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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假扮臣妻的丈夫_沈惊春箭头 第15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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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内侍守在殿外,见她来了,连忙躬身行礼。


    “公主殿下。”


    “劳烦内侍通传,臣女求见圣人。”谢明姝的声音平静。


    于内侍面露难色,搓了搓手,陪笑道:“殿下,圣人事忙,这会儿正与几位阁臣议事,实在抽不开身。您若有什么话,尽管吩咐奴才,奴才一定为您转达到。”


    事忙,议事,抽不开身。


    谢明姝看着于内侍那张殷勤而圆滑的脸,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她不过是个义妹。一个用来安抚自己的可笑头衔,又不是真正的靖国公主,有什么资格要求见圣人呢?


    她压下喉间那股翻腾的怒意,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那便罢了,有劳内侍代为转达,便说我来过。”


    于内侍连道不敢,又殷勤地送了几步。谢明姝寒暄几句,转身离去。


    起初离去时步伐还算平稳,待走到长长的宫道中时,谢明姝已经装不下去了。


    宫道两旁的红墙高大而沉默,将她夹在中间,她在其中显得渺小,不值一提,如脚下一块不起眼的砖。


    任她如何努力,根本比不过上位者轻飘飘的一句话。


    日光在她身上渐渐褪去温度,风吹过来,拂动她的衣袂,谢明姝烦躁得不知如何排解。


    她走出宫门时,马车就在外面侯着,还没踏入马车,忽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叫她。


    “谢小姐。”


    谢明姝觉得这声音耳熟,回头一瞧,正是卫昭,


    他没有穿甲胄,只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刀,身姿如松。


    他站在马车旁,似乎只是恰好路过,可是胸膛又有细微的起伏,似乎是专程跟随她而来。


    他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吗?谢明姝有些不可置信。


    卫昭面不改色道:“圣人命我送公主回去。”


    谢明姝看了他一眼,忽然有些想笑。


    圣人连见都不见她,怎么可能让堂堂缇骑司指挥使送她回去,如此这般岂不是大材小用?


    可她又懒得戳穿这个人,她想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谢明姝说了句“好啊”,随后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来,将外面的光线和人都隔开了。


    马车开始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谢明姝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希望大脑快些安静下来,奈何事与愿违,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回放着方才在坤宁宫里的一幕幕,尤其是余幼薇那张泛着泪光的无辜脸庞,谢明姝恨极了那张脸。


    可她更恨的,是自己。恨自己争了那么久,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她忽然睁开眼,掀开车帘,朝外看去。


    车子已行到大街上,卫昭骑马跟在马车一侧,身姿挺拔,目不斜视,夏日的风吹起他的衣袂,微微拂动。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如刀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指挥使。”谢明姝唤了一声。


    卫昭偏头看过来,目光沉静。


    “你有没有空?”谢明姝说,“我想赛马。”


    卫昭沉默了一瞬:“好。”


    谢明姝吩咐车夫先回去,自己从马车里出来,走到卫昭的马旁。


    卫昭正要翻身下马,将马让给她。谢明姝说了句“不用”,然后拉住缰绳,踩住马镫,动作利落地翻身上了马——她居然,就那么坐在了卫昭身后。


    卫昭的身体僵了一瞬。


    谢明姝的手从他身侧伸过去,握住缰绳,整个人的重量微微前倾,隔着薄薄的春衫,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他的后颈,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花的香气。


    他想起来了,那是紫色香雪兰。


    她就在他身后。这样近。近到他一偏头,就能看见她白皙的手指,看见她腕间那只碧绿的玉镯,在日光下透出莹润的光。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他知道,对于谢明姝来说,他此刻不过是一匹马的一部分,和马鞭、辔头、马鞍没什么区别。她需要一个活物载着她跑,而她恰好看见了他在旁边。仅此而已。


    她的心里没有他。


    从来没有。


    谢明姝握紧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马便撒开蹄子跑了出去。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将她的发丝吹得向后飞扬。


