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怕杨县令是个不要脸不要皮的。
据她所知,杨县令为人并不怎么正派。但生意是人做的,总要迈出第一步。
“睡吧,娘,明日还有的你忙呢。”
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叶母瞬间有了主心骨,回去后没一会儿终于睡着。
叶锦看着一老一小反而睡不着了,她披衣起身,开门出去,一路往西边的祠堂去。祠堂内烛火快要燃尽,她从供桌上抽出三支香点燃,对着供桌上的牌位拜了拜,虔诚祈祷:“父亲,小安,你们在天有灵,保佑叶家今后顺顺利利。”
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腾空而起,细微的风吹进祠堂,那香烟像是有了意识,围绕着她盘旋。
清浅温柔,如同年少时,父亲对她的鼓励。
叶锦浮躁的心渐渐安定,提起灯笼往回走。轻手轻脚回屋后,脱衣躺回床上。
睡沉的顾鹿呦感觉有风靠近,翻了个身,小手一阵乱摸,摸到她温热的脖颈后,终于又不动了。
叶锦伸手把她的手塞回被子,没一会儿她手又摸上了她脖颈。
叶锦好笑随她去了。
次日,是个艳阳天。
平安县东城距离崇文书院一条街的章台街一大早就吹吹打打,一红一金两条喜庆的狮子随着乐声舞动。
整条街的百姓和商户都被吸引,路过准备去书院的书生、送孩子去私塾的家长,逛到这边的商客都朝铺面前聚集。只是还不等人全集聚到门口,严师爷先带着十几个衙差来了。
他伸手拨开门口的百姓,大声道:“衙门办案,都散了!”
门口的乐队和舞狮停下动作,不知所措去看铺子里的主人家。叶母和十几个下人瞬间慌了,看向叶锦。
叶锦抿唇,上前一步问:“严师爷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叶家规规矩矩开店,你带着官差来驱赶我的客人不合适吧?”
围观的百姓散开老远,但都没走,伸长脖子往铺子里看。
斜对面茶楼二楼临窗雅间内,顾文耀和曹有得饮茶嗑瓜子往下看,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
严师爷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狮子头,跨进铺子,嗤笑道:“什么规规矩矩,叶家经营布庄的牙贴已经被收回,你私自开铺子就是违法!”
叶锦拧眉:“衙门开铺子的牙贴不是三年一换?若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叶记布庄牙贴前年才换过,还有一年使用期限。”
严师爷从怀里掏出一份杨县令盖了章的缴销叶记布行牙贴文书给她看,同时又道:“你们叶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亏耗巨大,欠了许多布行东家和桑蚕农户的银子,织坊着火连累周边商户,还死了人。影响恶劣,县令大人提前缴销你家牙贴,合情合法!铺子别开了,现在就关掉,不然我们就要砸铺子了!”
他身后的衙差跟进来,皆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叶家小厮要上前,就被叶锦拦住了。
叶锦冷静道:“严师爷有一点说错了,大胤律有规定,商户亏耗,只要还清所有欠款,牙贴就不可缴销。叶家的债已全部还亲,所以县令大人这缴销文书做不得数。”
严师爷不悦:“叶家是年后才还亲所有债务,但文书年前就下了。公章加盖,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
叶锦据理力争:“但年前衙门并未提前通知叶家要缴销牙贴的事!”照例,衙门要缴销牙贴,需得提前通知商户,商户若能及时偿还账务,可不用缴销。
严师爷被抓住错处,干脆耍无赖:“年底事忙,衙门哪里面面俱到!再说,年前你也不在叶家。”
叶锦:“我不在,但我母亲还在。”
严师爷不耐烦道:“衙门虽未及时通知,但文书已下,你若想重开铺子也行,去衙门递状纸,重新申诉恢复叶记布行的牙贴。”
他话落,叶母立刻就道:“衙门都是县太爷说了算,我们申诉他不通过,还不是白搭!”
严师爷横眉冷对:“放肆,县太爷清正,都是按规矩办事。你们按规矩申诉县太爷按照规矩审查,绝不徇私!至于申诉通不通过,要看你们自己!总之,申诉通过前,这铺子绝对不能开,若是私开就是违法,全部抓去蹲大牢!”
话说到这个份上,今天铺子是开不成了。
叶锦忍着气答应:“行,我们这就去衙门递申诉状!”
