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杀包灭口
于是,白青琅被人送过来的?候就看到整个集贤园的人到的整整齐齐,目光炯炯。
甚至连一向都不怎么爱搭理人的藏狐兄妹都来了。
他一进来,霎?间就成为了众人的焦点。
白青琅的脚步就不由得一顿。
他觉得有些不对。
集贤园这群人,各个都不是好相与的,连他这个族长大人身边的红人都在他们面前讨不了好,特别是那被族长亲自请来的肖寒,一向的目中无人,又从来都不太能看得上他,这?候怎么会……
穆棠这人是有些邪性和变态在里面的,她在这里专门等着他,他很理解。
但是这些人……
难不成只不过过了一夜,他们整个集贤园就已经被穆棠给同化成功了吗?
白青琅在此刻有一种转身就走的冲动。
但想到族长大人的嘱托,他还是咬了咬牙,僵笑着走了进去:“诸位今日倒是聚的整齐,是有什么稀奇事吗?”
叶紫轻笑:“当然是为了等你啊。”
就连那一整天话都不说一句的肖寒都惜字如金道:“对。”
白青琅:“……”
完了,不妙的预感更强烈了。
穆棠就带着得体的笑,招呼道:“白公子,我们就等着你呢,欢迎加入集贤园大家庭。”
白青琅眉头一抽。
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在下只是受了点儿小伤罢了,只是族长大人觉得是穆姑娘救了我,你我又相处愉快,才把我送到穆姑娘这里,还真是叨扰穆姑娘了1.”
穆棠很真诚:“不叨扰的。”
白青琅就松了没气,问道:“如此,不穆姑娘准备让我住在何处?”
穆棠摆了摆手:“这个不急,咱们先做别的。”
白青琅疑惑:“别的?”
穆棠:“对啊,?间到了,现在不开始的话,我怕等一会儿就来不及开始下一个项目了。”
白青琅更是满头雾水,正想让穆棠说清楚一点儿,就见一阵风吹过,穆棠身前的那张纸被吹到了他脚边。
白青琅下意识地捡起,视线落在其上。
第一行:白青琅康复计划。
第二行:每日卯?起,跳跃训练一万个。
白青琅:“……”
他腿肚子抖了抖,强笑道:“姑娘真是说笑了,我现在一条腿正受着伤,这个康复计划……”
穆棠微笑:“白公子啊,是不是在说笑,你还不明白吗?”
白青琅明白,他当然明白。
这话,放在别人嘴里或许是说笑,但在穆棠这里,这就是纪实文学啊。
他强调:“穆姑娘,我是病人!”
穆棠语重心长:“我当然时道,但是白公子,我这都是科学的康复方法,是适合妖族体质的康复计划,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顿了顿,她缓和语气:“当然,白公子若是不认可我的康复计划的话也行,那我就去请你们族长大人另谋高就……”
她说着就要起身。
白青琅:“等等!”
穆棠看过去:“怎么?”
白青琅深吸一没气。
族长大人为何要把他放在穆棠这里,他当然明白。
一则是为了监视这身上还带着族长大人想要的东西的穆棠,二则,就是就近监视集贤园这群人。
现如今他若是因为个人原因被退了出来……
他干笑:“穆姑娘……说笑了,穆姑娘一片好心,我当然是愿意的。”
穆棠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于是,集贤园的这天早上显得格外的热闹。
往日里互相不搭理的集贤园大才们居然前所未有地坐在了一起,一边吃着穆棠友情提供的瓜子,一边看白青琅蛙跳。
年级小一点的藏狐妹妹甚至还帮他数着数。
“三百二十九,三百三十!加油!你可以的!”
别人说加油,或许真的是加油。
但藏狐妹妹顶着那张脸说加油,白青琅总有一种自己被嘲讽了的感觉。
送他来的妖族一脸同情地看着他,脚步沉重地走回去给自家大人复命。
白戾之漫不经心地问道:“如何,他们的反应怎么样?青琅和他们相处的还愉快吗?”
下属斟酌了一下,谨慎道:“白青琅大人……很能吃苦。”
白戾之点头:“青琅一向如此。”
他又问:“那集贤园的大才们是什么反应。”
下属干笑了两声,很有语言艺术地回答道:“自从青琅大人来了之后,集贤园的大人们空前团结,彼此之间的气氛都变得其乐融融了起来。”
白戾之惊讶挑眉,随即欣慰地笑了:“不愧是我最看重的人,连集贤园那群大才都能因为他好好相处,青琅倒是很有能力。”
下属:“……”
空前团结的一起看白青琅大人的乐子,怎么能不算空前团结呢。
而另一边,有了这么一群以看乐子为终极目标的监工兢兢业业,穆棠直接被解放了出来。
她带着众人回到了他们的院子,一进门,穆棠直接就道:“看来白戾之搜集的这群人才,也不是很想给他卖命啊。”
否则的话,这群人不会看白青琅的乐子看得这么快乐。
穆棠摇了摇头,又道:“白青琅突然跑过来跟着我们,也不时道是为了禁地令牌,还是他发觉我们对那瓶血动手脚了。”
她话音刚落,刚才还显得有些无所事事的大师伯突然抬起头,有些敏锐道:“血?什么血?”
穆棠随没:“哦,忘了告诉你们了,我们回来的路上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瓶血,我怀疑这就是那白青琅频频去往人族的原因……”
边说,穆棠边随手从储物戒里把那被她匀回来的半瓶血拿了出来:“就是这个了,我们……”
然而她话还知说完,大师伯却突然伸出手,一把夺过了那瓶血。
穆棠一怔:“大师伯?”
她转头,看到了大师伯突然冷下来的脸。
他看了那瓶血半晌。
穆棠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她低声问:“大师伯,怎么了?”
大师伯沉默半晌,平静地将那瓶血放在了桌子上。
他问:“你们说,你们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东西?”
穆棠立刻道:“从柳逢的身上,这是白戾之每月派人从人族取回来的东西。”
大师伯喃喃:“人族,居然是人族吗?”
穆棠皱眉:“大师伯,你怎么了?”
大师伯深吸一没气,突然问:“你们时道这是什么血吗?”
穆棠轻声道:“卫长偃只说,这里面蕴含的力量很强大。”
大师伯轻笑一声:“当然了,怎么会不强大呢。”
“毕竟,这里面装得可是一位上古大魔的血。”
穆棠一怔:“上古大魔?”
大师伯平静道:“据说,上古曾有天地初开的第一把神剑,神剑
之主持剑在正魔之战上斩杀了十二魔头,正魔之战结束,他因为十二魔头的诅咒沾染魔气……”
穆棠越听越觉得不对。
这不是……
她突然伸手,一把握住了身后的重剑。
这不是这魔剑剑灵的第一任主人的故事吗?
魔剑也喃喃道:“这是……主人?”
大师伯还在继续。
“……神剑之主为了摆脱诅咒,将自己身上的魔气剥离,重塑身躯,将一半灵魂和魔气一起放了进去,成为了新的魔头。”
穆棠反应了过来:“你说的上古魔头,就是这个魔头?”
但她又很快摇头:“不对,既然是上古,那他的血液又怎么会流传至今呢?”
一边说着,她一边在心中问魔剑剑灵:“这是你主人的血?”
剑灵十分迷茫。
它喃喃道:“主人将身上的魔气剥离成了魔头之后,也将我身上的魔气剥离成为了魔剑,我只有身为神剑?跟着身为正道魁首的主人的记忆。”
穆棠:“但你说你两个主人同归于尽落入魔渊后,曾经的魔剑为了救你融入了你的身体……”
剑灵苦笑:“但我也只是获得了它的力量和在魔渊生存的能力,知有获得它的记忆。”
穆棠就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
而此?,大师伯也回答了穆棠刚刚的问题。
为什么上古魔头的血会保留到今日?
他淡淡道:“我也不时,只是曾经有人和我们这么说过。”
一旁,卫长偃意味深长的重复:“曾经有人。”
穆棠神情一凛,很快意识到不对。
她立刻问:“大师伯,你怎么会认得这个?”
大师伯揉了揉额头。
他平静道:“我第一次见这个东西的?候,是在红衣阁。”
“当初,红衣阁收集了一群无父无母的孤儿,给每一个孤儿一滴魔血,将他们融入丹田之中。”
“我就是其中之一。”
“当年三百多个孤儿,妖族人族都有,我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穆棠沉默了。
她面无表情道:“红衣阁。”
大师伯一看她的神情就时道她在想什么,满不在意道:“现在的红衣阁已经不是当年的红衣阁了,我逃出去之前,就已经有人杀了当初的红衣阁阁主,况且……”
他平静道:“我活下来了又怎么样呢?他们想用魔血,炼出人间杀器,但是偏偏,唯一活下来的我知有展现出任何才能,是个只能修一修傀儡杀手的废物罢了,都过去了。”
燕行听得震惊又心酸,连忙安慰大师伯:“前辈才不是,明明是他们……”
他嘴拙,不时道该怎么说,不由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穆棠。
穆棠眉峰不动,只平静道:“大师伯,真的过去了吗?”
大师伯嘴唇微微动了动。
片刻之后,他笑道:“当然……”
穆棠却知等他说完,直接转身道:“大师伯,出现在白狼一族的这瓶血,正好可以让我们顺藤摸瓜的查出这魔血的来历。”
“可能这辈子就这一次机会了,该报仇的报仇,该发泄的发泄,就不要再骗自己说什么不在意了吧。”
说完,她不看身后众人的表情,转身离去。
身后一群人被震在了原地。
半晌,大师伯动了动嘴唇,哑声道:“当然……知有过去。”
年幼之?,那死在身边的一个个幼小身躯,每一个都是他的亲身经历。
他甚至还记得,他被放出那间地牢?,那些人给了他一把刀,让他杀了地牢里除他之外的另一个孩童。
那个孩童也融合了魔血。
但他融合的并不好,整个人不人不鬼,并且不受控制。
这是他们眼里的失败品。
有人按着他的肩膀道:“你看,他活得多么痛苦,去,给他一个解脱。”
他僵硬了走过去,那孩子就抬起了头,看着他的眼神满是恐惧。
他很痛,痛到即使害怕死亡,还是流着泪说:“你杀了我吧。”
给他个解脱。
杀了他,他们都会解脱。
但他终究还是个懦弱的人。
他不敢杀人,不敢直视别人的死亡,也不敢让自己的手沾染鲜血。
那把刀掉在了地上。
另一个人捡起了刀,稚嫩的声音嗤笑一声:“废物。”
然后,他就听见了刀刃入人肉的声音,还有那孩子的闷哼声。
然后呢……
在话本之中,这样的经历会培养出一个一心复仇杀伐果断的主角,他们被鲜血浇灌着成长,最终逆风翻盘,为所有人报仇。
但他什么都不是,哪怕融合了魔血,他终究也只不过是一个安于现状、胆小懦弱的废物。
他喜欢为自己在意的人洗衣做饭、喜欢看他们吃到好吃的?满足的表情、喜欢忙忙碌碌的照顾一大家子。
他不求上进,小富即安。
那件事过后,他仇恨过,憎恶过。
但他最终的选择是得过且过,在红衣阁里做着最让人唾弃的废物,然后找到机会,远走高飞。
他只想过平平静静的日子,粗茶淡饭、洗衣做饭、照顾在意的人。
他甚至想像个凡人一样,就这么劳劳碌碌地一生,然后生老病死。
直到他遇见了青月和青竹。
师侄们总说,自家师尊太过分,宗门里任何杂物都是他在做。
他却觉得,他哪怕就这么做一辈子,也是好的。
但是发生的事情不代表已经过去了。
曾经的过去了,那这次呢?
退一步、再退一步,然后呢?
他动了动嘴唇,突然道:“师侄。”
谢蕴立刻抬头:“大师伯!”
青兕真人:“我要去锻体,把你小师姐为我安排的那张?间表给我。”
谢蕴精神一震,立刻道:“那大师伯要尽快了,因为按照?间表上的规划,您已经晚了一个?辰了。”
青兕真人:“……”
突然觉得,复仇这件事,果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
穆棠一脸高冷地走出了院子。
然后她就顿住了,看着外面的水池发呆。
996在她脑海中小声逼逼道:“宿主,你刚刚真是帅呆了,气场简直八米五!”
剑灵也到:“主人,你刚刚真有我第一任主人的风范!”
穆棠淡淡点头:“基本操作。”
然后盯着水池里的鱼发楞。
现在问题来了,帅也耍了,人也走出来了,此?此刻,她肚子饿了。
提问,耍了帅之后再转头回去要早饭吃,人设会崩坏吗?
她正沉思着,身后就传来一个幽幽地声音:“你饿吗?”
穆棠吓了一跳,一转头,就看到卫长偃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穆棠坚强:“区区饥饿罢了。”
卫长偃啧了一声,伸手就递给她一盘糕点,还有一盘摆盘十分精美的包子。
穆棠稀奇:“你是从哪儿拿来的?”
卫长偃:“你就说你吃不吃吧。”
穆棠直接接了过来。
两个人也不在乎形象,就这么一人端着一个盘子,一边走一边吃,不时不觉就走到了穆棠给白青琅设置的训练区。
她打了个嗝,意犹未尽:“真不错,这集贤园的伙食倒是很好,你这是从哪儿拿来的?比昨夜的晚饭好吃多了。”
卫长偃缄没不言:“别问。”
穆棠也不在意,只道:“要是有喝的就更好了。”
卫长偃就往旁边看了一眼。
穆棠也顺着看了过去,就见训练场旁边的石桌上,正摆着一碗银耳羹。
卫长偃:“银耳羹喝吗?”
与此同?,端着碟子走过来的仆人惊呼:“白青琅大人的早食呢?谁拿了大人的早食?这可是我们专门定做的病号餐啊!”
穆棠:“……”
她看着手里仅剩的一个包子,果断杀包灭没。
第62章 反水的水
那仆人的声音,穆棠听见了,白青琅也听见了。
一时之间,蛙跳跳的自己极度痛苦且饥饿的白青琅怒从心中起。
这集贤园里,这群人联手折磨他也就罢了,居然连吃饭的权利也要给他剥夺吗?
他猛然一转头,就看
到穆棠和卫长偃两个人正不远不近地看着他,双双面无表情,唯有嘴巴在十分诡异地嚼嚼嚼。
卫长偃甚至还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桌子上他仅剩的一盏银耳羹。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啊!
你们两个是真的不是人啊!连病号的吃的也偷吗??
白青琅怒发冲冠,当场就要和他们理论理论。
在他的设想中,他应当气势汹汹地走过去,驳的他们哑口无言羞愧难当,最后灰溜溜地和自己道歉。
但现实是,一大早一万个蛙跳加上没吃饭,根本就撑不起他两米八的气场,再加上怒急攻心,他刚往前走了两步就觉得眼前一黑,随即白眼一翻,当场就厥过去了。
穆棠:“!”
她惊疑不定:“碰瓷?”
一旁边嗑瓜子边替他数数的几个集贤园修士也惊的站了起来。
藏狐兄妹深感费解:“不就是吃的没了吗?这白狼一族……心理这么脆弱的吗?”
昏倒的白青琅原本还有些意识,想挣扎一下,听到藏狐兄妹的话,一时间怒火烧心,晕了个彻彻底底。
众人还在评价着白狼一族的心理素质,唯有那仆人惊恐道:“白青琅大人!大人!完了……大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我还有命在吗……”
那仆人脸上充满了恐慌。
指指点点的众人不由得一顿,忍不住面面相觑。
那仆人却忍着恐惧,猛地扑了过来,径直扑倒在叶紫脚下,哀求道:“叶大人,都说您虽是毒师,但确实医毒双绝,您就行行好……”
叶紫微微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却是面无表情,显得相当无动于衷。
穆棠想起这姐妹“美艳狠辣,毒术一绝”的人设,也怕她真的见死不救让白青琅就这么死在这儿。
当然,他死在这里没关系,牵连无辜的人就不太美了。
她开口劝道:“罢了罢了,叶姑娘就救一救吧,来都来了。”
她一开口,那冷若冰霜的肖寒像是也找到了组织,冷冷淡淡道:“寄人篱下,别招惹是非了。”
藏狐兄妹也小声道:“他要是死在这儿,那白戾之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一人一嘴,叶紫神情就略微有些动摇,像是被他们说服了。
她上前,深吸一口气,道:“如此,那我就试试吧。”
说罢她就蹲在了白青琅身前,开始在自己的储物戒里掏来掏去。
这种大毒师一展医毒绝术的机会,也不是人人都能看得到的,众人都不由得屏气凝息。
穆棠也好奇地凑过去。
然后就见这位大毒师在储物戒里掏了半天,最终掏出一个小瓷瓶来,看也没看地就要塞进白青琅嘴里。
穆棠眼尖,连忙道:“叶姑娘,你拿的这瓶好像是泻药啊!”
叶紫一顿,低头看了一眼。
瓶肚上标了一行小字,“泻药”二字写得明明白白。
叶紫沉默片刻,理直气壮道:“对啊,有什么不对吗?我这一瓶泻药下去,他不醒也得醒,不一样达到目的了吗!”
这一番话说得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一瓶泻药下去,他醒了还能活,不醒的话,无论活不活都是社死。
毒啊,好狠毒的一招,当真是杀人诛心!
众人看叶紫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藏狐兄妹自以为小声的肃然道:“不愧是大毒师,我今日才知道,这毒师原来指的不只是毒术,还有那一颗狠毒的心啊!”
连肖寒这等波澜不惊的,看向叶紫时神情都充满了复杂和敬畏。
可谓是一语成名。
而穆棠却站在叶紫身后,眯着眼睛看着她。
刚刚她提醒叶紫她拿的是泻药的时候,她怎么一幅……对自己手里的药不是很熟悉的样子?
