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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走商娘子:糖盐茶布小百货_十不秋箭头 第18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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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向和江宛不对付的陈账房。


    他今日孤身一人, 没带任何伙计, 只耷拉着脑袋,双手垂在袖中, 有些局促地站在人群外围。


    茶续三遍后,依旧没有人开口。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听得见草鬼手里那串被串起的笋壳虫,在“嗡嗡”挣扎个不停。


    焦灼的气氛里,老丈坐不住了。


    他重重将拐杖往地面一杵, “咚”的一声闷响过后,众人的目光聚来。


    他虎着脸,厉声喝道:“一个个苦着脸做啥子?!实在不行,我们就反了!”


    “反了?”李良丰翻了个白眼,“就我们这帮半截身子入土的,怎么反?拿什么反?锄头镰刀对上官府的快刀?”


    白云村村长连连摆手,赶忙劝道:“那不能反啊!我们村的蚕子刚刚上蔟,这、这要是反了,不是白瞎了一季的心血?”


    他搓着手,像是已经看到了那白花花的蚕茧落入泥泞地中,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看他俩这窝囊样,老丈气不打一处来,拐杖又杵了一下,“不反?不反难不成等着他们来平我们?新官上任三把火,那姓张的可没孙大人好说话,还真以为忍忍就能过了?”


    白云村村长缩了缩脖子,声音愈发微弱,“这……话也不是这么说的……”


    “呸!”老丈狠狠啐了他一口,鄙夷道:“这还没过上好日子呢,骨头就软了?就开始舍不得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奚落,白云村村长当即就气红了脸。


    “你这个莽夫!”他抬手指着老丈,声音骤然拔高了不知多少,“你老当益壮不怕死,你去啊!你去堵县衙门口啊!你去撞那登闻鼓啊!”


    老丈闻言,非但没恼,反倒眼前一亮,“哎?!我说你这法子……”


    李良丰深吸口气,不想再听这二人拌嘴。


    他目光越过中间的茶桌,落在对面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宛身上。


    她弯着背,双手摆弄着面前的茶碗,眼底一片沉静。


    “宛丫头。”李良丰开口,“那老头说的没错,一直坐以待毙确实不是个办法。”


    他叹了口气,下意识端起桌上的茶碗,可腹中茶水太饱,又轻轻搁下,“你是出去见过世面的人,渝州府、益阳府都去逛过,脑瓜子比我们这些泥腿子灵光。具体怎么个章程,只有你拿得出来。”


    此话一出,老丈和白云村村长同时闭了嘴。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凝在江宛身上,场面再度安静下来。


    江宛双手撑在膝上,缓缓抬起头。


    桌上桐油灯亮着,夜风一吹,明明灭灭。


    江宛盯着那簇火苗,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她轻轻摇了摇头。


    “此事太大,不是我一介商户能摆平的。”


    “摆不平也得摆!”老丈似报复般,一巴掌拍在身侧白云村村长身上。


    他瞪着双牛眼,精神抖擞地看着江宛,“宛丫头,这事儿你交给我办!我今晚就带人去县衙门口蹲着!只要县衙的人敢露头,我就敢跟他论论理!”


    白云村村长捂着肩膀震惊不已,“你真打算去堵啊……”


    老丈梗着脖子,刚想开口,就见江宛抬起了手。


    她目光扫过二人,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我们上头没人,孙大人也是个不喜攀龙附凤的,未曾结交半分<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人脉。


    眼下,我们就去堵县衙、就是闹到堂上去,县衙里坐着的官家只需一句‘刁民滋事’,就能将我们全部拿下。”


    “刁民”两字堵住了老丈的嘴,他讪讪地扭过头,“我们老蟒林不会闹的,这个你大可放心。”


    江宛抿了抿唇,抬头,目光幽深,似想望穿那夜色,“若是曹大人还在渝州府的话,拦上他把事情说清楚,未尝不是个法子,可……”


    □□府出手,掐的就是这个时机。


    曹大人已经离开,要想寻他,只能一路追去京城,擂那面悬在午门外的登闻鼓。


    其间山高水远,少说要花费月余时间。


    而这点时间,足够孙大人在牢中吃尽苦头。


    那深牢大狱里,折损一个人的法子多的是,不用刀、不用杖,单是几顿馊饭、几夜湿寒,就能让一条壮汉脱去半天命。


    且,即便孙大人得以全然脱身,张大人也已然上任,往后针对永兴镇的刁难,不止一星半点。


    今日改你春播、明日就能在暗里加你秋税,往后还能改你徭役。


    这把钝刀子悬在头上,才是最让人心焦的。


    老丈心里憋着火找不到出口,只得两手一摊,气鼓鼓地说:“怕这怕那、畏首畏尾的!那你说说!还有啥子更好的法子?”


