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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白昼之眠[西幻]_诸君肥肥箭头 第9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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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跳跃一个又一个梦境、一段又一段记忆。梦境与时光之间,总会有一些不可思议的缝隙,记忆的印痕就从那些缝隙中流溢出来,流淌在那些真实之外的地界。


    绝大部分【梦境生物】的遗骸都沉睡于【乡】的边沿,但总会出现一些疏漏与例外;光阴也是一样。总有一些不死不活的、不为人知晓的、与世界的正面截然相反的东西,留存于世界的背面与暗面。


    她闯入了眼前之人的领地。


    的确是他——祂——的领地。她能发觉这一点,因为有了他的领路与邀请,她才能进入此地。


    而且,瞧,他的身旁不正站立着他的领民吗?连他的领民都是那般从容不迫,好似死亡也无法令他们割舍这样诚挚的忠心。


    或许他是一位昔日的帝皇,已然死去、已然被绝大部分人类遗忘。但只要有一人还记得他,哪怕是在梦中见到了他,那么他也能在世界的尽头苟延残喘。


    或许他只是一个梦。梦中他享有无上尊崇、梦醒他只是一无所有。可她不巧来到此地、不巧目睹他的辉煌,于是只能敛下羽翼,恳请他的慈悲与宽容。


    她无意闯入此地,她只是不慎打扰了他的安眠。


    好在对方似乎并不愤怒,甚至对她的出现还有点好奇。她不禁松了一口气,认为这实在是绝佳的幸运。她存活于世界不为人知的暗面,因此目睹无数匪夷所思的故事与危机。


    她知晓那些东西会悄无声息地吞没一切过路人,甚至连一声哀嚎都不会流传至真实的地界。


    她注意到这种好奇,于是盘算着自己拥有的时间是否还足够。最后她决定短暂地休憩片刻,正巧能与这位偶遇的巨面者聊上几句。


    于是她微笑着问:“我该如何称呼您?”


    “【白日梦】。”杜尔米不以为然地回答,“您呢?”


    “……【无人知晓】。”


    “哎呀,我们一个是白日梦,一个又无人知晓,全都是虚假得不能再虚假的东西。”


    白日梦本就一触即碎;无人知晓的东西便是从不存在。他们都不会安安生生地活在白日那般明朗安逸的世界里,他们注定要头也不回地走入夜晚那寂寥孤僻的无人之境。


    【无人知晓】女士露出了一个微笑。那抹微笑就像是刻在了她的骨子里,无论什么时候,她都会下意识露出这抹微笑。


    “不过我还是头一回碰上您这样的存在。【无人知晓】……这也能算是一份力量吗?”


    倘若这位女士如其名称一般“无人知晓”,那这该是一份怎样奇异、古怪的力量啊。杜尔米觉得自己是一场【白日梦】就已经十分古怪,可难道这位女士活在一个永远不可能被他人注意到的世界里吗?


    可他不是已经发现了她吗?


    黑鸦女士像是忖度片刻。她未曾展露她的面容,仿若黑纱就是她的容貌。但是杜尔米的确能感受到她的情绪波动。他想这或许也是这位女士的力量之一,是一种内里思虑的外在流溢。


    她说:“我的力量承袭自雾兰。”


    “雾兰?”杜尔米惊讶地说,“我正要去雾兰呢!既然这么巧,您能多跟我说说雾兰的事情吗?”


    黑鸦女士有点疑惑。


    这位【白日梦】先生,既然他生活在世界的暗面,那么他就应该拥有自己对于世界的见解才对。那是他的层域、他的见闻、他的世界。可他为什么要向他人请教,好像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一样?


    ……或许这是祂的怪癖。巨面者总有一些怪癖,那些癖好都与祂们的跟脚有关。既然祂是一场【白日梦】,那么祂或许就很少真的接触凡世。


    白日梦是离现实最遥远的东西。


    于是黑裙女士便说:“您知晓雾兰的神殿吗?”


    杜尔米点点头。


    “谢兰的力量为质料体系,雾兰的力量为神殿神系。雾兰的每一座神殿都有其安身立命的特殊力量,被他们称为‘世界呓语的精粹’,也就是他们所谓的神谕。”


    杜尔米眨了眨眼睛,很诚恳地说:“抱歉,我没听懂。”


    黑鸦女士:“……”


    可能在某一瞬间,她一定会与脑子先生产生共鸣,即便她根本不知道脑子先生是谁的脑子。


    黑鸦女士发出了一声叹息,便更加具体地说:“譬如我的力量,【无人知晓】,便是一条世界呓语的精粹。”


    “可这份力量有什么用呢?”


