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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页

    作者有话说:


    回来喽~精神满满,连更三天!捋了一下细纲,算了算差不多100章左右完结吧~后面会尽量加快更新速度~


    第85章 幽光1 谁在惩戒谁


    秋阳从隔扇的薄纱间漏进来, 将那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纤细,窈窕,像一枝被风吹弯的柳条。


    裴安臣抬眸去看那影子的主人。


    她掩在隔扇后, 清凉的光将她的轮廓拓在薄纱上, 朦胧得近乎不真实,似一阵风来了,便会被吹走。


    薄纱上的影子缓缓折了膝,声音隔着纱传来,是她不曾有过的恭敬拘谨, “奴婢参见梁王殿下,见过李小姐。”


    厅堂里弥漫着菊花的清苦气息,浓得有些发涩。


    裴安臣的手指在酒杯上搭了搭。


    他向李娇娇递去一个眼色, 极淡极淡,像秋风掠过水面,不留痕迹。


    李娇娇对着隔扇的方向, 开口道:“跪在外面做什么,进来侍酒。”


    那隔扇上的影子迟疑了一下,缓缓起身。


    宋时微跨进门槛的那一刻,裴安臣愣了一下。


    她穿着泛旧的粗麻衣裙, 小半截衣袖是湿的, 那衣裙并不合体,穿在她纤细的身上, 显得空荡荡的。


    不过几日不见, 她憔悴了不少,面色不似之前红润。


    那鬓边的碎发垂下来,显得有些凌乱。


    像一朵开得正艳的花,被忽如其来的秋霜打了一下, 艳色犹存,只是蔫蔫的,让人心疼。


    他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发紧。


    她如今这样,是他默许的。


    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他低头盯着酒杯中的摇晃的菊影。


    惩戒。


    这是惩戒。


    他告诉自己。


    想要驯服一只雀儿,总要叫她知道,不听话的日子并不好过。


    可是……


    “过来俸酒。”李娇娇的声音忽然响起,打乱了裴安臣的思绪。


    她听话地膝行上前,端起案上的青瓷酒壶,动作很稳。


    一杯,斟满李娇娇的酒盏。


    又一杯,斟满他的。


    酒液注入瓷盏的声音细细的,像秋天的雨,凉丝丝的。


    她垂着眸,神色也凉如雨。


    从进门到现在,她没有给过他一个正眼,连一个侧眼都没有。


    她待他如手里的酒壶,仿佛将眼下的杯斟满后,便与她再无瓜葛。


    他不悦。


    下一刻,李娇娇的声音忽然响起,像加多了花的蜜,甜得人发齁。


    “这‘菊花白’是上庸名产,臣女特命人去上庸买来的。”李娇娇笑着端起酒杯,送到裴安臣眼下,“殿下且尝尝,喜不喜欢?”


    裴安臣接过酒杯,轻笑一声,“你买的,本王自然喜欢。”


    他的话音里满含宠溺。


    李娇娇始料未及。


    她心头一喜,抬头去看他的笑眼。


    可在与那双眼睛的瞬间,却又被一盆凉水兜头泼下。


    他根本没看她。


    他的双眸一直盯着宋时微,仿佛他的宠溺像一场精心排演的戏,全是做给台下的她在看。


    而宋时微却没有任何回应,只安静地跪着,低眉顺眼,像一尊泥菩萨,不嗔不喜,不卑不亢。


    她什么都不用做,就那样跪着,已高高在上。


    她牵着梁王的视线,像牵着一条看不见的线。


    袖中的手攥紧了,李娇娇心头起火。


    她沉默地愤慨着,却在下一刻,对上了梁王投来暗示的目光。


    将心里的火压了压,她挤出一抹笑意,露出慈眉善目来,“殿下,我这儿有一桩事,希望殿下恩准。”


    裴安臣垂着眸,音色僵硬且平淡,“讲。”


    李娇娇看向宋时微,道:“殿下,宋姐姐虽然被废,却是做过皇后的人。再者说,姐姐出宫后,又侍奉过殿下数月……我想着,让姐姐为奴为婢,总不合适。”


    裴安臣神色如常,只默默饮了杯酒。


    就着那沉默,李娇娇继续道:“不如……让宋姐姐给殿下做个妾,等咱们大婚之后,纳进王府里头,如何?”


