今天我和这狗东西,必须得死一个!”
一片混乱。
门外的混乱惊动了白戾之,他从奇痒之中勉力睁开了眼,挣扎道:“外面是什么声音?”
叶紫看了一眼,胆战心惊道:“哦,约莫是穆姑娘和卫公子吵起来了。”
白戾之想了想,了然。
他自信道:“是因为我给了穆姑娘太多权力却忽视了卫公子吗?你让他们不要再为了我吵架了,他们都是我的翅膀!”
叶紫:“……”
这白狼一族的族长,什么都好,实力强,人也精明。
就是对自己的认知过于扭曲。
她深吸一口气,温声道:“先不说这个,来,大人,先试试这个药,没说不定就能止住痒了呢。”
白戾之脸上的笑容一僵。
叶紫在房间里折磨白戾之,穆棠就在隔壁房间里紧急召开会议。
穆棠最初的计划,是想利用妖皇派兵的事情将白戾之手底下最得力的白青琅支走。
白青琅是白戾之最看重的心腹,他一大半的事务基本上都经了白青琅的手。
特别是半妖的事情。
妖皇派兵,事关重大,哪怕妖皇只是派兵来吓吓他的,白戾之也不可能不当回事。
他肯定要派兵拒敌,他手下能领兵的不少,但是将那么多妖兵交到一个人手里,他能信的只有白青琅。
毕竟背叛过别人的人,也最害怕被人背叛。
白青琅离开,本不算什么大事,白戾之不止有他一个心腹,离了他,有大把的人会为他分忧。
但是半妖之事,一直都是白青琅在处理。
白青琅带兵离开,白戾之关心前线战时无暇他顾,他身边又少了一万的妖兵,势必得想办法重新运转起来,正是缺人的时候。
这时候他们站出来主动分忧,白戾之疑心却自大,肯定会用他们,届时他们混成了公司领导层,再趁白戾之无暇他顾之际不着痕迹地将活水湖里的人全数转移走……
穆棠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一场曲折但是完美无瑕的做空公司计划。
但是现在……
穆棠面无表情地看向卫长偃,平静道:“但是现在白青琅还没走,你先把活水湖的守卫杀了,等两个时辰之后守卫换班发现不对,呕吼,正好白青琅能点出一万精兵把我们给包圆了,我们死的还挺体面。”
卫长偃晃着手里的茶杯,无精打采道:“两个时辰够了。”
穆棠:“够什么?”
卫长偃睁开他那双常年无精打采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穆棠的错觉,她从看到了一丝冷漠。
对生死的冷漠。
他放下茶盏,平静道:“够我们把这里闹个天翻地覆了。”
穆棠皱眉:“我们得等待时机,按我的步骤来,我们有机会无伤将被困的人全数转移,还能趁他们少了一万精兵周转不过来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听卫长偃突然打断道:“但那又有什么意思呢?”
穆棠一怔。
卫长偃平静道:“若论时机,现如今白青琅为调精兵,整个集贤园一片混乱自顾不暇,这正是最好的时机,反而是等白青琅走后,他们渐渐步入正轨,你再想趁虚而入,可就要耗费不少心神了。”
穆棠:“但是这是最少伤亡率的办法。”
卫长偃淡淡:“也有可能被他们反应过来,你功亏一篑。”
穆棠:“你这样做太冒进了。”
卫长偃:“是你谨慎过头了。”
两个人唇枪舌战,分毫不让。
其他人看得心惊胆战。
谢蕴忍不住插嘴劝架道:“小师姐,卫兄,咱们有事可以好好商量,没有必要吵架啊……”
但话没说完,就见方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齐刷刷看向了他,脸上是一模一样的不解。
穆棠费解:“我们没有吵架啊。”
卫长偃:“对,我们只是交流意见而已。”
两人解释罢,又转过头对着嘀嘀咕咕了起来。
谢蕴:“……”
旁边的大师伯一脸沧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概,这就是情、趣吧。”
他大概还是太小了,不懂得成年人的情、趣。
众人都觉得他们两个是吵架都不忘打情骂俏,实在是太变态了。
但是当事人之一的穆棠却真没觉得他们是在吵架。
她觉得,意见不一致很正常,就不一致的意见进行交流,哪怕声音大了一点儿,哪怕她又没忍住锤了他一拳,都很正常。
当然,用脸接了穆棠一拳头的卫长偃也觉得很正常。
于是两个人一个顶着个拳头印,一个揉着发痛的手,一番单方面的殴打之后,继续和平的交流,他们觉得很正常。
众人:“……”
不,这不正常。
连系统都忍不住到:“太变态了,宿主,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穆棠觉得他们少见多怪。
看着卫长偃脸上的拳头印,穆棠冷静道:“我还是觉得,确保存活率才是最重要的。”
卫长偃就直接看向了眉头紧皱的雀青。
他毫不客气道:“那么你呢?你觉得呢?”
穆棠也看向他。
雀青一愣。
他很明白他们问的是什么。
是忍耐下来,让所有人都活下来,还是说趁着这个混乱的机会,将这湖水搅的更浑。
他很清楚,如果按照穆棠的计划走的话,族人很有可能全部活下来,但是若是听从卫长偃的,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将水搅浑,他们和白狼一族必有一战。
雀青张了张口,下意识地想说,他想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他已经承受不起再失去任何一个族人了。
但是他想到了奄奄一息的老族长。
他想到了死去族人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他们可以逃,但从此以后,死去的族人就将长眠在仇人的领地。
然后呢?他们逃了之后呢?
无家可归,东躲西藏,将这仇恨一辈子压在心底吗?
雀青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突然握拳道:“穆仙子,我想试一试。”
“被打垮的脊梁,若是无人重塑,哪怕我们活下来了,半妖一族也与灭族无异了。”
“他们不能长眠在仇敌的领地,我们得带他们回去。”
穆棠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冷静道:“你可想好了,你若是做出了选择,我能把你们放出来,但是白狼一族精兵在侧,我未必能将你们保下来,而一旦我觉得这危
险威胁到了我,我不会救你们。”
雀青却笑道:“仙子做的已经够多的了。”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道:“那好,叶紫和藏狐兄妹,你们稳住白戾之,剩下的人准备一下,半个时辰之后,我们直接动手。”
“肖寒,谢蕴,开始动手的时候,你们的第一任务是找到被困的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然后率先将他们带出去。”
两人面色一肃,正想点头,就听卫长偃道:“那些凡人,我让我拿两个下属带出去,只要他们不死,那些凡人就不会有事。”
穆棠看了他一眼,道:“也行,到时候你们跟着一号和二号,以防万一。”
一个看似草率的计划之下,所有人立刻行动了起来。
穆棠起身,想将白戾之那边安排好,省得等下他们一消失几个时辰,惹人怀疑。
卫长偃却从身后一把拉住她的手,眼巴巴问道:“你生气了?”
穆棠平静:“我说过,这是正常讨论,我不会……”
但话还没说完,就听卫长偃道:“那若是除却正事呢?你是不是生气了?”
穆棠看了他片刻:“对。”
卫长偃:“有多气?”
穆棠面无表情:“想把你的脑袋锤进地里。”
卫长偃顿时就低下了头露出了脑阔,一幅让她随便锤的样子。
穆棠:“……”
她可真是自叹弗如啊。
被这么一闹,她没好气道:“行了,我知道你不会是莽撞的人,你究竟为什么突然杀了活水湖的守卫?”
卫长偃还没回答,系统大惊:“他还不是莽撞的人?”
穆棠没有回答。
但她心里很清楚,卫长偃看似无所顾忌肆无忌惮,但是他每一个荒诞的决定,都在他的掌控之内,都没有让她为难过。
想到这里,她一时有些怔愣。
她从什么时候起,居然这么笃定,卫长偃绝对不会让她为难呢?
但她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卫长偃就已经淡淡道:“大概是看那个守卫不顺眼,突然就起了杀心吧,魔嘛,杀个人很正常。”
穆棠眉眼不动,只平静道:“卫长偃,我数三个数,告诉我那守卫到底做了什么。”
她话音刚落,还没开始数数,就见卫长偃飞快道:“那守卫逼迫一个凡人为了自己弟弟的性命杀了另一个凡人,我看他们不顺眼,于是做了好事。”
他说的若无其事。
穆棠定定地看着他。
脑海中,系统感叹:“没想到这魔头还这么有正义感,是个好人。”
穆棠出口反驳:“不,他绝不是个好人。”
996怔愣:“什么?”
穆棠没有回答,但她却笃定,卫长偃绝不是什么好人。
他是个很合格的魔头。
冷血到哪怕有人下一秒就要惨死在他面前,他伸手就能救,却还是能淡淡地看一眼便走过去。
他绝不可能做这种因为看到强者逼迫弱者、看到凡人被残害,就出来主持正义的事。
这样的人在魔族活不下去。
996小声道:“你想知道为什么的话可以问他啊,我觉得吧,就现在,无论你问他什么,他都会回答你的。”
巧了,穆棠也这么觉得。
但她看了他片刻,却还是淡淡转头道:“只是因为这个吗?”
卫长偃一愣,老老实实道:“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觉得咱们应该速战速决,我怕你不同意,所以先斩后奏。”
穆棠:“那你应该提前告知我,有不同的意见咱们可以商量,而不是用你的方法达成目的。现在我们是一体的,你擅自做决定,我很不高兴。”
卫长偃怔愣良久,低头认错道:“对不起,可能是我习惯了。”
穆棠皱眉:“习惯?”
卫长偃淡淡道:“我年幼之时,如果不用些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就永远都得不到任何东西。”
穆棠一愣。
片刻之后,她道:“那你现在知道了,我很不喜欢这种做法。”
卫长偃立刻低下了头。
穆棠一懵:“什么?”
卫长偃理所当然道:“敲啊,给你解气。”
穆棠沉默一瞬,抬起手就要敲他的头。
卫长偃提醒:“用重剑,不然你手疼。”
穆棠:“……”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奇特要求。
片刻之后,卫长偃顶着一头的包,兴高采烈地走了。
996语气复杂:“你觉得你们这种相处方式合适吗?”
穆棠:“有什么不合适呢?”
996沉默。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锁死。
……
叶紫和藏狐兄妹被告知分到了稳住白戾之的消息时,十分的慌张。
他们竭力想换个活干。
穆棠摊手:“那就和我们一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劫狱,干不干?”
三人沉默片刻,突然就表示发现了白戾之的可爱之处,要守着白戾之,并且绝不让他察觉出端倪。
穆棠点头。
这才对嘛。
于是,剩下的几刻钟里,众人磨刀的磨刀,检查装备的检查装备,气氛十分的紧张。
整个集贤园乱成了一锅粥,白青琅要调兵,还是调一万精兵,那究竟该从哪里抽调人手,抽调的人手该如何补上,这抽调的人中,究竟是白狼一族多一些,还是狐族多一些,这些都需要扯皮。
白青琅自顾不暇,甚至没有时间去看一看他最爱的大人。
穆棠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一群人,找到了位于湖底的入口。
她嗤笑一声:“这集贤园,果真是煞费苦心。”
谁能想到,他们日思夜想的地牢,居然就和他们待在一起。
她越过了地上那冰冷冷的守卫尸体,走进了那黑漆漆的洞口之中。
而与此同时,在叶紫和肖寒这两个半吊子的努力之下,白戾之终于止住了痒,只不过偶尔还会伸手抓一下。
他第一时间就问了白青琅在哪里。
得知他在费心调兵之后,他眸光一闪,遣人将狐族的柳逢带了过来。
肖寒认得他,穆棠他们就是被这个人带回来的。
据说是狐族的杰出人才。
他们十分会看眼色的走了出去。
但柳逢却恨不得他们没走。
自从用自己的伤口带回了魔血,又牵扯到了禁地令牌的事,想明白了禁地令牌和魔血之间的牵扯,他回去之后就深居简出,几乎不见外人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扯进局中了。
他不是大人的心腹,却先是被派去取禁地令牌,又被迫带回了魔血,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全都知道了,除非大人有心将他发展成心腹,不然他是不能善了了。
但大人显然没有把他发展成心腹的样子。
这种情况,若是大人平安无事还好,一旦有什么风波……
今天一听到白青琅开始调兵的消息,他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没过一会儿,大人召他过去,他又咯噔了一下。
此时此刻,白戾之证带着自信的笑容,开口道:“柳逢,我要交给你一个任务,你现在立刻带着禁地令牌,去人族,找一位大人求援。”
落在柳逢耳中就换了个说辞。
比如,我现在就要派你送死。
什么,你说你万一平安回来呢?
没事,我会让你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木着脸听白戾之说完。
罢辽,白戾之还亲切地问道:“你走之前,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便说,他边伸手挠挠脸颊,另一只手蠢蠢欲动,似乎想往屁股上挠一挠,被他强行忍住了。
柳逢木着脸看着。
半晌,他道:“什么都能问吗?”
白戾之自信点头。
柳逢平静问:“你是不是有痔疮?”
白戾之想往下挠的手一顿:“什么”
柳逢:“我问,你是不是有痔疮?”
话音落下,叶紫猛然推开门:“痔疮?谁有痔疮?我来治治。”
白戾之面色大变。
柳逢却笑了,带着打工人被压榨干净之后还被炒鱿鱼的黑化。
他平静地一指白戾之:“大人,痔疮。”
第72章 真人真事,
关押半妖的地方,就在那个几乎贯穿了整个集贤园的活水湖湖底。
而活水湖底的入口,则正靠近外院侍卫营的住所。
于是这里的守卫森严几乎就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却又十分不引人瞩目的事情。
因为靠近侍卫营,于是这里人来人往的侍卫就成了那些真正看守地牢的妖兵们最好的烟雾弹,没人会费尽心思的猜测一个刚刚出现在这里的身穿侍卫服的人,究竟是真正的侍卫,还是刚从活水湖里爬出来。
黑鸢低声道:“我是在成为低等侍卫之后,住进了侍卫营,才发觉这活水湖周围出现的一些侍卫,我似乎永远都没有在侍卫营里见过。”
正巧又值穆棠打草惊蛇,他们从活水湖里带出了雀青。
黑鸢就决定冒险一看。
正碰见了追随着罗盘而来的肖寒。
但是那场试探以失败告终,他们出现在活水湖入口旁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四面八方动起来的侍卫就告诉他们,活水湖的守卫严苛,远在他们观察之上。
但现在却今时不同往日了。
妖皇派兵来犯,而且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妖兵已经在路上了,派兵拒敌迫在眉睫,侍卫营被调动了,这个烟雾弹乱了起来,穆棠他们穿着一身侍卫服混在匆匆奔走的侍卫中时,就显得一点儿也不显眼。
卫长偃带着他们弯弯绕绕地往湖边走,穆棠就低声问道:“黑鸢和肖公子尚且只是刚找到了湖边,你是怎么发现入口的,还杀了入口的守卫?”
卫长偃看了他们一眼,不屑一顾:“大概是因为他们太弱,我太强了。”
两人:“……”
黑鸢面无表情看向穆棠:“他会说人话吗?”
穆棠:“……大概不太会。”
虽然不说人话,但他说得大概是实话。
以魔尊的实力,当他已经知道了一个具体的地点时,想找到藏身其中的东西,简直再轻而易举不过了。
但这话她没敢说,因为说了之后,显得她自己太不会说人话。
她只面无表情道:“请你说得像个人一点。”
卫长偃:“……”
他勉勉强强道:“你要是觉得自尊心过不去的话,也可以当我是运气好。”
两人:“……”
更被侮辱了。
一群人气氛诡异地顺着卫长偃的指引,来到了活水湖边。
正是肖寒二人前几日被发现的地方。
他们想到了前几日的失败,心里有些紧张,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然后呢?”
卫长偃直接抬脚,一人一脚将其踹了下去:“下去!”
两声噗通,二人前后入了水。
入水之前,黑鸢还挣扎道:“卫长偃!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穆棠见状也不赞同,开口就想让他找回点儿人性。
996却突然急促道:“宿主,巡查侍卫!”
穆棠猛一抬头,眼角余光看到了远处假山之后一截黑色的侍卫服。
她顿时将人性二字抛之脑后。
穆棠二话不说,紧随卫长偃的步伐,抬脚利索地将剩下几人踹了下去。
还没反应过来的谢蕴:“……”
你们真不愧是一对变态。
踹下了最后一个大师伯,穆棠看了卫长偃一眼,神色严峻。
她眼神坚定,示意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能跳,只是不知道那马上就要转过来的侍卫要不要处理。
未免惊动不远处的侍卫,她没有开口,只以眼神示意。
她觉得,以他们狼狈为奸的默契,他应该会懂的。
卫长偃定定看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
他觉得自己已经懂了。
然后穆棠就眼睁睁看着卫长偃转身背对着她,语气颇为跃跃欲试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穆棠:“……”
她眼神下移,看到了对方那颇为挺翘的臀部。
996:“看起来还是很好踹的,是吧。”
穆棠别开眼,深吸了一口气,照着那个屁股,狠狠一脚踹了下去。
噗通!