一个大毒师,哪怕是她真的想用这种方式让白青琅清醒,但会出现这种一幅不知道自己拿得是什么药的神情吗?
穆棠若有所思。
而此时,叶紫已经利索地掰开了白青琅的嘴,毫不犹豫地就把半瓶泻药倒了进去。
看得众人相当的敬畏。
她却面无表情地松手:“好了。”
然后,众人就这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白青琅。
药效发挥的相当快。
只一会儿的功夫,穆棠就见躺在地上的白青琅神情痛苦,面色狰狞了起来。
然后他就当场表演了一个垂死病中惊坐起。
方才还生死不知的青年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无比的清醒。
他捂着肚子,痛苦道:“厕所、厕所在哪里……”
仆人连忙道:“大人,最近的茅房要穿过两个院子……”
白青琅拔腿就跑。
仆人连忙在身后追着,“大人!大人啊!等等我……”
众人沉默地看着他们远去,又神情复杂的看着叶紫。
叶紫嘴角抽了抽,一张冷漠的脸险些绷不住。
卫长偃适时道:“那瓶泻药我认得。”
众人立刻就看向了他。
卫长偃幽幽道:“那泻药,喝上一滴都能让一个筑基期的修士脱水三天,而今你一次喂了半瓶,哪怕白青琅是妖族的体质、元婴期的实力……”
他意味深长:“果真是大毒师啊,如此兵不血刃,既不要他性命,又能让他记忆终生,卫某果然还有得学。”
叶紫这次似乎连腿肚子都抖了抖。
但她仍旧强撑着道:“基本操作罢了!”
众人看向她的视线就更忌惮了。
看来这毒师,果真是轻易招惹不得。
白青琅走了,众人也渐渐散去。
叶紫见状,抓住机会就要离开。
穆棠却叫住了她。
叶紫一顿,转头,面容冷淡:“做什么?”
穆棠温和道:“是这样的,我大师伯被接过来之后,身上总有些不舒服,不知道叶仙子可否给我两瓶调理身体的丹药。”
叶紫转头,直接一口反驳:“没空。”
看上去相当的不近人情。
穆棠也不生气,就在背后看着她的背影。
看了片刻,她突然问卫长偃:“你说,她是真的冷淡不想做呢,还是说……这个毒师,她对自己的药其实根本不太熟悉?”
身后半晌没声。
穆棠转头,就见卫长偃正光明正大的把那一盏银耳羹端了过来,若无其事地递到她手上:“还渴吗?”
穆棠:“……”
996在她脑海中语气毫无起伏:“看啊,他虽然在正事上屁用没有,但他还记得你渴呢,他真的,我哭死。”
穆棠面无表情:“你闭嘴。”
而此时,一路保持着高冷表情的叶紫冷静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冷静的关上了门,又冷静地设置了一个隔音咒。
然后她就转身一把抱住自己,发出了鬼哭狼嚎。
夭寿啊,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她,叶紫,一个刚出道的……体修。
和毒师没有半毛钱关系的体修。
不,或许还是有关系的。
但这关系只不过是她刚出师门时一时手贱,救了一个倒在路边看起来半死不会的男修。
很多话本子都告诉我们,路边的男人不要捡,否则下场就会和她一样。
她救了那修士,那修士清醒过来之后,不仅不觉得感激,反而反手就要灭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但是幸而,那男修身受重伤,实力没剩多少,一身毒功实战不出来,只能使用储物戒里的毒物。
而叶紫是个体修,体质相当强悍,本来触之必死的毒药,她硬是多撑了一会儿,而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她撑着一口气,趁其不备一拳将那男修的脑袋锤了个稀碎,然后连忙去翻他身上的解药。
幸而他不是什么手里的毒药都不配解药的毒师。
但哪怕如此,翻到解药的时候,她一脚都踏进鬼门关了。
但这还不是最倒霉的。
最倒霉的是,等她毒解开了,冷静了下来,翻了翻那男修的尸体,就发现了一件大事。
这男修是个臭名昭著的毒师。
而且她在这毒师身上发现了一封信,是他和妖族一个什么大将的通信,他们约定时间,由那妖族大将派人接他过去。
而时间……就是今日!
她豁然抬头,来不及跑路,也来不及毁尸灭迹,门外就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毒师大人在吗?那信物上显示,你现在就在这里。”
叶紫这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个信物,可以实时显示持有人的位置,让妖族的人方便找他们。
一边是堵到了门口的妖族,一边是已经死了的尸体。
叶紫不敢赌这群妖会不会为这毒师报仇,一咬牙,从那毒师的毒药中找出一瓶化尸散把毒师的尸体处理了,试图能不能混进去。
化尸化到一半,门外的人突然就闯了进来。
当时,叶紫拿着那毒师的储物戒,手里是一瓶滋滋作响的化尸散,地上是半截的尸体,身上还都是血。
简直人赃并获。
叶紫心里一沉,当时就已经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然而谁知,那些妖族居然只看了她一眼,就恭敬道:“毒师大人在忙,恕我们冒昧了,您继续。”
在叶紫呆愣的目光中,他们又退了出去。
由此,叶紫得到了两个信息。
其一,这毒师伪装的很好,来接他们的人,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甚至连他的性别都不清楚。
其二,她貌似……死不了了?
斟酌良久,为了活命,她咬了咬牙,带上出师门时师尊给她的遮蔽修为的法器和那毒师的一个储物戒,在这危机重重的集贤园里开启了自己的装逼之路。
而且更要命的是,据说这妖族里的人还颇为歧视人族,她进这集贤园的时候,那些人给了她一个模拟妖族气息的法器,千叮万嘱不可暴露身份。
不仅是假毒师,还是假妖族,她简直如履薄冰。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了头,满脸的若有所思。
看来从今以后,她还是要再表现的狠辣一点啊,否则在身份为假,这整个集贤园又只有她一个人族的情况下,很危险啊。
特别是那肖寒,平日里不吭一声,轮到说一些妖族历史之类的事情的时候,总是分外的积极。
还是要更努力啊,最起码要超过那肖寒,不能让人发现她是个假妖族。
……
叶紫独自痛苦的时候,穆棠就在听这集贤园众人的八卦。
下属一号眉飞色舞道:“……那毒师和白戾之是勾搭在一起的,但肖寒就不一样了,据说他是被白戾之亲自请来的,其过程几乎可以称得上三顾茅庐,而那藏狐兄妹则是主动来投奔的。也是因此,肖寒在这集贤园里的地位最高。”
穆棠十分不满:“这hr居然还带歧视的吗?主动投简历的和hr主动找的地位待遇不一样?”
下属有点儿听不太懂,满脸茫然:“啊?”
什么简历,什么hr?
穆棠:“……没什么,辛苦你了。”
下属一号憨笑:“应该的。”
穆棠又问:“对了,那白青琅怎么样了?”
下属一号的神情就微妙了起来。
他压低声音道:“据说他现在……已经拉的瘫在床上怕都爬不起来的。”
穆棠:“……”
穆棠就这么一直在这里等到了入夜。
万懒俱静、四下无人。
穆棠等院子中的所有人都睡下之后,这才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衣服,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院子。
刚走出去,她脚步就顿住,无语道:“别藏了,出来吧。”
她话音落下,卫长偃已经不紧不慢的走了出来。
看着明明自己没告诉他,他却能精准找过来的卫长偃,穆棠发现她的心情居然已经相当平和了。
当然,这点儿平和不包括当她走近时,卫长偃那幽幽的一句“你是不是早就变心了?”
穆棠手一抖,莫名有一种一拳锤死这狗东西的冲动。
她面无表情:“跟着我,可以,但是给我捣乱,不行。”
卫长偃闻言,当场就乖巧了起来:“那你要去何处?”
穆棠冷静道:“去白青琅的住所看看,他好歹是白戾之的左右手,关于那些半妖的下落,他这里或许有些线索。”
在大师伯的口中,当年红衣阁使用魔血,三百个孤儿中才活下来大师伯一个。
而今这半妖一族,明显是被当成试药的用了。
半妖一族的处境显而易见的岌岌可危。
尽人事,听天命吧!
她深吸一口气,绷着脸一路去到了白戾之的住所之外。
到了之后她才发现,这白青琅也不愧是白戾之的左右手,白日里看着被他们欺负着,但这住所却被防护的十分严密。
穆棠围着转了一圈,最终选定了一处围墙。
那里仆人值班之时有片刻的空隙,正好够他们糊弄进去的。
穆棠绷着脸藏进了围墙之外的灌木丛中。
……然后正好和同样猫在里面静待时机的肖寒大眼瞪小眼。
穆棠:“……”
肖寒:“……”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她一言难尽道:“肖兄……为何在这里?”
肖寒冷静:“穆仙子不也在这里。”
穆棠看了看身后的卫长偃,镇定道:“我们只不过是闲逛消食罢了。”
肖寒冷静:“巧了,我也是想消食。”
然后两个消食消到了别人院子外的人就这么齐齐蹲着,一时间气氛很是尴尬。
卫长偃还读不懂空气,还跃跃欲试道:“时间就快到了,穆棠,要不我们先走?”
肖寒:“……巧了,我的时间也快到了。”
穆棠:“……那这个食,咱们还消吗?”
肖寒:“……先消着吧。”
于是,几个人趁着院子里的仆人换岗,大眼瞪小眼的一起爬了墙。
骑在墙上时,穆棠就觉得,她此生怕是也碰不到比今日更离谱的事情了。
但是惊喜总在猝不及防间。
两人骑在墙头上,刚想跳下去,视线下落,就看到了围墙之内,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他们的藏狐兄妹。
众人:“……”
藏狐哥哥看着高岭之花骑墙的奇景,冷静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穆棠:“消食。”
肖寒:“……对。”
藏狐哥哥眨了眨眼,道:“哦,那你们先消着吧,我们兄妹二人刚消了一轮,就先回去了。”
藏狐妹妹立刻朝他们拱手:“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兄妹两个一跃而上,立刻就变成了五个人骑墙。
他们正想跳下去,一低头,又看到了围墙之外姗姗来迟的叶紫。
叶紫看看墙上排排坐的他们,又看看自己。
她小心翼翼:“我是错过了什么集体活动吗?”
穆棠:“……”
她温和问道:“你也是来消食的吗?”
叶紫干笑:“是啊,是啊。”
众人:“……”
996在穆棠脑海中幽幽道:“宿主,我觉得这个集贤园,应该改个名字。”
“水厂就不错。”
反水的水。
第63章 她是个合格
小半个时辰之后。
几个人黑灯瞎火的围坐在白青琅院子不远处一个凉亭旁,面面相觑,十分尴尬。
当然,这其中不包括卫长偃。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叠点心,放在穆棠身前,道:“夜宵,吃吧。”
穆棠觉得现在不是个吃夜宵的时候,默默地把他推远了一些,抬头看着众人。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们也没点灯,但修士向来都是耳聪目明,这点儿黑暗也挡不住他们把对方的表情看得明明白白。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掩耳盗铃吧。
只要我觉得你看不到我,那尴尬的就不是我。
穆棠觉得自己作为这场连环“撞破”的第一人,理应担起责任来,于是咳了一声,开口道:“你们大半夜的这是都……”
众人众口一致:“消食!”
穆棠:“……”
白青琅是健胃消食片是吧,一个个都消到了他院子里。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会儿,见他们都死犟着打算贯彻沉默是金的原则,眼神就落在了叶紫身上,冷不丁地开口:“你其实不是什么毒师,对吧。”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叶紫一时间脸色大变。
尽管她很快反应过来,强笑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穆棠点了点头,冷静道:“那你现在配一丸健胃消食的药来给我,我就信你。”
叶紫会配个鬼。
她陷入了沉默。
这一沉默,几乎就是招认了。
藏狐兄妹缓缓抬起了眼睛。
肖寒忍不住微微启纯。
就这么对视了半晌,藏狐哥哥冷不丁道:“所以我那日向你求一丸驱虫丸,你却给了我一包引虫药,其实不是在故意嘲讽我们,而是……你压根就不认识?”
叶紫:“……”
她索性放弃抵抗,弱声弱气道:“那个毒师,我是说我冒充的那个毒师,他常用的药多半不会写名字,我哪里知道什么是什么。”
藏狐兄妹二人都沉默了。
他们以为这毒师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所以才肆意挑衅,但其实……她是压根不知道自己拿得是什么吗?
肖寒听了半晌,也开口了。
他语气沉重道:“所以,我那日拜托你帮我配一丸醒酒丹,你给了我一丸醉三千,其实也不是故意为之?”
叶紫干笑:“哈哈。”
于是高岭之花肖寒也沉默了。
两个受害者面面相觑。
他们眼中的毒师,性格跋扈、肆意妄为、以戏弄别人为乐子,在别人找过来算账时,又会用一句轻描淡写的“拿错了”糊弄他们,然后看着他们无能狂怒。
拿错?她一个毒师怎么可能拿错!
她来集贤园三天,得罪了上到肖寒下到小厮所有人,所作所为堪称恶劣。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们,这“毒师”口中的“拿错了”,其实是真的拿错了?
两方人现在都觉得自己前段时间对毒师的恐惧是都喂了狗。
穆棠扶额,问道:“那你是为什么进来的?”
叶紫有些不好意思:“当时那毒师想杀我,我反杀了毒师,正好白戾之的人就找了过来,我怕我们报仇,所以就……”
穆棠懂了。
这个纯粹就是被抓进来凑数的!
她挥了挥手,直接道:“行了,叶紫姑娘的情况我已经明白了,那下一个……”
她的目光就落在了肖寒身上:“肖公子。”
肖寒沉默了一瞬。
但是叶紫都已经开口了,他似乎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斟酌言语,沉声道:“我来到这里,其实是想调查一场失踪案……”
说到这里,他犹豫片刻,又仿佛有些顾虑似的,含糊道:“总之,想接触白戾之就必须要进入他的视野,我本来想的是,找个机会在他面前表现一下,然后顺势提出要给他效力,当他的下属,谁知道……”
这一表现二步表现的,就表现大发了。
白戾之一见惊为天人,二见势在必得,相当的主动,当天就上门求才,吓得毫无准备的肖寒闭门不敢见。
……然后白戾之就觉得,这大才果真是有本事的,就是这么个性。
他追的更疯了。
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飞。
肖寒到底是挂念着他那个案子的,哪怕是觉得这白戾之有点儿吓人,他斟酌又斟酌之后,还是顺水推舟了。
只不过现在从担心那场失踪案,变成了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他沧桑道:“而且,我同意了白戾之的邀请之后,他好像还有点儿失望的样子,来到集贤园之后对我也冷淡了很多,后来我想了想,恢复了同意他邀请之前时对他的态度,还说我以前有过追随之人,我可以为他卖命,但认他为主,恕难从命,然后他就……”
他就更喜欢了。
他觉得这个大才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好不一样,他喜欢极了。
穆棠:“……”
她谨慎问道:“这个白戾之,以前是不是姓曹?”
肖寒茫然:“没听说啊。”
穆棠:“……”
是吗,那为什么他和曹操曹老板都有一样的爱好。
都对别人的东西情有独钟。
比如别人的下属,和别人的老婆。
其他人听得一脸恍惚。
叶紫更是喃喃道:“所以,我在这里没你受重视,其实是因为我太给那白戾之脸了吗?”
肖寒沉重地点了点头:“可能是吧。”
藏狐兄妹:“……”
他们失策了。
按白戾之这爱好,投奔他之前,他们兄妹应该联手将他打一顿的。
给他个冷脸他都能这样,打他一顿,他不更重视他们?
两人深觉可惜。
穆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那肖公子口中的失踪案……”
肖寒下意识开口:“人族失踪了一批……”
说到一半,他猛然顿住,冷声道:“穆姑娘!”
穆棠微笑:“肖公子不想说,那便不说吧。”
说着,她若无其事地又看向了藏狐兄妹:“那你们……”
其他人都说了,藏狐兄妹自然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藏狐哥哥面色沉沉道:“我们主动投奔,其实是因为狐族。”
穆棠疑惑:“狐族?”
藏狐哥哥冷冷道:“我们藏狐一族和他们狐族根本就是两个种族,但是自从五年前狐族举族背叛了妖皇,我们在妖族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了,就因为都带个狐,总有那些不长眼的对我们冷嘲热讽,我们兄妹受不了这个气,这次,是一定要把那狐族首领的狐头给带回去的!”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正常的投奔理由,穆棠几乎松了口气。
总算还有一个正常的。
说完了自己进来的理由,狐族妹妹又低声寻找认同:“大家都是妖族,你们应该明白我们的感觉吧?妖族的族群荣誉不容侵犯!”
几个假妖族:“……对。”
他们对视了一眼。
最终,叶紫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其实,我想对你们坦白一件事。”
肖寒:“巧了,我也是。”
叶紫就叹了口气:“还是我先说吧,我其实根本就不是个妖族,我应当是你们中唯一的人族。”
穆棠:“……”
肖寒:“……”
藏狐兄妹大惊:“什么!”
肖寒:“……就在刚刚,在下也以为我是你们中唯一的人族来着。”
穆棠:“……”
藏狐兄妹失色:“什么?”
穆棠沉默了一下,咳道:“其实,我也是。”
藏狐兄妹:“……”
哥哥茫然道:“这里不是妖族的集贤园吗?”
这里是妖族的集贤园。
但转眼之间,他们似乎就成了里面唯二的真妖族。
藏狐兄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很困惑。
叶紫和肖寒也很困惑。
他们为了装妖族,整日费尽心机,但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其实这里面,只有这两兄妹才是真妖族?
一场狼人杀,全是狼人啊!
叶紫迷惑道:“但是穆棠不是出身妖族大族社畜一族吗?”
藏狐哥哥:“……其实我早就想说了,我从未听说过什么社畜一族,
你们当初聚在一起吹那社畜一族,为什么会吹的这么熟练?”
