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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丹青引_燎砚箭头 第112页

第112页

    他不知郎清欲对春水做什么,询问道:“你要如何教训他?”


    “你到时候自会知道!”郎清扬眉笑道,“要帮瘦猴儿脱离奴籍,我不想做得悄无声息的,得让春水为此行径付出些代价,以儆效尤!只是……这猴儿既然不愿做南家姐儿,这‘李屏山’究竟是何出身,总得我们捏造个身份,逢人问时,才不至于露了馅。”


    在心里已有了让南屏以“李屏山”的身份活着后,魏子然便为其想了一重身份,因时至今日方才见到南屏,他尚来不及与她商量。


    郎清既然愿意帮忙,他便不愿再让他为身份的事操心,于是道:“我其实为她想了一重身份,只是尚有许多关节和门路未打通,须我与她这头将各个环节都打通了,你方好去官府为她脱籍。”


    “什么身份?”郎清兴趣大增。


    魏子然笑道:“我尚不知这重身份是否行得通,待定下来后,再与你商议。”


    “好吧……”郎清有些失望,但也不强求,“这事你先办妥,之后脱籍的事就交给我。”


    “此等大恩,没齿不忘!”魏子然真心实意地向他叉手躬身行了一礼,“此事事成后,就当是我欠了春白兄一个人情。他日若有我能效劳的地方,还请春白兄莫嫌我年幼粗浅,尽管吩咐,我定会尽力完成。”


    郎清撇嘴笑道:“我也不要你做什么,只求你别再用先前翻脸时的态度对我。”


    魏子然羞赧一笑:“先前是我不识春白兄真心,误会了你。我在此向兄赔个罪。”


    说着,他便又要施礼,慌得郎清急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无奈笑道:“你们这些读书人啊,就是爱讲究这些虚礼,朋友兄弟间也动不动要这样那样的赔礼道歉。我想我们今日应算是推了赤心在腹中了,就不要这样礼来礼去的了。”


    魏子然愣了一瞬,随即笑道:“好。”


    南屏从坟上回到屋前,默默无言地在一旁看两人推来让去的,望见天边的晚霞已慢慢被黑幕吞没,冷不丁地插了一句话进来:“天色晚了,这儿不留客,二位趁天黑前回去吧。”


    郎清见她这副冷冰冰、完全陌生的神情,心里难受得紧,满心不甘地道:“我真不知女人善变会像你这样善变,真真是令人心寒又气闷!”


    南屏不知他与“李屏山”交情如何,虽觉心中有愧,但又实在不知如何对一个并不亲近信任的人细语温声、甚至笑脸相迎,只能垂眸不语。


    而在郎清看来,她越是如此态度,他心中越是难受不忿,恨不能剖开她的心,看看那颗心究竟是什么做成的,怎会如此冷淡无情,丝毫不念旧情?


    她与魏子然在落日余晖下的小径上对面而谈时,她分明双眸流光、双颊染笑,为何见了他,便是另一副嘴脸了?


    他不由细细打量着眼前这对似金童玉女般的人儿,竟觉格外般配:一个渊清玉絜,容止若思,言辞安定,翩翩然不染纤尘;一个风神绰约,玉骨冰肌,朱唇粉面,亭亭然不入俗世。


    再思自身已二十五六岁了,纵使有松柏之姿、秋菊之貌,在这些少年后生面前,已然是个白发老翁了。


    曾经的李屏山是否也是这样看他的呢?


    他本以为寻回了李屏山,因她而生的缺口便会被填满;却不知,自他以一纸身契将她困住后,这缺口便再也填不上了。


    而她,从不属于他。


    看着郎清郁郁寡欢离去,魏子然忽觉有些对不住他。


    他正想着日后要用更真诚的心对这人,南屏忽对他道:“你还不走么?”


    魏子然一怔,笑问:“你赶我走么?”


    南屏半晌无言,良久方道:“你家庄子就在河对岸不远处,你再不过去,庄子里的人该着急了。”


    魏子然尚未用饭,本不打算在此多留,但见她如此催赶自己,心上有些不大受用,缓缓问:“我与你之间没有不可渡的银河,只有一条东关溪,不用喜鹊搭桥,我们亦能相会。明日恰逢牛郎织女鹊桥会,你愿夜里来相会么?”


    南屏内心微动,踌躇着:“我为宋妈妈庐墓居丧,与你那般相会怕是不妥,妈妈会怪罪的。”


    魏子然看出她是心有所动的,忙笑着说:“你忘了?宋妈妈就是为我们牵线搭桥的喜鹊,她能感知到你的一片诚心孝心,是不会阻止我们会面的。屏儿,我想与你好好说一回话。”


    南屏思索了一会儿,缓缓点头:“那便依你。”


    听及,魏子然有些情难自禁,很想抱一抱她,却不敢做出任何唐突她的举止来,只笑道:“明日,我遣信使来接你。”


    “好。”


    第83章


    【天启元年秋·东关溪】


    南屏目送着魏子然行至山坞下,忽见他返身折了回来,跑到离她十步开外的地方站定,微喘着气问:“你在此间安全么?村子里可有闲汉找上门?”


