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映出一张熟悉的脸。


    湿漉漉的黑发被撩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水珠沿着鬓角滑落，在下颌边缘摇摇欲坠。


    那双眼睛褪去了平日里温和的笑意，此刻平静得像深秋的湖面。


    没有波澜，没有温度。


    他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温阳的话在耳边回响，孩子稚嫩的声音带着天真的笃定。


    光吗？


    温枕秋微微凑近镜面，仔细审视自己的眼睛。


    他试着牵动嘴角。


    镜子里的人露出了完美温和的笑容。


    可眼睛依旧平静。


    没有光。


    温枕秋松开嘴角，表情重新归于淡漠。


    他想起很多年前，学会在适当的场合露出适当的表情。


    葬礼上低垂的眼，获奖时谦逊的笑，被人感谢时温和的回应。


    他观察周围的人，模仿他们的反应，直到那些表情成为本能。


    可有些东西，终究是演不出来的。


    温枕秋垂下眼眸。


    一滴水珠从睫毛末端滚落，砸在洗手台的大理石面上。


    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温阳是对的。


    只是有些光太熟悉了，早已融进了血脉里。


    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了。


    第147章 想、见、您。


    半夜。


    温枕秋被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身边的床下陷了一小块。


    他睁开眼，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爬上床。


    “叔叔。”


    一声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温枕秋眨了眨还有些惺忪的睡眼，把被子掀开一角，轻声说：“来吧。”


    小小的身体立刻钻了进来，温枕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温阳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怎么了，不是说不怕吗？”


    温阳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出来：


    “我是不怕！只是我过两天就要回去了，我舍不得小秋叔叔，还有小牧叔叔。”


    温枕秋挑眉，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


    “你和小牧叔叔也没认识多久，怎么还舍不得他了。”


    温阳抓住温枕秋的睡衣一角，认真细数起来：


    “他对我很好，带我去幼儿园，给我买玩具，陪我玩，给我做饭，他做饭很好吃！长得帅，还给我买冰淇淋！”


    温枕秋失笑：“冰淇淋？我不是让他别给你买冰淇淋吗？”


    温阳噎了一下，小声辩解：“是我想要吃的！和小牧叔叔没关系。”


    温枕秋胸腔传来低低的震动：“好好好，和他没关系。”


    温阳把毛茸茸的脑袋探出被子，在黑暗里抬头看着温枕秋模糊的轮廓，忽然小声问：


    “小秋叔叔，你是在和小牧叔叔谈恋爱吗？”


    温枕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和我们幼儿园的一个男孩子玩得很好，”


    温阳努力组织着语言：“但是我和他，不会像小牧叔叔对你一样啊，我也不会像小牧叔叔看你那样看他。”


    温枕秋在黑暗中转向怀里的温阳：“哪样看？”


    温阳年纪还太小，表述得并不是特别好。


    可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温枕秋微微一怔。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但他看你不像是以前妈妈看爸爸的眼神。”


    孩子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搜寻合适的词汇。


    “更像是……插画里面的信徒。”


    靠在他怀里的温阳忽然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腔前，疑惑地问：


    “叔叔，你的心跳怎么忽然这么快？”


    温枕秋闷闷地笑出来，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瓜子：


    “小孩子别乱说话。”


    “哪有！”


    温阳抬手保护自己的发型。


    温枕秋的声音温柔下来：“好了，快睡觉吧。要是你要是想我和……小牧叔叔了，随时给叔叔说就行。”


    “好呀！”温阳高兴地说。


    随即，他在温枕秋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很快沉沉地睡去了。


    温枕秋却失眠了。


    他闭上眼，因为孩子的话，眼前浮现的都是牧云决的样子。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在望向自己时会不自觉地亮起来。


    那总是克制的嘴角，会在得到自己允许时，漾开一丝极力压抑却依然泄露的笑意。


    那修长的手指，在为他擦拭糖渍时会微微发颤，仿佛触碰的是易碎的珍宝。


    半晌，他长呼出一口气，睁开眼望着天花板。


    ……


    两天后，温枕秋把温阳送了回去。


    走出电梯时，却看见牧云决正僵硬地站在他家门口。


    男人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却透着一种紧绷。


    听到脚步声，牧云决猛地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怎么在这？”温枕秋走过去问。


    牧云决抿了抿唇，耳根泛起薄红，声音低低的：


    “我、我想见您。”


    这毫无掩饰的言语，像羽毛般轻轻搔过温枕秋的心尖，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温枕秋看着他，转身把手搭上电子锁推开了门。


    “进来吧。”


    牧云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难以抑制地扬起一点，但很快又被刻意压下。


    他就像个小心翼翼的小尾巴，跟在温枕秋身后走进屋，连脚步声都放得很轻。


    温枕秋在沙发上坐下，抬眼看向牧云决。


    没有温阳在场，他自发地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枕秋。


    那眼神太干净，也太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温枕秋看着他的眼睛，失笑道：“你就这么想待在我这里吗？”


    牧云决诚实地点点头，耳根的红色悄悄蔓延到颈侧。


    接下来的话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轻而坚定：


    “我想……待在哥的身边，哪怕只能多呆一会儿。”


    像是怕温枕秋生气，觉得自己碍眼，他又连忙补充，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我不会打扰到您的，您可以当我不存在，能让我多留在您身边一会就行。”


    温枕秋垂眸看着他。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勾勒着牧云决仰起的侧脸。


    这个在外人面前冷漠疏离的男人，此刻却像最虔诚的信徒，跪坐在他脚边，毫无保留地展露自己最柔软的内里。


    温枕秋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加速跳动着。


    他享受着这种捕获凶猛猎物，而猎物却在自己面前，心甘情愿露出柔软肚皮的感觉。


    一股兴奋感沿着脊椎攀升，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麻。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牧云决裸露在外的脖颈上，甚至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在皮下隐隐跳动。


    一瞬间，那种想要咬断猎物脖颈，彻底标记所有的冲动涌了上来。


    温枕秋的眼睛弯了弯，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那你多留一会儿吧。”


    牧云决的眼睛瞬间更亮了，像落进了星星。


    他继续说，“晚上，给我念书吧。”


    牧云决愣住了。


    以往念书，他都是在温枕秋的卧室门口，永远隔着一道紧闭的门。


    这两个月温阳来了，他甚至没有再接到过这个任务。


    而现在……


    “在客厅念。”温枕秋补充道，“我想在沙发上听。”


    牧云决的呼吸滞了一瞬，随即嘴角再也控制不住翘了起来，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


    “去选一本书吧。”


    “嗯！”


    温枕秋靠在沙发里，看着牧云决起身去书房取书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夜还很长。


    而有些光。


    一旦意识到了它的存在，就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了。


    第148章 寸止版牧老师


    夜晚。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在沙发区域投下柔和的边界。


    温枕秋刚洗完澡，黑发半湿地垂在额前，几缕发梢还缀着细小的水珠，顺着颈线滑进微敞的领口。


    他靠着沙发，浴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一截锁骨。


    牧云决跪坐在他脚边的地毯上，正低声念着一篇关于鸟类迁徙的论文。


    温枕秋没有在听内容。


    他的目光落在牧云决身上。


    盛夏的夜晚闷热，他却依旧穿着长袖衬衫，袖口规整地扣到手腕。


    他的侧脸轮廓清晰，喉结随着念诵轻轻滚动，握着书页的指尖却微微泛白。


    在温枕秋的注视下，渐渐地，那平稳的声线开始出现不易察觉的颤抖。


    “停。”


    温枕秋忽然开口，打断了念诵。


    牧云决的声音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