众人:“……”
肖寒咳了一声,转移话题,看向坐在一旁安然吃糕点的卫长偃:“这位兄台不用介绍一下吗?”
穆棠反手捂住了卫长偃准备说话的那张破嘴,微笑道:“他不用,你可以暂时把他当成我的挂件。”
肖寒:“……好的,那这位兄弟是什么种族?”
卫长偃眨了眨眼,挣开穆棠的手,抢答:“我是魔族哦。”
肖寒:“哈哈哈哈这位兄弟真会开玩笑,区区一个集贤园,还能极其三大种族不成,兄弟真幽默。”
穆棠:“……”
这叫什么呢?
国际化集贤园。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道:“总之,既然彼此说开了,那咱们的目标也就一致了。”
她说着,伸出一只手。
其他人对视一眼,一只只手放上。
他们一起开口。
穆棠:“我们的目标是——”
“发展妖族产业!”
“查清失踪真相!”
“重振藏狐辉煌!”
“取他项上狗头!”
“活着走出妖族!”
四个阵营的人说出了五个答案。
穆棠:“……”
她若无其事收回手,“咳,总之目的就是这么个目的,差别不大。”
众人:“……”
这差别就差没偏到一个南辕一个北辙了是吗?
而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谁!”
几个人顿时回头。
就见一个仆人正从白青琅院子里走了出来,手中举着忽明忽暗的火把,正对上这几张在月色之下看不清晰,又显得格外阴沉的脸。
仆人一惊,火把直接脱手。
等他再慌忙捡回来点燃火把时,就见方才那坐了一大群人的地方,此时早已经空无一人,冷风一吹,刺骨的寒。
仆人腿肚子就抖了抖。
他牙齿打颤道:“不、不好了!咱们集贤园闹恶鬼了!”
于是到了第二天,集贤园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驱鬼行动。
此时的穆棠还不知道这和他们有关,凑热闹道:“集贤园有恶鬼吗?”
被问话的人心有余悸:“有啊,据说白青琅大人院子里的仆人晚上出院子打水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还不少呢?阴森森的格外恐怖,一转眼就没了,可真是骇人。”
穆棠:“……”
有点耳熟的样子。
她弱弱道:“那你们准备怎么办?”
仆人愁眉苦脸:“这驱逐恶鬼走尸之类的事情,本来也就是人族那群道士干的顺手,但咱们妖族又没有道士,只能试试看啊……”
于是穆棠这个始作俑者又支棱了起来。
她直接找到肖寒求合作:“他们妖族现在需要驱鬼的符咒阵法,妖族也不擅长这个,不知道肖兄擅长不擅长,你若是擅长的话,咱们正可以敲妖族一笔。”
肖寒:“我虽是剑修,但还是最简单的驱鬼符还是会的,不知道要驱什么鬼?”
穆棠:“我们。”
肖寒:“……”
解释清楚了状况,肖寒一言难尽道:“昨夜忘了问了,不知道穆仙子出自何门合派,为何……”
如此邪门。
穆棠:“问道宗,穆棠。”
肖寒一愣。
他肃然道:“可是那个长剑宗考试制度的创始人穆棠?”
穆棠:“正是在下。”
肖寒:“……”
他突然退后,朝穆棠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卑微:“打扰了,再见。”
穆棠:“……”
……
与此同时。
红衣阁金牌杀手黑鸢易容成集贤园一个小厮,不着痕迹地混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直奔青兕真人的住处,可见是将这里的布局摸得很清。
他来到的时候,青兕真人正结束一日晨起的锻体任务,有气无力的吃着早饭。
黑鸢就装成给他送饭的小厮,低头走了过去。
青兕真人头也没抬:“就放这儿吧。”
黑鸢不出声,只将东西放下。
青兕真人的目光却猛然凝住。
他突然伸手压住了眼前的手,冷声道:“等等。”
黑鸢变化了容貌,也变化了声音,低声道:“大人有何吩咐。”
青兕真人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他,看了半晌,突然轻笑道:“阁下知道吗?常年持刀拿剑的人若是想易容,可千万别忘记把手也一并易了。”
黑鸢猛然后退,同时反手拍向了青兕。
青兕反应极快,仰身躲过了他的手,同时一脚踹向了他的腿。
黑鸢冷笑一声,躲也不躲,抬脚就踩住了他那条腿。
抬腿,屈膝,制住他,一切只在转瞬之间。
黑鸢不愧是红衣阁的金牌杀手,只一个照面,就制住了他。
青兕真人这辈子都没败的这么快过,而且他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人对他的招式十分熟悉。
他张口:“你……”
黑鸢就直接恢复原音,开了口。
他轻笑道:“魔血在你身上,这么多年也没见什么作用,可见那魔血也着实是废物的厉害。”
青兕真人:“……”
这声音,他化成灰都认识。
他直接就放弃挣扎了,原地躺平。
黑鸢挑了挑眉:“怎么,本事没长进也就算了,现在连求生的意志都没了?”
青兕真人实话实说:“若是有人为了杀我还能请动你这个第一杀手,那我还挺有排面的。”
黑鸢:“……”
他直接松开青兕,面无表情:“放心,你还不值得我出手。”
青兕真人站了起身。
黑鸢上下打量着他。
然后就看到了他那壮硕的胸膛。
黑鸢:“……”
其他的是没长进,这胸肌倒是一直在长进。
若不是清楚这人是个什么德行,他险些以为这人离开红衣阁的这些年已经落魄到要做某些行业维生了。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冷声道:“不问问我为什么找你吗?”
青兕真人试探:“还真有人请你杀我?”
黑鸢:“……”
他面无表情:“你配吗?”
青兕真人飞快:“我不配。”
黑鸢:“……”
又来了,这种卷王面对咸鱼的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也不绕弯子,直接道:“近五年,人族和生活在人族的妖族,失踪了大批孤童和流浪汉。”
青兕真人眼神一凝。
黑鸢轻笑一声:“很像是吧,是不是和当年如出一辙?”
青兕真人面色沉了下来。
黑鸢转过身,淡淡道:“我查到了这里,正好在这里碰到了你,所以我来了。”
青兕真人平静道:“我这么懦弱,你不怕我躲得远远地?”
黑鸢:“你会答应了,我了解你。”
“毕竟,你是当年那群孩童中的幸存者,我又何尝不是呢。”
青兕真人沉默片刻,平静道:“我答应。”
黑鸢微微放松了唇角。
青兕真人深吸了一口气:“说罢,你要我做什么?”
黑鸢立刻道:“我想让你在集贤园的这段时间积极表现,最好展现出自己的能力来,当然,你或许没什么能力,这有点为难你,所以我给你找了个解决办法,你可以每日鸡鸣便起,勤奋修炼,以勤奋吸引白戾之的注意力,他重视了你,我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青兕真人:“……”
他平静道:“你出门左转,走过两个院子,我有个师侄正在哪里吃饭。”
黑鸢茫然:“你师侄?”
青兕真人:“她是个合格的卷王,一定会带给你全新的体验,所以以后麻烦你们卷王互相卷,放过我等凡人吧。”
第64章 嘎了。
对于青兕真人口中那个卷王师侄,黑鸢表示很感兴趣。
于是到了第二天,穆棠就发现身边一个经常在他们院子里打扫的小厮给换了人。
穆棠眯着眼睛看了那新面孔的小厮很久,看得黑鸢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难道……这人早已看穿了他的身份?
青兕那家伙居然有个恐怖如斯的师侄?
黑鸢心中一凛。
与此同时,卫长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幽幽问道:“你为何一直盯着那小厮看?”
穆棠:“这小厮,不简单。”
卫长偃的目光就凶残的扫过了他的上中下三路。
身高最起码比他矮了四指,胸太大、腰太粗、腿也不够长,更别说那张脸……
魔主缓缓挺直了脊背。
他开口,声音中带着优越感:“这样的姿色,也不过是区区如此罢了,不及我矣。”
在物化自己方面,卫长偃一向很有一手。
穆棠:“……”
她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你在说什么?”她神情古怪:“我在你心里难不成就如此庸俗,看一个人只会看姿色。”
卫长偃惊奇:“难道不是?”
穆棠:“……”
她无言以对。
因为这场交锋,996激情鼓掌:“漂亮,干得漂亮。”
穆棠直接屏蔽了这鬼玩意,深吸一口气,道:“我是说,他的气质不简单。”
卫长偃又看了那小厮一眼,延续了自己的思路,若有所思:“气质型美男吗?我竟不知你居然喜欢这一口……”
穆棠:“……”
她实话实说:“我的意思是,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同类的气息。”
卫长偃挑眉看过去。
穆棠张口,吐出了两个字。
“卷王。”
卫长偃:“……”
他后退一步,心平气和道:“打扰了,是我肤浅了。”
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这卷王的世界,终究是他不配了。
穆棠独自一个人盯着那小厮看了一会儿,终究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上前搭话。
黑鸢被他们两个盯着评头论足,此时早已警铃大作,此时见穆棠走过来,顿时低下了头,装的更像了。
穆棠上前,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黑鸢压低了声音:“小人……姓黑。”
穆棠就自来熟道:“小黑啊。”
黑鸢:“……嗯。”
穆棠微笑:“你是今天新来的啊,什么种族的?是走得特招还是普招啊?来咱们集贤园有什么目标吗?”
黑鸢一听,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直击灵魂的询问方式……
我辈中人!
他深吸一口气,当即把自己编好的背景说了出来。
他道:“小人乃是鸢鸟一族的,自小孤苦无依,进入集贤园当小厮,不过是糊口罢了。”
穆棠一听,却皱着眉头摇头。
她道:“格局小了。”
黑鸢一怔。
穆棠满脸不赞同道:“小厮算什么,你往大了想,若是有可能,你要做什么?”
黑鸢斟酌片刻:“白戾之大人身边的……侍卫?”
穆棠:“不,是白戾之身边的亲信。”
黑鸢一愣:“可是白青琅不就是白戾之……大人身边的亲信吗?”
穆棠露出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微笑。
黑鸢的表情就缓缓地变了,看穆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师侄……可真适合他们红衣阁啊。
穆棠还给他分析:“你现在只是一个小厮,月薪五十下品灵石不到,只能糊口;但你若是升职成了低等护卫,月薪就能翻个五倍,生活品质大大提升;高等侍卫更不一样,是三十倍月薪,攒钱买房不是梦;等你入了白戾之的眼,得了他的青睐,那就更不一样了,据我所知,白青琅的月俸是每月三千上品灵石,四舍五入就是一个亿,山下的房子任你挑……”
她一路给他分析他根本不存在的职业路线。
明明只是一个虚假的身份而已,但是莫名的,黑鸢居然被她一连串的数字砸的热血沸腾。
等回过神时,就听见穆棠正兴致勃勃道:“……你的最后一步就是架空白狼一族,取而代之……”
黑鸢悚然一惊,猛地抬头,目光锐利。
穆棠一顿,随即若无其事道:“当然了,最后一句是开玩笑的哈哈哈。”
黑鸢:“……”
你已经把实话说出来了是吧。
穆棠没事人一样起身:“总之,我等待你的奋斗。”
黑鸢若有所思地回到了青兕真人的房间。
青兕真人正在躺尸。
看到黑鸢回来,他头也没抬:“我那师侄怎么样?”
黑鸢:“我觉得她说的非常对。”
青兕真人:“?”
黑鸢条理清晰:“没错,我与其找个其他不认识的人接近白戾之获得他的信任,倒不如自己上……青兕,你觉得我努把力,去当白戾之身边的亲信如何?“
青兕真人:“……”
他平静地坐起了身,看着一脸深以为然的黑鸢。
这一刻,他明白,自家师侄是终于把人忽悠瘸了。
他表情平静道:“不错,很好,我支持你。”
黑鸢就信心满满地开始了。
于是这一天,整个集贤园的仆从就发现,那个新来的仆从疯了。
明明拿着一样的工资,别人墨迹一个时辰才扫完一块花坛,他半个时辰就扫了三个花园。
他别样的努力吸引了集贤园侍卫长的注意力,忍不住问他为什么。
黑鸢淡然:“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侍卫长肃然起敬。
他上前,拍着黑鸢的肩膀道:“你这小子不错,以后,在我们守卫院里当差如何?”
黑鸢欣然应允。
于是一夜之间,他就从一个普通小厮变成了一个侍卫院的小厮。
他并不满足,在进入侍卫院后,表现出了极大的爆发力和积极性。
比如说,他在不影响本质工作的情况下,疯狂开始自我训练,一有空就和那些侍卫一起泡在训练场中,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最开始,侍卫们嗤之以鼻。
直到两天之后,侍卫长早起训练,在空无一人的训练场,看到了独自训练的黑鸢。
侍卫长大为震撼。
于是等侍卫们拖拖拉拉地起来开始训练,就发现训练场中,他们侍卫长已经一脸感动地拉着那小厮,从诗词歌赋聊到了人生哲学。
他甚至对他们恨铁不成钢道:“他一个小厮都能如此自强不息,你看看你们,现在已经什么时辰了!”
众人:“卯时……”
侍卫长:“以后提前半个时辰开始训练!还有,小黑从小厮提成低等侍卫!”
众侍卫眼前一黑。
集贤园中的侍卫们日渐紧绷的内卷氛围也被其他人察觉到了。
肖寒就不着痕迹地找到了他,低声问:“穆仙子,这集贤园的侍卫们近些日子动作这么大,甚至将训练时间都提前了半个时辰,你觉得……”
他们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但他还没说完,就见穆棠点头道:“对,就是这种感觉,很亲切,就像回家一样。”
肖寒:“……”
她甚至还叹息道:“我也好久没这样过了,真是怀念啊。”
肖寒默默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道:“对不起,是我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
穆棠轻笑一声,去找了自己大师伯。
她到了的时候,正看到黑鸢脚步匆匆地从大师伯房间里离
开。
穆棠:“?”
这小黑什么时候和大师伯交情这么好的?
穆棠走进去的时候就问了出来。
大师伯很淡定:“哦,偶尔碰见,我们一见如故,就多说了几句。”
穆棠倒没怎么怀疑,只道:“能让小黑兄一见如故,看来大师伯还是很有潜力的。”
大师伯:“……”
他坚强地转移话题:“说罢,你找我什么事?”
穆棠走过去,缓缓道:“红衣阁魔血的前因后果,我想听大师伯完完整整地说一遍。”
大师伯一怔。
他缓缓起身,思忖半晌,迟疑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罢了,你想知道,我就说给你听。”
穆棠就听到了一个极为漫长的故事。
这个故事开始于红衣阁的地牢。
年幼的孩童们是如何被骗,如何被困在不见天日的地牢之中,又如何一日日死去。
大师伯平静道:“他们每天都会带走一个孩子,两天之后,又会把那些孩子带回来,回来的那些孩子,大多死了,哪怕当时没死,苟延残喘几天之后便也死了,我那时候记得很清楚,每死一个孩子,就会有人给他们收尸,他们说,魔血又失败了,真晦气。”
大师伯便记住了他们口中的魔血。
穆棠想了想,低声问:“大师伯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大师伯补充:“我是吸收了魔血之后唯一活下来的人,但那批孩子里,除我之外,还有一个也活着。”
穆棠一怔:“他没有吸收魔血?”
大师伯淡淡道:“我们被抓来的第一天,红衣阁里刚好抓到了一个要处决的奸细,我记得有人随口说了一句,谁敢动手杀了这奸细,他们便放过谁。”
穆棠小声:“有孩子动手了?”
大师伯应了一声。
他脑海中又浮现出当年的情景。
一群七八岁的孩子中,那人戏谑地说着让他们杀人换活命的话。
他们茫然无措,惊恐害怕。
他身边的人却猛然站了起来。
他连忙拦住对方,压低声音:“你、你干嘛?”
对方却猛然挥开了他的手,孩童的声音尖利地响起:“我杀!”
说话的人一顿,颇有兴趣道:“你敢杀人?杀了他,你不觉得心有愧疚吗?”
孩童梗着脖子:“我不杀他,他也是要死的,既然要死,我来杀他,我想活,我有什么错!”
那人哈哈大笑:“好,既然你有这个胆子,我就让你活。”
手起刀落,陌生人的鲜血溅了孩童一身。
那孩童成了他们之中,唯一没有融合魔血的人。
他被取名,黑鸢。
后来,他成了红衣阁的金牌杀手。
穆棠听得若有所思:“黑鸢……姓黑的人都这么厉害吗?”
大师伯一僵,想到了化名小黑的黑鸢。
他干笑:“大概吧。”
穆棠看了大师伯一眼,问道:“大师伯恨他吗?”
大师伯怔了怔,摇头:“我没什么资格恨他。”
他有什么资格呢?
当初他活了下来,红衣阁的人让他杀了一个被魔血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孩子。
他知道那孩子的痛苦,他听着那孩子哭着说,杀了他吧。
他却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到最后,甚至都是黑鸢冲了出来,一边冷漠地叫了他一句废物,一边了结了那个孩子的痛苦。
穆棠低声问:“那后来呢?”
大师伯往后一躺,老神常在道:“后来黑鸢杀了红衣阁那一任的阁主,我这个没出息的就趁着红衣阁混乱逃出来了。”
穆棠一怔,半晌之后,真心实意的赞叹道:“这个黑鸢……是个人才啊。”
大师伯:“我觉得也……”
穆棠:“真适合打工。”
大师伯:“……”
完了,被师侄盯上,黑鸢怕是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好歹也算是有点交情,他想劝劝师侄。
但话还没出口,却见师侄转身,突然笑道:“当然,大师伯也很厉害。”
大师伯一怔,失笑:“我这个懦弱之人,也能称得上厉害?”