    南屏不承想他是专为这个才回来的,心底涌起了一股暖意,这暖意直送到她的眉间双颊。


    她摇头,微笑着回道:“哥哥帮我打点好了山坞下的人家,没事。”


    魏子然恐她对自己仍旧见外不肯推心置腹,然,因不好深究,便问了一句:“你要为宋妈妈庐墓多久?”


    “要守满七七四十九日,”南屏道,“这月初十五日往寺里为妈妈供灯后,便守满了……怎么了?”


    魏子然是怕她长期一人居丧在此,日子久了会被村中的闲汉泼皮缠上,无端又勾起她的那段心事,让她好不容易对他生出的一点好感、信任随之而逝,方才有此一问。


    但他怕她猜疑自己对宋妈妈的离世表现得太过冷漠自私,不敢将这样的心事念头显露出来,只笑着摇头:“我只是问一问,好让心中有个数。”


    南屏并不疑心,与他闲话了两句,便又催他早些回庄子里。


    魏子然不好逡巡不去,一步几回头,慢慢踅过山坞,见肖家依旧无人,便往寄放马匹的村民家中取了马。


    因担心肖家兄弟家中遇上了什么困难,他便向这村民打问:“山脚下的那家人,您知晓他一家人都去哪里了么?”


    村人道:“他家女儿患腹痛,村里郎中治不好,便都往城里去了。”


    魏子然听了默默无言,与村人道谢辞别后,便往对岸的庄子上去了。


    庄子内早已备好了饭菜,魏子然草草吃过后,便将清泉唤到身边,低声吩咐道:“我要在这儿待过十五,明日你可先回,替我去办一件事。”


    “何事?”清泉忙道,“哥儿尽管吩咐小的去办。”


    魏子然道:“你回去后,找到映红,请她将书房画匣子里的几幅画找出来交给你。你不拘去城中哪家书肆画铺,只将我那些画换些银子就行,我那些画拢共应能换四五十两银子。你卖完了画,再将银子送来。”


    清泉虽奇怪这位哥儿宁可卖画换钱、也不张口找家里要钱的缘故,却也不多问,得了这样的吩咐,次日一早,早早起身简单对付了几口白粥,便离开了庄子。


    七月初立秋,正是农忙时节。天未亮时,庄子的人便相继起了,趁日头未升起、天气还算凉快之际便往田里去了。


    因伺候魏子然的那个丫头是个粗手粗脚的,夜间未将帐子拢严实,屋内的火绳①也未点着,蚊子成片飞入帐中,蚊声如雷,搅得他无法入睡。他只得半夜起身,亲自燃了火绳,用盘托入帐中,拢紧了床帐,坐于帐中看那些蚊子在烟雾中作冲飞之状。


    他只道乡里鸡鸭比城里养得要肥一些,却没想到连蚊子的个头也要大许多,个个有他指甲盖大小,一个个纷纷落于他面前时,看着令他心里发瘆。


    因他前半夜被蚊搅扰,后半夜又在驱蚊,这一夜并未睡个好觉。


    早间,日头就已火辣辣地炙烤着大地。


    魏琮从田里回来,便有夜里伺候魏子然的丫头告诉他说:“哥儿夜里被蚊子叮了满脸的包,现今躲在屋内不肯出门,您去劝劝吧。”


    听及,魏琮责备道:“你是怎么伺候人的?屋里不是有火绳么?你没点上么?哥儿临睡前,你也得将帐内用香熏一熏,确保帐内没一只蚊子方能关帐请哥儿入睡。”


    这丫头小声辩解道:“我也被叮得全身满脸都是红点,不是一样到处走动见人么?”


    魏琮见她满脸的红点,不由笑了:“你怎能同他相提并论?你赶紧去摘几片芦荟叶,用冷开水洗净、挤了汁送到哥儿屋里。自己也往脸上涂一涂,没的见了让人笑话!”


    魏子然一早在镜中见了自己这张让人不忍直视的脸,不由十分沮丧。想着夜里要与南屏相会,他要如何顶着这样一张满是红点的脸去见她呢?


    他在屋内长吁短叹,也不敢出门去见人。魏琮让丫头送来的芦荟汁儿,他照吩咐涂了,脸上虽不痒不痛了,但那丫头却说这些红点得两三日方能慢慢消散。


    魏子然一听,顿时死了心。


    七夕有乞巧习俗,庄内有些小丫头将日间捕到的蜘蛛盛入了盒中,只盼着次日开盒时,盒内蜘蛛已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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