    李娇娇挂着例行公事的笑意,妥帖周全,却不达眼底。


    裴安臣未说什么,又垂眸饮了口酒。


    机械地转头看向宋时微,李娇娇继续笑着,“宋姐姐,你瞧,殿下还生着你的气呢。”


    “过来跟殿下认个错吧。”李娇娇朝宋时微招了招手,语气像在唤一只猫,“错认完了,以后就又是主子了。”


    宋时微只是眉心蹙了蹙,却没有动。


    像被风拂过的花束,花叶摇了摇,根儿却还生在花盆里。


    李娇娇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恼宋时微不识好歹,可裴安臣就在跟前,她不敢造次。


    那恼意在眼底闪了闪,便化作了一腔委屈,她转向裴安臣,“殿下,您瞧瞧,叫她不应呢。”


    那声音软得像要化开,带着撒娇的尾音,却藏着一根细细的刺。


    裴安臣放下酒杯,目光直直落在宋时微身上。


    他捏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声音却淡得像云,轻飘飘的,“没听见她的话?”


    宋时微睫毛颤了颤。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却透着冷,“奴婢不想做妾,也不想做主子。”


    她的目光很平,没有怨恨,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干干净净的,像一张被水洗过的纸。


    她像一个局外人,在看一出与她无关的戏。


    裴安臣的心沉了沉。


    他见过她笑,见过她哭,见过她生气时咬着唇不说话的样子。


    他见过她所有的样子,唯独没有见过她这副样子。


    一副誓要与他划清界限的、决绝的样子。


    心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他捏着酒杯的手有些发颤。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心底有股情绪的洪流莫名涌上来。


    那时一种失控感,一种彻底的失控感。


    从小到大,他只在三个人身上体味过这种感觉。


    一个是父皇,一个是母后,还有一个便是她。


    失控感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心中最后的堤坝,他无力阻挡,只是难以抑制地愤怒起来。


    鬼使神差一般,他道:“掌嘴。”


    李娇娇眼睛一亮,看了看裴安臣,似是在确认着什么。


    等她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唇角几乎压不住笑意。


    博望楼上的三十掌,她一直想讨回来。


    等到如今,她终能得偿所愿。


    缓缓起身,她扬着下巴向宋时微走去,眼底的得意和笑几乎要溢出来。


    宋时微鸦睫微颤。


    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那肿胀的刺痛感侵蚀着每一寸骨节。


    她没有求饶,只是微微扬起脸,闭上了眼睛。


    昏暗的光从眼缝里漏进来,她看见那只涂满蔻丹的手扬起来,马上就要落下。


    忽然,瓷器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在寂静的花厅里显得这般响亮。


    李娇娇的手僵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鹤,姿势还保持着,可整个人都凝固了。


    “出去!”


    裴安臣向李娇娇甩去一记冷目,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寒冰,又利得像出鞘的刀。


    李娇娇愣住了,嘴唇微微张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殿下……是说我?”


    “出去。”


    两个字,沉沉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像一座山压下来。


    李娇娇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着唇站起身来,恨恨地瞪了宋时微一眼,提着裙摆快步走出了富春堂。


    裙摆擦过门槛,脚步声渐渐远去。


    富春堂里只剩下两个人。


    菊花香浓得发苦,像熬了太久的药,苦味渗进空气里,渗进呼吸里。


    裴安臣盯着宋时微。


    他的指节扣着桌案,“笃、笃、笃”,一声一声,不紧不慢,在空荡荡的堂内回荡着,像盘旋在心里的幽冥,游走在茫然的雾中,一下下啮噬着他的心绪。


    良久,他滚了滚发紧的喉头,对她道:“过来。”


    宋时微犹豫了一下,缓缓靠近裴安臣,跪在他身侧一臂远的距离。


    他扣了扣桌案,“近些。”


    她听话地凑上来,却依旧垂着头不看他,冷冷的脸上不带任何情绪。


    不知为何,裴安臣觉得胸口闷闷的,燥的厉害。


    他胡乱扯了扯领口,手指扣着桌案的力度大了不少,“斟酒。”


    她顺从地执起青瓷酒壶,却望着他面前的酒盏愣住了,“王爷的酒盏……还是满的。”


    裴安臣愣了一下。


    可只是一瞬的愣怔,他抄起酒盏,潦草地泼向席间,又将重新空了的酒盏重重放回了案上。


    扬手起落之间,他有些气急败坏。


    酒盏放得并不稳当,在案上起舞,‘咕噜噜’的响。


    仿佛他的怒是一条鞭,将那酒盏抽动成一只不安的陀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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