穆棠却淡淡道:“大师伯,不是每个人,都有好好活下去的勇气的。”
“你比许多人都勇敢多了。”
穆棠走后,大师伯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黑鸢却突然出现,淡淡道:“你这个师侄说的不错。”
青兕真人一愣,哂笑:“你就不要笑话我了。”
黑鸢却自顾自道:“当年我和红衣阁上一任阁主死战,两败俱伤,棋差一着,我以为我怕是要交代在那里了。”
他看向青兕真人:“你倒是可以趁着我们两败俱伤远走高飞的,但是……”
“青兕,最后杀了上一任阁主的,是你啊。”
……
穆棠回去之后,坐在床榻上仔细想了半晌。
最后她突然对背上的魔剑道:“你当初认我为主时,提出的唯一的要求,是让我帮你清除身上的魔气,对吧?”
剑灵闻言,先是震惊,然后感动到痛哭流涕:“主人,你终于想起来了!”
主人不是对它不闻不问,她终于还是想起它了!
它刚这么激动地想着,就听穆棠淡淡道:“你身上的魔气,一部分是来源于当初的魔剑,我若是剥除了那一丝魔气,属于魔剑的魔气会对魔血有反应吗?”
剑灵:“……”
它艰涩道:“主人,你的意思是……”
穆棠就有些不好意思道:“哈哈哈,我想试试你身上的魔气能不能给我当个导航用用,说不定能指引我找到白戾之存放魔血的地方呢?”
剑灵:“……”
懂了。
当初在卫长偃哪里时,它就是个工具人,一直到现在,它还是逃不开工具人的属性。
它十分丧气道:“我不知道,你可以试试。”
穆棠:“怎么试?”
剑灵:“把剑神放在膝上,我来教你。”
穆棠就端端正正地坐好,将重剑放在了膝盖上。
抱元守一,外界的嘈杂消失无踪,她将灵力和神识一起沉入了魔剑之中。
那一刻,她看到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
久远暗淡到让人绝望。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半跪在深渊边,水中捞月一般在深渊里捞了一把。
转瞬之间,天地翻转,风云变色。
她听到耳边剑灵惊慌失措道:“等等!不!”
下一刻,那整个深渊中的黑暗仿佛都倾倒了下来,穆棠猛然闭上了眼睛,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黑暗散尽之后,深渊之中如同碎银一般缓缓流动的银河。
银河之中,似是有一张模糊不清的面容。
她猛然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喃喃道:“这是……”
剑灵憔悴地声音传来:“宿主,你怎么会把神识沉入的这么快,我甚至都没来得及教你怎么做……”
穆棠却不说话,而是伸手看向了自己掌心。
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黑色的石头。
她挑了挑眉:“这是我从你身上剥离的魔气?为什么有实体?”
剑灵声音一顿,心虚道:“大概是……它一出来就找到了容身之地吧。”
穆棠想起了什么,立刻打开了自己的储物戒。
果然。
她从白戾之哪里匀来的魔血,转瞬之间少了一大半。
她盯着那小石头看了半晌,面无表情道:“你要是不想被我扔进茅厕的话,就带我去找你主人的魔血。”
那小石头猛然一抖。
然而还没等穆棠再说什么,她卧室的门就猛然被推开。
与此同时,那小石头猛然一弹,如离弦之箭,一头撞进了走进来的卫长偃的怀里。
卫长偃一把抓住,挑眉:“暗器?”
穆棠走过去:“还给我……”
但话还没说完,她就猛然顿住了。
那小石头原本还被抓在卫长偃手中,在她靠近时,却毫无预兆的融入了他掌心,最终融成了他虎口之上一颗小小的痣。
穆棠一惊,卫长偃挑眉。
穆棠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你怎么样?”
她可没忘了,被那魔血融入,可不是什么好事!
卫长偃动了动手指,突然道:“坏了。”
穆棠一惊:“你觉得不舒服?”
卫长偃肃然:“对,很不舒服。”
穆棠焦急:“具体什么感觉,描述一下。”
卫长偃听着,就想先胡编乱造一通,编的越严重越好。
然后就听穆棠心急如焚道:“但我可先和你说好啊,你没在问道宗交五险一金,我虽然是过失致你受伤,但前提也是你无故闯入,按责任划分,医药费咱们最多一人一半!”
卫长偃:“……”
他就地一躺。
穆棠:“你干什么?”
卫长偃面无表情:“我嘎了。”
第65章 油盐不进
一刻钟后,卫长偃揉着脑袋上被穆棠的重剑砸出来的大包,面无表情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义正词严:“穆棠,你这次很过分!”
穆棠充耳不闻,只抓着他的另一只手,对着那虎口上新生出来的小痣研究的认真。
她抠了抠,试图把那东西抠出来。
小痣纹丝不动,倒是卫长偃的手动了动。
穆棠抬头看他。
卫长偃咳了一声,小声道:“痒。”
穆棠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突然道:“卫长偃,你信不信我?”
这话就严重了。
卫长偃立刻点头:“那当然信。”
穆棠就一脸严肃道:“那我就实话告诉你,这玩意是魔血混合着魔气的产物,不是什么好东西,尽管你是……”
尽管你是魔头。
但是顾念着明面上她还是不知道卫长偃的身份的,她勉强把这句话咽了下去,道:“尽管你很强,但是一个上古魔血混合着上古魔气的东西出现在了你身上,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卫长偃听着,就一脸肃然地点头:“对。”
穆棠这才放下了心,觉得这狗东西是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她继续:“我不知道这东西是怎么会突然融入你身体里的,但现在,咱们最好先把它弄下来。”
卫长偃还是点头:“你说的没错。”
穆棠:“接下来,我会什么方法都尽量试一试。”
卫长偃:“好。”
穆棠继续:“但是因为你没有医保,所以,因此产生的任何医疗费用,我们问道宗和我本人都不会承担。”
她说得理直气壮。
卫长偃:“……”
穆棠丝毫不给他反应,直接道:“你同意吗?你要是同意,咱们就先把免责协议签一下。”
说着,她顺手就从储物戒里掏出一份合同。
996震惊到声音都变调了:“怎么会有人这时候还不忘了免责协议?”
穆棠奇怪:“对于一个合格的社畜来说,能随时随地的甩锅不是必备素质吗?”
996:“……那你为什么还会随身带着?”
穆棠微笑:“这不就到了用到的时候了?”
确实是到了用到的时候了。
卫长偃看着那免责协议,表情都麻木了下来。
他沉声问:“我要是不签,你就不帮我?”
穆棠狠心:“对。”
卫长偃就一脸忍辱负重地签了下来。
眼看着锅被甩出去了,穆棠松了口气,这才开始想办法。
两个人就这么在小小的房间里折腾了起来。
先是正经的办法。
包括用剩下的那些魔血将那颗小痣吸引过来,未果。
后又试图用灵力将它逼出来,如泥牛入海。
正经的方法几乎试到山穷水尽,穆棠越试越暴躁。
最后她冷眼看了看那顽固的小痣,直接道:“要不然咱们拿把匕首把它割下来吧?”
她挥舞着小刀跃跃欲试。
卫长偃看着自己的手掌,也跃跃欲试:“从来都是我伤别人,还没有人能伤我呢,有点儿想试试。”
两个变态一拍即合,拿着刀子就要上演恐怖片。
996:“……”
眼看着两个人一个试图刀人,一个欣然自残,越说越变态了,它瑟瑟发抖道:“其实,你们可以先冷静一下。”
穆棠一顿:“怎么?”
996苦口婆心:“虽然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进了卫长偃的身体里,但是现在他不还没事吗?你们可以慢慢想办法啊,至于搞的这么变态吗?”
穆棠:“你不懂!”
996:“……”
它要是懂得变态的想法了,那它就该回厂杀毒了。
但它区区一系统阻挡不了两个变态一拍即合的决心,两个人一个拿刀一个伸手,说挖就要挖。
而正在此时,谢蕴和燕行满脸难色的相携而来。
燕行大咧咧的推门进来:“穆仙子……”
正对上这一个举刀要嘎人一个跃跃欲试的凶残场景。
两个当事人举着凶器,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燕行:“……”
谢蕴:“……”
他们艰涩道:“你们……”
穆棠生怕被人误会,立刻举手自证清白:“你们别误会,我可不是在强迫他,这一切都是事出有因。”
卫长偃立刻点头,配合道:“对!这都是我自愿的!”
两人:“……”
谢蕴艰难道:“如果我没看过,小师姐,她要举刀伤你?”
卫长偃:“对。”
谢蕴:“但你自愿?”
卫长偃:“对。”
谢蕴:“……”
对不起,这看起来更变态了。
他深吸一口气,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燕行后退了两步,谨慎道:“对不起,是我们打扰了,你们继续。”
他的师姐越发变态了,他们之间的奇怪爱好,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懂了。
穆棠:“……”
她反应过来了。
这个时候若是直接让他们走了,她穆棠的名声怕是就要毁于一旦了。
996惊奇:“你还有名声这玩意?”
穆棠不理会系统,直接提声开口:“且慢!”
谢蕴一顿,僵硬地转过头,“小师姐,你其实不必顾忌我们,你曾经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兴趣,我们应当予以尊重……“
穆棠咬牙切齿:“我尊重你大爷!”
她深吸一口气:“去门外等一刻钟,我先把眼前的事了结一下。”
谢蕴:“……”
了结了之后呢?然后了结了他们这个目击证人吗?
要不然他还是跑吧。
谢蕴顾虑重重的时候,穆棠已经直接把房门关上了。
然后背对卫长偃站着,揉着额头。
卫长偃跃跃欲试:“怎么?还来吗?”
穆棠:“……”
来你大爷啊。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抓着他的手问道:“这东西在你手上,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卫长偃肃然:“还是有点儿的。”
穆棠琢磨了一下,突然把手里的匕首递了出去,肃然道:“这个给你。”
卫长偃:“嗯?”
穆棠眉头紧皱,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我想过了,反正我区区筑基期,这等事关上古魔头的事情,我也插不了手,也救不了你,如今我唯一能做的……”
她把匕首放入她手中,真心实意:“你要是觉得你快嘎了,咱们就用这把匕首壮士断腕,砍了一只手算了,但是就算真的走到这一步,你也不要气馁,断手不算什么,总比断命强,我会积极帮你申请残疾证,崭新的生活还等着我们……”
996发指:“宿主,你是魔鬼吗?”
穆棠:“我在关心他!”
996发狂:“是个人都不想要这样的关心吧!”
话音刚落,就听卫长偃一脸感动道:“穆棠,你考虑的真周到,你对我真好。”
996:“……”
它错了。
这两个东西都不是人,它又何必用人的标准来苛责他们呢。
尊重,祝福。
锁死。
……
一刻钟后,谢蕴就见自家小师姐和卫长偃一个面带微笑,一个满面春风的打开了门。
谢蕴谨慎:“你们……聊好了?”
穆棠点头:“好了。”
谢蕴就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卫长偃的手。
还好,手还在的。
他莫名欣慰。
太好了,小师姐还是个正常人的。
卫长偃则高兴道:“你小师姐说了,以后要是有需要的话,这只手我可以自己砍下来的!”
谢蕴:“……”
说早了。
正常,但不完全正常。
人类在面对着超出常人认知的东西时,总会放尊重一点的。
就比如现在的谢蕴和燕行。
两人被放进房间,当穆棠问他们为什么找过来时,两个阳光开朗大男孩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敬重。
谢蕴:“是这样的小师姐,我和燕行今日碰到了一些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您。”
穆棠端起茶杯:“你说。”
谢蕴:“我和燕兄今日相约练剑,碰见了一个人,他和我们聊了一会儿之后,说非常欣赏我们,问我们有没有效力于他的想法,事后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那人很有可能是白戾之。”
穆棠一口水喷了出来。
但她却来不及管这些,随意擦了擦嘴,立刻问道:“那你们是如何回答的?”
谢蕴:“我们严词拒绝了。”
穆棠:“……”
她看着他们,目露怜悯。
她摇头道:“那完了。”
两人费解:“什么叫完了?我们已经拒绝了,他一代雄主,还能强迫我们不成?他堂堂大妖总有不少人为他效力吧?”
穆棠冷静:“没错。”
“但他这个人怎么说呢?他就喜欢贞烈的,越得不到的他越想要。”
两人:“……”
看着两人生无可恋的神情,穆棠起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道:“师姐也不是一定要推你们入火坑,但是人在屋檐下,咱们不得不低头啊。”
“这样,我正好要接近这白戾之,他注意到你们,正好是个机会,咱们不如将计就计……”
谢蕴沉默了良久。
等穆棠说完,他低头半晌,终于翻译出了穆棠的话。
他面无表情道:“所以,师姐的意思是,这次可能要把我们卖了?”
穆棠目露怜悯:“你放心,我会把你们卖出个好价钱的。”
二人:“……”
……
当天晚上,卫长偃拿着穆棠给的匕首,心情颇为愉悦地回到了自己房间。
两个下属看到了他手里多出来的匕首,也看到了那多出来的一颗痣。
一号下属一惊,顿时将想迎上去的二号拉住,上下打量了卫长偃一下,冷笑:“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敢冒充我们大人了,我告诉你,你现在最好束手就擒,否则,我们大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卫长偃看傻逼似的看了他们一眼:“我就是你们大人。”
一号:“笑话,大人手上可没有痣。”
他得意洋洋:“你说你是我就信了,你要怎么证明……”
并不想证明自己就是自己的卫长偃使出了最有效的方法。
他抬脚踹了过去。
“扑通。”
“扑通。”
两声响动之后,双双扑街的下属们灰头土脸的爬了起来,卑微道:“大人。”
卫长偃淡淡:“嗯。”
下属一号还是觉得费解:“大人手上怎么多了颗痣?”
卫长偃看了一眼,不怎么在意道:“有不长眼的东西盯上来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下属一号皱眉:“是有什么东西想寄生在大人身上吗?”
卫长偃漫不经心:“算不上寄生,准确来说应该是,曾经被我丢掉的东西,现在又回来了。”
下属不懂。
他只能问:“那这匕首是?”
卫长偃就挺起了胸膛,矜持道:“穆棠给的,她担心我,说若是必要的时候,可以用这匕首把手给砍了。”
下属们:“……”
这叫关心?
卫长偃还一脸的感动:“她可真的太在意我了。”
下属:“……对,大人说的没错,”
关心一个人的方法是让他砍了手吗?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他们不太懂了。
……
到了第二天,穆棠果然接到了白戾之的邀请。
他点名要见她、谢蕴和燕行。
见她还情有可原,毕竟名义上,穆棠是这次带队的人,他们想要的禁地令牌又在她手上。
但见燕行和谢蕴的话……
只能说他确实是喜欢贞烈的。
看着两人崩溃的表情,穆棠淡定地应了下来。
见白戾之。
终于到这一天了。
而与此同时,正在低等侍卫的位置上内卷的黑鸢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
身旁的侍卫还羡慕道:“据说大人是看中了那两个少年,可恨大人招揽他们的时候,那两个少年居然还拒绝了。”
众人唏嘘。
黑鸢:“……”
他为了调查魔血真相,没日没夜的内卷,想让白戾之看到自己,一举成为白戾之身边的侍卫。
但现在,白戾之对两个拒绝了他的少年赞赏有加。
黑鸢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路。
前有一个在集贤园里地位格外崇高的肖寒拒绝过白戾之,后又有两个少年拒绝过白戾之。
白戾之他……难道就好这一口?
不,不对。
一个有胆子反叛妖皇的大妖,对人才必定是礼遇有加的,又怎么可能玩这一套。
必然是他的内卷还没有到位。
那就开卷吧!
黑鸢坚定心念,在内卷的这条路上一去不回。
黑鸢在侍卫里卷生卷死的时候,穆棠已经带着燕行和谢蕴站在了白戾之面前。
和曹操有同一个爱好的白戾之看起来非常的和蔼可亲。
名义上,穆棠是因为高产小麦种子的事情来的,但是白戾之丝毫不提小麦种子的事,和他们谈天说地,气氛看起来分外的融洽。
而且他看起来非常的坦荡,和穆棠寒暄过后,就一脸惭愧道:“在下请诸位过来,其实也不全是为了麦种之事。”
穆棠眨了眨眼,明知故问:“哦?”
白戾之叹息:“听闻几位在长剑宗时,曾经手刃过一只狐妖?”
穆棠佯装惊讶:“大人怎么知道?”
白戾之的声音更惭愧了:“自然是因为我派人查过,那狐妖……是我部下狐族的族人,曾经得罪了妖皇,致使妖族整族被迫离开妖皇,他们现在既然是我的部下,部下族人的事,我自然是有所了解的。”
穆棠微微一笑:“那大人请我过来,难道是想为族人报仇?”
白戾之毫不犹豫:“穆仙子言重了,那狐妖该死,我请诸位自然是爱惜诸位的才华,我查到那狐妖的事,才是意外罢了。”
穆棠就假装信了他的话。
白戾之见状,就若无其事地开口道:“狐妖不是什么大事,但是那狐妖逃走之前,曾经带走了狐族至宝……”
他没说完,穆棠就打断他,道:“狐族至宝什么的我们还没有见过,但是大人,我们人既然已经到了,你们买种子和请专家的尾款能不能结一下。”
白戾之:“……”
他若无其事:“青琅应了你们多少尾款。”
穆棠就说了一个数。
白戾之:“……”
他的神情有片刻的狰狞。
但很快,他微笑道:“那是自然的,只不过既然是尾款,总该是在哪些种子用到实处之后再给的……”
穆棠二话不说,撸起袖子道:“白公子曾说买这些种子是为了领地种半妖们的生机,你们领地里的半妖呢?我这就来指导他们种地。”
白戾之:“……”
半妖都是他的试验品,那里能给她种地?
