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他和秘书说。
一束音乐喷泉自外腾空,绚丽灯光划过那张暗影里的面庞,冷峻酷烈。
人,总是要一个个料理的。他现在没有立场把她怎么样,但是很快,很快就会有了。
***
陶绒整理完衣服看着镜子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拿着手机木木转身朝外走。
万幸手机质量很好,那样摔也没坏,不然又是一笔花销。不过有些损坏大概需要一定时间才会暴露,不得而知。
奇怪,专为科创中心活动拉的礼仪群也没人@她问她为什么缺席。
刚走出门口,迎面看到个人,她目光上移,看到那人脸时吓了一跳。
“陈秘书……”
见她一脸警惕惶惑看自己,陈齐向后退半步,解释:“我来是想和你说一下,工作那边你不用去了,可以直接回去。”
陶绒愣了一下,不敢相信:“可以,吗?”她还以为陈齐是施仲英派来兴师问罪的,毕竟她这种小蚂蚁远不需要他亲自来碾。
“座谈会已经开始,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况且你现在这样其实也不适合继续工作。”他说。
闻言,陶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尽管已经尽力抚平,但依旧皱巴巴的,实在是很不体面。
“不知道陶绒小姐方不方便存一下我的联系方式?”话落,他见她难掩讶异。
“会不会太麻烦了?”陶绒有些受宠若惊,他于她而言也已经是个大人物了,况且本来也不常见的人,好像也没有必要加联系方式。
“万一能用上呢?”陈齐笑,又在心里补充,不是万一啊,是一定会用上的。
陶绒点头,虽然也想不到能用上的场景,但还是从善如流将手机递给他。
他动作很快,拿回手机,通讯录多了个名字,显示:陈齐。
她忽然没那么惊惶,觉得自己曾经对施先生真是偏颇,他应当是个很明事理的人,即使很不喜欢自己。
“谢谢您。”她面上在那件事后第一次轻松些,顿了顿,“也谢谢施先生。”
看着那道难掩轻快的背影愈来愈远,他相当清楚,那些如今无法发作的,到最后都会回馈到她身上的,千倍万倍,以其他方式。
诚然,她又何其无辜……
***
施叙显耳膜穿孔进了医院,病床边,施楠哭天抢地,伸手去摸儿子的脸:“怎么回事啊?怎么弄成这样?”
“摔的。”施叙显被吵得耳朵疼,皱眉躲开。
“摔的?”施楠看向一旁医生,医生点头,一本正经:“小施总走夜路不小心摔了一跤。”
施叙显忽然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
施楠又戚戚哀哀了一阵,等医生走了,压低声音:“你叔叔怎么突然调你去津市?”
施叙显垂眼:“查出来几个账户持股西盛过5%没有做公示,我去盯一盯证监机构。”他胡诌了个理由。其实大概是叔叔怕他再和那个私生女弄出什么丑闻,让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施楠信了,听到只是正常工作调动松口气,她又坐了会儿便走了。
他点了一支烟,靠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烟雾漫开,消散。
敲门声响起,秘书进来,走到病床前将手里的合同递给他。
是她签的家教合同,他大概真的是个蠢货,才想起来还和她签了这个东西。
没拿到手总迫不及待,拿到手却不敢看了,他盯着封面看了许久,撇在一边。
两秒后突然暴起,又捏回手里。薄薄合同在一系列粗暴对待下皱得不成样子,他将烟叼在嘴里,指节间到最后一页,抿唇缓缓打开。
乙方:陶绒,就这样扎入眼睛。
容,融,榕,原来是这个绒,真够难听的。
施叙显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剧烈咳嗽起来,呛起一片烟雾。
陶绒。
陶绒。
原来她叫陶绒,他喊了几个月的名字都是错的,他……
他靠回床沿,将烟扔掉。
许久,拿起床头手机,一打开跳出来许多工作消息,也有几个相熟的问他这段时间的状况,唯独……
小三的女儿也是个心狠的。
或许走一段时间也好,这样就能忘掉,忘掉这个错误,只是个私生女而已,说不定再见面她还得给他端茶倒水。
什么东西,他面无表情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