    “字面意义上的‘用’。”


    杜尔米哑然,但【无人知晓】女士却露出笃定而沉着的微笑。于是他试探性地问:“【无人知晓】……就是让您,不被人知晓?”


    “是的。除非我收敛这份力量,那么我就不可能被他人注意到。”黑鸦女士含蓄地提问,“不过您恐怕拥有比我更加强大的力量……?”


    杜尔米讪讪一笑。


    他怎么知道外域从哪儿截获了【无人知晓】女士的行踪?总之都是外域的错。


    他没有正面回应这个试探,只是继续好奇地问:“可是,【无人知晓】只是……一条短语?一个词汇?在雾兰,难道每一个词语都是这般奇异吗?”


    黑鸦女士望着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平静。祂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既然祂是祂,那么祂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相逢在这种匪夷所思的地界,注定了这不可能是一场平庸浅薄的交谈。


    ……祂说祂要去雾兰。难道祂是为了那粒种子?


    不,不可能。


    因为祂都已经是巨面者,都已经能突破她的力量的封锁、直接捕获她的本体,所以祂完全不必图谋那粒种子。


    那么这场交谈究竟是为了求得什么?


    为了……


    ……雾兰?


    的确,人们在奥尔德斯治世的这三百年才终于了解雾兰。即便是谢兰的许多巨面者,祂们都未必了解雾兰。那是一块神秘、遥远的土地。


    人们只是将其称作“雾兰”,这个名字本身也是由谢兰衍生而来。那块土地凝聚着秘密、恶意与厄运,让无数来客在此地折戟,但其实人们也很少真的了解雾兰的力量,只知其神秘与诡异。


    三百年过去了,那些观望者也该有所行动;但对于一些巨面者而言,一个治世也不过弹指一挥间。祂们不是推迟拖延,只是不小心睡过了头。


    ……的确,祂正是一场梦。


    黑鸦女士轻微地颤栗了一下。她拥有近似于巨面者的位格,但她的力量却仅仅局限于【无人知晓】。她能听见自己的灵魂深处正酝酿着深不见底的恐惧与绝望。


    倘若她无法离开此地,那么……


    她暗自吸了一口气,没有迟疑太久,继续以平缓的语气解答说:“并非如此,这样的力量并不算多,只是更为琐碎与低调。类似的力量会被神殿收拢起来,最后不同的神殿也就有了区分,譬如隐之神殿、森之神殿。


    “神殿神系的力量只能由神殿的先知赐予,但与质料体系不同的是,人们并不会将先知看作神明。我的力量便来自隐之神殿的希尔芙德先知阁下,她慷慨地给予我【无人知晓】的力量。”


    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竟然有些失望,他轻声问:“即便在雾兰,力量也只能由他者‘赐予’吗?”


    他想到逐光女士所谓的“幸运”,想到脑子先生所谓的“考试”,想到黑鸦女士所谓的“慷慨”。这些东西都来自他者,都不由他们自己决定。


    相比之下,帝皇之路倒是需要自己画图。


    黑鸦女士似乎怔了一下,她不太明白【白日梦】先生为什么要这么问。


    难道这不是谢兰与雾兰的常态吗?难道一位巨面者却反而要质疑这种力量的根基吗?


    杜尔米却已经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了,他知道质疑这种力量获取方式本质上就是在质疑这个世界,他觉得自己还没到质疑世界的那个地步——当然没有!他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他就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不过,为什么谢兰是‘质料体系’,而雾兰反而是‘神殿神系’?为什么是‘神系’?明明雾兰没有神、神都在谢兰吧?”


    然后他亲眼望见,一滴冷汗自黑鸦女士额角滑下。


    黑鸦女士故作镇定地回答说:“您或许有些高看我了,我也只是鹦鹉学舌,跟着他人这么说罢了。”


    杜尔米:“……”


    他好像又问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每次脑子先生的反应都是又好笑又无语,让杜尔米反而习惯了这般的口无遮拦。


    ……而且,他怎么觉得黑鸦女士好像非常害怕啊?是他的错觉吗?


    杜尔米迟钝地眨了眨眼睛,终于试图从另外一个视角打量自己与自己的领地。


    然后他意识到,【无人知晓】的力量却被外域捕获、平庸破旧的船舱里却站着一个怀抱女人头颅的染血花匠……至于他自己,疯疯癫癫神神秘秘的幽绿色眼睛青年早就吓唬过无数人了!


    但杜尔米才不承认自己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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