他强行转移话题:“这个也不急,我这次请你们过来,主要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穆棠微笑:“大人请说。”
白戾之:“我昨日偶然见到了姑娘的二位师弟,一见如故……”
燕行:“……”
谢蕴:“……”
穆棠无视二人的神情,了然:“大人,是想让他们为您做事?”
白戾之:“爱才罢了。”
穆棠就有些为难:“可是他们尚未出师,若是到了大人手下,这背叛师门的罪名……”
白戾之立刻道:“不是背叛,只是我们一见如故,为了同一个目标努力罢了。”
穆棠了然:“也就是说,不是跳槽,是借调。”
白戾之:“……对?”
穆棠二话不说,立刻掏出合同:“那麻烦大人,借调的费用结一下。”
白戾之:“……”
你小子是油盐不进啊。
第66章 误会
毫无疑问的,穆棠就是老板们最讨厌的那种员工。
你和他谈情怀,她和你聊待遇,你和她讲利益,她让你提工资。
工资工资工资。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眼睛里就只有工资。
白戾之自认御下有术,否则的话,他也不会让那么多人跟着他一起反叛妖皇了。
他把自己身边的人分的很清,像白青琅那种忠心耿耿的,定期和他谈谈感情聊聊情怀,你三年不给他涨工资他也会肝脑涂地。
但像是狐族那种因为种种原因不得不跟着他的,则像是收拢到身边的一条野狗,非要给上一棍子再扔一块肉,他们才肯老老实实地当狗。
是人都有欲、望,有弱点,他就是靠着这些弱点,将身边的下属拿捏的死死的。
但这些人,和眼前的穆棠都不一样。
他一生招揽了这么多下属,从未失手,而今他明白,他终究是碰见最难对付的下属了。
——没有感情,也没有情怀,不求权利地位,一心只想搞钱的。
换而言之,除了钱,她没有弱点。
但是现在大业未定,他处处都要花钱,好巧不巧的,他什么都不缺,就是却钱!
白戾之;“……”
他温和道:“不如听听谢公子和燕公子的意见?”
于是他们都看向了两个当事人。
二人:“……”
他们觉得自己就像两只待宰的猪,穆棠是卖猪的,白戾之就是买猪肉的。
唯一不同的是,穆棠卖他们只不过是想敲诈一笔,而为了日后还能用他们敲诈更多笔,她是断断不能让他们轻易嘎掉的。
但是白戾之就不一样了,落在他手里,那就真的变成一块肉了。
而现在这个借调的合同,就是他们不会从猪仔变成猪肉的保障。
两人沉默了半晌,谢蕴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穆棠的衣袖,定定地看着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道:“师姐,这个所谓的借调是有期限的吗?我们有生之年,还是能被借调出来的吧?”
996听得唏嘘不已。
它感叹:“自从遇见了宿主,男主成长的可真快,居然小小年纪就已经明白了借调这一行为最本质的问题。”
无数打工人怕借调怕的是区区隶属关系的变更吗?
他们怕的是这一借调,就再也回不去了啊!
穆棠一顿,温柔笑道:“怎么会呢,我一定会让你尽快回来的。”
事到如今,谢蕴不知道这句话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他们对视一眼。
最终谢蕴深吸一口气,道:“那就签吧!”
穆棠看向了白戾之。
白戾之只能:“……签。”
于是,谢蕴二人就像两个真正的猪仔,眼睁睁地看着穆棠欢天喜地的签了借调合同。
谢蕴和燕行失去的自由,白戾之失去了钱,只有穆棠一个人赚得盆满钵满。
收起了合同,穆棠甚至意犹未尽道:“大人,既然借调合同都签了,那咱们的麦种尾款……”
有了穆棠这买师弟赚钱的事迹在前,白戾之毫不怀疑,她提这一出,还是为了钱。
他深吸一口气:“这个不急……”
穆棠为难:“我们买卖人,大人不让我把这单做完,我没法脱身啊。”
白戾之心情不怎么好:“那我就让人给你结了尾款,可好?”
穆棠笑眯眯:“那是自然的。”
她若无其事:“既然尾款结了,我也不是那等不讲诚信的人,大人可以把你们这里的半妖叫过来了,我教他们种植麦种。”
白戾之就眯起了眼:“穆仙子很在意半妖?一定要让他们学习种植?我的钱既然给了,仙子何必在意东西到了谁手里呢?”
穆棠眨了眨眼睛:“我还是个很讲诚信的商人的,大人流程没走完,我怕以后起纠纷,我可不占理。”
说来说去,还是她那套商人的思想。
白戾之定定地看了她片刻,突然一笑,道:“我手下的半妖们最近都在执行秘密任务,怕是不太方便露面。”
穆棠就像一个只想履行合同的商人一样,若无其事道:“那让其他人学也行,只要我把我手里的东西交了,大人认了便可。”
白戾之眸光一闪,道:“那我方才所言的狐妖一族的圣物……”
穆棠随手就把储物戒里他们精心造假过的禁地令牌拿了出来,漫不经心的一抛:“只要大人把尾款付了,我拿这个又有什么用。”
白戾之看了她半晌,一笑:“仙子爽快。”
穆棠也笑:“做生意罢了。”
于是一直到借口带谢蕴他们回去收拾东西,穆棠都只字不提半妖的事,像是一个一心只有走合同的无情乙方。
但穆棠离开之前,白戾之反而开口道:“我倒是突然想起来,我手里倒真有几个半妖尚且空闲着,就让他们跟着穆仙子学吧,也总好过中间多生事端。”
穆棠可有可无,仿佛拿到钱之后她就不在意其他的了。
她头也没回,随意挥手道:“大人决定就好。”
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路上,也不知道谢蕴二人是不是听出了什么端倪,兴奋的满面通红。
等回到院子,他们当即迫不及待道:“穆仙子/小师姐,这就是以退为进吗?”
穆棠一脚踹过去:“以退为进你大爷!”
燕行表示很不解:“白戾之把半妖一族藏的这么深,穆仙子一通话下去,他不还是把半妖给送来了吗?难道不是仙子以退为进起了作用?”
穆棠冷哼一声:“他白戾之要是长了你们的脑子,也不用担心妖皇了。”
燕行精神一震:“啊?这是夸我们很聪明,要是放在白戾之的位置上连妖皇都手到擒来吗……”
穆棠冷漠打断:“不。”
“我的意思是,白戾之要是你们,他必然等不到反叛的时候,就得被人给玩死。”
被人身攻击的二人;“……”
最终谢蕴认输道:“小师姐请赐教。”
穆棠淡淡:“他让半妖一族的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因为他在怀疑我。”
两人一凛。
穆棠漫不经心:“能纠结这么多人反叛妖皇的人,不是个蠢货,自从我提半妖起,就已经打草惊蛇了。”
两人着急:“那你还为什么……”
穆棠打断他们:“但是现在,只有先打草,才能惊蛇。”
她淡淡道:“白戾之是个谨慎的人,自从白青琅回来的路上落到半妖一族手里之后,他就停止了一切动作,把他手里的半妖藏的很紧。魔血分明已经到他手里了,他却耐心等着不用在半妖身上,他一天不去找半妖,我们就一天不知道半妖被关在了何处,他一天不动作,我们就得和他耗一天,还不如我来打草,惊他这个蛇。”
谢蕴艰涩:“但他已经怀疑你了……他要是对付你……”
穆棠轻笑:“凡是做过的,都会留下痕迹,他不管是想用半妖试探我还是想对付我,总归是要出手的,他出手,我们就有机会,我怕的不是他动手,我怕的是他按兵不动啊!”
一番分析说完,眼前两个少年已然是被震傻了。
这么复杂的心眼,穆棠说得没错,他们要是站在白戾之的位置上,迟早得被玩死。
996凉凉道:“别傻了孩子们,在穆棠手底下,你们难道没有被玩死吗?”
燕行一无所知,他甚至感动道:“原来是我们错怪穆仙子了,穆仙子才是步步为营殚精竭虑啊!”
他沉思:“所以,穆仙子今日质疑要将我们借调给白戾之,还签那什么借调合同,其实也是别有深意。”
穆棠:“……”
她面无表情道:“……是。”
于是两个人就信了。
996:“……”
它怒吼:“这不就是很普通的资本家压榨员工现场吗?穆棠,你有什么深意?你告诉我你有什么深意!有人会信吗??”
穆棠神情镇定,上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冷静道:“我对你们……寄予厚望,你们是我计划的一环,所以在今后的日子里,你们一定要……好好干。”
两人顿时就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他们慎重地点了点头。
996:“……”
还真有人信。
打发走了两个热血天真的少年,穆棠看了一眼窗外,开口就道:“进来吧。”
魔主卫长偃踩着窗户就进来了。
他开口就道:“你走了之后,白戾之从地牢里提出了两个人。”
穆棠点头,不怎么在意道:“然后呢?”
卫长偃分析:“这么着急,我觉得今夜他们可能就会出手试探你。”
穆棠:“所以?”
卫长偃听着,自顾自地从她衣柜里抱出一床被子,十分熟练的往地上一铺,就地一躺,一本正经道:“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好好保护你。”
穆棠仔细想了想。
那白戾之还不知道要使出什么手段,她一个筑基期,颇有限制。
既然是免费的保安,那不用白不用。
于是她丝毫没觉得一个大男人睡自己房间里有什么不对,冷静道:“好,那我上半夜,你下半夜吧。”
卫长偃:“可。”
两个人就这么冷静地决定了。
996:“……”
它又开始土拔鼠尖叫:“孤男寡女!孤男寡女啊!”
穆棠:“这不很正常吗?”
系统尖叫:“这哪里正常!哪怕在现代,这也不正常吧!”
穆棠面无表情:“我当穷鬼的时候为了省钱住过二十人间男女混住的青年旅馆,这都是小场面,你一个高科技位面来的系统,请不要赛博封建。”
系统:“……”
它一个高科技系统居然被人说赛博封建。
它心如死灰的缩回识海,穆棠就和卫长偃熬到了入夜……然后左等右等不见人来。
两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人躺在地上,为了抵御困意,穆棠睁着一双死鱼眼道:“卫长偃啊,说点儿什么吧。”
卫长偃想了想,道:“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穆棠不怎么抱希望:“讲吧。”
然后卫长偃就说出了更让她不抱希望的:“如此夜黑风高,正适合说一说我当初设计杀了我第一任雇主的故事……”
穆棠:“……”
她总觉得再听下去,会是什么血腥限制级场景。
她艰难笑道:“还是算了吧,我突然又觉得不困了。”
卫长偃遗憾地叹了口气。
穆棠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门外传来了几不可查的动静。
她一动,伸手就打了个手势,卫长偃的声音立刻顿住。
两个人睁大眼,就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
先是有嘈杂声响起,像是有人在搜索什么。
不一会儿,穆棠就听见了院中有脚步声落地,有人翻墙进来了,走路踉踉跄跄。
那人跌跌撞撞地就朝着他们的房间过来了。
黑暗之中,穆棠和卫长偃对视了一眼。
这一眼,心意相通。
穆棠迅速往里面让出了一个位置,卫长偃抱着被子就灵活地跳上了床,躺在了她的身边。
于是,等那人踉跄着撞开房门闯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床榻上那一男一女凌乱的衣裳和黑暗之中灼灼的视线。
两厢对视。
那人似乎被惊了一下,但仍旧努力想要说话。
穆棠却先他一步开口了。
她平静道:“这床榻上还能再加一个的,你要一起吗?”
来人:“……”
他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明明方才走路还走不稳的,惊恐之下后退时,居然还挺有章法。
他勉强笑了一下,虚弱道:“这位仙子,在下是半妖一族,被人追杀至此,还请姑娘收留……”
穆棠冷静:“哦,被追杀了啊,那还能一起吗?”
穆棠说着,卫长偃还贴心地靠近穆棠一些,给这个新来的留出了位置。
来人:“……”
事先可没人说,他还要把清白搭上的。
他干笑:“这……我……”
卫长偃劝他:“来吧来吧,一起嘛。”
那人浑身涌起一阵恶寒。
只对峙了这么一会儿,这人身后的“追兵”就到了。
他们哐哐砸门,没一会儿,就冲到了院子之中。
而此时,受伤的半妖还在纠结“一起”这个问题,没来得及躲起来,就僵持在了这里。
追兵开口就喊:“穆仙子,我们在追杀一个逃犯,不知道你可有看到……”
然后就对上了不进不退的半妖。
追兵:“……”
你现在不应该藏起来,让他们试探试探这穆仙子是否忠心吗?
与此同时,穆棠的声音凉凉地响起:“这逃犯不就在这里吗?你们是瞎了吗?”
她一开口,众人也注意到了门内的情景。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
阿这……
穆棠看着他们,若有所思道:“这床榻上再添两个人也不是不行,你们……”
话没说完,那半妖像是被火烧了一般,火急火燎地就转身奔向了追兵。
他嘶吼:“我认罪,我伏法!走!我们走!抓我走!”
看着他们走远,穆棠冷笑:“就这点儿手段?”
她还想说什么,一抬头,就见围墙上,端端正正地坐着几个听到动静之后要翻墙相助的同门。
他们目瞪口呆。
而此时此刻,卫长偃正躺在她的榻上。
她一顿,冷静道:“你们不要误会,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
众人惊醒。
没等穆棠说完,谢蕴先动了,他手脚僵硬地翻下了围墙:“我还要修炼,就……先走了。”
众人连忙跟上,一时间走了个干干净净。
只有燕行反应慢一点,被留了下来。
穆棠立刻伸手,想留下他解释。
燕行一惊,火急火燎地跳下了围墙,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道:“穆仙子,我五大三粗的,那床榻也装不下我,就、就不加入了……”
穆棠:“……”
你大爷的。
第67章 勾芡
被追杀的人走了。
追杀的人也走了。
看热闹的也走了。
卫长偃往床上一躺,拉起被子道:“睡觉。”
穆棠:“……”
她一脚把人踹了下去,面无表情道:“滚。”
与此同时,在穆棠面前演了一场戏的半妖和侍卫们灰头土脸地去白戾之处复命。
白戾之见他们进来,好整以暇:“如何?她顺势把求助的半妖藏起来了?”
两个人都是一言难尽。
半晌,那半妖开口道:“大人。”
他欲言又止:“我为您做事之前,您也没告诉我,属下还需要出卖色相。”
白戾之:“???”
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白戾之满脸的复杂。
他欲言又止道:“我没想到那姓穆的居然……”
白青琅拖着一条断腿一瘸一拐地上前:“大人,现在要紧的不是穆棠的这点几个人爱好,最重要的是,这人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他分析:“她没说救人,但是主动邀请被追杀的半妖……也没算不救。”
白戾之摸着腰间的令牌,若有所思。
人族那边催的越来越紧了。
而正好,令牌已经到了他手里。
这禁地令牌对他无用,他大可以把这令牌给那人,换取对方全力相助。
但是……别人给的终究是的,他并不想受制于人。
这几天他好好查过这个穆棠和她所在的问道宗。
崛起的非常快,是修真界的新秀,而且还和长剑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若是能为他所用的话……
他又将令牌收了起来,决定再拖上一拖。
他开口平静道:“再找一个脸生的半妖,去穆棠那里学她那什么种植术。”
白青琅有些为难:“大人,我们手里的半妖,只有方才那个肯为我们所用了。”
白戾之一愣,冷哼道:“实力不怎么样,骨头倒是挺硬。”
说着,眉宇之间居然还流露出一丝欣赏来。
白青琅扶额,知道自家大人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他就喜欢坚贞不屈的。
果然,下一刻,白戾之就嗤笑:“方才那个半妖倒是个软骨头。”
白青琅低声道:“那个半妖是半妖一族老族长的义子,据说是老族长的挚友死后被老族长收养的,待他不比亲子差,谁知道被抓之后,他倒是第一个出卖自己义父了。”
白戾之嗤笑一声,道:“那个人已经在穆棠那里露脸了,既然不能用了,就关起来吧,再找一个能为我们所用的。”
白青琅迟疑了一下,低声道:“那老族长受伤颇重,好像是快不行了,他身边一个下属想救老族长,态度软化了下来。”
白戾之拍板:“就用他,你借着养伤的名义,在他们教学的时候跟在他们身边。”
白青琅的面色就不由得一僵。
白戾之这时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现在的伤势如何?”
白青琅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他开口:“大人……”
但话还没说出口,门外突然传来侍卫的禀告声。
“大人,集贤园那边派人来请青琅大人回去了。”
“说是他晚上的训练还没做。”
白青琅:“……”
他面色大变。
但白戾之却很欣慰。
他满意道:“晚上还不忘了照顾你,看来,他们对你倒是很上心。”
白青琅:“……是。”
……
于是第二天,白青琅带着一个面容阴郁的少年就过来了。
他微笑道:“他叫雀青,半妖一族的人,最近半妖一族很是忙碌,只有他有时间,就让他跟着穆仙子学习吧。”
说罢,别有意味地看了雀青一眼,道:“穆仙子可是大人很重视的人,她让你学,你就好好学,不然的话……”
雀青嘴唇发白。
穆棠看了白青琅一眼,淡淡打断他道:“白公子今日的早课做了吗?”
白青琅面色一僵:“今日还无,但是……”
穆棠不赞同:“做人,最忌讳的就是半途而废了。”
白青琅强笑:“雀青还年轻,也不太懂事,穆仙子若是要教的话,我就陪着一起学吧……”
穆棠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行啊。”
说着,她状似不经意间问道:“雀青?他和上次抓了我们的雀白有什么关系吗?”
雀白这个名字一出,神情阴郁的雀青猛地一抬头。
白青琅看他一眼,神情自若道:“是那叛徒雀白的族兄,但是他和雀白不一样,对大人忠心耿耿,是个好的,穆仙子可万万不能将对雀白的愤怒落在雀青身上啊。”
这番话一出,雀青看她的目光就更警惕了。
穆棠心中冷笑。
这狗东西。
她现在最起码确定,这个叫雀青的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被白狼一族使唤来的,但最起码,白青琅是不信他的。
不然也不可能这么费尽心思地告诉眼前这人,她和雀白带领的那逃跑的半妖一族是有仇。
她也不急,只放下杯子,平静道:“白公子是要留在我这里学习是吗?”
