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大少爷顶着两个巴掌印归家，回来后一言不发将自己关进书房。


    消息很快传到施楠耳朵里，她头一回那样干脆从麻将桌上下来，一句客气招呼也没有，推门就往外走。


    她这一走乌泱几个端茶倒水拎包的都走了，其他三位太太正玩在兴头上，见状面面相觑。


    等人走远了，开门左手边短卷发带祖母绿耳环的才先开口：“怎么了？”


    右手边那位摇头，“大概是有什么事吧。”


    不过也不惊讶，施太太为人一向如此，随心所欲惯了。


    换别人这么做，被边缘化都是最轻的，可施楠不一样，下次照样有人殷勤相邀。似乎所有人在她面前都会自动变得温良，谁让她有个好弟弟呢？那可是个连私下嘀咕都要掂量两下的人物。


    好了，现在三缺一，祖母绿拿起手机：“我问问李琳来不来啊，她也是个瘾大的。”


    “哎！”身旁下家制止了她，“还是算了。”


    “怎么了？”祖母绿手顿住。


    “你不知道啊，李琳她老公在外面的那个女人怀孕了，正逼宫呢，哪有心思来这和你我打麻将。”另一个一直没开口的说。


    三个人都沉默了，罕见没有刻薄说两句风凉话。


    几人人到中年，都是陪男人打拼过来的原配，大浪淘沙见过太多这种事情，男人的劣根性使然，谁又没亲身经历过几次？没闹出来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听说倒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还是陶家那个大小姐命最好。”不知谁说了这句。


    祖母绿叹气，“谁让人家嫁了施仲英呢。”


    说起施仲英，那是她们真真羡慕的，十多年了当真是一点尘埃都没沾，当年去德国那几年陶慈没跟在身边看着，也是干干净净。这个男人似乎对男女之事没任何欲望，眼中只有事业攀登。


    “可惜那位是个病秧子，有福气也享不满。”


    话落，几人一起苦笑，怎么办，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阿慈你不知道，我问叙显是不是女人打的，他还不说话。”


    医院里，施楠坐在病床边和陶慈讲话，语气忿忿：


    “我一看那印子一点点大，可不就是个女人，现在的小娘真是不得了，下手忒狠，也不知道叙显在外头找的个什么货色。”


    她嗓门本就不小，现下激动就更是，陶慈本就没大好全，现下听得头晕，面上却依旧温和，只是在听到夫姐并不体面的话时，轻皱眉。


    “怎么，你想将人揪出来也赏她几巴掌？”


    施楠声音顿住，看向声音来处，弟弟神色淡淡。


    她张张唇，最后哑火，“我就是想着叙显处处都和仲英你像得很……”


    处处都像得很，看女人的眼光自然也应该像，要喜欢端庄沉稳的，而不是会扇人巴掌侍宠生娇的悍女。


    陶慈抬头看向丈夫，却见他垂着眼睫，什么也看不清。


    施楠讨了没趣，又关切几句便离开，病房内重新宁静下来，陶慈轻呼一口气：


    “叙显从来是个沉稳的孩子，怎么这次这样没轻重。”刚刚施楠在她不好多说，人家姑娘能是闲着没事两巴掌招呼她儿子的么？想想也知道，定然是叙显先对那姑娘做了什么。


    “小辈的事情罢了。”施仲英倒淡淡，他不是不清楚，只是这种事情在他们这种环境里实在算不得什么事，只要不闹到明面上也随他去了。


    “这姑娘倒挺有意思。”


    施仲英轻哂。


    侄子的私事，陶慈也不想置喙过多，说了两句也就过去。


    又想起另一件事，倾身，手覆在他膝上：“前几天lyra和那孩子通电话，那孩子问你好呢。”


    见丈夫面上短暂空白后皱眉，她“哎？”一声，心道自己曲解了当时的意思，又察觉出他当真是不喜欢那个孩子。


    陶慈解释，“你是不是欠了人家小姑娘什么没还？”说完看着他笑。


    “什么？”施仲英声音有些哑。


    “保温桶啊，你是不是保温桶没还给人家。”


    ***


    陶绒立在镜子前盯着自己脖子发呆，大脑会选择性遗忘那些并不好的事物，可那些痕迹又在提醒她。


    一切明明是昨天的事情，可好像是刚刚发生的，又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是好像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她低头看向洗手台上的新手机苦笑，这是施叙显赔给她的。