卫长偃的身体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穆棠紧随其后,悄无声息的入水。
而就在穆棠入水的下一刻,两个人守卫结伴从假山处走出来。
湖水碧波微漾。
其中一个侍卫盯着水面看了片刻,疑惑:“刚刚水面还泛起波纹,是有什么东西掉下去了吗?”
另一个守卫看了一眼,若无其事道:“约莫是水鸟捕食吧,大人从不准许我们动水里的东西,这湖里的鱼肥的很,水鸟也多了许多。”
说着,还左右看了一眼,小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一片的水域有专门的侍卫守着的,那些侍卫从不与我们交流,谁知道水里面有什么……”
同伴立刻嘘声:“慎言。”
那守卫静了片刻,又嘟嘟囔囔道:“总之,这不是咱们的管辖区域,既然有专人管着,你就别惹事了。”
同伴忧愁,“但是今日白青琅大人突然征兵,这边也空虚的厉害。”
那守卫拉着他:“以白青琅大人的能力,乱也是乱一时的,大人理清了手里的事情,很快这里就会有人看着的,别惹事!”
同伴只得忧心忡忡地走了。
而这时,穆棠就藏在水下,悄无声息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听到脚步声走远了,她这才暗道好险。
她转头想往水下潜,一转头,却看到早一步被她踹下去的卫长偃正漂浮在她身后,兴致勃勃地逗一条鱼玩。
陆地上招猫逗狗,到了水里还不忘了逗鱼吗?
穆棠无语了片刻,上前拍了他一巴掌。
鱼儿受惊游走,卫长偃这才转头看她。
穆棠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带路。
卫长偃上前,十分自然地拉住了她的手,就要带她下潜。
穆棠一愣,动了动手指,刚开始觉得有些不自在,但片刻之后自己就释然了。
这种情况下就别矫情了……
996却受不了,它尖叫:“宿主!我就说!这魔头绝对是居心叵测!”
穆棠直接无视了这个尖叫鸡系统,被卫长偃带着一路下潜。
湖水很深,饶是他们都废了些功夫才潜到底。
穆棠却没有看到先被他们踹下来的肖寒等人。
四周除了游动的鱼儿,没有任何生机,也没有任何能藏人的地方,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湖底。
她心中正疑惑,却见卫长偃直接一脚跨出,抱着她直直的撞向了一面石壁。
穆棠眼前一花,转瞬之间,已然从湖底置身于一个干燥空旷且安静的石洞之中。
肖寒等人正在这石洞之中或站或蹲。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九又四分之三车站?”
黑鸢费解:“什么九什么三啊?这是阵法啊!”
穆棠:“……”
她默默道:“对不起,串台了。”
卫长偃不动声色:“没关系,你若是觉得那个顺口的话,这个阵法也可以改名叫那什么九又四分之三。”
黑鸢当即指着他哈哈大笑:“你懂什么,这是一个设置独立空间的阵法,叫栖龙阵,据说出自魔族那位现任魔主之手,能是你说改就能改的?”
卫长偃一听,这不巧了嘛。
虽然他也忘记自己什么时候搞出了这么个阵法,还流传出去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兴高采烈:“没错啊没错啊,这阵法就是我发明的。”
黑鸢笑的更大声:“你的意思是,你就是那位魔尊?哈哈哈哈卫兄,你真幽默!”
穆棠:“……”
你们也很幽默。
为了避免卫长偃当场自爆身份,穆棠动了动,想说什么。
然后发现自己没挣动。
她一低头,这才发现卫长偃还横在她腰间的手。
自从抱着她撞进石壁之后,这厮好像就没松开过。
她静了片刻,默默问:“你能松手吗?”
众人顿时齐刷刷地看过来。
燕行单纯的疑惑:“卫兄为什么抱着穆仙子?”
谢蕴:“……对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大师伯:好的,这对变态终于是不演了。
当事人之一的卫长偃神情如常地松开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当事人之二的穆棠冷静地整理了一下衣裳,面容平静。
她甚至不忘了工作,顶着众人怪异的视线径直向前,走进了众人或蹲或站围成的一个圈内。
那里正躺着几个身着低等侍卫服的妖兵尸体,而尸体旁,跌坐着一个十一二
岁的女孩儿,和被那女孩抱在怀中的,像是吓傻了的五六岁男孩。
都是凡人。
穆棠顿时就想到了卫长偃口中那被妖兵以弟弟的性命逼着杀人的凡人少女。
她当即上前,轻声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子面容紧绷,嘴唇抿的发白,看向他们的眼神充满着警惕,只死死抱着怀里的孩子,不言不语。
她怀里的孩子更是吓得话都不会说了一般,只在被姐姐抱疼了的时候细细的哭了一声。
一旁的雀青叹了口气,道:“没用的,方才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就这样,不说不听的,只抱着弟弟坐在尸体旁,不知道说话也不知道躲。”
穆棠想了想,直接看向了人群之外百无聊赖置身事外的卫长偃。
她直接道:“你过来。”
卫长偃挑了挑眉,越过人群走了过去。
穆棠就看到,方才呆呆地像个木偶一般的女孩子,在卫长偃靠近的时候,眼睛里渐渐有了神采。
她甚至抬起头,嘶哑的声音开口道:“神仙?你是刚刚救我们的神仙吗?你说我们只要坐在这里乖乖不乱跑就带我们出去,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从卫长偃杀了那些守卫救了这女孩到现在,最起码半个时辰,她居然就真的在尸体旁守了半个时辰。
几人看卫长偃的眼神都不赞同了起来,只有穆棠依旧神情平静。
卫长偃像是没看到众人的目光一般,脸上带着不变的笑意,却漫不经心道:“我骗你的,小屁孩。”
孩子执拗:“但是你回来了。”
卫长偃摊了摊手:“你想出去就跟着他们,我是不会带你出去的。”
那孩子一言不发,只执拗地站起身,抱着怀里更小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走到了卫长偃身后。
卫长偃开口,还想再说些什么。
穆棠却先开口了。
她平静道:“卫长偃。”
卫长偃立刻转头。
穆棠淡淡:“带小孩。”
卫长偃:“……”
他面色不善地转头盯着身后的小女孩看了一会儿,骂骂咧咧地接过了她怀里的小孩。
众人对视一眼,面色都有些诡异。
穆棠却神色如常道:“继续往里面走吧。”
越过这片山洞,里面隧道纵横,四通八达,穆棠问雀青:“你还有印象吗?该走那条路?”
雀青神色晦暗地摇头:“我被带出地牢时,就被蒙上了眼。”
穆棠救问996:“在集贤园时你的扫描范围不够,到了这里,总能扫描了吧。”
996沉默了片刻,直接道:“宿主,左手第二条隧道。”
穆棠毫不犹豫,抬脚直接走过去。
卫长偃立刻跟过去。
他们太过果断,以至于剩下的人都忘了问为什么走这条路,也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隧道狭长,一路寂静,黑鸢是个闲不住了,没一会儿就小声道:“我觉得这件事,说不定和魔族还有些关系。”
穆棠心中一动,以为他知道些什么黑幕,下意识看了一眼卫长偃。
卫长偃正逗着怀里的孩子玩,险些把孩子逗哭。
穆棠:“……”
她十分顺手地往他脑阔上来了一下,转头问黑鸢:“何以见得?”
黑鸢神神秘秘地凑近。
穆棠被他感染,下意识地也凑近。
就听黑鸢低声道:“就是刚刚的栖龙阵,据我所示,那栖龙阵是魔族现任的魔尊所创,也只有他和他身边几个心腹会用,我还是因缘际会见过那栖龙阵的真实模样才认出阵法的,而今魔尊的栖龙阵出现在白戾之的地盘,可见这件事不止和魔族有关,多半还和那魔尊有关……”
穆棠:“……”
她缓缓直起了身。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分析地兴致勃勃的黑鸢,几乎就想说,正好当事人就在眼前,你要不要采访一下他?
但她还是憋住了。
眼看着黑鸢还要喋喋不休,她不耐烦,直接开口道:“绝无此种可能,这件事哪怕是和魔族有关,也绝不可能和魔尊扯上关系。”
黑鸢疑惑:“你为何如此笃定?”
魔尊本人卫长偃也看了过来,眼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
穆棠和他对视了片刻,冷漠道:“因为我听说,现如今的魔族魔尊是个傻子!”
黑鸢震惊:“居然如此吗?”
卫长偃也震惊:“血口喷人!”
他相当的激动:“凡事都要拿出证据来,你的证据呢?”
穆棠:“真人真事,亲身经历。”
卫长偃:“……”
996抚掌赞叹:“绝杀啊。”
第73章 阵法
卫长偃抱着孩子,顺着那隧道骂骂咧咧地往前走。
没人理他,连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都一脸为难道:“叔叔,你能不能不要骂人,会教坏我弟弟的。”
卫长偃就当没听到,十分的自我。
小女孩福至心灵,转头就看向穆棠。
穆棠:“……”
紧张刺激的救援行动,被这狗东西硬生生搅成了带着熊孩子踏青郊游。
她深吸一口气:“卫长偃,闭嘴!”
卫长偃::“……”
他委委屈屈地闭了麦。
小女孩十分的惊喜:“谢谢姐姐。”
于是卫长偃又炸了:“为什么叫她就是姐姐,叫我就是叔叔?”
穆棠这次忍无可忍,直接道:“卫长偃,你多大年纪你心里没点儿逼数吗?要不然叫你爷爷?”
卫长偃怏怏不乐。
穆棠冷静了片刻,决定回去之后就找叶紫要一瓶哑药,毒哑了这狗东西,这世界就彻底太平了。
这么想着,她看着前方长的似乎仍旧一眼看不到头的隧道,随口问道:“还没到头吗?”
996一头的雾水:“按理说应该到了啊。”
穆棠就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闭目,计算了一下从他们进入隧道至走到现在的距离。
按照集贤园的大小,他们走了那么久,别说走到隧道尽头了,走到集贤园尽头都绰绰有余。
但是现在……
身后,黑鸢约莫是也察觉到了不对,微微沉吟道:“这个距离……”
穆棠则狠戳996:“你不是说就是这条路吗?”
996懵逼:“就是这条路没错啊。”
穆棠:“那现在算怎
么回事?”
996还没回答,黑鸢便笃定道:“阵法,这通道里一定有阵法,我们现在被困在阵法中了,怪不得走了这么久还没有走到尽头。”
穆棠深吸一口气:“996!”
996欲哭无泪:“宿主啊,我是个科技侧的系统,你让我扫描方位我还能做得来,捉一个隐藏气息但不隐藏形体的卫长偃也绰绰有余,但是你们修真界这封建迷信的事情不归我管啊!”
穆棠:“……”
她转头看向黑鸢:“我们现在转头出去的话怎么样?”
黑鸢面色难看:“既然出去的路找不到了,那进来的路,也未必还在。”
穆棠又看向卫长偃:“你有什么看法?”
她眨了眨眼,极尽暗示。
你一个魔主,不会连一个阵法也破不了吧?
卫长偃沉吟。
片刻之后,他一本正经道:“我认得这个阵法。”
穆棠眼前一亮,突然振奋,示意卫长偃继续。
卫长偃:“这阵法名为迷踪,是一种将人困在某地的阵法,围而不杀,但是眼前的阵法约莫是在迷踪的基础上改进了,我从里面看到了杀阵。”
穆棠更加振奋:“你既然对这阵法如此熟悉,还能看出它添加了杀阵,那可知道它的破解之法?”
卫长偃点头:“那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迷踪这个阵法和其他围而不杀的阵法不同,其他阵法是为了围,将人在其中围的筋疲力尽了之后才好对付那人,所以通常只有一个出口,哪怕破阵,出口出有人守也不易逃窜。但是此阵不同,此阵若是被破阵,破阵者会被随机传送到阵法覆盖范围的任意位置,也就是说,你哪怕是破阵了,也不知道出去之后你会出现在何处。”
穆棠:“……”
她是剑修,但对阵法还是有研究的。
围而不杀的阵法通常只有一个出口,一则是为了不让破阵者逃窜,二则也是能力原因。
像这种阵法,出口越多也越复杂,牵连的越大。
而一个围而不杀的阵法若是真如卫长偃所说的那般,破阵之后随意将人传送到各处,那出口就和无限多也没什么区别了,这么多的出口,一个迷踪阵的复杂程度几乎就等于一个中型护山阵法了。
但是既然有这功夫和能力,你还弄什么围而不杀啊,围而不杀不就是在最简陋的情况下困住敌人吗?
这个阵法弄的约等于豪华版画蛇添足。
穆棠一言难尽道:“发明这个阵法的人是谁,是个闲着没事干的傻逼吗?”
卫长偃:“哈哈哈哈哈哈!”
他道:“巧了,我正好也知道发明这阵法的人是谁。”
穆棠:“嗯?那傻逼是谁?”
卫长偃:“就是魔族现任魔尊哦。”
穆棠:“……”
996:“哦,原来是魔族……”
它猛然一顿,反应过来其中逻辑之后,cpu险些给干烧了。
它结结巴巴:“宿主,我、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魔族现任魔尊就是他吧?”
穆棠:“……嗯。”
于是它也沉默了。
穆棠看着卫长偃,卫长偃看着她。
她冷静:“看我干嘛,说魔族现任魔尊傻逼,又没说你。”
卫长偃:“哦,我差点以为是我呢。”
996心力憔悴:“宿主,你知道他的身份吧,他这反应,也明白你知道了吧?你们两个这哑谜打的有意思吗?”
没人回答它一个系统的话,一片静默之中,只有黑鸢暴躁的声音余音绕梁。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件事和魔尊脱不了关系!一个栖龙阵也就算了,这又有一个出自他手的阵法!他还有什么话说!”
卫长偃:“我没话说!”
黑鸢暴躁:“我问你了吗!”
穆棠:“……”
她深吸一口气:“破阵。”
卫长偃还没说话,黑鸢一下睁大了眼睛:“破阵?穆姑娘,你可想清楚,若是破阵,这阵法将咱们随意投放的话,咱们可就功亏一篑了!”
穆棠冷静:“我知道,但若是不破阵,被它困死在里面,一个时辰之后,咱们还是功亏一篑。”
众人对视了一眼,片刻之后,大师伯淡淡道:“破阵吧。”
“我们尚未发觉什么便已经触动了阵法,可见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开弓没有回头箭,与其被困在其中耗死,不如一搏。”
“破阵。”
其他人没有言语,但显然已经被说服了。
穆棠见状,平静道:“我不知道这阵法的传送范围多大,但是破阵之后,你们若还是在湖底,就尽量回来,若是出现在了集贤园,便给我想办法拖住守卫。”
众人纷纷点头。
卫长偃环视了众人一眼,微微一笑道:“那你们准备好哦。”
众人闻言一阵紧张,顿时握剑的握剑,整理东西的整理东西。
但还没等他们这一阵乱完,只见卫长偃突然一抬手,空荡的隧道之内无数咒文符号当即浮现。
卫长偃速度非常快,他微微一挥手,其中几个咒文符号快速变换,转瞬之间,穆棠就觉得空间微微扭曲了起来。
穆棠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但还没等她做出什么反应,下一刻,一只大手就握住了她的手臂。
穆棠一愣,转头,就看到了卫长偃那始终带着笑意的俊朗面容。
他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拉着她,另一个小女孩紧紧拉着他的衣摆。
越来越剧烈的扭曲感之中,他的声音里带着将一切视为游戏的荒诞不经:“一二三!走喽!”
话音落下,穆棠当即眼前一黑,彻底没了意识。
浮沉之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穆棠神志逐渐清醒。
先是感觉。
她感受到了阴冷而潮湿的空气,但又似乎是有谁在揽着她,这阴冷之中,便多了一分别样的温暖。
然后是气味。
腐败一般的霉味,却又莫名的带了一丝不属于其中的冷香。
然后是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是水声!
雀青所说的,他那耳朵十分灵敏的同族听到的水声!
她这是阴差阳错被传送到了关押半妖俘虏的地方,还是说其实都是卫长偃早有预料?
嗯?等等?卫长偃?