白青琅肯定:“对。”
穆棠为难:“我教学生可是丝毫不留情面的,白公子不后悔?”
白青琅心中冷笑。
不留情面?还能比他那魔鬼训练单更不留情面吗?
不可能了!
他肯定:“我要留。”
穆棠就笑了。
她挥了挥手,一旁的卫长偃等候多时,立刻递上两张试卷。
穆棠带着怀念的口吻道:“既然如此的话,咱们就先来一轮摸底考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
白青琅神情一僵,
他艰难:“穆仙子,只不过是种地而已,直接下地不就行了吗?还用得着考试……”
穆棠不看他,直接看向雀青:“你觉得呢?”
雀青抿了抿唇,问:“学这些,有什么用?”
穆棠老神常在:“那用处可就大了。”
“一个大字不识一个,但是经常下地,将祖辈总结出的经验牢记于心的人,可能会成为一个庄稼老把式,一个熟手,他知道什么时节该做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这样的人,可以扛起一个家,让一家人吃饱肚子。
但一个将祖辈的经验牢记于心的同时,又去研究这些经验到底为何会这样的人,变回因时制宜因地制宜,让一个村的人吃饱饭,甚至,让一整个族的人吃饱饭。”
她弹了弹试卷:“我要教你们的,不是该怎么做,而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看向雀青;“你觉得呢?”
雀青抿唇。
他冷声道:“我学!”
穆棠微微一笑。
她直接将卷子拍在了桌子上:“那,考试!”
把两个人忽悠在房间里考试之后,穆棠就走出了房间。
卫长偃正在外面等着,一号站在他旁边,正说着什么。
卫长偃见她出来,直接懒洋洋地一摆手,道:“你查到什么,直接和她说罢。”
穆棠挑了挑眉:“怎么?”
一号下属又转向她,看了半晌,恭恭敬敬道:“我昨天按照穆仙子的吩咐,一直盯着白青琅的动向。”
“但是白青琅和他的下属除了去见白戾之之外,就一直未曾离开过集贤园,今天早上,他是突然从集贤园自己的院子里领出了雀青,仿佛凭空出现一样。”
他皱着眉头:“我们猜测他们是不是用了传送阵之类的东西,未免其他人发现,直接将传送阵开在了关押半妖一族的地方,但是这集贤园里也没有传送阵波动的痕迹……”
说着,他羞愧地低下了头:“穆仙子打草惊了蛇,我等却没有趁机发现什么,实在是……”
“不。”穆棠突然打断了他。
她若有所思道:“没有传送阵,凭空变出一个大活人,这本身就很有问题了。”
她沉思着,见一号还没有走,疑惑道:“你还有什么没说的吗?”
一号迟疑了片刻,含糊道:“我们还从别的渠道得到了消息,近些日子,妖皇怕是要对白青琅动手了。”
穆棠一愣:“说具体点儿。”
一号当即十分精准道:“十万妖兵,已经在路上了。”
穆棠:“……”
你可真够精准的。
白戾之自己怕是都不知道他就要濒临城下了,一号一个被困在机集贤园的下属却知道的这么清楚,穆棠假装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她平静地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看来……要加快动作了。
抓紧时间榨干白戾之最后的剩余价值!
她和一号聊了一通回去,雀青和白青琅还在抓耳挠腮。
穆棠看着计时的香,冷酷无情道:“时间到了!”
雀青一脸的挫败,但是乖乖的停下来了笔,反倒是白青琅,他奋笔疾书:“我就差这么一点点,我马上想起来!”
穆棠毫不留情地抽走了他的卷子,看一眼,冷笑。
她抬头扫视他们一眼,居高临下:“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狠狠打击了一通二人的自信,当晚,穆棠就理直气壮地要求雀青留下来补课。
白青琅十分警惕:“为什么只留他?我也能留下来。”
穆棠不耐烦:“留他,是因为他还有的救,不留你,是因为你没救了!”
白青琅表示不服,还要再闹。
直到卫长偃一脸为难地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语重心长:“白公子,我们也不是不想留你,但是……”
他侧身,露出了不算宽的床榻,深沉道:“挤不下了,实在是挤不下了。”
白青琅:“……”
他想到了昨晚的传闻。
他瞳孔地震。
他抖着手指着穆棠:“你、你……”
穆棠一脸的麻木:“我觉得其实还是能挤一挤的,白公子觉得呢?”
白青琅顿时火烧屁股一般跑了!
原地,雀青一脸的费解:“什么挤不下了?他为什么跑了?”
穆棠望着虚空,沧桑道:“可能是太脆弱了吧。”
不像她,床榻的主人可是她,她说什么了吗?
把雀青留下,穆棠拽着卫长偃就出了门。
卫长偃兴致勃勃地等着她兴师问罪,谁知道穆棠一开口就道:“白青琅没有去其他地方,雀青却凭空出现在了集贤园,这肯定不对劲,我怀疑这集贤园里,或许就藏了半妖一族,你手上的那颗痣,能感受到魔血的位置吗?”
卫长偃:“……”
他莫名有些不痛快,郁郁道:“你为什么不找我的麻烦?”
穆棠:“……”
她一言难尽:“你很想我找你麻烦?”
卫长偃想了想。
从前他招惹穆棠,穆棠要么暴跳如雷地骂他一顿,要么直接动手打回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心只有正事,连他作妖都不管了,让他觉得……
卫长偃咂摸了一下,感慨道:“我很是怀念你动手揍我的日子。”
穆棠:“……”
996替她说出了心里话:“变态啊。”
穆棠:“……对。”
996肃然:“宿主,从前是我错怪你了,我以为你现在已经变态的和卫长偃不分伯仲了,但是现在看来,他才是真变态!”
穆棠:“……”
996还劝道:“他既然怀念你打他,那你就满足一下吧,不然他这样,我害怕。”
穆棠也觉得有点儿害怕。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就要像以往一样,照着他的脑袋招呼过去。
卫长偃立刻闭上了眼,还一脸的期待。
穆棠:“……”
她道:“系统,他这么变态,我要是打他狠了,他不会爱上我吧!”
但是这么说着,她出手却越发凶残,照着卫长偃的脑袋一顿爆锤。
996:“……”
到底谁更变态呢?
好不容易闹腾结束,穆棠冷着脸坐在石凳上,卫长偃站在一旁揉脑袋。
他顶着满头的包,意犹未尽道:“现在这颗痣对魔血的感受还很微弱,但也不是全无办法。”
穆棠精神一震:“你说。”
卫长偃:“你先把剩下的魔血拿出来。
穆棠还是信他的,二话不说拿了出来。
然后就见卫长偃毫不犹豫的打开瓶子,对着手上的小痣就倒了下去。
穆棠:“……”
“啊啊啊!”
她伸手就要去抢瓶子。
但是已经晚了。
剩下的半瓶魔血被卫长偃倒了出来,穆棠却没有看到鲜血落地的场景,反而亲眼看到那颗小痣红光一闪,转瞬之间,那些血就在红光之中尽皆消失。
反而是他手上的小痣,似乎泛起了红色。
穆棠迟疑:“这是……”
卫长偃闭了闭眼,满意道:“现在,这小痣对魔血的感应倒是强烈了一些,穆棠,你想知道的……”
穆棠却没有理会他说什么,伸手就抓住了卫长偃的手。
卫长偃一怔:“穆棠……”
穆棠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平时她这么问他,他总要骗骗她的。
但是现在看着穆棠难看的神情,他莫名也焦急了起来。
他立刻道:“我没有,这点儿东西对我来说只不过是区区小事……”
话没说完,穆棠一巴掌就招呼在了他脑袋上。
她破口大骂:“我让你自作主张!长本事了?”
卫长偃弱弱:“我没……”
穆棠:“你还敢顶嘴!”
看着穆棠暴怒的神情,卫长偃想了想,无师自通,毫不犹豫认怂:“我错了。”
……
与此同时,穆棠的卧室。
雀青站在穆棠的茶盏前,手里拿着一个玉瓶,满脸的挣扎。
这是他被抓之前手里的蒙汗药,千方百计留了下来。
他一直不敢暴露蒙汗药的存在,他想把它们用在最合适的时候。
就比如现在。
那个叫穆棠的,似乎很得白戾之信任,白青琅也怕她。
她应该是很有地位的。
如果他能够劫持她,威胁白青琅放了族长,放了族人……
雀青的心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只要倒下一点,这蒙汗药只需要一点,就能让一个金丹期大睡三天。
他犹豫着,瓶身缓缓倾斜……
而正在此时,院门突然被人撞开,发出一声巨响。
这巨响吓得沉思中的雀青一抖,整瓶蒙汗药就这么毫无保留的倒进了茶水里。
整瓶……
他甚至都来不及抢救,穆棠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怒气冲冲,身后的卫长偃一脸小媳妇样。
雀青慌忙地想藏起茶盏。
穆棠却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桌边,伸手就去够自己的茶盏,放在嘴边就要饮下去。
雀青心中猛然一跳。
但是茶盏递到唇边,穆棠却缓缓地停了下来。
她盯着茶盏里的东西看,半晌。
雀青手心发紧。
这东西入水即溶,无色无味,哪怕倒进去一瓶……应该也没什么吧?
穆棠却开口说话了。
她转着茶盏,慢吞吞道:“雀青。”
雀青声音发紧:“嗯。”
穆棠微笑:“你别紧张,我就是想问个问题。”
雀青紧绷:“你问吧!”
穆棠沉吟片刻,欲言又止道:“我想知道,这盏茶,你是给我勾了芡吗?”
雀青:“?”
他视线下意识落到茶盏中。
就看到一杯融了一瓶蒙汗药之后显得格外浓稠的茶。
雀青:“……”
第68章 挤不下了。
沉默。
雀青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半晌,他声音艰涩地解释道:“这……其实是茶汤,是我们半妖一族的特色茶饮,和普通的清茶不一样,它就是这样的。”
穆棠低头看了一眼那稠的能立住筷子的茶,实在说服不了自己相信。
一旁的卫长偃反而饶有兴致道:“茶汤是吗?没喝过诶,有点儿意思。”
说着,他直接接过了穆棠手中的茶盏,仰头就开始吨吨吨。
穆棠:“!”
雀青:“!”
两人眼睁睁地看着卫长偃把那盏加了料的茶喝完了,穆棠声音发紧:“你你你!”
卫长偃评价:“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儿涩口,可能是料加多了。”
他站在原地,眼神清明,喝了加满了料的茶,一点儿要倒的意思都没有。
于是这次换成雀青震惊了。
他几乎顾不得自己暴露不暴露的事情,伸手夺过卫长偃手中的茶盏,费解:“不会啊,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买的,怎么可能没用?难道是当初我买到了假货?”
说着,他下意识地伸手,用食指在杯壁上抹了一下,皱着眉头放在口中尝了尝。
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
雀青一顿,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下一刻,他双眼开始发直。
穆棠伸出手戳了他一下:“雀青?”
“咚!”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穆棠:“……”
卫长偃“嘶”了一声:“可真疼。”
穆棠一言难尽:“他这是……”
卫长偃欢呼:“被自己的药给药倒了!”
穆棠:“……”
她深吸一口气:“别玩了,搭把手,先把他搬到床上,就这么让他躺在地上也不是个事。”
于是乎,等白青琅觉得不放心,鬼鬼祟祟地跑来听墙角时,就听到了以下对话。
卫长偃:“这小子还挺沉。”
穆棠:“是啊,肌肉很发达,身材不错对了……等等,不能就这么放在这里,他虽然被迷晕了,但是万一醒了难保不会做什么,得上个保险。”
卫长偃:“那我把他的手脚绑了。”
穆棠:“等等我来,我给他来个花式捆绑。”
卫长偃:“口也封了吧,省得一会儿叫出来,惊动他人。”
穆棠:“也可以,放哪儿?”
卫长偃:“放榻上吧。”
穆棠:“能躺得下吗?”
卫长偃:“挤一挤还是行的。”
白青琅倒吸一口气,蹬蹬后退两步。
昏迷,捆绑,花式捆绑,榻上。
这这这!
大人说得果然不错,他们人族,果真是人面兽心,连个半妖他们都不放过啊!
雀青啊,别怪我狠心不救你,男人嘛,不就是个贞洁嘛。
说着,他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了。
看来,穆棠这边是没必要盯着了。
与此同时,房间内。
卫长偃看着穆棠专心打绳结,费解:“我没看出这绳结有何特殊之处。”
穆棠:“你懂什么,这样的绳结,越挣扎越紧,根本逃不脱,这叫专业绳结。”
卫长偃兴致勃勃:“我也来。”
于是,雀青就像一条咸鱼一样被绑了起来,十分结实,毫无美感,和白青琅想象中的花式捆绑天差地别。
卫长偃在一旁道:“那姓白的走了。”
穆棠:“他再不走,我就要请他和雀青作伴了。”
打完最后一个结,她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拍了拍手道:“行了,这样就不怕他跑了,把人弄醒吧。”
卫长偃微微一笑;“交给我。”
于是,等雀青从超高浓度的迷药中清醒过来时,看到的就是正对着他的脸一脸沉思的两个人。
雀青一惊,立刻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他低头一看,这才明白自己的处境。
霎时间,他心头一片寒凉。
他声音嘶哑:“你们想做什么?”
穆棠看了他一眼,直接道:“雀青,你和雀白什么关系?”
雀青冷冷道:“白青琅不是说了嘛,我是他的族兄,怎么,他得罪了你,你想报复在我身上?”
穆棠老神常在:“别误会,我对你可没什么恶意。”
雀青看着自己身上的绳子,嗤笑一声:“这就叫没恶意?”
穆棠微笑:“我不这么做,我怕你连我的话都听不完,毕竟,我可是见识过你们羽族半妖的速度的。”
雀青冷笑:“你想对我做什么?”
穆棠:“没什么,招个工而已,我是雀白的朋友。”
雀青嗤笑一声。
她笑吟吟:“雀青,我们新开的快递公司正缺个快递员,跟着我干怎么样?餐补房补五险一金,顶头上司还是你族兄弟雀白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他一声董事长了。”
雀青并不信她的鬼话,还想再说什么,穆棠却定定地看着他,道:“雀青,我来的时候,你族弟曾对我说过,若是见到了被困的族人,让我帮忙带句话。”
“他说,五年前他年少无知,带回了毁灭一族的仇人,这整整五年,此仇铭记在心,他一刻未敢忘却。
“他让你们等着他。”
雀青猛然一怔。
五年前,白戾之借着半妖一族的善心覆灭了半妖一族,他大概也觉得自己这样的做法胜之不武,从来不曾对外说过,更不会告诉他看中的“人才”。
她知道这些,不可能是从白戾之口中。
那……
她真的是族弟雀白的朋友?
但这些年来,他已经不敢轻信他人了。
这一次,他是信还是不信呢?
他沉思良久。
他想到了地牢之中苦苦支撑的族人们,想到了还等着他们回去的族弟。
左右不过一个死罢了。
大不了再错信一次而已。
可是地牢中的族人们,已经等不起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穆棠,定定道:“我信。”
“我信你们。”
穆棠笑了。
她伸出手:“欢迎加入我们快递大家庭。”
雀青还不知道什么是快递,但他还是想伸出手给她一个回应。
然后就发现,自己伸不出。
他看着自己身上结结实实的绳子,又看了看他们。
穆棠:“……”
她若无其事:“卫长偃,还不快给咱们的朋友松绑。”
……
一刻钟后。
雀青坐在桌边,将自己所知道的一一道来。
他平静道:“自从五年前我们被抓进来,每隔一个月,他们都会选走几个族人带走,少的时候三四个,多的时候十几个,那些被带走的族人,不会再回来。
“我们一开始试图反抗过,但是每反抗一次,那群畜生就会伤族长一次,族人们爱戴族长,渐渐地,也就不再反抗。
“族长觉得自己拖累了族人,几次想要自尽,但他们不愿意族长死,就这么帮族长吊着命。
“族长的义子,那个叛徒,他受不了,主动向他们投诚,说要帮白狼一族抓到逃跑的一半半妖。
“我们最开始心惊胆战,但是他被带走几个月,又被扔回了地牢,我们就知道,那个叛徒,终究不是少主的对手,哈哈哈哈!”
他畅快地大笑。
穆棠听着,静静地道:“雀白曾经说过,他曾经意外救过几个被抓住的族人,但是没过几日,那几个族人性情大变,甚至实力大增,要和他们同归于尽,幸亏他反应及时,迅速带着族人转移阵地,我还曾想过怎么就这么巧,白狼一族押运俘虏被他们碰到了,看来这就是那义子的手笔了。”
雀青指骨纂的咯咯响:“这狗东西!”
穆棠又问:“你可知道自己被关在了哪里?”
雀青却面色难看地摇了摇头:“我从来没出去过,这次离开地牢,我被人绑住了眼,只觉得不过片刻,就出现在了白青琅面前。”
不过片刻……
穆棠正沉思,却听雀青又道:“但是族中耳力很好的族人曾经说过,他经常听到水声从头顶流过,我也是由此判断,我们应当是在地下。”
穆棠喃喃自语:“水声……”
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一旁静静听着的卫长偃突然一笑,问:“就像是集贤园那条连接着小河的活水湖吗?”
穆棠一怔。
不过片刻、水声、没有传送阵……
她好像
,明白了。
她一把拽住雀青的手腕,立刻问道:“你们有多少族人被关在哪里?”