    大概是当时怒意下使然，她没有拒绝，施叙显把她手机弄坏了再赔一个很正常，他那么有钱，她不收是替他省钱么？


    正想着，手机忽然弹出电话，陶绒吓了一跳，因为施叙显，她这两天对电话格外敏感。


    是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在江宁。


    陶绒想了两秒还是按了挂断，但很不幸这台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挂断键，一同操作她误触了解锁。


    “陶绒小姐。”熟悉的声音从听筒传入，但不是施叙显，她愣了一下，脑子转了半天，试探开口：“秘书先生？”


    很奇怪的称呼，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无语，对面声音却如常：“是，我叫陈齐。”


    陶绒拿着手机，不是奇怪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号码，要知道这个是件很容易的事，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自己打电话。


    下一刻，她的疑问被解答。陈齐：“很抱歉，上次您的保温桶还没还给您。”


    闻言，她张唇，讶异他居然会记得这件小事，上次她和lyra通话的时候问了句施先生觉得汤怎么样，压根也没有想要拿回那个保温桶，她觉得自己执着于这些未免太没有情商。


    “保温桶阿姨已经清洗过，可能要麻烦陶绒小姐亲自来取一趟。”


    想说不用，因为比起拿保温桶她更不想见施仲英，虽然也不一定会见到，而且为了一块铁皮跑老远似乎也不大对等。


    但对方根本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您看现在方便来校门口等？司机大概十分钟后到。”


    陶绒被赶鸭子上架，慌乱应了好。


    “哎，已经快九点了，你去哪？”蔡琳见陶绒进来慌慌张张拿了包要走，喊住她。


    “啊？”陶绒看了眼手机时间，后知后觉。


    没办法，已经答应了，她多大面子鸽人家，“我门禁前回来。”


    说完急匆匆出门。


    秦露刚好洗完澡进来，两人差点撞到，见陶绒打了个招呼就急忙忙走，疑惑问蔡琳：“三好学生这是上哪去？”


    所谓三好学生，那是一心向学，从不迟到晚归，这是陶绒的真实写照。


    蔡琳一脸坏笑，“能上哪去，去约会了呗。”


    “哦~”秦露跟着坏笑，“爱情使人盲目。”


    第21章 狩猎


    宿舍离校门有段距离，陶绒一路狂奔出来，门口依旧热闹，结束晚课的学生三五成群嬉闹着，她脚步慢下来，朝刚刚电话里秘书说的地方走去。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茂盛梧桐树下，在暗夜里静谧蛰伏。还是让人家等她了，不知道有没有等很久……


    秘书微倚在车门上，听见脚步声站直身体望过去，一时有些愣住。


    “陈秘书。”


    女孩子披着长发，碎发在额角打了卷，路灯照耀下黑金一样，大概是因为奔跑，面颊眼尾几点艳色。之前真是个女孩，现在才发觉她也是个成年女性。


    陶绒在他两米处站定，“抱歉，让您久等了。”


    “我也刚到。”陈齐收回目光。


    事实上他向她致电时就已经到了，因为这样的等待并不是无用功，她终究是会来的。


    他走到车后开门，却见她后退踟蹰，向里张望。


    陈齐了然，笑：“先生不在。”


    陶绒愣了一下，讶异于这句话正击她心中所想，面上却只是沉静点头。


    她连上车的脚步都带了几分难以忽视的欢跃，只是她自己却感知不到，陈齐力度恰好关了车门，像关起了一只鸟笼子，偏鸟儿扑棱无知无觉，这种感觉叫他恍惚。


    车驶出人流密集的大学城，在宽阔路面提速。


    因为奔跑而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复，披散着头发不舒服，陶绒下意识要扎起来，想到什么却又放下，将头发捋捋盖住脖子。


    刚刚跑一半才想起来脖子上的伤，顶着这样容易叫人误会的伤示人，实在不体面，没办法只能把头发披了下来。


    除了头发没干的时候，她很少会披着头发，不大舒服。


    陶绒看向车外，城市璀璨灯光渐渐少了，路边景色渐渐有些熟悉，自己来过么？她靠近车窗想看个仔细。


    车子渐渐停在一扇铁门前，陶绒朝里看，是幢别墅，灯火辉煌。她终于辨认出熟悉感来自哪里，这里是之前她和律师会见签字的地方。


    她要在这里拿东西吗？


    看出她的疑惑，陈齐解释：“这里是施董的别业，因为离工作地点近，偶尔忙的时候施董会在这里休息。”


    陶绒点头，之前还以为这里是招待场所之类的，又想到什么，“那今天是施董忙的时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