像是呼应她所想一般,下一刻,那滴答的水声之中就掺杂了一个烦人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一股不顾路人死活的欢快,肆无忌惮道:“我说老头,你这是什么眼神,什么叫这姑娘和孩子都是被我挟持的,你看清楚,这姑娘其实是我那抛妻弃子的道侣,这两个孩子正是我那苦命的孩儿,我年纪轻轻带着两个孩子一路苦追,终于是帮我那两个可怜的孩儿找到了他们母亲,谁知道我们不知碰到了什么,眨眼间就出现在了这里。”
另一个声音十分稳重,但虚弱而苍老。
他道:“这位公子,你口中的道侣看骨龄最多二十出头,决计是生不出一个十一二岁大的孩子的,你看着年纪倒是不小了……”
卫长偃:“是吗?那你听我重新编……”
穆棠:“……”
996:“……”
“6啊。”它评价。
穆棠深吸一口气,垂死病中惊坐起。
睁开眼,她先是看到了半抱着她的卫长偃,然后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石洞。
石洞之中,无数或长着尾巴或长着耳朵的半妖紧紧盯着他们,正因为穆棠的突然动作而警惕不已。
而在他们身前,一个面容苍老枯败的老者正平静地看着他们。
他不理会卫长偃的满嘴跑火
车,只平静道:“姑娘,你醒了。”
卫长偃也惊喜:“道侣,你终于醒了!你快和他们解释一下咱们两个的关系,证明我的清白啊!”
穆棠:“……”
她面无表情地从他怀里挣扎出,一手一个抱住了两个孩子,退后一步,以示自己和这个傻逼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然后她转头,诚恳地对这个疑似半妖一族老族长的老者道:“前辈,其实我是被这狗贼劫持进来的,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
话音落下,他身后就有人松了口气道:“我就说这人看长相就不是个好东西,凶恶的很,而且太老了,姑娘若真是他的道侣可就亏大发了哈哈哈……”
卫长偃:“……”
他的脸当场就黑了,再也没有了玩笑的兴致。
第74章 我去
一旁,那个最开始质疑卫长偃的长耳朵半妖听闻此言,撸着袖子就要上前主持公道。
老者咳了一声,本意是阻住那青年的莽撞,谁知道咳了一声之后就再也停不下来,最终一发不可收拾,整个山洞之中,顿时都是老者那沉重的咳嗽声。
穆棠抱着孩子,脸色渐渐沉重了下来。
众半妖连忙凑过去:“族长……”
老者挥了挥手,让他们都退下,勉强止住了咳嗽,一双苍老的眼睛清明地看着穆棠,平静道:“白狼一族的地牢,不是谁都能任意进出的,这位仙子是何人?”
穆棠转头看向卫长偃:“我刚刚没醒过来的时候,他是怎么和你们解释的?”
老者十分平静:“这位公子说,你是他抛夫弃子的道侣,他带着孩子一路追着你跑到了这里,误入此处。”
穆棠:“……”
我真的谢谢你啊卫长偃。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笑道:“前辈不必听他的话。”
老者仍旧是不紧不慢:“他说的不对,那二位也总该有一个来处,毕竟这个地方,可不是谁都能找的来的。”
穆棠想了想,实话实说:“我是受你儿子所托,前来搭救诸位的。”
此话一处,半妖们顿时一片哗然。
但和穆棠想想中的反应却有些不一样。
穆棠本以为她如此说,这些半妖就算不欣喜若狂,也总归是该有点儿高兴模样的。
但谁知道,刚刚还算友好的半妖们听到此言却一下子戒备了起来。
穆棠脸上的表情一僵,迟疑道:“我方才是说错了什么吗?”
老者表情淡淡,没有说话,反而是方才那青年愤愤道:“你们是白戾之那小人派来的吧,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我们对少主和同族的信任,不是他一个蝇营狗苟之人能挑拨的,同样的把戏玩一次两次还好,再来第三次,就愚蠢过头了。”
穆棠心中一动:“怎么?白戾之曾经派人假装你们少主的人骗取你们信任挑拨你们关系,你们这才不信我的?”
青年这时候冷静了一点,冷笑道:“当然不止这点儿原因。”
穆棠:“愿闻其详。”
青年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鄙夷道:“你说,你是受我们少族长所托来救我们的?”
穆棠:“正是如此。
青年当即冷笑一声:“我们老族长说了,凭借少族长的本事和我们半妖一族的财力,能请到悄无声息就潜入白狼一族地牢的能人,除非少族长是把我们半妖一族全都卖了!”
穆棠闻言大喜。
她一拍掌:“老族长大才啊!一眼就看清了事情的本质!”
青年:“???”
老族长:“?”
穆棠微笑:“你们少族长确实把你们都卖给我啦!”
众人:“……”
老族长:“……”
那青年楞了半晌,满脸不信任地憋出了一句话。
“不!绝无此种可能!少族长不是这样的人!”
穆棠温和微笑:“不然我救你们做什么呢?”
他被自己的逻辑绕了进去,一时间居然无言以对。
……
片刻之后,在穆棠的解释和卫长偃的捣乱之下,众半妖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
那青年沉默片刻,总结道:“也就是说,你和少族长约定,要我们全族去开那什么快递公司,你当那什么股东,然后你就来救我们了?”
穆棠冷静点头:“毕竟你们现在全是我员工。”
众半妖对视一眼。
他们不知道什么员工的说法,他们妖族之中只有弱肉强食,而这一点,在弱势群体半妖一族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青年有些惴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一族,全都是你的奴隶吗?”
穆棠:“……”
开快递公司,当老板,她顶多是从打工人变成了资本家,被人骂一声工贼。
但是从资本家变成奴隶主……
她笑容都僵了,甩锅道:“我们可不兴奴隶制那一套啊,不兴啊,咱们都是有正规雇佣合同的,合理合法。”
青年还想再说什么,老族长却拦住了他,抬起一双清明的眼睛,不紧不慢地问道:“敢问仙子,作为你说的那快递公司的员工,我们要做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穆棠听了,自动翻译成他在询问工作内容和薪资待遇。
她不由得赞叹。
不愧是当族长的人,经验就是比那些小年轻老道。
其他人还在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上纠结时,他已经将问题的核心聚焦到重点上来了。
她像说了千百次一般熟练道:“工资结构是底薪加提成,多劳多得,五险一金,做六休一,餐补房补,怎么样,来不来?”
老族长:“……”
虽然很多词语他听不懂,但是莫名的,他觉得他又懂了。
他到底是经验丰厚一些,脱离了妖族那套弱肉强食的规则,他斟酌道:“也就是说,你们问道宗,其实是想收我们半妖一族做门客?”
穆棠想了想,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族长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们人族会同意吗?”
哪怕他带着半妖一族避世多年,他也不会忘了现如今的修真界,妖族和人族的关系,以及人族对半妖的态度。
穆棠听到他的话,就想到了现如今正兢兢业业在人族往金牌导师的方向发展的梦妖一族。
她笃定:“你们放心,他们愿意,他们可太愿意了!”
老族长依旧没有说信不信穆棠,但是他的态度明显软化了一些。
穆棠计算了下时间,直接问:“老族长,我等进来之时曾听雀青说过,他见过一群人族关押在你们隔壁,敢问族长可知道人族被关在何处?”
老族长抬眼:“雀青也和你们在一起?”
穆棠言简意赅:“他和我们一起,但在阵法之中失散了。”
一听到阵法二字,老族长还没说话,那青年就喃喃道:“阵法,果然是阵法。”
穆棠心中一动:“怎么?”
青年颓然:“我们被抓了这么久,难道就没试过逃出去吗?只不过哪怕有同族逃出过这石洞,从来也都是音讯全无,我们原本以为他们是逃出去之后又被白狼一族发现了,但是现在看来,或许从始至终,他们就没有逃出地牢过。”
他神色一片惨然,夹杂着懊悔。
穆棠正想着怎么安慰安慰他,老族长却勉力起身,苍老的声音道:“姑娘若是找人族的话,跟我过来吧。”
他越过众人,一步一步走向一面石壁。
穆棠心中一喜,连忙跟上。
走到石壁旁,老族长沉重地喘气。
穆棠一边伸手搀扶老族长,一边下意识地顺着老族长的视线看向了石壁上的一扇简陋窗户。
窗户的那一侧,应当是另一个比这里小一些的石洞,但是现如今,其中空无一人。
老族长的声音缓缓传来。
“你们若是早一天来的话,或许还能见到他们,但是就在昨夜,一队妖兵突然把隔壁的那群人族尽数带走,不知去向。”
穆棠心中一沉,有一瞬间,巨大的恐慌袭来。
她来晚了?
而且,来晚了一天?
但是很快,她有冷静了下来。
不,不对。
就在一个时辰前,卫长偃刚杀了这里的守卫,救了那对姐弟。
人族若是全数被转移出去或者被杀,不会单独留下这两姐弟。
他们或许被移出了这间牢房,但是一定还在这个地牢之中。
她立刻看向了身旁的小女孩,低声道:“你还记得你们之前被关在哪里吗?”
女孩眼中有一瞬间的迷茫,但是很快道:“昨天晚上,那群妖怪把我们赶出了牢房,他们带着我们走了很远,让我们住在了另一间更小的牢房里,大家都怕极了,几乎一夜没怎么睡。然后就是今天,有几个妖怪从我们之中挑人,他们要带走我弟弟,我不想,他们就说要给我个教训,有两个妖兵把我好弟弟抓了出去……”
然后,就碰见了卫长偃。
穆棠听了,觉得处处古怪,大脑飞快了动了起来。
她半蹲下来,语速飞快地问道:“平日里他们若是从你们中挑人,会一下子带走所有人吗?”
女孩儿摇头。
穆棠:“昨天晚上,来的人多吗?”
女孩儿:“很多,有……二十几个?还是三十几个?”
穆棠:“今天早上他们来挑人的时候,人多吗?”
女孩儿:“还是那些人,没有变。”
穆棠一下子直起了身,脸色难看了下来。
她喃喃道:“我们恐怕来晚了。”
老族长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只有那青年推开人群走过来,茫然问:“怎么了?”
穆棠没有说话,但心已经沉了下去。
白戾之平时挑人试魔血,只会带走几个或者十几个人,从未出现过把所有人都带走的情况。
一件已经习以为常的事情,是很难改变行为习惯的。
除非他这次要做的事情和往常不一样。
比如这次试魔血,他准备让所有人族都试一试,一个个带走也太麻烦了,不如把所有人都带到离他们的试验地近的地方,再一个个的拿人试药,这就方便了太多。
小女孩说,昨夜带走他们的人,今天还没走。
最起码,在他们带走不听话的小女孩时,那些人还没走。
而从小女孩被卫长偃救到现在,最多一个时辰。
那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到现在,这活水湖底还有最起码二十几个妖兵正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对那些凡人做那些惨无人道的实验。
她转头看向老族长,径直道:“我们现在要强行破阵了,你们是想跟着我们一起,还是暂时藏身此处?我们若是在外面闹起来的话,此处最起码是安全的。”
老者看了她一眼,佝偻的身躯缓缓直起。
他淡淡道:“我半妖一族的儿郎,没有贪生怕死的。”
他转过身,沉声道:“众儿郎!”
众半妖嘶声:“是!”
老族长:“为你们的同胞报仇的机会到了。”
“让我们——”
“杀!”
“杀!杀!杀!”
半妖们的喊声之中,穆棠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定定地看着眼前那扇窗户。
她缓缓抽出背后的重剑,轻抚过剑身,下一刻,毫不犹豫地出剑,沉重的重剑之下,简陋的窗户四分五裂。
窗户之后的山洞,遍布着人族曾经生活的痕迹。
而现在,他们生死不知。
穆棠淡淡开口道:“卫长偃。”
卫长偃正斜倚在墙上,一脸近乎冷漠的无所事事。
他直起身:“嗯?”
他看着穆棠的表情,拉长声音道:“先说好,我不可能一下子找到他们被捉去的地方的。”
穆棠平静:“没关系。”
“既然找不到,咱们就一面墙一面墙的砸,一点一点地找。”
卫长偃看了她片刻,笑了。
他将手贴在墙上,缓缓道:“这可,太对我胃口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整面墙轰然破碎。
碎石飞溅之中,996愤愤道:“宿主,他在装逼!”
然后一转头,就看到了自家那平静站在碎石之中,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宿主。
996:“……”
行了,这个也在装逼。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大师伯和谢蕴藏着一群凡人之中,谢蕴被大师伯死死捂住了嘴巴。
他用力挣扎,却发现,平日里只给他们洗衣做饭的大师伯,果真不愧于体修的实力。
而透过前方层层叠叠的人群,谢蕴眼睁睁地看着在二十几个妖兵的包围之中,一个妖兵正带着戏谑的表情从瑟瑟发抖的凡人之中挑选着那待宰的羔羊。
他很快站在一个几岁的小女孩身前,笑道:“跟我走怎么样?跟我走,你就有数不清的好吃的。”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他,不理解发生了什么,也不理解她要经历什么。
她只看着他,片刻之后,突然无助的大哭了起来。
那人起身,遗憾道:“看来她不愿意,那么你们,有没有愿意替她的呢?没有的话,我就把人带走了哦。”
人群一下就骚乱了起来。
谢蕴挣扎地更厉害。
大师伯死死的压制住了他。
借着人群的骚乱,谢蕴压低声音道:“大师伯!你放开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大师伯的语气依旧冷静:“你不能去。”
谢蕴急了,几乎是口不择言道:“我便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大师伯!做人不能如此自私!你不知道她会经历什么!”
大师伯听闻此言,反而轻笑了一声。
他淡淡道:“我不知道?不,我当然知道。”
“她会被注入魔血,魔血沸腾之际,她全身经脉都会被撕裂,再在魔血的力量下重塑,然后再次撕裂,再次重塑,直到她承受不住痛苦死去,或者抗住魔血的折磨,活下来。”
谢蕴一愣,呆呆地看着他。
“我为何会不知道,我当然知道啊。”
他松开了谢蕴,站起身。
谢蕴几乎是下意识地要去抓他,却听见自己这个平日里似乎只围着灶台和他们的一日三餐转的大师伯淡淡道:“放开她吧,我去。”
第75章 既然打不过
对于卫长偃一击就能破坏这里的石壁,众半妖惊讶且复杂。
被困在这里,他们不是没想过要逃出去。
可困住他们的从来都不是地牢,不是那厚厚的石壁,而是其上的阵法。
一个半妖语复杂道:“我们最开始尝试逃出去的时候,有个守卫曾经说过,这阵法是出自魔族尊者之手,我们小小半妖,是无论如何也逃不出那尊者的手段的。”
穆棠就看了当事魔卫长偃一眼。
卫长偃依旧在一面一面的破墙,听闻此言,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还还一脸的义正词严。
半妖愤愤然:“那魔族尊者为虎作伥,着实可恶,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卫长偃比他还愤怒:“对对对!那小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半妖郁郁:“他一个魔族尊者,执意要帮一个妖族的叛逃妖将,也不知是对妖皇不满暗中在谋划什么,还是说还有其他深意。”
卫长偃也猜测:“说不定只是单纯的脑子有问题?”
半妖怀疑:“好歹是当了魔族尊者的,脑子还是好使的话,他必然是有阴谋。”
卫长偃不赞同:“不一定,你怎么能假定当魔尊的人一定就会聪明呢,说不定他们整个魔族就很蠢,他在其中蠢的格外突出,这才当了魔尊呢。”
穆棠:“……”
她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她知道这人一向心里有点儿变态,喜欢骂他自己。
但是你们魔族知道你把他们也拉上共沉沦了吗?
穆棠心绪复杂,耳边只能听见那半妖的嘎嘎笑声。
他开怀:“哈哈哈哈!你这人嘴可真毒,我喜欢,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穆棠:“……”
那你看朋友的眼光还真独特。
穆棠心绪颇有些复杂,就趁着卫长偃再次破开一堵墙,让半妖们清理那被触发的一个小杀阵时,低声问道:“这里处处都是那出自魔族尊者之手的阵法,你觉得那白戾之,和魔族尊者有没有什么交易?”
她的话极尽暗示。
她知道以他这德行八成是搞不出联合妖族叛军这么费脑子的操作,所以拜托你这大爷就快想想你们魔族是不是有什么怀有不臣之心的下属,他正借着你的名义瞒着你搞事啊!
卫长偃的语气却相当严肃:“现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必然是魔尊那小人在为虎作伥!”
穆棠:“……”
她一脸血地问道:“是嘛,你那么笃定,你是不是也和魔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卫长偃脸上的神情就一下子温良了起来。
他微笑道:“穆仙子说什么呢,在下只是问道宗区区一投资商罢了,我只不过是站在普通人的立场上,对那万恶的魔尊予以谴责。”
穆棠:“……”
我拜托你不要入戏太深!