雀青眉宇之间闪过一抹悲怆。
他哑声道:“五年前,我们有一千三百二十人被困在这里。”
“现在,还剩下七百一十二人。”
五年之间,死伤近半数。
穆棠沉默。
片刻之后,雀青深吸一口气,又道:“但是不久之前,那群人带来了一批人族,约有一百来人,就关在我们隔壁。”
穆棠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平静道:“肖寒曾经说过,他来这里,是为了查一桩失踪案。”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穆棠打草惊了蛇之后,白戾之那边终于有了动作。
穆棠抓住了机会,其他人也抓住了机会。
肖寒黑衣夜行,手里拿着一盏罗盘。
他定定地看着罗盘的指针,毫不犹豫地顺着罗盘的指针走过去。
肖寒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自己那好友的话。
“我亲妹子没有灵根,是个凡人,但我怕没有我看顾的时候她会出事,便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法器,那法器融入她体内,只要她不死,就不会被剥离,我便能顺着罗盘感知到她的所在。肖寒,她就在妖族,她没死,我能感觉到她就在妖族,我去要人,他们重伤我之后将我丢了出来,说我信口雌黄,但我没有,她就在妖族,她才十岁……”
为了友人,为了那无辜的孩子,他来了。
但是他带着好友的罗盘,一连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却丝毫没有察觉到罗盘的动静。
太久了,久到肖寒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那好友是不是因为妹妹去世后悲伤过度不愿意相信才这么说的。
不然,他们怎么能藏得这么好?
直到今日。
今日一早,白青琅带了一个少年去了穆棠那里,与此同时,他随身带着的罗盘突然前所未有的躁动了起来。
好友的妹妹,真的没死!
白日里集贤园到处都是眼线,他压下内心的震动,耐心等到了入夜。
而此时,白日里罗盘那强烈的震动几乎就要消散。
他一刻都不敢多等,顺着罗盘的指示,一路就追了过来。
他只能庆幸,幸而好友的妹妹还活着。
肖寒面色沉静,顺着罗盘,一路追到了集贤园那片活水湖岸。
罗盘的震动毫无预兆地消散。
肖寒看着那片湖,愕然。
他被接进集贤园时,这里的妖仆曾经不无炫耀地说,他们家族长大人为了求才,如何如何亲自设计了这集贤园,如何如何亲自督促匠人挖湖造园。
而现在,那罗盘指向的是集贤园活水湖?
他沉默片刻,视线缓缓落在了湖面上,似乎要透过那湖面,看看之下到底藏了什么。
他想了想,缓缓蹲下,伸手触及水面,似乎是想下水看看。
正在此时,身后一阵厉风袭来。
肖寒一惊,当即旋神躲开。
等站定,他转身看去,只见一个穿着侍卫服饰的男子眯着眼看着他,缓缓道:“阁下何人?深夜蒙面擅闯集贤园?”
肖寒看着他身上的服饰,同样冷笑:“我竟不知,集贤园里内院的侍卫,何时巡逻到外院了?”
两人话不投机,当即打了起来。
动手不过十几招,肖寒一个青年修士那里是经年杀手的对手,蒙面黑布直接被人扯了下来。
但与此同时,他也借着月光看清了面前侍卫的脸。
这不是前几日出现在穆棠身边的那个名为小黑的小厮吗?
侍卫也震惊:“你……”
但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响起了脚步声,有人厉喝道:“何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同一个方向逃。
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而且越来越多。
黑鸢咬牙:“你左我右,分头逃!”
肖寒也知道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转头便跑。
但是两人的动静依然惊动了集贤园,肖寒想逃回自己的房间,却发现院子之外人影攒动,现在逃回去,无疑是自投罗网。
那么,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肖寒脑海中灵光一闪,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巧合的是,这个主意,往另一个方向逃的黑鸢也觉得很绝妙……
……
集贤园乱起来的时候,穆棠和雀青刚拓推心置腹完。
听见动静,雀青面色一白:“难道是族长他们……”
穆棠一口否定:“不可能是他们出事,你别乱想。”
雀青:“那这动静……”
穆棠:“和咱们没关系,但是等会儿怕是又要有妖兵来查了,未免引火烧身,咱们还是……”
她话没说完,卫长偃立刻接话:“睡觉吧。”
穆棠:“……对,睡觉。”
雀青震惊:“睡觉?我、我也睡在这里?”
穆棠:“白青琅走之前我都把你留下来了,现在特意换个地方睡,你觉得奇不奇怪?”
雀青:“那咱们……”
穆棠缓缓吐出四个字。
“大被同眠。”
雀青瞳孔地震。
最终,三个人直挺挺地躺在了榻上。
或者说,只有雀青一个人是直挺挺的。
穆棠自己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她借机把雀青留下来的时候,大概也就知道自己在其他人眼里是个什么画风了。
算了,就这样吧,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但雀青觉得自己适应不了。
唯一能让他庆幸的是,卫长偃执意要躺在两个人中间,让他松了口气。
三个人躺尸了没一会儿,外面突然响起动静,穆棠刚觉得有些不对,下一刻,窗户猛然被人撞开,来人一身黑衣,行色匆匆。
他抬头,只看到了睡在外侧的穆棠的脸,于是羞愧地开口:“穆仙子,事态紧急,对不住了,能否借个地方躲一躲,有损仙子清誉之处,肖寒一定对仙子负责!”
穆棠:“……”
她平静道:“想负责是吧?”
她一掀被子,露出了里面的两个人。
她淡淡:“进来吧,想负责先排队等号。”
肖寒:“……”
他瞳孔地震!
穆棠倒是很冷静:“卫长偃,往里面让让,给肖公子让个位。”
卫长偃踹了雀青一脚,自己躺在穆棠身边死也不动:“让个位。”
雀青往里面顾涌了一下,肖寒满脸通红地爬了上来。
穆棠盖上了被子。
她觉得还没完。
果然,又等了片刻,那饱经沧桑的窗户再次被人撞开,黑鸢直接跳了进来,火急火燎地就道:“穆棠,借个地方躲一躲,事后我赔你两千灵石!”
穆棠:“也不是不行,但得加钱。”
黑鸢震惊:“你趁火打劫?”
穆棠:“不是。”
她一掀被子,露出了下面的一二三……个人。
人人都是一脸痛苦。
肖寒道:“但是挤不下了,真的挤不下了。”
第69章 白大人不会
虽然挤不下了,但是还能再挤一挤。
黑鸢和肖寒他们不一样,为了任务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更别说为了活命爬床了。
别说只是假献身了,就是真献身,为了活命也不是不行的。
他十分的主动,上来就想让卫长偃让个位,被卫长偃一脚给踹进了最里面。
他也不嫌弃,拉着被子就把所有人都盖上了。
然后挤在被子里就开始脱外衣。
离他最近的雀青惊声尖叫:“你在干什么!登徒子!”
黑鸢一脸的鄙夷:“我们躺在同一张床上,但是衣着完整,怎么?盖着被子打麻将?你以为他们是傻子啊!”
雀青愣神。
肖寒震惊。
只有卫长偃若有所思道:“有道理。”
于是紧贴着卫长偃的穆棠就察觉,这厮的手已经若有似无地往他自己衣襟上摸了。
996一边录像一边欲盖弥彰:“这不是我一个刚出厂的宝宝该看的。”
穆棠:“……”
这也不是她一个寡王母单该看的。
她觉得再这么下去事态的发展就要超出她的预期了,垂死病中惊坐起,她起身下床,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卧室的小桌旁。
她背对着一众或扭捏或主动开始脱外衣的美男们,找系统要了根烟,深沉地吸了一口,满脸沧桑。
几个人被呛的直咳嗽,纷纷看了过来。
衣衫半解、环肥燕瘦,各种风格,任君选择。
996幽幽道:“宿主,你好大的福气。”
穆棠弹了弹烟灰:“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996觉得它要不起,因为这群美男已经开始不满了起来。
雀青:“你在干什么?”
卫长偃:“这是什么?给我来一个?”
肖寒:“穆姑娘……”
黑鸢:“你怎么跑了?你跑了我们还怎么骗那群人?你要是觉得自己的名声受累,我加钱行吗?”
穆棠听了,只觉得就黑鸢说得话还有点儿屁用。
黑鸢还劝她回来:“你不回来,咱们的戏也演不成啊。”
穆棠冷静:“没事,能演得成。”
她冷静:“你们继续演,我就在这儿看着。”
黑鸢如有所思:“装争宠吗?也行,这也解释了我们为什么都在这里,我同意。”
其他人:“……”
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
他们也没有不同意的余地,一脸憋屈地同意了。
只有卫长偃,自从穆棠从他身边离开之后,他就一脸的不满。
他直接从床榻上站了起来。
黑鸢焦急:“他们快查到这里了,你怎么走了?”
卫长偃居高临下:“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争宠?”
他直接坐在了穆棠身边,一拽她的手臂道:“我要做正宫,你们才是争宠的狐狸精。”
众人:“……”
演戏而已啊大哥,你做正宫你很骄傲吗?
黑鸢更是欲言又止地看向穆棠:“这位仁兄……”
穆棠深吸一口气,将手臂从他手中抽了出来,冷静道:“他脑子不太正常,你们别太在意。”
黑鸢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黑鸢经验丰富,动作迅速,不管是愿不愿意扒衣服的,都被他给扒了。
然后,集贤园的妖兵就闯进了院子里。
而且这次,他们没那么客气。
上次他们还知道招呼一声,这次,直接撞开了穆棠的门。
正看到穆棠坐在桌边喝茶,卫长偃抱着穆棠的手臂。
穆棠本来就够糟心的了,看到他们就这么闯进来,顿时更糟心了。
她开口就毫不客气道:“你们要是不懂规矩的话,我不介意亲自教教你们规矩,或者说,他白戾之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妖兵们本来来势汹汹,一看穆棠这么毫不客气,气势顿时就散了一半。
但是一想到他们得到的命令,他们又忍不住支棱了起来。
为首的妖兵不卑不亢道:“在下也是领命行事,倒是穆姑娘,您深夜还穿着整齐的在此喝茶,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穆棠不耐烦:“不是。”
妖兵:“那你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旁边的妖兵惊呼一声,“首领,她被子里有东西!”
那首领顿时神情一凛,刀剑出鞘,冷声道:“你在被子里藏了什么!”
穆棠看着他,突然意味不明的一笑。
她温声问:“你想知道是吧?”
妖兵:“我问你,被子里有什么!”
穆棠微微一笑,神情自若地上前,在众人警惕的视线中,伸手,扬起被子——
就看见了三个衣衫不整面色绯红的美男。
妖兵首领手一抖。
他震惊地声音都劈叉了:“这是什么!”
穆棠神情自若:“如你所见,活人啊。”
他声音更劈叉了:“我没瞎!我问的是,他们为什么在你这里!”
穆棠平静:“大半夜的,你觉得他们为什么在这里?”
妖兵首领觉得自己要疯了:“可是我上次来抓那逃跑的半妖时,你和这个姓卫的不是……”
说着说着,他自己就不说了。
他想起了上次这两人“挤一挤”的惊世之言。
与此同时,黑鸢这个老油条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他摸了摸眼角的泪水,道:“我知晓穆姑娘已经心有所属,但是……”
“我不是来拆散他们的,我只是来加入他们的啊!”
说着,他拧了一把身旁的雀青。
雀青神情扭曲,但也知道,这时候掉不得链子。
他一脸狰狞道:“我也是……来加入他们的。”
肖寒:“……我也一样。”
妖兵首领:“……”
他瞳孔地震,蹬蹬就后退了两步。
他看向穆棠:“你……”
穆棠喝了口茶,淡定道:“然而我又有什么错呢?我可没说喜欢他们,我只是没拒绝他们罢了,我只是想给每个失意的男孩子一个家罢了!”
首领:“……”
他又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也喝了杯茶。
他一脸的正宫气场:“女人哪有不犯错的,他们都是她人生中的过客而已,我才是她停泊的港湾。”
这下不止是那首领被恶心到了,所有人都被恶心到了。
首领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自己的正事:“从入夜开始,他们就在你这里?”
穆棠漫不经心:“对啊,吃过晚饭就来了,我拒绝过他们好多次的,这可是他们主动的啊,不管我的事。”
她全然是一幅出轨的渣男甩锅的做派。
首领被噎的难受,又问了几个问题,试图找出他们的破绽,都被穆棠的渣男语录给糊弄了过去。
问到最后,连他自己都问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气:“我们走!”
穆棠顿时拍了拍手:“那我们继续。”
首领:“……”
他转头,看着这屋中的一众男人,欲言又止:“你们……”
黑鸢立刻道:“我们都是自愿的。”
首领:“……”
尊重,锁死。
他摔门就走。
众人就凝视着他的背影,等他们都走远了,这才纷纷动了起来。
雀青和肖寒立刻去找自己的衣裳。
黑鸢却觉得这样没必要,下床就朝穆棠走了过来:“穆仙子,我觉得咱们有必要谈谈……”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卫长偃拦住了去路。
他面无表情:“把衣服穿上。”
黑鸢挑了挑眉。
卫长偃吐出一个词:“细狗。”
黑鸢:“……”
一刻钟之后,所有人都坐在了圆桌旁,包括被人身攻击了的黑鸢。
穆棠敲了敲桌子,慢条斯理道:“事到如今了,大家都坐在了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吧。”
她环视一圈,缓缓道:“比如说,肖寒公子的失踪案,还有……这位小黑公子,你和我大师伯看起来交情很深啊。”
黑鸢轻笑一声,主动道:“许久未见的故人,也算不上多深的交情。”
穆棠又问:“红衣阁的故人?”
黑鸢看了穆棠一眼,意味不明:“青兕说你很聪明,看来所言非虚。”
事到如今,他也不再和穆棠猜来猜去,直接道:“你师尊应当和你说过红衣阁的事,我也不瞒你,我是为了人族的一桩失踪案而来,那失踪案,和当年红衣阁发生的事太像了。”
穆棠还没说什么,一旁的肖寒却是一怔:“失踪案,你也是为了我友人那失踪的妹妹来的吗?他请了你?”
黑鸢看他一眼:“你朋友的妹妹?”
肖寒点头:“我友人的妹妹失踪了,友人查到,她最后便出现在妖族,我为的就是这一桩失踪案。”
黑鸢却轻笑一声,道:“肖公子,我为的可不止是这一桩失踪案。”
“红衣阁的消息,从一年前至今,人族凡人之中,孤寡妇幼失踪者,百人之多。”
“肖公子,你那友人的妹妹,只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肖寒猛然一怔。
他怔怔看向穆棠,迟疑道:“那穆姑娘……”
穆棠想了想,看向了雀青。
雀青看着他们,哑声道:“我半妖一族,半数族人被白狼一族囚禁。”
“就在一年多前,关押我半妖一族地牢的隔壁,有人带来了一百多个人族。”
肖寒立刻站起身:“他们如何了?”
雀青一顿,缓缓道:“还剩一半活口。”
肖寒颓然坐下。
穆棠缓缓环视众人。
这些人中,有想救人的,有想自救的,有追查魔血的,也有如她一般,多多少少都沾点儿的。
她环住手臂,淡淡道:“既然目标一致的话,那查到了哪里,大家也就不用瞒着彼此了吧。”
“就比如说,那个活水湖。”
……
穆棠房间里的灯亮了一夜。
谁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但是第二天起的时候,除了穆棠和卫长偃神清气爽,其他人多多少少的都透着虚。
他们一个个出来,房间外的妖仆们神情诡异地看着他们。
谢蕴和燕行也等在外面,一见他们出来,他们第一时间没看穆棠,而是先看向了肖寒他们三个无辜路人。
看着看着,两人脸上就露出钦佩之色。
穆棠在他们身后问道:“你们在想什么?”
谢蕴脱口而出:“这三人能在小师姐和卫兄手里活过一夜,非常人也!”
一转头,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看着他的自家小师姐。
谢蕴:“……”
他神情逐渐惊恐。
996心如死灰:“完了宿主,你现在成了男主的心理阴影了,你的攻略任务彻底废了,男主再也不会为你辗转反侧心跳加速了。”
穆棠温柔:“怎么会呢。”
“我能让他心惊胆战到心跳加速辗转反侧,不也一样是为我心动嘛。”
996:“……”
好有道理。
于是穆棠就开口了。
她直接道:“今天,你们就去白戾之那里报道吧。”
两人大惊。
“小师姐!”
“穆仙子!”
穆棠见状安慰道:“别担心,你们忘了嘛,你们可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
听闻此言,谢蕴面色虽然仍旧不好看,但还是开口道:“师姐要我们做什么?”
穆棠直接道:“我要你们践踏他,无视他,将他的心意弃如敝履!”
谢蕴若有所思:“师姐这是在故意树敌吗?”
穆棠摇头,淡淡道:“不,对于白戾之来说,这种行为叫攻略。”
两人:“……”
无法理解。
穆棠笑笑,温和道:“当然,等冷淡够了,当白戾之面对困难时,你们再主动帮助他。”
谢蕴皱眉:“他不会怀疑我们别有用心吗?”
穆棠摇头:“不,对斯德哥尔摩来说,他超爱。”
两人:“……”
他们一脸怀疑人生的走了。
两人走后,穆棠又找到了下属一号。
她对他只说了一句话。
“三天之后,我要让妖皇预谋进攻的消息,准时传进白戾之耳朵里。”
然后,就能收网了。
与此同时,活水湖旁。
肖寒再次来到了活水湖,只不过这一次,是光明正大。
于是没过一会儿,白戾之就来了。
他来的时候,肖寒正对着湖面,眉头轻蹙。
白戾之一过来便笑道:“这里风大,先生别着凉了。”
肖寒没说话。
白戾之于肖寒并肩,意味不明道:“先生在想什么?”
