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赤也擤鼻子擤得很大声，借以表达自己的不满。


    世界冠军怎么了，世界冠军也是人，不高兴了也会生气，伤心了也会哭。


    “像小孩子一样。”海野池树失笑，不过本来也不大，十四岁正是最自由的年龄，所以也不用掩饰自己的心情。


    他没把第二训练场的事给赤也说，这不过是他和小景的猜测，如果是真的还好，假的只会给人营造莫须有的希望，待到事情揭发，便会在原地留下一个无法填满的空洞。


    “你比我更适合留在这里。”海野池树竖起手指抵住他微启的唇瓣，“不用急着辩驳，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能有什么判断。”一道不屑且华丽的声音在两人头上响起。


    两人同时抬起头，正对上迹部景吾阴沉的俊脸。


    这位冰帝帝王教育完自家二年级准部长后便大步向干了出大事的幼驯染走来，所到之处，连弥漫不去的惆怅都退避三舍。


    “你给我过来。”


    海野池树被揪到偏僻无人的角落，还没来得及挣扎，迹部景吾的训斥便劈头盖脸向他砸来。


    “你不是说你和那小子的比赛没问题吗？最后关头弃权认输，这就是你说的没问题！”


    海野池树心虚望天：“……你说的，我没说。”


    “你！”迹部景吾一梗，“你别在这给我抠字眼，那小子输了又不会被真的淘汰，不过换个地方训练，你搞这一出是想干什么？”


    “那只是我们的猜测。”海野池树冷静道，“有没有第二个训练场我们并不知道，哪怕有99%的可能性，也有1%的不确定，我不能因为1%的不确定把他断送在这里。”


    “他未来会成为职业网球冠军，我见过。”海野池树说，“而我的未来并没有网球这条路。”


    迹部景吾沉默，诚然海野池树说的都是真的，但他还是感觉不爽，凭什么池树要给那小子让路？


    “你真是没救了。”


    “可能吧。”


    夕阳如火，将世界万物烧成凄凉的橙色。


    所有比赛全部结束，斋藤至马不停蹄地发布收拾行李的命令，好像生怕他们多留一秒浪费基地氧气似的。


    迹部景吾大马金刀站在210寝室中央，海野池树被他看得不是很能收拾的下去，“我说，好歹我都要走了，你能不能稍微笑一笑？”


    迹部景吾皮笑肉不笑，笑容令南健太郎遍体生寒。


    好不容易收拾完，海野池树给手机连上充电宝，随手扔进包里，“行了我走了，景吾你在这里要好好和别人相处啊，也请手冢君和南君没事多——”


    迹部景吾踹了他一脚打断他，脸色铁青道，“说什么呢你，快给本大爷滚蛋。”


    海野池树背着包跟在排队上车的队伍后。


    切原赤也依依不舍，“前辈你回去后会回英国吗？”


    海野池树故作沉思了半天，在切原赤也忐忑的眼神中说“不会。”


    “为……”


    “海野，该走了。”胡狼桑原喊道。


    “就来。”海野池树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得仿佛参加学校组织的郊游，“有什么事电话联系，我先走了。”


    “诶——”切原赤也看着海野池树的背影消失在狭窄的车门后，巴士发动机震耳的启动声淹没了他的所有感官，好像有什么即将离他远去。


    “喂赤也你去哪！”丸井文太一愣，忙去追跟在车后面跑的小子。


    切原赤也死咬着牙，眼泪夺眶而出，“别走，前辈，别走……”


    “赤也。”


    车窗打开，海野池树探出头，看着费力追上来的切原赤也，眼里隐隐有些无奈，“别追了赤也。”


    他从上衣领口掏出一根项链，用力一拽，链条下坠着的戒指便出现在手心里，又随风落到切原赤也的掌心。


    “给你，不要难过。”


    丸井文太终于追上撒手没的后辈，批评的话还未说出，便看见赤也手里捧着的戒指。他胸腔剧烈起伏几瞬，伸手大力揉乱切原赤也低垂的脑袋，像是借此把心中堵结的郁气全部发泄出来“别想了，他们已经走了。”


    切原赤也闷闷地嗯了一声。


    巴士上，柳生比吕士靠着车座坚硬的靠背，淡声提醒，“坐车乱扔东西是违法行为。”


    海野池树一点也不care，“没乱扔，赤也接住了。”


    柳生比吕士没有回答，应该说，此时大巴上除了海野池树外没有一个人有兴趣说笑，樱庭川岛抽噎着鼻子，“学长，你脖子流血了。”