她深吸一口气:“你开心就好。”
全程,系统只平静地看着。
它如是评价:“你们两个玩得还挺花。”
大概这就是他们人类的情趣吧,它区区一系统不配了。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注意力又集中在了当前的要紧事上。
这个地牢大概是贯通了整个活水湖甚至贯通了整个集贤园内部,通道四通八达,又有阵法扰乱视线,谁也不敢说他们就这么一路砸过去,究竟是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还是越来越远了。
而且卫长偃也不是万能的,他能破的了附着在通道上的迷踪阵,但是那隐藏在其中的杀阵却时不时地被触发,很是拖慢了他们的进程。
那么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快一点,再快一点吗?
穆棠一脸的沉思。
一旁的卫长偃凑过来问道:“你在想什么?”
穆棠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在想你怎么这么没用。”
卫长偃:“……”
他一张脸都黑了,再也支棱不起来。
反而是穆棠,她若有所思地开口:“那群妖兵是昨夜把人带走的。”
他们在这里这么久,白戾之一直没有动那瓶魔血,现在突然把所有凡人都带走试药,很是可疑。
昨夜……
正好是他们自导自演出刺杀白戾之一事的时间。
白戾之全程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没空发号施令,但是魔血一事全程都是白青琅在跟进,难保不是他下的令。
白戾之前脚被刺杀,后脚他就把那魔血安排上了,他或许没有很确切的怀疑,但这感觉也太敏锐了一些。
现在想这些已然无用,穆棠甩了甩头,沉思片刻后,低声道:“卫长偃,我记得我们曾经在那装魔血的玉瓶上留下标记,你现如今看看标记还在不在?”
卫长偃如她所言,捏了个法诀。
片刻之后,他平静道:“标记还在。”
穆棠表情没什么变化,等着他下一句话。
卫长偃:“但是标记的位置一直不曾动弹过。”
穆棠了然。
果然,白青琅还是多疑的,他没法抛弃那些魔血,但他已经抛弃了那在他心中已经存了疑虑的瓶子。
眼看着卫长偃抬起头又要再次破墙,穆棠毫无预兆地握住了那只手。
卫长偃一惊。
热火朝天地跟在他们身后的半妖们也是一惊。
一片沉默之中,他们中年长的半妖突然伸出手,一边转头,一边捂住身旁未成年半妖们的眼睛,嘟嘟囔囔道:“这不是我们这些良家半妖该看的……”
卫长偃也反应了过来,他开口,下意识地想像平时一样,说上两句荒诞不经惹人厌烦的玩笑。
但这次开口,他居然没说出口。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告诉他,卫长偃啊卫长偃,你这个时候再来不正经的,可就完了。
他嗤笑,完什么完,谁人能让本座完了。
但是嘴巴反而像是不听他使唤了一般,居然一句不着调的都没说出来。
脑子也不听他使唤了,费尽心思地想着他这张狗嘴里怎么能吐出一颗象牙来。
最后还是没吐出来。
因为他感觉到穆棠正在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他手上那颗混合了魔血和魔剑的魔气而生出来的痣。
卫长偃被她摸的痒痒,似乎也不止手上的痒,让他很想伸手去挠一挠,却又不知道该挠哪里。
她似乎还说了什么,他没怎么听清。
他的关注点只在自己的手上,最终憋出一句:“这、这不合适吧?”
穆棠闻言一脸莫名地抬起头:“不合适?这种情况下也只能让你试试能不能感应到魔血的踪迹了吧?毕竟你手上的痣和魔血也有些渊源,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卫长偃:“……”
他冷漠道:“哦,那很合适。”
穆棠反而眯起眼看他,疑惑道:“不对劲,你今天怎么……”
卫长偃冷漠:“什么?”
穆棠形容:“狗嘴里居然差点儿吐出象牙了。”
卫长偃:“……”
他开始酝酿,想让她重温一下自己没吐出过象牙的嘴。
但穆棠已经反手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门:“别墨迹,快点儿!”
卫长偃一脸屈辱地开始催动那小痣上的魔血,犹如一个无法反抗的小媳妇。
穆棠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握住了背后的重剑。
剑灵被吓了一跳,低声问:“主人?”
穆棠淡淡道:“卫长偃是你上一任主人,那魔血又来自你第一任主人,我若是再从你的剑身之中剥离出一丝魔力的话,卫长偃会不会感应的更快。”
剑灵想了想,理所当然道:“会的,你可以再剥离魔气融入卫长偃的小痣……”
它没说完,穆棠皱了皱眉,直接反驳道:“不是他。”
剑灵茫然了片刻,费解道:“不是他?”
穆棠:“既然是魔气,那必然对人有害,我不能把魔气引到卫长偃身上。”
剑灵更觉得费解:“可是、可是他就是魔啊,而且他很强,强者,不总该承担更多吗?”
穆棠定定地看着它片刻,轻笑一声:“这话是谁告诉你的?”
剑灵茫然一瞬:“好像是我第一任主人。”
穆棠平静:“强者要承担更多,那是他甘愿承担更多,这话他自己说说可以,但若是旁人这般理所当然地这么要求别人,你大可以给他一巴掌,然后告诉他大庭广众之下禁止狗叫。”
剑灵:“你的意思是……”
穆棠:“你第一任主人说的不对,你现在是我的剑灵,就该听我的。”
“而我的意思就是,哪怕他是一个魔,是一个强者,也不是该被肆意伤害的。”
话毕,她也不去管剑灵那茫然的深思,直接将神识沉入剑身之中,从那
浩瀚的深渊之中取了一丝魔气。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她比第一次动作更快。
将那一丝魔气攥在手中,她直接伸手抓住了卫长偃那生了小痣的手。
她冷静问道:“这样,会不会感应得更清晰一些?”
卫长偃的嘴角似乎多了一丝微笑。
但等穆棠再去看时,却只看到他一本正经道:“那是自然的,你可帮了我大忙。”
996冷眼旁观,表示怀疑:“我觉得这狗东西是故意的,他在钓你。”
穆棠表示质疑:“不能吧,他还能有这脑子?”
996:“……”
他没脑子,你也没了吗?
但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这狗脑子的魔尊居然真的说出道道来了。
他前所未有的积极道:“向西走!”
穆棠毫不犹豫,一个转身,重剑就沉沉的砍在了西侧的墙上。
这一次,势如破竹,前路无人能挡。
而当他们距离目的地越近时,不可避免的,他们还是引起了那些妖兵的注意。
穆棠遭遇了两拨妖兵,人数并不多,但都是死士,一见自己无法抵挡,又不能逃脱报信,他们几乎都第一时间选择自裁,没有给穆棠从他们口中榨出更多信息的机会。
这也在穆棠意料之中。
她并不害怕,相反,那些死士来的越多,就证明他们离目的地越近。
她只是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直到,她亲手砸开了最后一面格外厚实的墙。
砸开那扇墙之前,她心中隐隐有了预兆。
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见到人间一切惨相的准备。
但是砸开那扇墙,看到墙后的情形之时,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骤然寒凉。
随即,便是一股无法抵挡的怒气从心底喷涌而出。
她看到了自己的大师伯。
那个总是笑眯眯地任由师尊二师伯欺负,总将他们照顾的妥帖无忧的大师伯。
他被绑在木架之上,眉头紧皱,神情痛苦,而他身旁,一个妖兵手里正拿着一个已经空了的玉瓶。
他们身后是目眦欲裂的凡人。
妖兵见到他们,神情一凛:“你们……”
“杀。”穆棠开口,面容冷肃,“这里的妖兵,一个不留。”
身后的半妖们对视一眼。
下一刻,喊杀声震天。
妖兵们不可置信的声音淹没其中:“不可能,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你们……”
穆棠没有再看他们,她快步上前,解开捆绑在大师伯身上的绳索,将他放下来时,她才发现自己手臂居然在颤抖。
谢蕴自己挣开绳索从人群中跑了出来,几乎是狼狈地扑在大师伯面前:“大师伯……”
穆棠深吸一口气,抖着手从储物戒里找丹药。
一旁的卫长偃却突然按住了她的手,冲她摇头之后,伸手按在了大师伯脉搏上。
厮杀声中,穆棠和谢蕴几乎静住,师姐弟俩一瞬不瞬地看着卫长偃,这平日里一句话都不能信的人,此时几乎成了他们师姐弟的主心骨。
卫长偃把着脉,眉头越皱越紧。
穆棠的心也越提越高。
她忍不住问:“怎么样?我大师伯。”
卫长偃看她一眼,放下手道:“你大师伯早年融合过魔血一次,并且融合成功了,只是他一直不曾化用这魔血,魔血便一直藏在他体内,对他没什么影响,不过既然已经融合过一次了,他的躯壳早已适应魔血,没理由这次就败在魔血之下了,他很好,你不必担心。”
穆棠却不信,紧张道:“那你刚刚的表情怎么……”
活像她死了爹一样。
她一把抓住卫长偃:“不行,你告诉我实话,我大师伯怎么了,他的神情那么痛苦,能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卫长偃想了想,老老实实地实话实说:“那大概是他吃饱了撑的吧。”
穆棠见他出言嘲讽自己大师伯,大怒,当即就要给他一个教训。
卫长偃继续:“我没说错啊,他早年吸收的魔血压根没被他消化,而今再次吸收魔血,那么多力量堆积在他体内他又不去消化,那可不就是撑着了吗?你看他的表情,是不是和你在问道宗时去厨房偷吃你大师伯的桂花糕吃撑时一模一样?”
穆棠开口就想让他别闹,大师伯却有了动静。
她连忙低头。
只见大师伯费力地睁开眼睛,颤颤巍巍地抬手指着穆棠道:“原来那日的桂花糕,居然是你偷吃的,枉我罚了你大师兄一个月的月奉……”
……
活水湖底兵荒马乱之时,剩下的人也不太好受。
燕行和黑鸢,连带着肖寒雀青等人,一起被传送出了活水湖。
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但当他们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身处白狼一族用来存放他们用魔血炼制的妖兵之地时,就不是什么美事了。
燕行刚睁开眼时,就被一青白如死尸的面容吓了一跳。
他张嘴想出声,却被身后的手一把捂住了嘴巴,他转过头,就看到众人都在他身后,冲他摇头。
燕行勉强站起身,极力看过去,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看不到头的“人”。
他们有些是半妖,有些是凡人,都青白着面容,像是死了,但胸膛还微微起伏着,只是对外界没了反应。
几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一僻静处,设下结界,燕行几乎是迫不及待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人都是半妖一族的?但不是说他们都融合魔血失败死了吗?”
黑鸢神情冷漠:“是死了啊。”
他冷眼看过去:“你看看他们,哪一个是活着的?”
燕行一愣,张了张嘴,喃喃道:“这就是他们融合魔血的结果吗?”
黑鸢嗤笑一声,道:“不,他们想要的结果绝对不是这样的,这最多是他们失败的产品,是个失败之后想办法利用起来的傀儡罢了,真正成功的融合,是青兕……”
话说到一半,他一顿,眉宇间浮现出一丝懊恼。
他冷着脸:“总之,他们都不算是活着了,白狼一族融合失败,将他们都炼制成了因为魔血而战斗力增强的傀儡罢了。”
燕行还想说什么,却听见身旁沉重的闷响。
他转头,就看到雀青正红着眼死死地看着自己的那些同胞,拳头在石头上锤出了血,都未曾察觉。
他连忙道:“雀青兄,冷静,你要冷静啊,白狼一族将这些傀儡……将你的族人留在这里,打的肯定是利用他们的主意,现如今白青琅正点兵迎战,那你这些同族岂不是……”
倒真叫他说出了个乌鸦嘴。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还有说话声。
“……大人说了,征调这些傀儡去战场……”
众人立刻对视了一眼。
守卫有六个,而新来的脚步声,有四个。
四对十。
黑鸢立刻伸手比了个四,又指了指自己,示意自己可以打四个,剩下的由他们解决。
他一通比划十分专业,冷静有条理,不愧是金牌杀手。
然后就见剩下的三个人没一个看他的,只跃跃欲试地盯着门口看。
黑鸢:“……”
罢了,毕竟不是专业搭档,打起来的时候他照拂一些就是了。
正在此时,那些人走进来了。
他身形在石头后藏好,示意他们伺机而动。
然而他刚抬眼,就见那三个莽汉已经冲了出去。
燕行甚至宣言道:“我要打十个!”
“打!”
“打打打!”
黑鸢:“……”
木得感情的杀手和这群大猩猩格格不入。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一闭,冲了出去。
既然打不过,那就选择加入吧。
燕行:“啊啊啊哦哦哦!!!”
其他二人:“啊啊啊啊!”
黑鸢:“……呵。”
第76章 福报
大师伯一脸痛苦地站起身时,穆棠这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还能站起来,那就没严重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顾不得其他,连忙上前搀扶住他,急声问道:“大师伯,你怎么样了?”
大师伯张嘴想说话,却打了一个大大的嗝。
谢蕴:“……”
穆棠:“……”
卫长偃在一旁老神常在道:“我就说,你大师伯只是撑着了而已。”
谢蕴松了口气,开口:“那就……”
但还没等他说完,就听卫长偃淡淡道:“但吃撑这件事,也有大小之分,一个消化正常的人吃撑了,只需要几个时辰外加一副助消化的药就能恢复正常,但若是一个消化本身就不正常,或者说自己不愿意消化的人肚子里塞满了他消化不了的东西,那从此刻往后,他吃的每一口东西,都会是他的催命符。”
谢蕴脸色一变。
大师伯自己倒像是没听见一样,装模作样的揉着自己的肚子,哎呦哎呦地说难受。
穆棠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凉凉道:“大师伯,吃撑了只是个比喻词,并不是说你吸收的魔气全都被你吞进胃里了。”
大师伯僵了片刻,又哎呦哎呦地开始捂头。
卫长偃在一旁小声拆穿他:“你现在应该是全身经脉和丹田过度充盈灵力的疼痛,你演过了!”
大师伯的手顿时就不知道该往哪里揉了。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你再演下去,我回去就告诉师尊她老人家。”
大师伯骨子里还是对师尊有点儿畏惧的,讪讪放下了手。
穆棠转头就问谢蕴:“他们抓大师伯试魔血?”
谢蕴一下就抿紧了唇。
大师伯见状正想说些什么,就见谢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艰涩道:“不,他们一开始准备抓一个凡人试魔血,我自以为是,冒进想出头,还误会了大师伯,他这才……”
穆棠闻言直接打断了他,平静道:“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大师伯的错,哪怕没有你,大师伯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凡人在他面前丢了性命的,要怪就怪那些妖兵,想要补偿什么,就把白戾之那狗东西抓来给所有人补偿吧!”
谢蕴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没错,大师伯他……一向是个勇敢有担当的人。”
听闻此言,一旁的大师伯猛地一楞。
他……勇敢有担当?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穆棠已经把他交给了谢蕴。
她道:“你现在的职责,就是保护好大师伯,和你身后的那些凡人们,你不能出错。”
谢蕴郑重地点了点头。
大师伯回神,下意识地问:“师侄你呢?”
穆棠直接抽出了身后的重剑。
她淡淡道:“我的新剑也该见见血了。”
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地提着重剑冲进了战场。
卫长偃紧随其后。
战场之上,半妖们对上二十几个妖兵,其实也没有占到太大的上风。
半妖一族的实力本就低微,他们又在地牢里被关了整整五年,虽不说缺衣少食,但五年的囚禁也让他们的实力大大下降。
而白青琅派出来的那些妖兵,又都是高手。
那么多半妖对上这二十几的妖兵,一时半会居然也是有来有回。
穆棠甚至看到有个实力低微的半妖因为冲的太过,将自己陷入了危险之中。
她只看了一眼就提剑劈在了那半妖身前,斩出了一道长长的剑痕,正好挡住那将至的危险。
那半妖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过来。
穆棠抬眼,声音平淡道:“战场上也能如此分神吗?”
那半妖回过神来,脸上一片通红,连忙扭过了头。
穆棠也跳进了战场。
她的剑势大开大合,很适合群攻,干脆就直接在场中担任了救火的角色,看到哪个半妖陷入了危险,直接给对方设置干扰。
她甚至不用管自己身后,因为卫长偃虽然一副吊儿郎当的装柔弱样,但几乎将她的背后护的水泄不通,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越过他去攻击穆棠。
频频被干扰,这让众妖兵很是恼火。
他们对视了一眼,直接分出了一个人对付穆棠,与此同时,其他妖兵的攻击突然猛烈了起来,用的几乎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一时间让半妖们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穆棠就亲眼看着另一个半妖趁机逃出了混战,一瞬间消失在了通道之内。
看到这一幕的不止穆棠一个人。
有人一惊,立刻提声道:“不好!他要逃出去搬救兵!”