肖寒叹了口气,淡淡道:“思念故土罢了。”
白戾之一听,脸色就慢慢变了。
他神情有些复杂道:“我对先生的好,先生就看不见吗?”
肖寒侧过身,一幅不愿多说的神情:“大人对肖某的好,肖某看在眼里,但是……大人来晚了。”
白戾之一听,神情就更热烈了。
那掺杂着痛心、怜惜、以及势在必得的眼神,总结成了一句话。
——他这样,我好爱。
这熟悉的眼神,让紧随其后的白青琅心里咯噔了一下。
完了,大人老毛病又犯了。
平时他有点儿这毛病无关紧要,但这时候……
他咬牙,上前低声道:“大人,咱们这次来……”
可是说好了要旁敲侧击昨夜湖边的人是不是他的!
你怎么糊涂了啊!
但他话还没说完,肖寒就看了一眼他们,淡淡道:“大人和白兄也在此看风景吗?倒是我打扰二位了。”
白戾之回过神来,一看肖寒的神情,脑海中当即灵光乍现。
肖先生平日里向来是对他爱答不理的,这时候突然多说这么一句……
他这是也开始羡慕他们主仆情深了吧!
白戾之大喜过望,当即上前道:“先生说的什么话,先生要赏景,白某今日当然是奉陪到底。”
肖寒眼眸就温和了一些:“大人有心了。”
他又看了白青琅一眼:“大人陪我,白兄不会介意吧?”
白青琅:“……”
他为什么会闻到一股如此浓郁的绿茶味?
白戾之陪肖寒吹了一个时辰冷风,回去的时候,还是意犹未尽。
他对白青琅说:“青琅,我觉得先生就要被我感化了。”
白青琅:“……”
他不想打击大人的积极性,想着回去之后再和他慢慢分析。
然而回去之后,他就看到了谢蕴和燕行正等着。
他心里一凉。
贤才,为什么又是大人求而不得的贤才。
心中悲愤,他说话语气就不怎么好。
“你们为什么在这里!”
想到师姐的嘱咐,谢蕴想了想,傲气十足的站起身,冷声道:“怎么,大人求来的我们,如今又要赶我们走,是消遣我等吗?”
白戾之当场就被这傲气击中了心巴。
他当即上前:“怎么会,在下欢迎还来不及。”
谢蕴就看了白青琅一眼,冷笑:“我看不见得。”
白戾之好话说尽,谢蕴面上的表情终于缓缓平和。
燕行在一旁看着,叹为观止。
临走前,看着白青琅那愤愤不平的神情,他突然福至心灵,一脸忧愁道:“但是白大人好像很不欢迎我们的样子,我住在这里,白大人不会生气吧?”
白青琅:“……”
绿茶味,好浓的绿茶味。
但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转瞬之间,一切突变。
起因是一次普通的游园之中,白戾之突然遭遇不明人士刺杀。
于是一场刺杀中,集贤园的各色人士纷纷上场。
有突遇意外舍身相救的侍卫。
有平日里爱答不理,却彻夜配药的毒师。
有对着外人一脸鄙夷,却守着他一步不让的藏狐兄妹。
有看似冷淡,却为他挡剑的谢蕴。
连高岭之花肖寒都失了分寸。
都说患难见真情,这一场刺杀,白戾之看到了集贤园中,那些埋藏在深处的温情。
白戾之感动到泪眼朦胧。
白青琅试图提醒他:“大人,这次的刺杀来的也太巧了,难保没什么阴谋。”
于是众人就纷纷看向了他。
他们一同开口。
“我们这么做,白大人不会是生气了吧!”
绿茶的气息扑面而来,芬芳浓郁。
白青琅:“……”
他面目扭曲。
这句话
,又是这句话!
为什么是个人都要带上他!他白青琅难道就只是你们君臣play中的一环吗?
狐狸精!都是狐狸精!
第70章 优势在我
白戾之躺在床上,到现在还胸口闷痛。
但是看着正围着他嘘寒问暖的大才们,他又觉得这一遭也值了。
没有这一遭,他又怎么能明白,原来集贤园这些向来冷淡的大才们,其实心里都有他啊!
看看,连那向来对人没个好脸色的毒师叶紫都坐在他的床边,闭目为他把脉。
他一心只有感动,一旁的白青琅看得欲言又止。
忍了几息,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道:“毒师先生,你这个脉,是不是捏反了?”
毫无医学知识的叶紫忍不住一僵,下意识地看向了穆棠。
穆棠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老神常在道:“白公子这就没见识了,难道你没听说过杏林中的不传之秘,逆势问脉吗?”
白青琅一脸懵逼,当事人叶紫也是一脸懵逼,好险没当场问出来什么叫逆势问脉。
然后她就眼睁睁地看着穆棠侃侃而谈一通胡诌,转过头又问她:“叶姑娘,我才疏学浅,对这逆势问脉的了解十分有限,不知道我这解释的可还准确?”
叶紫能怎么说?她连什么叫逆势问脉都不知道。
半晌,她只能憋出一句:“没错,就是这样。”
她生怕自己露馅,绷着一张脸,冷冷道一句:“我为大人熬药。”
然后状似高冷,实则十分狼狈地落荒而逃了。
肖寒看了穆棠一眼,跟着走了出来:“我去帮忙。”
白青琅觉得没必要:“毒师大人熬药,还需要有人帮忙吗?”
但事实证明,还是十分需要的。
肖寒紧赶慢赶赶上来的时候,叶紫一脸抓瞎地把自己储物戒里全部药都翻了出来,认真思索了片刻,她就一脸笃定地抓起一包断肠散准备倒进药炉里。
肖寒:“……”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按住了她的手,扯出一个笑来:“叶姑娘,我们还没到杀人灭口的时候,真的。”
叶紫愁眉苦脸:“但我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是伤药,我甚至分不出来哪个是毒药,那个是正常的药。”
肖寒左右看了看。
他和初出茅庐的叶紫不一样,哪怕不是医修,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他别的不认识,一些最容易被人暗算的药他还是认识的。
就比如叶紫手中的断肠散,还有她另一只手里的备用选项化尸散。
他当然也认识一些基本的伤药,但是扫了一眼叶紫手中的存货,他发现毒师不亏是毒师,他认识的,这里面一样没有。
大概是不屑于用那种大众伤药吧。
既然全都不认识的话……
肖寒沉思了片刻,伸手就够向了其中一瓶痒粉。
这东西算是最容易被人用来恶作剧的药,吃下去之后会浑身发痒,约莫持续一整天。
他年少时没少被同门恶作剧过。
叶紫觉得不对:“肖公子,这东西应该不是伤药吧?”
肖寒冷静:“不是,但是你两只手里,一瓶是毒药,另一瓶是更毒的药,其他我不认识的,吃下去能不能毒死人待定。既然如此的话,那还不如从我认识的毒药里选一瓶不那么毒的,好歹也吃不死人,就当弄个药味给他尝尝吧。”
叶紫:“但是他吃了之后伤势不好,白戾之难道不会怀疑吗?”
肖寒沉默片刻,笃定道:“你要相信穆棠,她只要开口,是人是鬼她都能给我们圆过去!”
他坚定地将一瓶痒粉全倒了进去。
一锅清水很快变成了黑色,黑的浓稠,黑的令人绝望。
两个人盯着那黑水看了一会儿,叶紫突然道:“肖公子,我们倒的是不是多了一点儿?”
肖寒:“……”
他冷静:“没关系,穆棠会为我们圆过去的!”
……
与此同时,被两人寄予厚望的穆棠正在和白青琅展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白戾之是在集贤园中突然被袭击,来者一击便退,除了伤了白戾之之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情,让白青琅十分的怀疑。
他意味不明地看着一脸担忧地围坐在白戾之身边的众人,哼笑一声,道:“平日里倒没见诸位对大人这般关心,大人一受伤居然来的这么快,还真是令人吃惊。”
其他人听得脸色不好,穆棠倒是一脸的淡定。
她明白,入职修真界这么久,终于是到她发挥实力的时候了。
遇见同事当着老板的面上你眼药怎么办?
穆棠决定使出打工人的绝技之一。
拍上司马屁。
她意味不明地看了白青琅一眼,唏嘘道:“是啊,也许,这就叫患难见真情吧。”
白青琅:“……”
你大爷的。
他深吸一口气,冷笑道:“往日里诸位的疾言厉色在下还历历在目呢,如此看来,诸位的真情未免也太廉价了一些。”
穆棠一脸真诚道:“那当然是折服于白大人那独特的个人魅力啊。”
众人:“……”
连白青琅也:“……”
他震惊:“穆棠!你还要不要脸!”
穆棠看着白青琅,一脸的不赞同。
她失望道:“怎么,你觉得我这句话不对?还是说你对大人的个人魅力有什么意见?”
白青琅能怎么说呢,他一句也反驳不了。
白青琅觉得憋屈,白戾之听得嘴角疯狂上扬。
尽管他知道穆棠的这句话里,多半是拍马屁居多,但是人啊,哪有不喜欢听好话的。
他便温声道:“两位爱卿莫要在为了我争吵了,你们都是我的爱将,都是我的翅膀啊!”
他一脸的博爱,哪怕是他的死忠粉白青琅,这时候都听得嘴角直抽抽。
太油了,真的太油了。
穆棠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不着痕迹地恭维道:“能得大人赏识,是我之幸。”
白戾之嘴角更加疯狂地上扬。
白青琅看得牙关紧咬,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再这样,大人非被这群狐狸精给迷惑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转移话题道:“大人在集贤园,内外都是大人的人手,如此还能被刺客闯进来,还真是奇怪。”
都是千年的狐狸,穆棠一听,就知道白青琅这是准备扣帽子了。
他或许并不确定刺客的事究竟是不是他们干的,但是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于是不管是不是,他都准备把这顶帽子扣在他们头上。
穆棠却没等他把这顶帽子落实,当即就使出了打工人的绝技之二。
甩锅。
她毫不客气地接话道:“是啊,内外都是大人的人手,而且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集贤园的侍卫调度还都是白公子管的,大人对你委以信任,将这么重要的地方交给你,相当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给了你,如此厚爱,你却还是让刺客混了进来,白公子这般懈怠,对得起大人的信任吗?”
白青琅被这一口大锅扣的目瞪口呆。
他试图反驳:“我不是……”
穆棠:“请你烦反思!”
白青琅:“我反思个什么!”
穆棠的眼神之中顿时溢满了失望,看他时就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最终她叹息一声,转身对白戾之行礼道:“但是白公子毕竟是您身边的人,对您忠心耿耿,一次失误也不能磨灭他这么多年的贡献,大人,属下还是冒昧求情,请大人宽恕白公子一次。”
白青琅:“……”
他抖着手指着穆棠。
茶啊,好浓重的茶味啊!
穆棠被他指的一愣,低头伤心道:“大人,白公子是对属下有什么偏见吗?还是说只是不习惯大人的信任被人分走了呢?白公子对我有什么误会尽管说,我一定改!”
白青琅这次嘴唇子都抖了。
白戾之不赞同地看着他,“青琅,注意分寸。”
白青琅脸都气红了,冷笑一声,道:“你说你一无所知?那敢问,大人遇袭的时候,你身边那个小白脸在哪儿呢?”
小白脸?
这是说……卫长偃吗?
穆棠的神情顿时就一言难尽了起来。
与此同时,卫长偃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咦?你们在找我吗?”
他施施然从门外走进。
白青琅一看,眼睛里恨不得喷出火来,上前就道:“就是你!说!你刚刚去了何处?为什么别人都在,唯独缺了你?”
口口声声“爱卿”的白戾之冷眼旁观。
穆棠看他们一眼,当即上前,护在了卫长偃身前。
白青琅见状就想发难,却听穆棠责怪道:“白公子,您小声一点儿,卫长偃他柔弱不能自理,你若是吓坏了他可怎么办?”
白青琅:“……”
一股反胃的感觉从他内心深处涌来。
柔弱……不能自理?
白戾之看着他们的交锋,不动声色地看了卫长偃一眼。
平凡的修为,平凡的根骨,唯一不凡的也只有这姿色了。
作为一个敢反叛妖皇的大妖,他有自信,这样的货色,不可能是刚刚那一击险些连他也阻挡不了的人。
因为自信,他自然也觉得自己算无遗策。
穆棠和白青琅在互相攻讦争夺他的信任,他并不是看不出来。
但他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的。
白青琅得他信任太久了,很多事情,已经没有了分寸。
有一个人能让他有些危机感,未尝不是件好事。
而给穆棠一个她有朝一日也能超过白青琅的错觉,她也会更尽心为自己办事。
白戾之很自信的觉得自己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就像当初他自信的觉得,他一定能取代妖皇一样。
直到一个妖兵满面苍白地赶来。
他认出了,这是自己专门派去盯着妖皇动向的妖兵。
他心中一动,看向他。
那妖兵却踌躇着,看着这里这么多人,似乎不敢说话。
白戾之咳了一声,故意道:“这里并没有外人,你有什么尽管说吧。”
妖兵咬了咬牙,面色大变,猛然跪下,低头道:“大人,妖皇派出大军,目的正是此处,而今……已经行至半途!”
白戾之面色猛然绷紧!
……
一刻钟之后,白戾之大马金刀坐在榻上,身旁,一左一右站着穆棠和白青琅。
白青琅面色忧愁,穆棠却十分积极道:“大人,我愿意为您领兵一探虚实。”
白戾之这次却没有说话。
在无关紧要的地方,他可以给与一个人信任,让对方产生一种他只信任对方的错觉,但是事关兵权……
他看向了白青琅。
他沉声道:“你带一万妖兵一探虚实,如果可能的话,将他们阻挡在领地之外,可行吗?”
白青琅却迟疑了。
但是这次迟疑,他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是因为白戾之。
白戾之一生追求贤才,他身边的人很多,但是能得到他信任的,至今为止,也只有白青琅一个。
但就连这点儿信任,都是掺杂着计较的信任。
往日里这并没有什么。
白青琅能干,白戾之春秋鼎盛,他们一个在外一个在内,也能将整个白狼一族撑起来。
但是现如今,白戾之身受重伤。
他若是轻易走了的话,白戾之就等于失去了一把护身的刀。
可他若是不走……
他咬了咬牙:“大人,我……”
穆棠适时贴心道:“白公子若是舍不得大人的话,不如……”
她话还没说完,白青琅立刻打断道:“不,大人,我走,您……多多保重!”
无论如何,兵权不能落在外人手里。
他带走了一万妖兵,大人手里还有两万,他只是一探虚实而已,无论如何,大人也能保护好自己。
他思索着,就顺口道:“我让我堂弟来保护大人?或者说将那几个大侍卫调过来……”
他沉思安排着,穆棠眼眸一闪,也顺势道:“白公子还真是关心大人,您看,哪怕您受着伤,他也能将你安排的井井有条。”
白戾之嘴唇一抿。
这句话,触及到了他的逆鳞。
白戾之信任白青琅,但这信任,并不包括他能任由对方安排他。
他虚弱无力的躺在床上,对方手握他的重兵,甚至试图安排他做什么。
这让他有一种脱离掌控的不悦。
畸形的疑心病和控制欲作祟,他看白青琅的眼神渐渐失去了温度。
这么多年来,他只有白青琅一个心腹,本身就很有问题。
因为他知道,当年他能背叛妖皇,自然也就做好了别人也会背叛他的准备。
但如果,渐渐失去了分寸的那个人是白青琅的话……
他淡淡打断白青琅的话:“青琅,你自带兵去吧,这里自有穆棠他们护卫我,用不着你操持。”
白青琅一愣。
半晌,他收起了面上的惊愕,也收起了所有要说出的话。
他垂眸低声道:“是。”
他恭敬的退了下去。
走之前,他忍不住回头,还是问:“大人,那您身边……”
白戾之看了看自己身边。
正争宠的穆棠,他新挖来的少年贤才,还有他求之不得的大才们……
全是他的人。
优势在他!
于是他自信道:“你去吧,这里全是我的人!”
一群卧底跟着点头。
白青琅:“……”
他黯然离开。
白戾之看着,心中升起一股满意的同时,却也隐隐有一股不安。
但看向穆棠的时候,他又放下了心。
她是要和白青琅打擂台的,这是个好机会,她不可能不尽心尽力。
他看着穆棠,微笑。
穆棠也看着他微笑。
他正向说什么,却见穆棠突然端出了一碗汤,温声道:“大人,毒师姐姐把汤药熬好了,您尽快喝吧。”
白戾之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随手接过碗,看也没看的就一仰头饮了下去。
白戾之:“!”
他连忙将碗丢掉,疯狂的咳嗽了起来,但已经于事无补。
他面色狰狞:“爱卿,这药为什么这么苦。”
穆棠苦口婆心:“良药苦口啊大人,良药苦口。”
白戾之依旧面色狰狞,但没有在多说什么。
直到没一会儿,白戾之开始在身上疯狂地挠了起来。
他生不如死:“这有是什么!”
穆棠:“……”
她悄悄看向了肖寒。
默不作声地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空瓶,低声道:“痒粉。”
痒粉,一整瓶……
穆棠深吸一口气,忽悠道:“你身上痒是吧?”
白戾之:“是……”
穆棠笃定:“痒啊,痒就对了!毒师姐姐配的是特效药,你的伤口现在正在飞速愈合,当然会痒了啊……”
叶紫在身后,小小松了口气。
她小声道:“你说的没错,无论我们做了什么,穆仙子总会给咱们圆回来的。”
卫长偃也凑了过去,兴致勃勃道:“既然如此的话,方才我装成刺客逃出去的时候一个不小心找到了活水湖的入口,又一个不小心杀了他们换班的守卫,等两个时辰换班之后,他们应该就会发现了,这样的小事,穆棠也一定会替
我圆过去的吧?”
肖寒:“……”
叶紫:“……”
你这样穆仙子都没杀了你,你们绝对是真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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