严师爷传话到后,也懒得久待,驱散门口的人,又带着人浩浩荡荡回去了。
铺子的门重新关上,十几个下人愁云惨淡。
叶母焦急问:“真要去递申诉状?那杨县令就是在故意刁难我们,就算去申诉也不太可能会通过。”
叶锦抿唇:“不管能不能通过,总要试试的。如今之计,是找个厉害的讼师!”大胤律规定,百姓凡是申诉、民告官、状告他人都要请讼师。申诉的行书、措辞不对都会驳回。没有讼师官代书,衙门门房会拒收申诉状书。
叶母催促:“那我们快去找啊,南城就有个李讼师打官司厉害,我们去请他!”
叶锦点头,让青织先把叶母和顾鹿呦送回府。她则带着红珠,还有两个小厮去南城请李讼师。
但李讼师压根不肯见她,她好说歹说还是无用。叶锦只得转头去找别的讼师,从早上找到晚上,平安县那些讼师不是找借口说不在,就是说自己病了,连续十几个借口都不一样。最后还是个老秀才心肠好,实在看不过去,小声同她道:“叶夫人,您别白费力气了。县令大人和周遭的讼师都打了招呼,没有人敢接你们叶家的事。一个女子,也非必要开铺子……你实在要开,把宅子卖了,去别的州县或许才是条出路。”
叶锦道了谢,沉默坐上马车。
马车在昏暗冷清的街道上行驶,红珠时不时就瞧一眼她,想安慰又不知从何说起。
直到两人回府,红珠也没能说出安慰的话。
叶母听说全过程后,不住叹气,拉着叶锦的手宽慰:“阿锦,实在不行就算了。要不我们还是把老宅卖了,去别处生活?或者剩下的银子省点花,娘还有红珠她们都能做绣活,那些小厮也能去别处讨生活……”
讼师和叶母说的都是最好的出路。
但叶锦就是不甘心!不甘心向顾文礼低头!不甘心像个丧家犬,丢了祖宅,灰溜溜躲出平安县!
事在人为,她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娘,别说丧气话!”叶锦大声道:“平安县请不到讼师我们就去别的县请。”
一旁喂鹦鹉的顾鹿呦突然插话:“娘,为什么要去别的县请讼师?平安县还有一个很厉害的人你还没请呢。”
叶母和叶锦同时看向她,疑惑问:“谁?”整个县城,十里八村厉害的讼师他们都拜访过了。就算有落下的,对方畏惧杨县令肯定也不会接她们家的状纸。
顾鹿呦抬头,乌黑的眼睛眨巴两下,很认真说:“还有秀才啊,你可以去请秀才,他缺钱,什么活都愿意干的!”
“秀才,沈离?”叶锦眸色发亮:是了,她怎么把沈离忘了。
大胤朝生员禁令宽松,不禁秀才为人代写诉状、公堂陈情。只禁‘教唆诬告、包揽词讼牟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二合一:秀
叶母担忧问:“沈秀才能同意吗?虽说朝廷不禁生员当讼师,但大部分生员都排斥干这个。”甚至是不齿。
若是以后为官,都会被同僚拿来诟病的那种。
读书人清高自持,能去当讼师要不是本身学问不行,要不就是家境实在贫寒,自甘下流、有辱斯文。
顾鹿呦立刻说:“秀才肯定愿意的,娘救了他的命!他说过会报答的!”
叶母不赞同摇头:“呦呦,做人不可挟恩以报。更何况,他先前都打了欠条,还帮我们打退了你二叔公一家。我们不能只顾自己,耽误他的前程。”读书人不就盼着出相入仕,衣锦还乡。
秀才心善,她们要求对方肯定会答应。
但不能因为人家心善就欺负人家。
顾鹿呦显然没考虑过这种问题,她挠脸:“秀才将来肯定会很厉害的,才不会耽误他前程。”秀才身上的气运都快闪瞎她眼了。
叶母拧眉:“你这孩子,老是说什么将来不将来的,你能知道他将来咋样。”
顾鹿呦肯定点头:“我就是知道!”
眼看着叶母还要和她说道理,叶锦打断两人:“好了,明日一早我亲自去问问沈秀才,若他有丁点的犹豫,我不会让他为难。”
叶母沉吟:为今之计也只能这么办了。
次日一早,叶锦带着顾鹿呦亲自前往刘记织坊找人。
刘广信也听说了叶家被缴销布行牙贴的事,听说她来找沈离,就知道她要做什么。很是遗憾道:“织坊月初无账可做,我就准了沈公子三日假。他昨日一早就出去,到现在还未回来。”
叶锦惊讶:“昨日一早就出去了?”难怪昨日叶家铺子发生那么大的事,他都没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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