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渊面色一凛,拆开信筒中的密报。
“怎么了?”裴如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周身气息的变化 。
“北境生变。北狄蛮族不知从何处得知父皇与本王皆不在京城的消息,联合了西域数个小国,趁大皇兄燕王在巡视边防空虚时,亲率二十万大军南下。”
周墨渊将密报呈给天启帝,声音冷如刀锋,“大皇兄陷入苦战,北疆三城已丢其二。”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原本嬉皮笑脸的天启帝,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金戈铁马的壮年时期,眼神中流露出帝王的威严:“蛮夷小国,竟敢趁虚而入!真当朕提不动刀了?”
“北狄人?”晏台明此时也收敛了玩世不恭,眉头紧锁,“他们若是破了北境,顺势而下,大周不保,我南诏亦是唇亡齿寒。”
“父王,母妃,北疆是不是有很多坏人?”阿宣牵着阿正的手走过来,两个八岁的小男孩脸上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孙儿请命,随父王出征支援大伯!”
“阿宣乖,战场不是儿戏。”裴如雪摸了摸儿子的头,眼中满是担忧与坚毅。作为穿越者,她深知战争的残酷,但更明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
“蛮子有骑兵,我有象兵!”晏台明猛地一拍桌子,豪气干云,
“雪儿是我南诏的长公主,她的公公、夫君遇到难处,我南诏岂能袖手旁观?传朕旨意,集结三万象兵精锐,随秦王北上援征!”
天启帝大感意外地看着这位“老对手”:“小晏,你这……”
“别煽情!朕那是怕大周被灭了,没人陪朕吵架!”晏台明傲娇地转过头,却对身边的将领吩咐道,
“把南诏秘制的防腐、防冻药材全给朕带上,北边冷,别让朕的象儿们冻着,更别让长公主的夫君生了病!”
于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军事动员在南诏都城展开。
周墨渊作为主帅,迅速制定了战术:
先分兵行动,天启帝在玄甲卫护送下,即刻启程回京坐镇,并接管赵王、晋王手中的监政权,安定民心。
再联军北上, 周墨渊亲率南诏象兵与大周暗卫组成的前锋,绕过京城,直插北疆敌军后方。
裴如雪利用南诏特有的剧毒瘴气研究经验,开发出了一种可以在寒冷地带扩散的“催泪粉末”,用来对付北狄人的马匹。
出发前夜,周墨渊在寝室内轻轻为裴如雪拢了拢发丝。
“雪儿,此行凶险,你带着孩子们留在南诏等我。”周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裴如雪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眼神清亮:
“周墨渊,你忘了我是谁了?我是你的秦王妃,也是南诏的镇国长公主。你会带兵,我会制药,阿宣能观象,孩子们更离不开你。北疆苦寒,但我裴如雪从未怕过苦。”
周墨渊看着面前这个曾是弱小庶女、如今却如凤凰般坚毅的女子,心中翻涌着无尽的爱意。
“好。我们一家人,共赴北疆。”
次日,南诏都城门开。
不同于入城时的金铃叮当,此刻是沉重的铁甲摩擦声与大象的嘶鸣声。
周墨渊跨在黑色骏马上,身侧是英姿飒飒的裴如雪。
阿宣、阿正骑着小马紧随其后。三胞胎则由最精锐的南诏象兵护卫在特制的防风舆轿中。
“念念不怕,念念要去打坏人,保护父王!”马车里,原本爱哭的小女儿念念,此时紧紧抱着怀里的木剑,眼神倔强得像极了周墨渊 。
车队转向,一路向北。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南诏的度假之旅,却未曾想,最终变成了一场保家卫国的万里征途。
天启帝与晏台明在关隘处道别。
两位老皇帝对视一眼,竟没再吵架,而是重重地握了握手。
“老家伙,保重。等墨渊凯旋,咱们在京城醉仙楼,不醉不归!”
“一言为定!”
