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四日 倒计时 剩余十天
我低声念出这串数字,胸口莫名涌上一阵陌生又熟悉的悸动。这是我与妻子的结婚纪念日。<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每一年,我都会为这个日子设置倒计时。可是,她的背叛,却成为我心中难以磨灭的伤痛,也让这个日子失去了应有的意义。
我伸手操作鼠标,想关闭这个刺眼的倒计时,但下一秒,手又松开了。发现妻子出轨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我怎么可能还留着“结婚纪念日”的倒计时?可如果不是,那它又代表着什么?
我凝视着跳动的数字,心底深处,一个声音在提醒我,有什么重要的事,还没完成。
窗外传来雨滴敲击玻璃的声音,沉闷的雷声在远处乍响,像有人在门外用力拍打。我移开目光,深深地凝视着房间角落,仿佛那里随时会有可怕的东西钻出t来。比如,早上那场猝不及防的意外。
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在于它从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今早,准备开车带女儿去游乐场的我,却在倒车时,为避让其他车辆,而撞上了从车尾经过的电瓶车,致使电瓶车司机头部受创,还没到医院,就停止了呼吸。
巧合的是,死者正是我的同事,徐庆。
事发后,我先去警局做了笔录,又把甜甜送去父母家,最后才和保险公司的人见了面,忙到下午才回家。由于头痛,一到家,我倒头就睡,直到刚才被噩梦惊醒时,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
意外已经发生,眼下最要紧的,是拿到徐庆家人的谅解书,否则,我很可能会吃官司。要是警察知道,徐庆和我妻子的不正当关系,事情会变得更加复杂。
不可否认,在知晓妻子背叛的那一刻,怒火曾让我丧失理智,甚至动过杀人的念头。可冷静之后,那份冲动似乎也随时间的流逝,在一点点变淡。因此,倒计时的终点不可能是“结婚纪念日”,而徐庆的死,也只是一场意外。昨天之前,他还活蹦乱跳地站在我面前,就是最好的证明。可一想到接下来要处理的一堆麻烦,我就心头发躁。
眼前的三台显示器里,只有两台亮着。中间那台是黑乎乎的工作界面,右侧是跳动着倒计时的蓝色桌面,只有左侧的屏幕没有打开,一片漆黑。我按下左侧显示器的开关,一秒后,入眼的是占据整个屏幕的浏览器界面。界面中央的搜索栏空无一字,像一张咧开的嘴,无声地看着我。
关闭浏览器,桌面上铺展开密密麻麻的图标,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涌上心头。这里是我的工作室,我本该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可无论我怎么回想,有关工作的记忆都很模糊,像蒙上了一层雾,就连生活里的很多事,也在记忆中变得支离破碎。
是因为剧烈的头痛吗?早上撞车时,我确实碰到过头。
目光无意间扫过屏幕下方,一个图标格外扎眼,那是一个名为“语音通话”的快捷方式,图标是女儿甜美的笑脸,粉嘟嘟的,格外可爱。可是,我对这个软件却毫无印象。
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晚上六点二十分。照父母的习惯,这个点,他们应该刚刚吃好晚饭。我双击图标,一个灰色的方形对话框弹了出来,对话框中央有一个绿色的电话标志,提示通话正在连接之中。
我皱了皱眉,这不是我熟悉的软件界面,难道是自制的小程序?以我的能力,用开放代码做一个简单的双向通话程序并不难。我猜,这是为方便和在父母家的女儿联络,自己特地做的。可是,我连这件事也忘了。
正想着,通话建立了,音箱里传来甜甜稚嫩软糯的声音:“爸爸。”
“哎,甜甜在干嘛呢?”
“我在堆沙堡,爸爸,我堆了好大一个沙堡!”甜甜的声音里满是雀跃。
“真厉害,宝贝,吃过饭了吗?”
“吃过啦。”
“吃得好吗?”
“好呀。”
“吃了些什么呀?”
“嗯……”女儿似乎在思考,片刻后才声音糯糯地说:“吃了肉肉、汤汤、菜菜和饭饭,爸爸,爸爸,我把所有菜菜都吃完了哦!”
“宝贝真棒!今天吃的是什么饭饭呀?”
“嗯……白米饭。”
“好吃吗?”
“好吃。”甜甜顿了顿,“爸爸,妈妈回来了吗?”
