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真别说，有可能。”


    手机忽然震动了好几下，陶绒低头，几条短信连续弹出。


    「妹妹，你不会以为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吧？你自己签的白纸黑字，忘了？」


    第一张图片加载出来，银行贷款合同，保证人一栏赫然是她的名字，签字画押。


    陶绒浑身血液逆流，手机掉在桌子上。


    “怎么了？”


    她转头看向一脸关切的舍友，声音艰涩：“没事，我突然有点事情。”怕再失态，她赶紧拿起手机出去。


    刚走到走廊，一条信息又发过来：


    「妹妹，我们都是明事理的人，讲法律的，你是高材生，应该知道担保人在借款人无力偿还后是要还钱的吧。」


    陶绒拿着手机，脑子一片空白。


    手机又弹出一条电话，她赶紧按了挂断，下一刻却又打过来，陶绒忽然怒从中来，接起电话：“我没有签什么担保协议！我没有签！我要去法院告你们伪造签名！”


    对面沉默片刻，“陶绒小姐，我是王鄱，您授权的蒋兰女士的委托律师。”


    陶绒怒意戛然，攥了攥手机：“对不起……”忽然又有些呼吸不过来：“是，是有人找你了吗？”


    对面不答：“中央大厦十七楼，您现在方便来一下？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谈。”


    七点钟的市中心灯光璀璨，这是一座城市夜晚最风华正茂的时候。


    王鄱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监控，大门口，一道纤细身影惶惶闯入。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等了几秒接通，神色恭敬：“是，已经到了。”


    陶绒坐在会议室里，一杯水放到她面前，她仍旧木木。


    “lyn，你出去吧。”王鄱朝助理说。


    门被合上，室内彻底安静。


    “陶绒小姐，不瞒你说，我这边收到了蒋兰女士的欠款短信。”


    “你签了担保人协议，为什么？”


    说完，他见对面的木头终于有了反应。


    “没有，我没有签。”她摇头，她不明白为什么连律师也觉得她签了，她不明白明明上次还那样和蔼的人，现在却那样严肃，陶绒忽然有些控制不住要崩溃。


    “我确定自己没有签，是他们仿造的，我可以告他们对不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鄱点头，严肃神色却没有半分和缓：“这份笔迹我送去做了鉴定。”


    他没继续说，而是将一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递给对面。


    陶绒低头，看到了纸页上第一行字：其总体价值分别反映出同一人的书写习惯。


    “如果你想要诉讼，我从一个律师的角度考量，很难。”


    她摇头，想解释自己真的没有签，可是喉咙想被扼住了一样，半点声音发不出来。


    良久，“可是，可是赌博是非法的，怎么能够光明正大要钱呢？”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王鄱看着她，他忽然发现她真的很聪明的，在这样的时候不是歇斯底里甚至可以想到这些，可她也很天真，这是个没有任何社会经验的小女孩。


    “他们做这个行当的，每一笔款项都会包装成合法途径的，贷款，借据，抵押，即使上了法庭也有效。”他耐心科普，看着女孩子的面色一点一点变得更加苍白，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她不是在牢里吗？为什么还能赌博？她应该在牢里才对啊。”陶绒忽然有些喘不过气来。


    律师沉默片刻，“当时本来在争取公诉，可是太太叫停了。”


    陶绒愕然，“为什么？”


    “太太说，你以后路还很长，有一个判实刑的母亲会堵掉很大一部分路，她对这些方面产生了很重的顾虑，所以思虑再三还是没有提请诉讼，甚至以自己的名义做了担保，将蒋兰强制永久在精神病院进行治疗。”


    “我还得知一件事情，蒋兰打算指控太太非法强制送医，我不知道陶绒小姐是否知道太太有自己的艺术品牌，这件事情如果真的对太太会有很大的影响。”


    “你是太太的妹妹，应该知道太太的身体很不好，这件事情一直没有告知太太，如果可以私下解决再好不过。”他最后添了一把火。


    话落，陶绒在这一刻终于崩溃。什么都无所谓，她早就是烂命一条，可是，可是姐姐……


    她要怎么怪姐姐的仁心，姐姐都是为了她好，现在却变成了这样，她把姐姐害成了这样。


    “她为什么要跑出来，为什么能跑出来？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没有签什么担保，泪珠从陶绒面上落下，回应她的是沉默。