风雪将起,北疆的号角已经隐约可闻。
第206章 番外——北疆(一)
大军离了草木繁盛、湿润多雨的南诏,一路折向北方,马不停蹄地疾驰在崇山峻岭与广袤原野之间。
随着纬度的不断攀升,原本温和湿润、带着花香的春风,在跨过大周边境进入北地的那一刻,便迅速褪去了最后一丝温柔,转而变得凛冽如刀。
到了接近北疆的地带,天地间已是一片苍茫,刀刮般的寒风中夹杂着细碎的雪沫,打在马车的木质车壁上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小的箭簇在扣门。
马车内,裴如雪正忙着指挥嬷嬷们将加厚的羊毛毯一层层铺在软榻上。
尽管马车内部早已安置了由南诏特产炭木支撑的小火炉,但在北方这种侵入骨髓的干冷面前,仍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五岁的三胞胎里,阿曜和阿晨两个小家伙此时也没了往日的调皮劲儿,紧紧裹着厚实的紫貂裘衣,像两个圆滚滚的毛球,并排缩在角落里打着哈欠。
全家掌上明珠的念念,此时正缩在裴如雪怀里,小鼻尖冻得通红,却仍倔强地睁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问自家母妃,父王是不是带他们去救那个很会打仗、还会给他们寄北地特产的大伯。
裴如雪温柔地亲了亲女儿微凉的额头,一边用温热的手心揉搓着念念那冻得有些发僵的小手。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带领孩子们奔赴战场。
看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荒凉景色,她的心头远不像表面那般平静,那种关乎国运、关乎挚爱生死的压抑感,即便是在南诏最危险的权力更迭中也不曾有过。
而在队伍最前方,三万南诏象兵在宽阔却覆盖着薄冰的官道上排成了整齐的长龙。
这些在南方雨林中横行无忌、被称为森林之王的巨兽,此刻正经受着前所未有的考验。
为了御寒,它们的脊背上不仅披挂着厚重的特制毡毯,外部还覆有一层防风的铁甲,每走一步,铁甲之间的摩擦声都显得沉重而压抑。
象牙上捆绑的短刀在昏暗的天色下闪烁着冷冽的寒芒,仿佛在向这片陌生的北方大地宣告主权。
周墨渊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前端,他身上那件墨色的玄羽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名剑,浑身散发着冷冽杀气。
自从接到大皇兄那封带血的求援信,他的脸色就没好过,那种冷峻甚至比北疆的暴雪还要让人心惊。
他太了解皇兄了,一生谦逊守礼,带兵之风稳健持重,若非真的到了山穷水尽、定北城几乎要成为一座孤岛的地步,那个硬骨头的皇兄是绝对不会动用带血的苍鹰向他求救的。
“莫先生……不,父王。”阿宣骑着一匹耐寒的小马,紧紧跟在周墨渊身侧。
经过这些日子的奔波,少年的脸庞明显消瘦了一些,但那双与周墨渊如出一辙的眸子却愈发显得深邃睿智。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已经被反复研磨过多次的北疆舆图,在风中艰难地摊开,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按照大伯信中的坐标,北狄军队已经切断了定北城与京城之间的所有补给线。如果我们想在最短时间内入城,必须通过‘困虎谷’,但那里地势低洼,极易遭到埋伏。”
周墨渊勒住缰绳,微微侧头看向自己的长子,眼底深处掠过一抹隐秘的赞许。
他的儿子不仅继承了他的治国之道,在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战局时,那种冷静分析、不带个人情感波动的决断力,简直就是他年轻时的翻版。
他沉声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原野上显得极有穿透力:“困虎谷是险地,也是生门。蛮族以为南诏象兵在雪地无法疾行,他们定会在此设下绊马索。
但他们忘了,大象不仅有重甲,更有排山倒海的力量。阿宣,去告诉你母妃,入夜后不要熄灯,跟着象群走。”
此时,京城内的天启帝正和晏台明在御书房内急得跳脚。
赵王周墨齐和晋王周墨礼这哥俩原本正沉浸在“代管天下”的虚假快感中,一个忙着查账,一个忙着整顿京城颜值。
天启帝一回来,二话不说直接接管了大权,他看着赵王递上来的一叠厚厚的贪墨名单,气得险些当场把这贪财的老二踢出去。晏台明则坐在一旁,一边剥着南诏运来的蜜饯,一边阴阳怪气地嘲讽大周的皇子们除了老四都是“不请自来的赠送品”。
晏台明还是追着天启帝来了大周,他就这么一个女儿,年轻的时候胡闹对不起圣女。
反正南诏乱不了,他一个留在南诏有什么意思。
虽然两个老皇帝依然吵架吵得震天响,但眼神中对远在北疆那一家子的担忧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随着大军不断推进,路边的景象变得愈发触目惊心。
裴如雪偶尔掀开马车帘子的一角,看到的是被蛮族劫掠后只剩残垣断壁的村落,以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拖家带口往南逃难的难民。
这些景象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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