穆棠见了反而很冷静。
她平静道:“这里的动静已经闹的很大了,只要他白青琅不是个聋子瞎子,发现这里出了事只是早一刻晚一刻罢了,不必理会那要出去的妖兵,将眼前的解决了才是正道,否则的话,两面夹击更有你们受的。”
半妖们脸色也冷了下来,攻击更加猛烈。
而穆棠则专心致志地看着那个被专门派出来对付她的妖兵。
这妖兵约莫是金丹期中期上下,拿出去放在任何一个门派里,哪怕是大宗门,都是足够开宗收徒的实力了。
在这里只是个被派来试药的妖兵。
穆棠伸手缓缓抚过剑身,头也不回道:“卫长偃。”
身后传来卫长偃懒洋洋的声音:“嗯?”
穆棠:“我想试试剑。”
所以,不要再护着我了。
身后沉默片刻,卫长偃有些无精打采道:“好。”
穆棠轻笑了一声,表情还算轻松。
下一刻她却直接冷下了脸,毫不犹豫地抬起剑,挡住了那妖兵突如其来的一击。
沉重的力道由剑身传来,她的手臂被震的一麻,猛然退后的几步。
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996就惊呼道:“宿主,身后。”
穆棠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又挡了一剑。
但是这一剑之后,她却开口道:“996,你也跟着卫长偃闭麦吧。”
996一愣:“为何?”
穆棠:“因为我既然要在这个世界上生存,那就不能事事靠别人。”
与此同时,那速度和力量都格外出色的妖兵又从身侧袭来,没有系统的提醒和卫长偃的护持,穆棠的反应慢了半拍,手臂刚刚提起,整个人已经被击飞了出去。
996强忍着才没有开口提醒,这时候忍不住问道:“但是、但是我怎么能算是别人呢?我是你的系统,我就是你的一部分。”
穆棠咳了一声,轻笑:“但是你总归是要走的啊。”
“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是要走的,没有谁能陪谁一辈子的。”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管愣神的系统,听着耳边的风声,反手将剑挡了出去。
而这一次之后,她开始尝试主动进攻。
一招一式,穆棠虽然仍处于弱势,但慢慢的,居然有了些反击的余地。
卫长偃就在一旁看着,目光看似漫不经心。
但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他就会发现,从进入这个地牢以来就一直事不关己一般从不主动出手的卫长偃渐渐变了。
穆棠每被攻击一次,他的眼底就会多添一份烦躁,这份烦躁最终转移到了那些碍眼的妖兵们身上。
他从懒得出手,变成了但凡穆棠受一次攻击,他变将这攻击百倍千倍的还到那些妖兵身上。
半妖们一时间压力顿消。
看出点儿什么的系统安静如鸡。
它甚至听到这个魔尊很有些烦躁地喃喃道:“平常我不是无论怎么隐匿气息你都能找得到我吗?这时候怎么反而让那区区妖兵一打一个准?难道本尊隐匿气息的本事还不如这妖兵?”
顿了顿,突然若有所思:“她不能每次都觉察别人,却能轻而易举的发现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996:“……”
每次这魔尊偷窥时都给穆棠提醒系统不敢吭声。
缘分?大概是孽缘吧。
而此时,穆棠已经找到了在那妖兵的攻击下灵活避开甚至偶尔给他点儿亏吃的办法,渐渐适应了节奏。
卫长偃也在烦躁之下将剩下的妖兵解决了个差不多,偶尔两个漏网之鱼,也被半妖们一拥而上解决了。
与此同时,地牢之外渐渐传来的喧哗声。
谢蕴听着,眉头一皱。
那通风报信的妖兵怕是带着人回来了。
那白戾之他们岂不是……
但愿叶紫姑娘他们机灵一点儿吧。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低声道:“卫兄……”
心中逐渐暴躁的卫长偃险些顺手将他也打出去。
他神情恹恹:“什么?”
谢蕴低声道:“外面的妖兵好像围过来了,师姐那边……”
卫长偃神情更萎靡:“你师姐这明显是拿这妖兵试剑呢,她不停手,我若是擅自帮她解决,她打我怎么办?”
谢蕴:“……”
他抬眼看了看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神情逐渐一言难尽。
……小师姐还能把你打残废了不成?
他深吸一口气:“那外面的人怎么办?”
卫长偃想了想。
这里的半妖都是穆棠未来的员工,她若是试剑完发现自己的员工全都嘎了,肯定要打死他。
想想都可怕。
屈于穆棠的淫威,卫长偃勉强道:“我可以将阵法改一改,重新启动,有了阵法加持,这里易守难攻,你们大可以以此为据点耗着他们,但是具体怎么做……”
没等他说完,已然了解他性子的谢蕴直接点头:“我明白,卫兄已经做的够多的了,剩下的,靠我们自己。”
见他上道,卫长偃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年少的男主绷着脸,迈步走向了半妖们。
卫长偃只看了一眼就淡淡收回了视线。
上辈子谢蕴能走到和他一较高下的地步,不会这点儿事情都做不好。
他似乎还隐隐记得,上辈子没有穆棠的提前出现,半妖一族又在这里被囚禁了十余年,那叫雀白的少族长所带领的半妖最终也没等幸免于难,等谢蕴若千年后偶然经过救了他们时,半妖一族不剩百人。
谢蕴帮他们报了仇,那剩下的半妖就成了谢蕴手下最忠诚的下属。
那雀白凭借着自己的速度,给谢蕴截获了不少情报呢。
念头淡淡划过,他不甚在意地将视线重新落在穆棠身上。
他不在乎谢蕴会不会借着这个机会和半妖一族关系重新亲密,又是否会再次成为他的死对头。
反正这世界也无趣的紧,再来一次也一样。
除了……
卫长偃定定地看着穆棠。
而此时,穆棠的眼中心中除了对方的招式和自己心中那飞快划过的剑招,别无其他。
她似乎进入了一种即为玄妙的状态,对方的招式在她眼中慢了无数倍,而自己的头脑也变得无比的清晰。
她要突破了。
她无比真实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当意识到这一切时,她突然闭上了眼睛,顺着自己那极为强烈的直觉,重剑重重劈下!
一直游刃有余的妖兵瞳孔猛然一缩,立刻抬臂阻挡,而这次,她那一直显得有些绵软无力的剑招居然重重地将他击飞了出去!
妖兵狠狠砸在墙上,头晕眼花的抬起头时,就听见外面雷声大作。
与此同时,这个空间中的灵气骤然翻滚了起来。
妖兵浑身一僵。
他喃喃道:“这是……突破?”
“没错。”
一双黑靴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来人半蹲下来,漫不经心道:“她突破了啊,正好,你们这地牢还可以给她当个抗天劫的法器,你应该感到荣幸。”
“至于你的话……”他伸手,漫不经心地掐住他的喉咙:“你完成使命,就可以走了,省的活的太长,让她醒过来之后烦心。”
因为雷劫骤然慌乱的人群中,没有人主意到不起眼的咔嚓声。
而在活水湖岸上,听到通报心觉不对的白青琅也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但看着半空中那缓缓凝聚的劫云,他的面色却很难看。
雷劫。
他们偷偷进去救人不说,居然还借着他们的地牢当场突破!
他黑着脸:“我弄这么个地牢,难道就是给他们当渡劫的阵法的?”
身旁的下属面有难色:“大人,我们……”
白青琅面无表情:“闯进去!”
话音未落,第一道劫雷轰然落下!
里面那人,已经开始渡劫了!
……
同样的雷声之下,燕行他们正坐在地上喘气,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
燕行看着他们周围满地新鲜的尸体,忍不住问道:“这、这雷声,难不成是因为我们杀了人……”
黑鸢凉凉的打断了他:“你还以为老天罚你呢是吗?醒醒吧,你没这么重要,这是雷劫啊傻子!”
燕行松了口气,片刻之后心又忍不住提了起来。
集贤园里有人渡劫,渡劫之后实力更强,那岂不是更难出去了?
还有穆棠他们那边,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想了想,道:“我们现在要是出去找穆棠他们的话……”
黑鸢想了想,直接开口:“先去找我们留在白戾之身边的人吧,那个叫叶紫的小姑娘。”
燕行:“嗯?为何?”
黑鸢:“现在不管穆棠他们那边得手没有得手,两个时辰都快要过去了,他们迟早都得知道活水湖那边的情况,在此之前,叶紫他们最好躲远一点。”
众人听闻此言,纷纷表示同意。
说着众人就走向了洞口。
只不过走着走着,黑鸢突然停了下来。
他转身看着身后密密麻麻沉默而立的傀儡们,喃喃道:“不行,不能就这么走了,这里还有这么多的傀儡,我不能就让白狼一族就这样把他们利用了,到时候我们还得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说着,他大踏步转过去,走向那些尸体:“凡是傀儡,多半都有一个控制他们的口令,看看这些妖族身上有没有口令什么的。”
几人闻言,顿时翻找了起来。
一通忙活,终于在一个妖兵身上找到了一张还未拆封的纸条。
黑鸢见状一笑:“这个妖兵多半是来执行任务之前才知道的傀儡口令,看来他们对傀儡看得还挺严。”
说着,他淡淡道:“启动口令之后,我们要想办法换上我们自己的口令,否则临阵这些傀儡若被两方口令控制,很容易倒戈,你们想个新口令吧。”
燕行想了想,突然开口:“那……996福报怎么样?穆棠经常说这句话。”
黑鸢:“……”
那必然不是什么好话了。
第77章 学好数理化
第一道雷劫,径直劈入湖底,劈在了这地牢的阵法之上。
阵法的质量非常好,雷劫一击之下,咔嚓了一声,居然还□□着。
大师伯看着,评价:“不愧是出自魔尊之手的阵法,就是不一般。
卫长偃:“啊对对对!”
穆棠清醒过来时,听到的就是如是评价。
她:“……”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眼前只有卫长偃和大师伯。
大师伯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肚子,卫长偃的一张俊脸就直接杵在她面前,用一种十分专注又难以言喻地眼神定定地看着她。
这已经超过了正常社交距离了。
趁人家女孩子没有意识之时凑的这么近,还这样直直地盯着她的脸看,很有耍流氓的嫌疑,换个人都会让人觉得猥琐至极。
但卫长偃眼神清明且坦荡,丝毫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不对,见穆棠睁眼,也没有心虚的样子,甚至还淡定地冲她打了声招呼,就像他凑这么近看得不是一个女子,而是路边的一朵让他格外青睐的花草。
“醒了啊。”
穆棠:“……”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冷漠地推开了他的脸。
卫长偃从善如流地退开了一些。
穆棠伸手摸了摸丹田处。
那里,一颗金丹似是固体又似气体地悬浮在气海之中。
996在脑海中小声对她说:“等你过了雷劫,这颗金丹彻底凝聚成了固体,你就是金丹期的修士了。”
穆棠若有所思:“从气体直接凝聚成固体吗?原来结丹居然是一个凝华过程,我悟了。”
系统:“……”
它一言难尽:“请不要在不科学的修真世界里寻找什么物理方面的解释,物理在这里已经死了!”
与此同时,一旁的卫长偃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穆棠淡淡道:“想物理到底死没死?”
卫长偃:“物理?何许人也,你想让他死吗?要不要我出手?”
穆棠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还用你出手?在你们这些修士飞天遁地的时候,物理不已经死了吗?
哦对了,她现在也是其中一员了。
那没事了。
穆棠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道:“怎么就剩我们了?其他人呢?”
卫长偃欢乐道:“不知道,或许死了吧!”
穆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卫长偃就一下子老实了起来,老老实实道:“哦,你师弟带着那些半妖去阻挡外面的妖兵了。”
穆棠皱了皱眉头:“我师弟?和半妖?”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一群实力低微的半妖?
卫长偃淡淡:“你那师弟是个有潜力的,我很看好他。”
穆棠看他的眼神就微妙了起来。
原著里的反派夸原著男主很有潜力,这难道就是男主的魅力吗?
她想了想,道:“我懂了。”
卫长偃觉得有点儿不对,正想问她懂了什么,就听穆棠已经转移了话题,问:“只派他们去阻挡妖兵,可行吗?”
卫长偃懒洋洋:“大概吧,反正有这里的阵法在,他们总不至于丢了性命。”
穆棠闻言皱了皱眉头,道:“但是我在度雷劫,这阵法在雷劫之下……”
她话还没说完,轰隆一声,又是一声雷霆落下。
穆棠的语气就顿了一下,看向卫长偃,淡淡道:“看,就这这样,这是第二道雷劫了,金丹期九道雷劫,这个阵法可能都撑不到第四道。”
像是在迎合穆棠所说的一般,她话音落下,周围的石壁就传来的咔嚓声。
不止是石壁,甚至还有阵法。
大师伯见状也忧虑了起来。
他喃喃道:“这……我们正在白狼一族的大本营,他们这时候反应了过来,若是阵法破碎,几万妖兵将我们包围,就是这阵法真正的主人魔尊过来,也未必会全身而退啊,更不必说我们了。”
卫长偃接这句话接的很快,矜持道:“那未必。”
大师伯:“嗯?难道你还有什么办法?”
卫长偃含蓄道:“不,只是我听说魔尊是个实力很强的人,我推测,他若是在这里,哪怕你们全死了,他也未必不能全身而退吧。”
大师伯:“……”
那可真是谢谢你的推测啊。
他转头问自己师侄:“师侄,这卫公子的脑子……”
穆棠淡淡回答:“有点儿问题,大师伯不必怀疑自己的判断。”
说着她看向了卫长偃,突然道:“我从几日之前,就没再见过你身边的两个下属了。”
卫长偃淡淡道:“可能是觉得我也要折在这里,所以另谋生路了吧。”
穆棠不理他,只凭借着自己的回忆道:“好像就是他们查到妖皇正往这里发兵之后。”
卫长偃一拍手:“你看,这不就坐实了。”
穆棠闭目想了想。
996在她脑海中小声逼逼:“宿主,他肯定是骗你的,他可是魔尊啊,那两个是他身边最忠诚的下属,在原著里,哪怕是后期卫长偃陷入沉睡了,这两个下属也没有像其他魔族人一样归顺男主啊。”
穆棠平静道:“我知道,这狗东西的话只能猜一半信一半,我想想……”
系统便也安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
第三道雷落了下来。
雷声一下子把穆棠惊醒。
她睁开眼,看到大师伯正皱着眉抚摸着身后的墙壁。
再来一下,无论是阵法还是这个地牢,都会经受不住的。
她又看向卫长偃。
他依旧是一脸无所事事的样子,无论外面是风平浪静还是他们将要面对的妖兵。
穆棠从这种无所事事中看出了一丝冷漠。
对那些半妖性命的冷漠,甚至是他对自己的冷漠。
穆棠想,若白青琅真将几万妖兵都调了过来,其实哪怕是魔尊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吧。
但卫长偃毫不在意,他不在乎自己置身于险境,也不在乎他可能会面对的后果。
他似乎一直是这样一个人。
冷漠,且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
包括他自己的性命。
她沉默片刻,突然又问996:“你说,他会在意我的性命吗?”
996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贬低这横插一脚的魔尊,杜绝它的攻略男主任务变成攻略魔尊任务的一丝一毫可能性。
可是沉默了一会儿,它终究是别扭道:“应该是在意的吧?你渡劫的时候,他还帮你杀了那个和你战斗的妖兵……大概吧。”
穆棠听完它的话,就突然站了起来。
大师伯看了过去,卫长偃也抬起了头。
大师伯疑惑:“师侄……”
穆棠开口:“大师伯,我出去一趟。”
大师伯一懵:“现在这情形,你出去做什么?外面不仅有雷劫,还有白青琅的妖兵啊!”
穆棠冷静道:“正是因为有雷劫,我才敢出去的。”
她淡淡道:“天道之下无贵贱,我的雷劫既然劈的坏这阵法和地牢,那也就能劈的死任何闯进我雷劫中的人,大师伯,我现在可不是什么易碎品,我走出去,才是最可怕的杀器,最起码,在我渡完雷劫之前,没人能杀得了我!”
