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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皇嫂难逃_花香衣箭头 第9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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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时微抬手扶稳了酒盏,慢条斯理地将其斟满。


    酒斟满了,她刚想退下,却听裴安臣说,“把酒杯端起来。”


    宋时微的手掩在袖中,犹豫了几下,没伸手。


    她不想将这双肿胀难堪的手,暴露在任何人眼下,尤其是他眼下。


    “端起来!”裴安臣有些不耐烦。


    那声音重了几分,像一记闷锤,砸在他自己的胸膛里,隐隐发疼。


    宋时微深吸一口气,终是伸手端起了酒盏,将那盏俸了起来。


    那手举到他眼前的一瞬,裴安臣的呼吸滞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清所有的细节。


    那双他曾握在掌心里,细细把玩过的手,那双他曾夸过“凤姿龙骨”的手,如今在他的默许下,不过两日,竟被摧残成这副模样。


    每一处伤痕,每一点泥垢,每一份粗糙,让他的心一下下抽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幽光2 鹄鸟与蚌


    一瞬间, 激怒化为怜爱与心软。


    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她。


    可手伸向半空的一瞬,他的指节又微微蜷缩住了。


    只从她手中端起酒盏, 他轻轻抿了一口。


    没尝出那酒的滋味, 垂眸时,他只看到盏中酒液轻摇。


    压着眼尾的红翳,他轻声问道:“知错了没有?”


    一旁的人似是顿了顿,微调呼吸后,缓缓吐出三个字来。


    “知错了。”


    裴安臣愣了一下, 心中阴霾忽然驱散了几分。


    像久经沙漠的旅人终尝到了水的甜,他紧绷的喉头微微松动。


    用酒盏掩住唇角的轻笑,说话时, 他的声音都软了下来,“哪儿错了?”


    宋时微又顿了顿,道:“奴婢不该将王爷灌醉, 拿来换户籍和路引。”


    她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歉意,字字恳切。


    他用眼角余光瞥向她,见她鸦睫轻颤。


    那颤动似雨中的蝶挥动着湿漉漉的翅,每煽一下, 便是沉甸甸的脆弱。


    这声歉是认真的。


    他听得出。


    心头猛地一悸, 他眼尾那抹红翳像被什么东西点燃了,迅速蔓延开来。


    连日来压在胸口的沉郁, 在这一刻轰然释放。


    “我便知道, 你是……”


    他握住她俸酒的手,可‘在意他’三个字还未说出口,她却敛了柔软的眉目,再次冷了脸。


    像一只张开的蚌, 被鹄鸟的尖喙猛地一啄。


    蚌壳倏地合拢,化成坚硬的盾。


    那份脆弱的柔软,刹那间缩回了壳子深处,再也看不见了。


    握着她的手有些发僵,可他没松手。


    她后撤,试图将手从他手中抽离,可他却抓得越发紧了。


    良久,裴安臣忍无可忍。


    他猛地一用力,将人扯到跟前来。


    酒盏跌落,温热的酒液洇湿了他的衣袍,可他浑然不觉。


    盯着她的眼睛,他的目光气得发颤,“这就是你认错的态度?”


    宋时微忽然抬起头,直直看向他。


    她的眼眶泛着薄红,像秋日枝头最后一抹残色,“奴婢自甘为奴,自甘任由王爷和李小姐驱使。王爷还想要奴婢如何认错?”


    眼尾的凄红越来越重,可她的语气却淡得像秋风拂过菊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萧索,“王爷……想要奴婢的命么?”


    那话音里,是卑躬屈膝的隐忍。


    那眉目间,是委曲求全的压抑。


    可裴安臣听着,看着,却觉得像一根刺,不深不浅地扎进心口,一下一下地挑衅着他。


    “你以为我舍不得?”他握着她的手腕,想用力折断,却又狠不下心。


    他克制着,任那股力在指尖颤抖,像拉满的弓弦,将崩未崩。


    宋时微冷笑一声,“一个小小的奴婢,在王爷眼里算什么呢。是一只野猫,还是一只野雀儿?王爷开心了养在身边,不开心了就一脚踢开,若杀了丢了,也是使得的。”


    她的眼神望向他,平静地可怕,“杀一只猫儿,一直雀儿而已,王爷有何舍不得?”