    江宛嘴角动了动。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闹得鱼死网破。


    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她怕疼、怕死,怕吃不饱穿不暖。


    她想活着。


    可头顶无片瓦遮荫,就是活着,也憋屈。


    孙大人……


    她想起那个倔强的小老头,心头又是一阵钝痛。


    那是真正把老百姓揣在心口上的好官,他不应该得到这种结局。


    江宛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直到肺部的最后一口浊气都被挤压出来后,才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夜风。


    她定了定神,声音干涩而沉重。


    “你们守着孙大人、守着镇子,莫让新来的镇衙搅乱了一切,我去……”


    肩上覆上一抹温热,江宛讷讷转身。


    周祈山站在她身后半步。


    眉眼被桐油灯火浸得柔和,那双眼睛里,更是囊括了一整个月色的柔和。


    “我去。”


    他垂眸看着她,“乡民们认你,现在只有你守着镇子,人心才不会浮躁。


    我手上有些许把柄,虽不至于让将军出面为孙大人出头,但……”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脖颈有幻痛隐隐袭来。他下意识抬手抚了一下,又放下。


    老丈伸长了脖子,急不可耐地追问:“啥子把柄?”


    李良丰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呼在他肩头,“你怎么跟个蠢货一样!白活这把岁数,什么话都敢往嘴上撂!”


    老丈瘪了瘪嘴,悻悻坐直,嘴里仍不服气地嘟囔:“他一个人晓得就他一个人扛,我们这么多人晓得,我还不信把我们这么多人全杀了……”


    确实。


    江宛收回凝在周祈山脸上的目光,转向老丈那张因为愤慨而涨红的脸,缓缓道:“没追到老巢来灭口,就不是什么惊天大事,顶多是些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


    譬如……军粮……”


    感受到周祈山搭在肩上的手掌猛地一缩。


    江宛松了口气,先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江宛成了院子里唯一没变脸色的人。


    这两个字砸下来,人人正襟危坐,再不敢多问半句。


    事关军粮,可大可小。


    已经远超孙大人带给他们的压迫了,详聊不得。


    夜风穿堂,众人不自觉拢紧了身上的外衫。


    江宛抬手,轻轻拍了拍周祈山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按你想的来,实在不行……”


    她目光陡然变得狠厉。


    实在不行,那便只有登闻鼓前,破釜沉舟的一击了。


    她没把后面话说出来,但对于始终扎根在泥土里的众人来说,登门击鼓,已经是普通人最后的退路了……


    接下来的事情,便好铺展得多。


    周祈山转身回屋,笔尖疾走如飞。


    老丈连夜招呼人收拾铺盖,打定主意要躺在永川县衙门口,用那把老骨头为孙大人叫屈喊冤。


    白云村村长安排了人守在了养猪场门口,连何长青也拄着根棍子,一跛一跛地踩着月色巡视着。


    李家坳的人不仅要忙着春播,还得帮老蟒林挖笋。山道上火把蜿蜒如蛇,踏平了坑洼土路……


    江宛把一桩桩、一件件事理清、分派,力求人人都能帮上忙,事事都能落到实处。


    人群逐渐散如夜色,只剩陈账房一人还站在原处,没有离开。


    “你还在这儿做什么?”江宛揉了揉太阳穴,“现在你不该去找张大人聊聊吗?永兴镇乱成一锅粥了,我也抽不出空来跟你作对。”


    陈账房挪步走到桌前,苦笑着开口,“你何曾与我作过对?”


    江宛抬头。


    不解道:“那你还留在这儿做什么?”


    陈账房摒弃之前的倨傲,低头,“求东家收留,想为东家做事……”


    荣府出手,受累的不止江宛和永兴镇。


    陈账房在陈记苦熬多年,迟迟做不出成色,反倒被裹进这摊浑水里进退两难。


    白云村面上虽摇摆不定,可屁股早就歪了。


    与其等着被陈记扫地出门,不如他主动脱离。


    永兴镇……毕竟也是他的根……


    周祈山将书信寄出后的第二天,蒋书办重振旗鼓,带着陈账房赶赴渝州府,守住了江记杂货铺的门面。


    两人撑着还未折断的脊梁,咬牙应对荣府明里暗里的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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