大师伯皱眉:“不行,你突然渡劫,身上本就没有什么抗雷劫的法宝,这阵法能帮你多挡几道雷劫,但若是没了这阵法……师侄,这世上有太多死在雷劫之下的修士了。”
穆棠摇头:“我没这么窝囊。”
大师伯还是摇头:“就算你不会死在雷劫之下,但是师侄,他们无法抵御你的雷劫,不代表他们不能暗地里使什么手段,让你死的不明不白。”
穆棠静立了片刻,突然就转头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此时已经收了他那副懒懒散散浑不在意的模样,他没什么表情,
只平静地看着穆棠。
穆棠问他:“你不会让我死的不明不白的,对吧。”
卫长偃定定地看着她。
穆棠平静地回望着。
片刻之后,卫长偃突然笑了,重复穆棠的话,道:“我不会让你死的不明不白。”
穆棠就放心了,抬脚大踏步往外走,快的大师伯都没有反应过来。
大师伯见状连忙去追,甚至还拉着卫长偃一起。
卫长偃却一动不动。
他对上大师伯疑惑的视线,轻笑了一声,道:“你慌什么,我可是答应了她的。”
……
穆棠走到出口的时候,看到了面容冷峻的谢蕴。
他神情尚算冷静,但仔细看,额头上都是汗,背后几乎被密密麻麻的汗珠浸透。
他指挥着那些半妖抵挡着外面的妖兵,虽然十分狼狈,但居然也颇有条理,一时之间居然将那些妖兵拒之门外了。
但所有人的脸色都算不上好。
老族长和谢蕴站在一起,淡淡道:“最多一道雷劫,这阵法就撑不住了。”
谢蕴:“卫兄说让我挡住妖兵,直到师姐渡劫。”
老族长:“但是这阵法成了你师姐抵挡雷劫的法器,阵法破了之后呢?”
谢蕴沉默片刻,道:“我不知道,但是……他是在替师姐护着我们,师姐不想让我们死,他就一定不会让我们死的。”
穆棠闻言脚步一顿。
他……在替她护着他们吗?
而一旁,老族长一愣,然后就是一笑。
他摇头道:“其实死也没什么,死在和白狼一族的战斗中,我们哪怕是死也能拉几个垫背的,总好过死在那永不见天日的牢房里。”
谢蕴却认真的摇头,道:“不行的,你们都是师姐签了契约的员工,是师姐的劳动力,你们不能死的。”
老族长怔愣,然后便是哈哈大笑。
穆棠:“……”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把拨走净说实话的师弟。
谢蕴见状,先是一喜,然后变惊:“师姐??!你怎么出来的,你的雷劫不是才刚开始吗?”
穆棠甩出了重剑,淡淡道:“你个坑师姐的还好意思叫我师姐?”
谢蕴也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对,吭哧吭哧说不出话。
穆棠啧了一声:“行了,带着半妖族人们,先回去。”
谢蕴皱眉:“回去?可是……”
穆棠打断他:“没什么可是。”
她直接走出了地牢,淡淡道:“先让我来会会他们。”
说着,限定版人性引雷针一脚跨了出去。
谢蕴觉得不对,电光火石之间,紧急令半妖们鸣金收兵。
半妖们不明所以,老族长也觉得不对:“你师姐就在外面,我们这时候撤走……”
谢蕴斩钉截铁:“师姐不是逞英雄的人,也绝不做什么自找死路的事,她敢出去,还勒令我带半妖回去,肯定有她的用意,我觉得可能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洞外,穆棠在所有半妖都转身回地牢之后,拿起重剑一个跳跃,竟然直直地扎进了妖兵大本营之中。
众人:“!!!”
半妖们懵了。
妖兵也懵了!
这世界上居然还有如此嚣张之人?
而此时,嚣张的穆棠冷静问道:“剑灵,引雷针能引雷,你也能吧?”
剑灵:“嘎?”
但还没等它嘎完,自己的剑身已经被穆棠高高举了起来。
半空之中,雷云翻涌,将落未落。
而在穆棠举起剑时,那些犹犹豫豫的雷云都像是听到了什么感召一般,毫无预兆的轰然落下!
此时,白青琅见穆棠高举重剑,在人群之中鹤立鸡群,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他二话不说,同样高举长剑,而且在自尊心的驱使下,比穆棠举得更高!
他发出了反派的笑声,一脸兴奋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啊啊啊啊!”
一道雷劫轰然落下,直径二十几米的雷劫笼罩了穆棠周身无数妖兵,其中,以高举着长剑和靶子一样的白青琅尤甚。
雷电之中,被电的外焦里嫩的穆棠看着同样外焦里嫩的白青琅,满脸的同情。
她摇头道:“说了我度雷劫,你和我抢什么呢?”
她看了一眼冒着黑烟的白青琅,认真问系统:“你看,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不学数理化,生活处处是魔法。”
系统:“……”
穆棠:“所以说,物理还没死,对吧。”
系统:“……是。”
第78章 兵临城下
穆棠看着那焦黑的人,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白青琅在她的视线中睁大了眼睛,缓缓开口想说些什么,一张口,一缕黑烟从他口中缓缓升起。
系统几乎不忍心去看,嘶了一声道:“罪过罪过。”
穆棠也觉得自己挺罪过的。
她想了想,迈步上前。
这一道雷不仅劈在了白青琅身上,也涉及了周围不少妖兵。
白青琅实力尚可,到现在为止也只是头发皮肤焦了,但是有些妖兵,那可真是从里到外彻彻底底的焦了。
于是穆棠走过去的时候,迈过那些妖兵的尸体,就见周围的妖兵看到她就像是在躲着瘟疫一般,直接在她方圆十米之内让出了一片无人区。
穆棠无视他们,径直走过去,半蹲在了白青琅面前。
她直视着眼前那几乎看不出真容的人,也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德行。
她若无其事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淡淡问道:“怎么样,被劈的还爽吗?”
白青琅张了张嘴,猛烈地咳嗽了起来,一句话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你怎么敢……”
她究竟是怎么敢的,用雷劫来对付他们。
这女人难不成不要命了吗?
雷劫的威力固然大,但修士渡劫,为何会专门找一处清净无人的深山老林,甚至是费尽心思设置阵法来阻挡其他修士或者凡人的误入。
因为这雷劫变数太多,许多人用尽手段耗尽法宝也不一定能渡劫,更别说在渡劫的时候还分心让雷劫劈其他人了。
更何况,雷劫之下若是被闯入了其他人,无论是故意还是无意,天道都会觉得你在“作弊”,从而加大难度。
许多年前,修真界还有人飞升时,曾有一个女修在飞升之时因为不舍得自己的在凡间养的猫,直接抱猫飞升。
那女修实力强大,飞升之时抱的也只有一只猫,而不是一个人,但是那一日,许多人都看到了此生最浩大的飞升劫。
有了这么一个“鸡犬升天”的例子在,过了几年,又有一个男修也到了飞升的时候,他对自己的实力相当自信,于是效仿前辈,决定将自己那养了许多年的宠物也带上去。
然后那男修就当场嘎了。
所以,如此血淋淋的例子在前,她穆棠到底是怎么想到用自己的雷劫来对付他们这个大聪明主意的啊!
白青琅气得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他撕心裂肺:“姓穆的!这伤敌一千自损一万的办法,你觉得很有意思?”
穆棠被看到他吐血,喉咙一甜,觉得自己也想吐了。
但是她硬生生忍了下来,还若无其事道:“是挺有意思的。”
白青琅气得跳脚:“枉我们大人还对你这般礼遇有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大人的?”
穆棠白眼一翻:“有些事情骗骗外人就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啊,就你们大人那一套,能吸引几个贤才效力你心里没点儿逼数?”
白青琅气急败坏:“我们大人怎么了?我们大人造了这么大一个集贤园……”
穆棠冷静打断:“但是产权又不在我们手里,而且你们对工资的事是只字不提啊。”
白青琅:“嘎?”
穆棠细数:“跟着你们大人干,没工资、没保险,做事全靠一腔热血,你们做的还是造反的勾当,投资多,风险大,我们拿什么效忠你们大人?拿母爱吗?”
白青琅觉得自家大人被侮辱了。
他气得跳脚,冷笑道:“也就只有你这个没有半点感激之心的才会这么想了,除了你和你那些同门之外,你看看集贤园中的其他人,有谁会像你一样忘恩负义!”
穆棠神情微妙了起来:“是吗?你这么觉得?”
白青琅:“难道不是?”
穆棠沉默片刻,委婉道:“这很难评,那就让我先祝福你心想事成吧!”
白青琅觉得这人就是看不得他们好,忍者身体的疼痛,直接爬了起来,举剑就要上前。
当他举起剑的时候,空中猛然又传来一声轰鸣。
白青琅一顿,想起了方才举剑之时被雷霆支配的恐惧。
于是他举起的剑就尴尬了起来,一时间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穆棠见状闲闲道:“来啊,不要客气嘛,接下来最起码还有五道雷劫够我们受的,绝对是一次性把你劈过瘾。”
白青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突然冷笑道:“穆棠,你也别给我摆什么龙门阵,这会儿我固然不敢动你,但你就真不怕自己把自己折腾的死在雷劫下?就算你侥幸度过了雷劫,接下来呢?你就在我们的地盘上,雷劫结束之后,谁还能挡得住我们带走那些半妖?”
他看着她,居高临下道:“所以,弃暗投明吧。”
穆棠冷静地看着他:“说完了吗?”
白青琅:“嗯?”
穆棠:“说完了咱们就速战速决吧。”
白青琅觉得无法理解:“我话说到这份上,你还是不肯收手?”
穆棠淡淡小笑道:“毕竟有个人说话还是很算数的。”
白青琅还没懂她在说什么,又是哪里来的底气,穆棠已经举起重剑劈了过来。
而这一次,摄于那满地死于雷劫之下的尸体,居然没有人敢上前。
白青琅面容冷漠了下来,冷冷道:“冥顽不灵!”
……
与此同时,白戾之的病房。
被白青琅认定绝对不会忘恩负义的叶紫和藏狐兄妹正僵硬地坐在白戾之的病床前,听着他的下属妖兵对白戾之的汇报。
下属:“……活水湖那边,白青琅大人已经带人去看了,另一边也派了人过去,只是……还有一件事需要大人定夺。”
而此时,叶紫正思索着那意味不明的“另一边”指的到底是哪里。
然后他们就见那下属看了她一眼。
叶紫:“?”
白戾之也看了过来,然后淡笑道:“你们但说无妨。”
那下属就道:“属下方才搜索集贤园,发现除了穆棠那一行人失踪了之外,肖寒大人也不见踪影。”
叶紫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白戾之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他铁青着脸,活像是突然发现一向温柔小意的妻子在外面有了人一般:“你是说……”
他话没说完,叶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急智,突然打断了他,冷笑道:“那肖寒难不成是被那小姑娘劫持了不成?”
下属一愣,白戾之也是一愣。
他们突然想,对啊,除了肖寒背叛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个可能,就是肖寒被人劫持了。
人向来都是不乐意承认自己的失败的,就像白戾之,他再怎么理智,打心眼里也不愿意承认他费尽心思求来的贤才,居然会有朝一日毫不犹豫地背叛他。
他立刻问下属:“活水湖哪里,有发现他和那姓穆的站在一起吗?”
下属想了想,迟疑:“好像确实未曾发现肖寒大人的身影。”
白青琅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叶紫见状,不动声色道:“这也说不准的,说不定他不是被劫持,而是真的和他们蛇鼠一窝呢。”
白戾之知道这位毒师向来都和肖寒关系不太好,闻言,反而没觉得她说的就是事实,而是觉得她大概是又想落井下石了。
他宽容一笑,温声道:“总该找到他之后再说。”
叶紫就冷笑一声,道:“说不定他早就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说罢,她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对了,他若是真背叛了,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他千刀万剐,可别溅我身上一滴血。”
这就是在迫不及待的撇清关系,说自己不愿意受他牵连了。
毒师向来对人都是如此冷漠的。
白戾之无奈地笑了笑:“那是自然的。”
叶紫也没回话,只起身往外走。
白戾之问她做什么。
叶紫淡淡:“给大人熬药。”
白戾之脸色就不由得一僵。
而叶紫也不好过。
她手上湿津津的一片,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好不容易走到了门口,还得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在白戾之疑惑的视线中,淡淡道:“那两个藏狐,怎么,想让我自己一个人熬药吗?”
藏狐兄妹抓住机会,不动声色地起身:“想让我们帮你打下手,说话就要客气点儿。”
叶紫却仍旧没有半分客气,一行人就这么唇枪舌战分毫不让地走了出去。
白戾之见状摇头,无奈道:“他们关系就没好过……罢了,尽快搜索肖寒的踪迹,不惜一切代价,活着把人带回来!”
两个人说着,都不约而同的忽略了另一种可能。
——若他真的背叛了呢?
两人静了一会儿,白戾之淡淡道:“柳逢走了吗?”
下属垂首:“我亲眼看着他离开的。”
而与此同时,叶紫和藏狐兄弟出了病房之后,就脚步飞快地奔到了后院。
后院是她用来熬药的地方,没有人会踏足这里。
叶紫施了个隔音结界,马不停蹄地就开始收拾东西。
藏狐妹妹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叶紫恨铁不成钢:“还能怎么?跑路啊!他们这是已经闹到明面上了,我们还能满多久,不趁着这里乱起来赶紧跑路还等什么!”
藏狐妹妹恍然,一转头,就看到自家哥哥也在收拾东西。
两个人速度非常快,收拾了个差不多,叶紫想了想跑到一旁的偏房之中,就要把自己带进来的那些丹药都带走。
她刚跑过去,就见那个和他们有一面之缘的柳逢正一脸虚弱地从偏房旁的茅厕里走了出来。
二人一个对视,叶紫脑子里噼里啪啦就炸了起来。
他们离开白戾之的病房时,分明在外面听见白戾之说什么柳逢离开了,好像是他交代柳逢去做什么事。
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的眼神顿时就不对了起来,直觉告诉她,无论是为了什么,绝对不能让这个柳逢走!
她上前就要去抓人,柳逢见状转身就想跑。
叶紫当即发挥了一个体修应有的素质,一个飞扑就把人按到在地。
柳逢拼命的挣扎,藏狐哥哥见状,上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两人对视一眼,因为不确定这柳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敢轻举妄动。
叶紫压低声音,冷冷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白戾之大人不是派你出去了吗?你怎么会出现在我这里?你有什么目的!”
柳逢拼命的挣扎,转动头部。
藏狐哥哥见状,低声道:“他好像是想说什么。”
叶紫:“那就听听他说什么。”
两个人谨慎地松开了他的嘴。
刚一松开,就见这人哭天抢地道:“叶毒师,我吃了你给大人熬的药,但我为什么会拉肚子?不!我不行了!你们快放开我!”
叶紫一愣,觉得不对,猛然放开了他。
柳逢一下就窜了起来,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火急火燎得奔向了茅房。
二人面面相觑。
……
穆棠和白青琅打了个两败俱伤。
按理说,以穆棠现在的实力,都没有和白青琅两败俱伤的机会,但是雷劫之下众生平等,白青琅看起来居然比穆棠还惨一些。
两个人喘着粗气,一人坐在一边,怒视着彼此。
到了现在,他们两个一个人是焦炭,一个人是能看出人样的焦炭。
系统觉得十分惊奇:“宿主,从这雷劫上看,若是论起抗揍的话,你居然比人家正儿八经的妖族还抗揍一些啊。
穆棠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有气无力道:“这大概就是经历过上班的毒打和没经历过上班毒打的差别吧。”
996对此表达了高质量的沉默。
而一旁的白青琅看着她,却笑了。
他冷冷道:“穆棠,你就只剩一道雷劫了。”
穆棠有气无力:“是啊,拖上个你我还能抗到现在,我还挺厉害的。”
白青琅冷哼道:“你也就嘴硬到现在了,等你的雷劫渡完,你以为你还能逃的出去?”
穆棠也笑:“能不能逃的出去,那可不是你说的。”
她话音落下,半空中的劫云就再次翻涌了起来。
白青琅见状,下意识的就想跑。
最开始他在她的雷劫中还硬刚上去,那是因为他没觉得以穆棠的实力,她能抗得过这加强版的雷劫,而他可是以肉、身强度见长的妖族,若是能将她拖死在雷劫中,那真是再好不过。
但是事与愿违。
穆棠若轮实力或许不能和他一较高下,但他非常的抗揍。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白青琅被劈的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几乎下意识地想逃了。
但穆棠总是能精准的在雷劫到来前将他拉下水,哪里会让他逃。
这次同样,白青琅刚有了逃的动作,穆棠直接就撕了个瞬移符瞬移了过去。
穆棠哈哈大笑:“来来来!来贴贴!”
白青琅崩溃之际:“贴?贴你妹啊!你快走啊啊啊啊啊!”
雷电如期而至,白青琅直接被劈出了电音。
穆棠却直视着那道雷劫,不闪不避。
丹田之中,那颗金丹已经越发凝聚,只要再度过这道雷劫……
她抬脚,主动走到了雷劫之下。
雷劫加身,疼痛感后知后觉的升起,而随之而来的,还有自丹田处涌来的温厚灵力。
金丹,大成。
周围的灵力涌起,穆棠闭目,在逐渐消散的雷劫之中睁开了眼睛。
灵力带起的风吹动了穆棠的衣袍。
但她整个人却和仙风道骨没什么关系。
她伸手抹了把脸,摸下了一把灰,张开嘴想说什么,又吹出了一阵烟。
穆棠看着自己的尊荣,沉默了。
但是白青琅反而笑了起来。
他在这雷劫中活了下来,顿时得意洋洋:“穆棠,我没死!我活了!我看你还有什么招式,你还能不能护着那群废物!”