那天的事情好像就这么过去了,陶绒生活又回归了平静,上学放学,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是不是要下雨了。”大课课间休息时,旁边秦露掀开窗帘,才下午,外头都有些昏了。
“应该是吧,我看天气预报说有大暴雨,还好带了伞。”蔡琳说。
“咦惹,一场秋雨一场寒,突然就这么冷了。”
陶绒低头看着手机,音量键有些不灵敏了,心想果然,还是有了后遗症。又好像是在提醒她,那天的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推送,她下意识想划走,却在看到标题时顿住:西盛败出介川,德银新任董事再创新绩。
她眨眼看了两秒,点进去:
由于重大资产重组,年初西盛宣布公司近期停牌,重大利好致股票连续一字涨停,势头一片大好,介川遭其狙击夹缝生存。德银四问西盛,指其非法集资、操纵股价,唱空西盛。六月中,证监会介入。同月,离岸人民币买盘主力骤减头寸,西盛面临极度动荡。其诘问德银恶意做空三市,德银中华区董事施仲英召开发布会,严肃否认……
看不懂,拉到最后,她看见一张蓝底照片,中间男人眉目冷峻。那双眼睛平和,却无故那样高高在上。
她点了退出,转头看向舍友,笑:“我后天过生日,请你们吃饭。”
“哇,你怎么不早说,这么着急都没时间给你准备礼物。”
陶绒摇头,“不用礼物。”她就是想过一下生日,从小到大过的第一个生日。
身旁是舍友说话的声音,她转头看向窗外,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心里总有些闷闷的。
大概是因为要下雨了吧。
第27章 织网
下了几场雨天气渐渐转凉,小情侣们却依旧坐在梧桐道旁的长椅难舍难分。
陶绒低着头走,路灯倒映出两道影子,一道高,一道矮些。
“今天谢谢你来看我打比赛。”
陶绒抬头,宁颂齐正看着她,清俊眉眼笑得好看。她忽然无所适从,摇头复低头:“刚好有空嘛。”
岔路口,两人道了别。
走了片刻,陶绒转头,却发现宁颂齐仍站在原地,见她看过来,移开视线假装很忙起来。
她笑,转回头时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烫。
走到回宿舍的小路,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来,是个扬州的号码,陶绒愣了一下,接起。
没有任何准备,一阵凄厉的女人叫喊声刺进耳膜,她吓得手一抖,随之而来是个男人的声音,操着浓重江湖气:“你是陶绒?”
陶绒愣住,犹豫两秒,应了。
“你妈妈打牌欠了我们钱你知不知道?”
见她不说话对面也不催,“你妈说你还是个名牌大学生,欠钱不还有点说不过去吧?”
“对对对,她在江宁大学,她爸有钱,你问她要,绒绒,绒绒,他们要剁我的手啊,绒绒,绒绒,你好歹是我生的!”
女声凄厉扭曲得不成样子,但陶绒听出来了,那是蒋兰的声音,她抖着手立刻按了挂断。
蒋兰不是在坐牢吗?为什么会去赌博?陶绒惊惧交加,喉咙忽然一阵反胃,她对着地面不停干呕。
“同学你没事吧?”
陶绒回神,摇头,茫然向前走。
不,不对,蒋兰欠的钱和她有什么关系?就算是母女,这种情况也没有母债子偿的道理,况且,况且赌博要债本身就不合法,和她有什么关系。
蒋兰欠的钱和她没关系!休想威胁她!被剁手就剁手吧,她才不在乎。有那么一瞬间,陶绒忽然恶毒得想蒋兰就这么死了才好……她掐着自己的掌心,劝说着自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宿舍的,推门进去,舍友们正说着话,一路上的死寂鲜活起来,她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真的特别奇怪,刚刚有个扬州的号码连续给我打了几个电话,我接了又一句话不说。”
陶绒骤然呆在原地。
话音刚落,蔡琳手机响起来,“妈呀!是不是这个号码?”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归属地扬州的号码赫然正在拨打着。
“就是这个!”
“绒绒,绒绒。”秦露喊她。
陶绒如梦初醒,机械看过去。
“你有接到什么电话吗?”
她张唇,片刻,摇头,“没有。”
蔡琳忽然“啊”了一声,朝着秦露:“你说会不会是上次我们俩出去玩,有个发传单的问我们练不练普拉提,我们扫了二维码,然后泄露出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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