    初秋的夜比数九寒冬还冷极了，陶绒失魂走在路上，想起律师最后和她说的话：“所有款项加在一起一共1800万。”


    1800万？1800万。她才知道原来赌博可以欠这么多钱，她八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数字。还有蒋兰要起诉姐姐，一桩桩一件件，一切的源头都是她，所有一切都压得她喘不过来气。


    手机忽然又震动，陶绒有些应激。


    短信弹出：「妹妹，听你妈说你有个有钱姐姐啊，她这么疼你，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1800万，你姐姐有这么大的牌子啊，这点钱应该拿得出来吧。我只给你两天时间，两天过后可不是私下找你商量了妹妹。」


    又一张图片发过来，是姐姐的百科截屏。


    陶绒又止不住干呕，干呕过后却又无法避世。


    问姐姐要钱？走投无路她不得不考虑这种方式，钱可能还好说，只是问了姐姐，姐姐就会知道起诉的事情，姐姐身体很不好，她真的很怕她会出事。


    陶绒漫无目的走着，忽然又想起施叙显，他能不能……起诉的事她可以给蒋兰跪下，可以求她，怎么样都好，钱她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她赶紧翻出通讯录，将他从黑名单拉回来，打过去，却是忙音。


    机械挂断，屏幕回到通讯录，她看到了上面的备注：陈齐。


    大脑被什么敲了一下，换做平常她绝对不会主动联系，可是现在，一切的一切蚕食了她的所有，她只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第28章 飞蛾


    电话那端始终是未接听的“嘟”声，陶绒心一寸寸凉下来，她开始笑自己痴心妄想。将要到达尽头时，她忽然变得平静，却在下一秒听到了接通的声音。


    “陶绒小姐？”对面传来一道熟悉男声。


    陶绒心脏狂跳，像抓住救命稻草：“陈秘书。”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现在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那道声音平缓温和，她忽然再也控制不住，哽咽：“我，我妈妈那边出事了……”


    女孩不成调的哽咽在寂静的书房格外戚戚，施仲英垂目，没有表情。


    就像预演的一样，她那样小心翼翼问出了那句：能不能见见施先生。


    陈齐沉默，沉默又像是某种拒绝，他感觉到了对面女孩更崩溃的语调，小心翼翼变成了哀求，他依旧公事公办，告知施董很忙没有办法安排。


    在对面已经讲不出话的哽咽里，他挂了电话。


    一切恢复宁静，等了两分钟，他给那个号码发了段地址。


    陶绒看着手机里的那条信息，眼泪在此刻决堤，就像将要溺亡的人骤然得到一根浮木，她只想拼了命也要抓住这次机会，什么都再也无法顾忌。


    她不会浪费时间，会打车来，中央大厦到这里乘车约莫半小时。


    施仲英看向窗外，指节在腕上一下一下轻敲，那是他鲜少的愉悦外露。


    这里不让外来车辆进，陶绒下车走了段路，停在导航尽头才后知后觉这里是施先生的别业，她曾来过两次，住过一夜。


    按了门铃，等了……她记不清了，好久好久，腿都有点麻。


    等待会让人产生负面情绪，可她却一点也催生不出来，甚至在看到陈齐的那一刻，她无比感恩的。


    “陶绒小姐。”陈齐目光在她面上扫过，苍白的。


    “今天施董行程很忙，本来是没有空的，只是，施董得知了你的情况破例答应见你一面。”


    话落，他听这个女孩面上是难以言喻的感激。


    陶绒被带进一扇宽大的胡桃色门，是那间来过一次的书房，她记得。


    门在身后合上，陶绒忍着怯怯望过去，办公桌后男人垂眉敛目，像一尊佛像。明明一屋之中，她却觉得那样遥远。


    “施先生。”她立意自己要好好说话，却仍旧在脱口的瞬间声音稀碎，“求您帮帮我。”


    施仲英抬目，目光落在那张面上，他的鸟儿飞过来了。


    “你知道1800万是什么数目吗？”


    陶绒张唇，却哑然。


    “宁大毕业生的年薪平均是20w。”他的语调并不咄咄，甚至于称得上是和缓。


    “我，我会努力还的。”陶绒仍在挣扎，“我以后可以贷款，还您……”


    施仲英失笑，这只鸟翅膀很硬，他知道，但这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