    卫昭坐在前面,一动不动,像是嵌在了马背上,坐姿有些僵硬,尽可能向前,微微挪开与谢明姝的距离。


    他感受着风,感受着速度,感受着她在他身后微微起伏的身体——她怕他摔,他越向前,她反而越要将他圈紧。


    这一天,卫昭心里多了一个秘密。


    他希望这条路永远不要有尽头。


    希望他们就一直这样跑下去,穿过春日,穿过原野,穿过所有喧嚣与纷争,直到天地的尽头,哪怕是以他坐在她身前的姿势——在她心里不过是一匹马,一个工具,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可至少,她在他的身边。


    马跑得很快,城中的喧嚣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郊野的宁静。路边的树木飞速后退,田野里油菜花开得正盛,金黄一片,在风中翻涌如海。远处的山峦起伏,将天空裁剪成温柔的弧线。


    谢明姝骑着马,一路跑到了城郊。


    那有一处旧城墙,是前朝留下的遗迹,残垣断壁,爬满了藤蔓和青苔。城墙下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长得很高,没过了脚踝,风一吹便泛起层层的绿浪。


    这是他们从前赛马过的地方。


    谢明姝勒住马,翻身下来,将缰绳丢给卫昭。


    “等我。”她说。


    然后她重新上马,这次是独自一人。她坐在马背上,拉了拉缰绳,调转方向,双腿一夹,马便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马蹄声急促而清脆,像鼓点,一下一下敲在空旷的原野上。谢明姝伏低身体,几乎贴在马背上,风吹起她的衣袍和长发,她的身影在绿野与蓝天之间画出一道流动的、凌厉的弧线。


    她跑了一圈,两圈,三圈。


    卫昭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又看着她回来。她的身影在远处越来越小,几乎要融进天际线里,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带着风声和尘土的气息,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他说不清自己看了多久。


    也许是一盏茶的功夫,也许更久。日光在他的肩头投下温暖的影子,又慢慢偏移。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道骑在马上、恣意飞驰的身影,一瞬都没有移开。


    终于,谢明姝勒马回来了。


    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鼻尖也挂了薄薄一层,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眼睛却比来时亮了许多,像是那团堵在胸口的浊气,终于被风吹散了一些。


    她从马上下来,将缰绳递还给卫昭。


    随着她的靠近,一阵淡淡的香气扑面而来——不是刻意的熏香,而是她身上原本就有的、混合了脂粉和体温的气息,温热而柔软。


    卫昭接过缰绳,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汗珠,在日光下闪着微光。她的嘴唇比平时更红,是那种自然的、被风吹过之后的红润。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谢小姐的心情,好些了吗?”他问。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沉,像被风吹散了一样。


    谢明姝一怔。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以为他只是一个奉命办事的指挥使,不会多问,不会多说,不会在意她的心情好坏。


    她看着他。他的目光依旧沉静,没有多余的试探,也没有刻意的讨好。他只是站在那里,认真地等她回答。


    “好了很多。”她听见自己说。


    这是真话。那团火烧了一整天,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可骑马跑了几圈,吹了半天的风,此刻竟真的觉得没那么难受了。不是不疼了,而是那些疼被风吹散了一些,不再那么尖锐,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卫昭点点头,翻身上马,然后朝她伸出手。


    “走吧。”


    谢明姝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那只手稳稳地伸在她面前,不急不躁,耐心十足。


    她没有犹豫,握住他的手,借力上了马——这次坐在他身后。


    “不是说赛马吗?”谢明姝问。


    “我看得出来,谢小姐不是当真想要赛马。”卫昭的声音从前头传来,被风吹得有些模糊,却依旧稳稳的。


    谢明姝没有再说话。


    卫昭拉过缰绳,控制着马速,比来时慢了许多。马蹄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奇怪的是,这种沉默并不让人觉得压抑。风声,马嘶声,远处的鸟鸣声,交叠在一起,像一首无人谱曲却意外和谐的乐章。


    走出一段路,谢明姝忽然开口:“你这马,叫什么名字?”


    卫昭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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