穆棠理也没理,直接转头看向站在山洞外平静看过来的卫长偃。
此时,这一整座湖都因为雷劫劈干了水,水底的山洞入口显露出来,山洞之中无数半妖探头探脑。
穆棠直接开口道:“卫长偃,到你表演的时候了。”
卫长偃直接走了过来。
白青琅看他,冷笑:“怎么,你的后手就是这个小白脸?”
卫长偃对这句“小白脸”十分受用,点了点头:“对,就是我。”
然后他转头看向穆棠,拍了拍她的肩膀,拍下了一手的灰。
他看着手里的灰,沉默,虚心问道:“既然是后手的话,我是不是该有一个像样的出场?”
穆棠:“……随你。”
卫长偃就自由发挥了。
他摆了个姿势,十分中二的打了个响指。
然后,无事发生。
穆棠:“……”
白青琅在一旁哈哈大笑:“就这?就这?”
穆棠一言难尽:“卫长偃,你老实一点!”
这中二的动作到底是哪里学的?
卫长偃看穆棠的反应,深觉不解。
不对啊,上辈子他见谢蕴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路人的反应可不是这样的。
他深觉没面子,垮着脸道:“一号二号,你们死了是吗?”
周围仍旧没有任何动静。
白青琅笑得更厉害,笑够了,他鄙夷道:“你们表演完了,是吧,那就轮到我了,儿郎们,随我……”
但他话还没说完,一个妖兵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大人!大人不好了!”
白青琅不悦:“何事,没见我……”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妖兵火急火燎的打断了。
妖兵撕心裂肺:“大人!妖皇的妖兵兵临城下了啊!是妖皇亲至!”
白青琅豁然起身。
卫长偃在一旁慢条斯理道:“我说你急什么,这不就来了。”
而与此同时,城外,一号和二号一左一右的站在妖皇身侧,一号大手一挥,道:“来来来大人,我带你们进城,你们往这边走,小心旁边啊,这里有个暗器来着……”
第79章 精彩的发言
白青琅尚在怔愣之中,卫长偃已经走到了穆棠身边,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然后拍出了一手的灰。
穆棠:“……”
她一言难尽:“……你。”
但卫长偃只是淡定地看了一眼,就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另一边,已经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白青琅目眦欲裂。
他眸中都充满了血,死死地盯着穆棠二人,嘶声道:“你们做了什么!你们都做了什么!”
穆棠听了,轻笑一声,淡淡道:“你现在若是快些带兵回去的话,说不定还能赶上给你家大人收尸呢,但若是晚一些,就不一定会怎么样了。”
白青琅一顿,面色陡然苍白了起来。
996小声问:“他现在焦炭一块的,你是怎么从他脸上看出苍白来的?”
穆棠:“……”
她没理这破坏氛围的系统,只定定地看着白青琅。
在穆棠的视线之中,白青琅面色挣扎片刻,陡然转身,厉声道:“所有将士,随我御敌!”
一行人就这么狼狈离开了。
来时浩浩荡荡,走时却如丧家之犬一般。
穆棠看了,嗤笑一声。
直到他们的背影仓皇消失在穆棠视线之内,她这才转过头,看向那曾经困住无数半妖的地牢。
洞口幽深暗沉,一双双眼睛透过黑暗看向她。
穆棠咳了一声,开口:“他们都走了,你们现在安全了,我现在安排你们趁着这里混乱先离开,以免误伤。”
她这么说着,但老族长反而不接话,而是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突然道:“穆姑娘为救我们半妖一族尽心竭力,我们半妖一族无以为报……”
穆棠闻言就道:“能报的能报的,你们要是想报答的话,等快递公司建起来了,你们多加加班就行了。”
老族长:“……”
看着老族长的神情,996一言难尽道:“
人家说到这份上,肯定是想拿你当恩人报答的,说不定还会给你个半妖一族的不传秘宝什么的,你让人家加班……你小子油盐不进啊。”
穆棠很淡定:“他们就算想给什么,我也得有能力拿啊,天上倒是有可能掉馅饼,但前提是这个馅饼你得有那个能耐吞下去,这么想着,我还不如让他们无偿多加两天班来得实在。”
系统无言以对。
但是老族长显然没那么容易放弃。
他看了穆棠片刻,突然毫无预兆地就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穆棠:“!!”
瞳孔地震!
她生怕折寿,顶着自己那一身的焦黑,连忙上前就要把老族长扶起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扶起这一个,老族长身后的半妖众人就如同下饺子一般哗啦啦跪了一地。
穆棠急的跳脚:“你你你你你……”
但她话没说完,卫长偃就按住了她的肩膀,淡淡道:“别害怕,你受得起。”
穆棠正想说什么,老族长就突然开口道:“这位大人说得没错,穆姑娘受得起。”
穆棠没见过这阵仗,她欲哭无泪道:“我受不起啊。”
老族长却很平静道:“穆姑娘,我们全族人都在这里,救命之恩,你想要什么,我们全族人拼了性命都会为你拿来……”
说着,他就带着一众族人,以单膝跪地的姿势朝穆棠行了一礼。
穆棠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不对。
她来修真界这么长时间,对修真界最基本的礼仪还是颇为熟悉的,老族长行的若是其他礼仪也就算了,他现在行的……分明就是下属礼啊。
一个族长,带着一群人,冲她行下属礼,再联想到刚刚他说得……
穆棠一下子就沉默了。
老族长这时候还问道:“姑娘,您想要什么呢?”
此时此刻,但凡换一个又那么点心思的人,如此明晃晃的暗示之下,他但凡说上一句“我想要你们半妖一族从此为我效力”,那他几乎就能白得一群半妖下属了。
没错,这老族长明显是想认她为主君,直接把自己放在了下属的位置上。
她刚这么想着,老族长就开口了。
他缓缓道:“自今日起,老朽率半妖一族,愿为姑娘效力,鞍前马后,任凭差遣。”
果然。
到了这个时候,穆棠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想了想,上前,温和而不容拒绝地扶起了老族长。
她声音平静道:“族长,你们半妖一族,几百年来颠沛流离,一个种族自给自足肯定很辛苦,但你们也从没想过效命于谁,成为谁的下属,为什么呢?”
老族长闻言淡淡道:“我们半妖一族可以当下属,我们可以堂堂正正为谁效命,靠自己养活自己,而不是让别人如同施舍一般,赏赐我们一餐一食,再用使唤猪狗的态度对我们。”
穆棠:“那你们为什么选了我呢?”
老族长神情缓和了一些:“因为姑娘不是这样的人。”
穆棠面色平静:“但是人都会变的啊,族长。”
她平静道:“今天,我会为了救人拼上性命,但若是有一天,我得到了足够的权势、有了足够的今天,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我未尝不会像你们曾经遇到的主君一般,为了权势和金钱视你们为猪狗,或者因为一点点利益,将你们卖出去。”
老族长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愣。
穆棠松开他,淡淡道:“我都不信我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变,所以的话,想要有尊严的活着,就别把希望寄托于他人的仁慈。”
老族长怔愣良久,突然神情惨淡,一副对这个世界再也不抱希望的表情,喃喃道:“那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永远不会变,也不会背叛的吗?”
穆棠毫不犹豫:“有啊。”
老族长疑惑看过去:“是……什么?”
就见穆棠神情严肃道:“钱。”
老族长:“……”
老族长:“??”
这辈子都贫贱不能移的老族长显然没想过这个回答,每条皱纹里都写满了懵逼。
他喃喃道:“钱?”
穆棠肯定道:“毕竟只要灵石不贬值,钱就永远不会变,谁都会背叛你,唯独钱不会。”
于是在老族长那懵逼的视线之中,穆棠就像一个什么毒鸡汤讲师一般,激情彭拜道:“这个世界上最能靠得住的就是钱,毕竟妻还有感情破裂的风险,父母子女都会反目成仇呢,唯独钱,你只要拥有它,它甚至不会和你急眼。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钱不能买到快乐,但没有钱你绝对不会快乐,它公平的对待世界上每一个穷鬼,让你们穷的一视同仁!”
一番话下来,顿时把所有人都说的一愣一愣的。
穆棠看着他们的神情,上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老族长的肩膀,道:“所以,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是搞钱吧!”
老族长听得一脸若有所思。
996:“??”
它不可置信:“你在若有所思什么啊!这屁话难不成还能对你有什么启发?”
它话音刚落,就听老族长缓缓道:“我觉得,我似乎有了些启发。”
996:“???”
于是一人一统就见老族长二话不说,转身就对身后的一众族人道:“从今天开始,半妖一族全员加入那什么……公司?”
穆棠提醒:“快递公司。”
老族长:“好,全员入职快递公司!”
这才是实在人,穆棠忍不住鼓掌。
她赞叹道:“对啊,这才对,还是要正儿八经自己赚钱,只要来了我们快递公司,我们绝对不拖欠工资绝对不黑加班费。”
老族长听到这句话心中一动:“加班费?你们还有加班费?”
穆棠:“对!”
老族长见状见状二话不说,立刻大宋:“加班,必须加班!以后只要你们没病没灾,每天先加两个时辰的班!”
穆棠:“……”
她干笑道:“这、这就不必了,每天半个……一个时辰也就够了吧?”
但她越是这么说,这些半妖就越来劲了。
他们忍不住窃窃私语。
“两个时辰怎么够啊,我觉得有必要再加一个时辰,反正我等修士,需要的睡眠时间本就比凡人少。”
“其实我觉得那一天的假期不要也罢。”
“我们没被抓起来的时候还经常有了这顿没下顿呢,穆姑娘都能让我们吃饱了,我们少要点月奉也行。”
“嘘嘘嘘!其他方面可以卷一卷,工资不要往少了卷啊,你还是不是人啊!”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糊涂了。”
人群中顿时嘘声一片。
穆棠:“……”
置身其中,穆棠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那个卷生卷死的职场,为了升职加薪,大家拼了命的网上卷。
好熟悉额度感觉啊。
她咂摸了一下,唏嘘道:“就像回老家一样。”
996幽幽问道:“宿主,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穆棠想了想,道:“他们半妖每天需要的休息时间少,但我做凡人的时候每天还要休息这么久,不知不觉就浪费了好多时间,感觉输了。”
996:“……”
不愧是你。
她正这么感叹着,就见一旁,卫长偃正低头奋笔疾书。
她好奇,问道:“你在写什么?”
卫长偃:“我觉得你刚刚说得那些话很好,我回去讲给我那些下属听一下,看看他们能不能收到启发,也像这些半妖一样,从今以后主动加班。”
穆棠:“……”
她忍不住想想卫长偃一副咸鱼样给其他人灌卷王鸡汤时的场景。
她客观道:“那大概会被人打死吧?”
卫长偃自信一笑:“没关系,反正他们又打不过我。”
穆棠:“……”
一刻钟之后,找到人生新目标的半妖们组团离开,但他们并没有像麦芽糖所说的一样,趁乱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暂且藏身。
他们准备趁乱搜索整个集贤园,找到他们惨死的族人们埋尸的地方,带他们回家。
临走之前,老族长郑重冲穆棠行了一礼,“我们半妖一族实力低微,我们心里清楚,若是我们出现在前线亲手报仇,所办只能成为拖后腿的傀儡,我们只能做我们力所能及的,接下来的事……就交给穆姑娘了。”
穆棠点头。
有自知之明的人,比没有实力还有硬刚的人可好上太多了。
这个老族长很聪明,不因为实力不济而懦弱,在被救出来时敢跟着他们冲锋。
但也不是只有血勇没有脑子,知道什么时候是他们插不了手的。
穆棠和他们告别,也准备去集贤园外看看。
这时候,她突然听到身后老族长说了一句话。
“姑娘。”他道,“如果是姑娘的话,我相信您永远都不会变成你所说的那样的人。”
穆棠一愣。
方才,她自己说,有了权势和金钱之后,她说不定也会变成那种因为利益将没有价值的人视为猪狗的人。
现在,老族长说,他相信她不会。
穆棠沉默良久,笑着道:“谢谢。”
……
集贤园外,妖皇已经带人强行攻破了集贤园的阵法,白青琅这才带着人姗姗来迟。
他来之前,集贤园抵抗妖皇的士兵无人指挥,很快就溃不成军了。
白青琅带人勉强稳住局势,面色却很难看。
他阴沉着脸道:“大人呢?”
被问到的士兵一脸的恍然。
他喃喃道:“大人……没有看到大人啊。”
白青琅的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白戾之大人带兵,从来都是身先士卒的,他不是胆小怕事之人,否则的话,白青琅也不会这么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那么现在,妖皇已经攻破了集贤园的大门他仍旧没有出现,是他畏战了,还是说……
白青琅突然想起了一些大人从来不让自己知道的事。
比如说人族之中哪个给他们魔血的人。
他每月去取魔血,却从来不知道那人是谁。
又比如说,大人想从穆棠他们身上得到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脑子顿时乱了起来,一时觉得既然从前大人都隐瞒了他,按这是……
一时又立刻告诉自己,大人不是这样的人。
身旁下属们恐惧的声音唤醒了他。
“大、大人,我们怎么办啊?”
白青琅猛然惊醒。
他清楚的明白,无论大人那边出了什么事,自己这里绝对不能乱。
大人究竟为何没出现在这里尚且不清楚,但是他们要是自乱了阵脚……那可真就是万劫不复了。
他深吸了一口,扬声道:“结阵!御敌!”
有人指挥,妖兵们一时间恢复了些士气。
而与此同时,站在万军之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的妖皇却嗤笑了一声。
他有着白青琅熟悉的面容,熟悉到哪怕是背叛了这么多年,他依旧能一眼认得出来。
此时,这人淡淡问道:“白青琅,白戾之呢?”
白青琅心中一突,冷声道:“对付你,我就足够了,还需要大人出手。”
妖皇更是笑,漫不经心地问道:“他是来不了了吧。”
白青琅心下一沉,但还是冷声道:“休要霍乱我军心!”
妖皇也不说话,只平静道:“没关系,你可以慢慢等他,看能不能等得到吧。”
“毕竟,背叛别人的人,终究也会有被人背叛的一天,而你那好主君,既然能背叛得了一次,那必然能背叛第二次。”
“毕竟他也很熟练了是吗?”
白青琅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
而与此同时,穆棠没有去理会集贤园外妖族内部的大战,而是带着大师伯一行人转身去了白戾之的病房。
大师伯猜测道:“你是怕白戾之出去御敌,妖皇打不过他们是吗?”
穆棠平静:“他打不打得过都不关我的事,这是妖族内部的事,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救我的员工。”
大师伯费解:“那你这是哟啊做什么?”
此时,众人已经走到了白戾之病房外。
因为妖皇的进攻,集贤园大乱,他们一路上居然没有碰到一个阻挠的人。
穆棠站在门外,缓声道:“我来阻止白戾之逃跑。”
大师伯眉头一皱,觉得无法理解:“逃跑?但他不是这些人的主君吗?这里几万的妖兵全是他这么多年积蓄下来的底牌,他若是逃跑,哪怕留下姓名,他日后再想东山再起也几乎没有可能了,没有人愿意信他的,但他若是留下来死战,好歹也有一线生机啊,他怎么会逃跑呢?”
穆棠淡淡道:“大概是因为在他眼里,他的底牌不是这个吧。”
大师伯费解:“不是这个,难道还有什么底牌比他这么多年收拢的妖兵还重要?”
穆棠想,对他来说,大概是有的吧。
比如说,他那每月一次,费尽心思也要从人族取来的魔血。
她不再说什么,而是转身踹开了他们。
这个动作将出卫长偃之外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谢蕴甚至下意识地抽出了剑准备抵挡门内的攻击。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声巨响之后,两扇门大开,门内没有白戾之,但却有满地的尸体。
谢蕴和大师伯倒吸了一口冷气。
连穆棠脸色都变了。
这些尸体,一个个都有着他们熟悉的样貌,他们或是白戾之的近臣,或是经常出现在白戾之身边服侍的。
现在他们都变成了尸体,有的甚至到死都一脸的不可置信。
穆棠几乎能想象得到他们是怎么毫无防备地坐在了这里,又是怎么在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毫无预兆地被杀了的。
大师伯难以置信:“他一个主帅,兵临城下,杀了自己的将士?”