    海野池树摸了一把，指尖点染一抹红色，应该是刚才太用力的结果，“没事，一会就好了。”


    “哦。”樱庭川岛点点头，又问，“学长，我们真的要回去吗？”


    “嗯哼，我知道你们觉得自己不过输了一场七球对决，便被淘汰回家很不公平。但是现实如此，我们也无法改变什么。”海野池树安慰道，“所以顺其自然吧川岛，就算回去也没关系，以后还会有机会。”


    “你当然没关系了，你是主动弃权。”甲斐裕次郎望向窗户上自己的影子“我们可是非常不甘心。”


    “可恶，再比一次的话我绝对不会输给侑士的。”


    “我的宇宙大爆炸也绝不会输给任何人！”


    “我还特意和妈妈申请了零花钱，要是就这么回去肯定会被嘲笑的。”樱庭川岛这样想着，心里更难过了。


    胡狼桑原听得好笑，但他现在实在笑不出来，从口袋里摸出丸井文太给的糖塞给小孩，“你赛场上喊弃权的时候不是挺有魄力的嘛。”


    “那是因为我觉得柳学长比我更适合留下，他实力那么强，而且我本来也不会赢。”樱庭川岛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甜的滋味充盈口腔，心情也好受了些。


    他含着糖发呆了一小会儿，突然反应过来学长喊他的名字了，心情顿时又好了一大截。


    其他人仍在吵闹不休，幻想着如果再比一次结果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你们是蠢货吗？”真田弦一郎冷冷扫了眼恨不得掀翻车顶跑回U17再找人干一仗的几人，“该有些自觉了吧，我们输了。”


    “没错，是在堂堂正正的比赛中输掉的。”大石秀一郎神情落寞，所以，虽然很不甘心，但是他却并不后悔。


    樱庭川岛犹豫着，摸出一小个糖块悄悄戳了戳不高兴的副部长，他喜欢吃零食，身上也会随身装些零嘴。


    真田弦一郎盯着那个糖块皱眉。


    “那、那个……”可能立海大的学生没有几个不怕威严的风纪委员长。


    海野池树看不过去，接过来，手指灵活地剥开，一下怼进真田弦一郎嘴里，“别板着脸了，把小学弟吓得都不会说话了，在部里你都输给精市多少次了，早该习惯了吧。”


    真田弦一郎：……


    樱庭川岛汗颜，学长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哈。


    “你……”没等真田副部长发威，巴士猛然一抖，拐进坑坑洼洼的山间土路。


    海野池树紧急寻找固定物，以防自己像锅里被颠的菜般在空中来个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


    “喂，你要把我们带去哪里！”田仁志慧大声吼道，但巴士司机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把车开到扭曲的山路上跳探戈。


    柳生比吕士看向窗外飞快倒退的树影，脑海里勾勒出简单的地图，“这里并不是回程的路，我们又回来了，我们……没有淘汰。”


    海野池树百忙之中抽出手，竖起拇指，夸道“同桌聪明。”


    柳生比吕士扯了扯嘴角，“你说话的方式好像狼崽。”


    海野会长还真差点掏出猫爪按钮给他表演一番，可惜没带。


    巴士司机把他们扔到不甚空旷的地方就不管了，扭着车屁股一瘸一拐地离开。


    “恭候各位多时了。”斋藤至左手一个青学小支柱，右手一个四天宝寺超级新人，笑眯眯地看着各位‘回家’的国中生。


    “越前，原来你在这里。”大石秀一郎惊喜道，“你之前都去哪了？我们找你半天都没找到。”


    “就是啊金太郎同学，我们很担心你的。”金色小春说。


    远山金太郎大咧咧地笑了笑“抱歉抱歉，我和超前之前探险，结果不小心迷路了，是吧？”


    越前龙马酷酷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


    “那么接下来开始就是我真正的工作了。”* 斋藤至耐心等众人叙完旧，才不紧不慢地说，“已经淘汰的各位，如果不想和胜者拉开太远的距离，不妨来爬爬这座山如何？”


    “你什么意思？这座山后面会有什么？”“是只要我们爬过山就能有重来的机会吗？”“可恶你别光笑，把话说清楚啊混蛋！”


    斋藤至笑而不语。


    众人气急。


    越前龙马头也不回地朝斋藤至指的方向走。


    海野池树眺望他背后的山群，以他多年户外运动的经验来看，除非上面有专用步梯，不然仅凭双手很难攀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