我瞬间语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妻子的事,家里人一直瞒着甜甜,只告诉她,妈妈去外地工作了,不能经常回来。可是,又有哪个孩子不想妈妈呢?真不知道这样的谎言还能说多久。
见我不回答,甜甜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哭腔:“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甜甜好想她。”
我的眼眶湿润了,清了清发堵的嗓子:“妈妈……妈妈已经下班了,应该……就在回来的路上。”
“哦……”甜甜乖巧地应着,“等妈妈回来,你们一起来接我,好吗?”
“好。”害怕女儿继续这个话题,我赶忙编了个理由,“爸爸要去工作了,甜甜要乖乖的,听爷爷奶奶的话,好不好?”
“嗯嗯,我很乖的,爸爸再见。”
挂断通话,关闭对话框,我长长地吐出口气,心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妻子是自杀的。当她从楼顶一跃而下的那一刻,不仅终结了自己年轻的生命,也彻底摧毁了这个家。虽然,这个家的悲剧自她出轨徐庆就已经开始了,但死亡终究过于沉重,尤其是女儿还如此年幼。可悲哀的是,我连她为何自杀都忘了?当时,我明明就在她身边,为什么没能阻止?
我不信她是因为内疚,这个年代,不会有这样的人,至少妻子不会。我很想知道,在她纵身一跃前,我到底对她说了什么?那无疑是让她彻底下定决心的一句话。
还有甜甜。妻子的出轨,我可以像缩头乌龟一样,勉强维持这个家的完整。可妻子的死呢?纸终究包不住火。我该怎么把这个噩耗告诉年幼的女儿?我不敢想象,当甜甜知道自己以后再也没有妈妈时,将承受怎样的伤害。
我咬紧牙关,双手抱头,钻心的疼痛再次流遍全身。十几分钟后,这种不寻常的疼痛才缓缓褪去。
屋外的风雨越来越大,即使身处室内,也能清晰感受到风雨的咆哮,还有偶尔炸响的雷声。我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想起整整一天自己只吃了早餐,紧绷的神经让我忘了饥饿,此刻放松下来,才发觉早已饥肠辘辘。
我走出工作室,下楼直奔厨房。可翻遍冰箱和橱柜,里面空空如也,竟然没有存粮了。无奈之下,我只好转去储物室,那里有一柜子干粮,是我专为加班准备的。自从妻子死后,这个家就只剩下泡面和面包了。好在,我并不注重口腹之欲,这样的食物,倒也能应付。
一碗热腾腾的泡面,就着硬邦邦的面包,再灌上几口冷水,身体这才渐渐有了力气。用电水壶烧了热水,袅袅白烟中,我拿出存量仅次于泡面的挂耳咖啡,挂在咖啡杯口,熟练地冲泡起来。这是我生活的必备品。
浓郁的香气漫开来,稍稍驱散了屋内的阴冷。我端着咖啡,走到临街的窗台前,看着窗外风雨飘摇的世界。该如何获得徐庆妻子的谅解书?如果她也知道徐庆和我妻子的事,大概率会迁怒于我,到时候,谅解书就彻底没指望了。我啜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白色的雾气从嘴里喷出,模糊了映在玻璃上的愁容。也许,可以找保险公司的人谈谈,让他们从中调解。
沉思中,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空灵的铃声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仿佛要把我的灵魂都吸走。走到沙发旁,我弯腰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我没有接听,直接挂断了。这个年代,陌生号码几乎都被诈骗电话和广告推销占据了,对于不明来历的电话,我从不轻易接听。然而,仅仅过去几秒,手机又响了起来,还是那个号码。这份锲而不舍,让我心头泛起一丝疑惑。
这一次,我没有直接挂断,而是拿着手机跑回工作室,打开搜索软件,查看这个号码的归属地,得到的结果却让我微微一怔。这个号码属于本市一家名为“开怀”的心理诊所。对这个名字我并非全无记忆,虽然模糊,却格外熟悉。我一定去过那里,而且不止一次。
铃声还在继续,我略一思索,还是放下咖啡杯,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温柔动听的女声。
“喂,是程树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安医生。”
“安医生?”我皱起眉,对这个名字的印象若有似无。
“怎么,不记得我了?我是开怀心理诊所的治疗师,安慧。”
“哦……找我有什么事?”
“诊所最近更换了电话号码,需要知会每一位病人。”
“每一位病人?”我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我在你们诊所治疗过?”
“是啊。作为你的主治医生,今天给你打电话,除了知会号码变更一事,还想了解一下你的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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