穆棠抿了抿唇,也很意外。
她只是猜测,这人一定会抛弃将士逃跑,但是直接杀了自己的将领……
就算要带着底牌逃跑,有这些将领抵挡着,他成功的几率不是更大吗?为何要杀了他们?
她觉得这件事已经超乎了她的预料。
想了想,她只能道:“从消息传来到现在,还没过多久,他应该没走远,分头找!”
话音刚落下,众人就听到了紧挨着病房的后院传来的动静。
谢蕴顿时厉声道:“谁!”
说着,一行人直接翻墙进了后院。
但他们跳进后院之后,那响动又消失了,安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穆棠和众人对视了一眼,装模作样的在这里翻找了一翻,就假装没发现什么一般转身走。
就在他们走到院门的时候,又是一声动静,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撞倒了一半。
穆棠这次眼疾手快,顺着声音喜欢来的方向,直接就踹开了一堆杂物堆,里面果然藏了人。
还不是一个。
穆棠睁大眼睛,就这么看着藏在里面的叶紫大喝一声,闭着眼就一拳头锤了过来,看那拳头的力道,她毫不怀疑这一拳下去能把她锤骨折。
穆棠赶忙让开,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藏狐哥哥也提剑刺了过来,而在他身后,被挡住的藏狐妹妹一边抽剑一边对着身边的人恨恨道:“都怪你,屏息符明明好好的,要不是你弄出了动静的话,我们至于被人发现吗?”
而被她责怪的那个人……居然是柳逢。
柳逢一边躲着藏狐妹妹的捶打,一边满脸痛苦道:“我也不想的啊,但是你们往药里下了什么你们心里没点儿数吗?现在又来怪我?”
穆棠听着一边多开两边的夹击一遍脱口而出道:“啊?下药,下了什么药啊?”
柳逢也顺口回答道:“泻药,等等,你是谁!”
穆棠觉得这是个误会,立刻对着正打乱拳的叶紫道:“你睁开眼睛看看啊,我是穆棠!”
叶紫就睁开了眼睛,藏狐哥哥也看了过去。
然后两个人就一脸的愤怒。
叶紫直接怒道:“你是在侮辱我的眼睛吗?你这黑漆漆的德行,你告诉我你是穆棠?”
穆棠:“……”
她这才想起来,渡劫之后的自己是个什么尊荣。
所以她就这么一脸焦黑的在这里晃悠了这么久?还和老族长说了这么多装逼的话?
996小声:“对。”
穆棠:“……”
她深吸一口气,使劲抹了把脸,好歹能看清面容,然后道:“你们看清楚我是谁!”
叶紫使劲看了看,恍然:“你是……”
穆棠点头:“对对对。”
叶紫当即笃定:“你是白戾之身边的打手不成?”
穆棠:“……”
确认自己已经面目全非了,她沉默了片刻,直接拉过了身后的谢蕴。
叶
紫见状一惊:“谢蕴?你为什么会和白戾之的狗腿子在一块?难不成你们已经狼狈为奸了?”
谢蕴沉默片刻,艰涩道:“这是在下师姐,穆棠。”
叶紫看了良久,愤怒:“你当我是傻子吗?长得不像也就算了,声音也不一样?”
穆棠沉默了片刻,冷静道:“大概是渡劫的时候嚎的声音太大了,扯着嗓子了吧。”
一旁,卫长偃笑得前仰后合。
她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卫长偃立刻收敛了笑容,严肃道:“别急,我给你个除尘术,保证你回复本来面貌。”
他说着,就捏了发觉。
穆棠淡淡的看着,凉凉问道:“从刚刚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你就没机会用个除尘术吗?”
卫长偃诚实:“当然有啊。”
“但是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好好笑啊。”
穆棠:“……”
行,这人死了。
等穆棠终于证明了自己的身份,柳逢也虚弱地从茅房里走了出来。
穆棠看了一眼,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叶紫闻言就咬牙:“他误食了泻药,差点儿误了我们的大事。”
穆棠想到他们方才的反应,若有所思道:“你们刚刚,是在躲白戾之?”
几人对视了一眼,点头。
穆棠立刻问道:“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她就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全貌。
原来,他们在后院里发现被白戾之派出去的柳逢并没有走之后,本想抓住他找个僻静的地方逼问他在搞什么鬼,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外面就突然传来的糟乱声,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妖皇打过来了。
众人大喜过望,都觉得这是个机会。
但谁知还没等他们逃出去,就听见一墙之隔的白戾之院子里突然没了动静。
然后就是扑通扑通几声倒地声。
他们正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突然听到一次雌雄不辩的声音平静道:“怎么,杀了这些碍事的家伙,白大人不舍得了。”
过了片刻,白戾之深吸了一口气,道:“没有,只不过,你来的太晚了。”
那声音又道:“这可不怪我,毕竟,你也没有如约给我送来我想要的东西啊。”
白戾之一惊:“我让人把东西带过去了啊,难不成是柳逢那家伙……那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说着,冷静了一下,道:“柳逢的事我会给你个交代,但现在情况紧急,你要先履行承诺。”
那声音不紧不慢,“别急,让我们先看看,后院里还有没有什么杂鱼。”
正待在后院的几人顿时知道坏了,慌忙躲进了杂物堆了,但这样的话仍旧很容易让人发现,紧急之下,还是叶紫扯出了一张肖寒临走之前给他们保命用的屏息符,他们这才逃过一劫。
不过说到这里的时候,叶紫颇有些疑惑道:“但是我总觉得那个声音的主人走过这里的时候,似乎是朝我们看了一眼,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好像发现我们了。但也有可能是柳逢肚子疼没憋出,弄出了动静才让他看了一眼。”
柳逢顿了顿,也小声道:“我这次被白戾之派出去,是他让我带着从你们身上得来的那块令牌,去人族,他说去了人族就会有人找到我的,我觉得不对,所以……”
所以直接逃了。
穆棠就这么平静地听着,并且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每月一次给予白戾之魔血的人来了。
她立刻问道:“他们往哪里走了?”
叶紫心有戚戚:“我躲都来不及了,又怎么会去看他们去了哪儿啊!”
穆棠眉头紧皱。
她想了想,直接对996道:“帮我整个集贤园搜索白戾之的踪迹。”
她听见系统“滴”了一声,然后良久没有说话。
在这些时间里,谢蕴他们也在低声讨论着白戾之的去向。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她终于听见系统道:“宿主,他们在集贤园后山。”
他们?果然还有另外一个人!
穆棠立刻问道:“和白戾之在一起的人是谁?”
系统摇头:“本系统没有关于他的资料。”
没有他的资料,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原著里未曾出现过的人。
穆棠沉默了片刻,直接道:“走,随我去后山。”
众人一惊,讶异道:“他们在后山?”
穆棠说得斩钉截铁;“在。”
她的声音无比的笃定。
众人对视片刻,终究是选择听她的。
穆棠见状抬脚,也准备跟上。
卫长偃却在身后道:“穆棠。”
穆棠转身:“怎么了?”
卫长偃走过去,一脸若有所思道:“按照你的修为,我出现在你身边不现身时,你是不会发现我的,也理应不会发现他们。”
但事实是,无数次她想恶作剧,这人都发现了他。
穆棠被他挑破,也很冷静。
她当初还没结丹的时候,一个筑基期发现卫长偃一个魔主的隐藏,已经很离谱了。
但她也不想装,毕竟她觉得自己可能没那个耐性忍受着狗东西随时随地的恶作剧。
如今这人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了,倒也还好,让她直接编个故事糊弄他,信不信虽他……
这么想着,她就道:“对,我能发现,你若是想知道为什么的话……”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卫长偃十分正经道:“但是我觉得吧,你这些异样最好还是别展示在外人面前,他们若是觉得不对了,会觉得你不正常。”
嗯?这人在关心她不成?
这人居然也知道说人话了?
她狐疑地看着他,试探道:“那你呢?你既然都觉得我异样了,你难道不会觉得我不正常吗?”
卫长偃听着,就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他矜持道:“我当然不会,我和他们可不一样。”
来自别人的信任,穆棠莫名有些感动,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就听卫长偃骄傲道:“毕竟我本来就不正常,多一个不正常的怎么了。”
系统鼓掌:“精彩的发言。”
穆棠:“……”
她面无表情地大踏步离开,走到大师伯他们身边,离卫长偃足够远,以示自己是个正常人。
第80章 996福报
被卫长偃这狗东西认定了不正常之后,穆棠一路就再也没理过这人。
她带着众人,按照系统的指引,飞快赶到了后山。
系统指引的箭头指向一个山洞。
但这山洞了除了白戾之和那神秘人,还不知道有什么。
穆棠想了想,在进洞之前,直接对对其他人道:“你们留在外面放风,我和卫长偃进去会会他们。”
谢蕴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当即反对道:“这么危险的地方,不是师姐把我们抛开的时候,我们既然是同门,自然该有难同当,我随师姐一同去。”
叶紫他们一听,顿时也反应了过来,穆棠这是怕他们危险,所以才这么说的。
叶紫当即一脸感动到:“不行,同生共死也得有我一份!”
穆棠:“……”
她一脸无语道:“谁死了啊?到死谁死了啊!不让你们进去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们心里没点儿
逼数吗?大家朋友一场,非要我说的这么绝吗?”
众人:“……”
她扫视一眼:“怎么,还想去吗?”
叶紫被怼的头都快垂到地上了,当即摇了摇头。
穆棠满意点头:“还算有救,行了,你们都别死来死去的了,我点名。”
她环视了众人一眼,道:“谢蕴,你随我进去。”
这人有男主光环,应该会死的慢一点。
说着,她就带着谢蕴和卫长偃准备进洞。
进去之前,她却又发现在身后,大师伯也跟了上来。
她默默地看着他。
大师伯解释道:“那魔血本就对我没什么用,我去看看,很安全。”
穆棠静默了一会儿,直接道:“那跟上吧。”
一行人就在叶紫他们的注视之下进了山洞。
进洞之后,卫长偃就一人给了他们一张屏息符。
穆棠看了一眼,狐疑:“这不是肖寒给叶紫他们的吗?我在修真界里从来没听说过什么屏息符,可见这是人家师门独有的,你是从哪里来的?”
卫长偃懒洋洋:“你管我。”
穆棠:“……”
谁爱管你啊!
卫长偃:“你就说你要不要吧!”
穆棠毫不犹豫地接过去:“要!”
拿过屏息符贴在了身上,几人悄无声息地进了山洞。
这个山洞算不上多深,他们进去没多久,视野便开阔了起来。
穆棠定睛一看,看到偌大的山洞之中,两个人影一左一右地站着,一个是白戾之,而另一个,是一个全身被黑袍包裹地严严实实的人。
他们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穆棠左看看又看看没看到有什么特殊之处,想了想,就带着人躲进了一旁一块巨石之后。
然后,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往巨石后面藏的时候,穆棠分明是看到了巨石之后空无一人的,但是她刚一脚踩过去,却莫名有一种踩到了什么的感觉。
而且从触感上看,似乎还是一只脚。
与此同时,她似乎听到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声,然后又迅速消失。
穆棠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如果这不是恐怖片的话……
她立刻转头,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秒懂,当场施展了隔音结界。
一个魔尊施展的隔音结界,除非是对方的修为超过他,否则,无论如何也是发现不了的。
穆棠很放心,直接撕了身上的屏息符,开口道:“谁在那里?”
片刻之后,几个鹌鹑一般颤颤巍巍缩在一块的人出现在穆棠眼前。
黑鸢,肖寒,还有燕行。
其中燕行痛苦的脸色都扭曲了起来,穆棠推测她踩得应该是他的脚。
穆棠忍不住开口:“你们怎么在这里?”
但她话刚说完,就见几个拼命冲她打手势,然后指了指白戾之和那黑衣人所在的方向,示意她听。
穆棠也就不多问什么,直接挤过去:“挤一挤。”
然后一行人趴在石头后面,认真地听着外面的对话声。
先是黑衣人那雌雄莫辨的声音:“……你带我来到这里,那,东西呢?”
白戾之的声音带上了惊惧:“我明明就放在了这里,是谁带走了我的东西!”
黑衣人就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然后,半晌没有人说话,气氛是死一般的沉默。
穆棠就趁此机会看向燕行他们,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他们在找什么?”
燕行飞快道:“我们被传送到这里了,他们再找的好像是被死去的半妖们那些被做成傀儡的尸体。”
穆棠皱了皱眉。
他们居然连尸体都没放过吗?
她抿了抿唇,压低声音道:“那尸体呢?”
白戾之既然带着那黑衣人来到了这里,那尸体又跑到何处去了?
然后,穆棠就听到了燕行那颇有些得意的声音。
他美滋滋道:“当然是被我们偷出去了啊!”
穆棠:“……”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见穆棠看着,燕行更为得意:“我们还安排了雀青在外面守他们同族人的尸体,我们见白戾之带人过来了,就跟进来看看,你放心,很安全的,肖寒的屏息符相当好用。”
肖寒便淡淡道:“这屏息符是师尊独创的符咒,自然是好用的,对了,方才诸位过来的时候是用了什么法诀还是符咒,我看效果居然和屏息符类似。”
穆棠心中一动。
肖寒的师尊独创的符咒,为何卫长偃手中也有?
她心中一动,就不动声色地问道:“是挺好用的,我见叶紫姑娘用过,这符咒你们卖吗?”
肖寒摇头:“只限本门弟子使用,不外卖的。”
穆棠闻言,就看了卫长偃一眼。
卫长偃无所事事地靠在石头上,似乎不在意他们说什么,也不在意穆棠的试探。
穆棠转过头,平静道:“继续听吧,听听他们要做什么?”
几人就聚精会神地等着。
等了很久,可能是这沉默实在是太给人压迫,白戾之开口了。
他似乎冷静了下来,一字一句道:“我们曾经约定过,我帮你试魔血,你给我一支这世间最强大的军队,后来你又要那禁地令牌,我都照做了,现如今我兵临城下,你却说,你不愿意帮我?”
黑衣人似笑非笑:“但是现如今,不管是那些傀儡还是禁地令牌,哪一个又在你手上呢?”
白戾之立刻压低了声音:“这些我都可以找回来,我是信你才抛弃了自己的将士带着你来这里的,我甚至让你杀了我最好的几个下属……”
那黑衣人就笑道:“所以,背叛别人的人,也总会被别人背叛的,难道不是吗?
白戾之霎时间哑声了。
而那黑衣人只是平静道:“你没带给我想要的东西,同样的,我也不会给你想要的东西,这是公平交易,不是吗?”
白戾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公平,这一点儿也不公平!你……”
他说着,似乎是说不下去了,重重的喘着粗气。
穆棠就在此时快速思考了起来。
魔血是这个人给的,而且这个人似乎还承诺了要给白戾之一支最强大的军队,指的可能就是被试了魔血之后的半妖和人族们,而他的要求,只是让白戾之帮他试魔血?这是为什么?
还有禁地令牌……
她刚想到这里,就听那黑衣人轻笑一声,开口道:“你已经没什么用了,但是现在,我还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穆棠心里一突。
下一刻,果然就听他道:“比如,那块石头后面的人。
穆棠霎时间头皮发麻!
他透过卫长偃的隔音结界,发现了他们!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个人,实力不属于卫长偃,或者说,甚至高于卫长偃!
她立刻看向了卫长偃。
而此事,卫长偃居然主动卸下了结界。
他站起身,恹恹看着那黑衣人。
而此事,白戾之已经觉得不对了:“你们怎么在这里?等等……”
但话还没说完,他直接被黑衣人一掌击飞了出去。
卫长偃就像是看不到眼前的这一切一般,盯着黑衣人看了半晌,有气无力道:“我不认识你,没见过你。”
黑衣人笑道:“没关系,我认识你就行了。”
卫长偃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片刻。
然后下一瞬,黑衣人突然毫无预兆的躲开了。
与此同时,一刀剑光在他身前炸开,黑衣人的兜帽被掀起半截,漏出了一小截白皙的下巴,带着深深的血痕。
黑衣人拭去那血痕,意味不明地看了卫长偃一眼。
穆棠脑海中的警报疯狂作响。
但是此时,丝毫意识不到危险的燕行等人一见打起来了,连忙道:“不行,我们得摇人,人多力量大!”
穆棠深吸一口气:“在这里,你还想摇谁?送菜吗?”
燕行却很自信:“你放心,我把那些半妖傀儡摇出来。”
穆棠试图制止:“傀儡都是有口令控制的,你们控制不了它们的,别冲动。”
燕行还是自信:“我们改过口令了,尽在掌握之中。”
穆棠一边注意着卫长偃他们的动向,一边随口问:“是吗?什么口令?”
燕行压低声音:“996福报。”
穆棠:“……”
她一个踉跄,险些当场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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