    那语气里带着不屑,也带着自嘲。


    像一个死士,立在断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千军万马。


    她眼底不是没有恐惧,只是对他的蔑视更强。


    裴安臣猛地拂落了满席珍馐。


    杯盘碎裂,清脆的声响在殿中炸开。


    他将手中的人一扯,扯上了席案。


    深吸一口气,他凑近了她的脸,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千斤重的分量,“你知不知道,你不愿低头的样子,让本王很想杀人。”


    他的脸逆着光,一半明一半暗。


    好似压抑不住心中的魔鬼,要将它放出来似的。


    被他锁在臂弯里,宋时微看着那双眼睛,里面是即将破茧而出的疯狂。


    她忽然怕的厉害。


    不是怕他滔天的怒,而是怕他对她的执念还在。


    深深望进他的眼底,她看着滔天的怒意滚滚涌动,越看越绝望。


    她以为他已经弃了她,可她错了。


    他还是死抓着她不放,那因她而涌动的心绪之海便是铁证。


    在乎,才会让他如此狂躁。


    掩在袖中的手颤得厉害,她死死咬住唇,沉默着与那双疯狂的眸子对视。


    “还不肯低头是么?”说话时,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片刻后,他看向跪在堂外的宝玑,冷声下令,“将那婢子拖下去,打断腿。”


    宋时微呼吸一滞,猛地看向堂外。


    眼见两个小厮走上来,按住了宝玑的肩头。


    宝玑没有求饶,只是那双眸子忽然扬起来,对上她时,眼底满是惊惧和绝望。


    裴安臣直直盯着她,似欣赏着她的惶恐不安,露出了一抹笑意。


    那笑里是高高在上,是志在必得。


    她知道,他只是想让她低头。


    眼下,只要她说一句软话,求他一句,哪怕只是一个委屈的眼神,一个示弱的姿态,他便会放了宝玑。


    他是那般骄傲的人,他只是要一个台阶下。


    可她偏不说。


    猛地抄起一个青瓷酒盏,她狠狠磕碎。


    握着锋利的碎瓷,她举到了颈间。


    碎瓷的一角嵌入雪白的肌肤,刺目的血珠从绸缎一般的颈间滚进领子里,“宝玑的腿断了,奴婢也不活了!”


    握着碎瓷的手发着抖,她颤着瞳望向裴安臣,眸中的坚毅里掺杂着不安与惶恐。


    她怕死,可她赌他舍不得她死。


    果然,下一刻,他收回了命令。


    卸掉了愤怒的铠甲,他紧绷的身躯软了下去。


    抬手揉了揉鼻骨,他深吸一口气,在她面前蹲下来,由居高临下转为抬着头仰视她。


    那一瞬间,阳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宋时微低头,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


    那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脆弱、更让他难以启齿的东西。


    他是权倾朝野的王爷,是沙场上杀伐决断的将军,是所有人畏惧的存在。


    可是此刻,他站在满室菊香之中,像一个手足无措的笨拙少年。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心上人回心转意。


    “你就这么恨我?”


    宋时微顿了顿,睫羽轻颤。


    她恨他吗?


    上一世,她是恨他的。


    可这一世,因果已经不同了。她对他算不上恨,只是……有些厌罢了。


    可那厌不仅仅是针对他的,更多的是对虚伪的洛都,食人的皇城。


    她厌的,是他明明自知逃不脱这地狱,却偏要执拗地将她一起捆住。


    “怎么,连一句话,也不愿同我说了?”裴安臣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容很苦,苦得像黄连泡在胆汁里。


    宋时微皱了皱眉。


    不知为何,她想要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脸。


    可那想法只是在脑海中浮现了一瞬,却又很快落下。


    沉默片刻,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碎瓷,声音淡淡的,“王爷,想要奴婢说什么?”


    他扬着头看她,声音很轻,仿佛叹息,“你只要向我求饶,说你不愿做奴婢,说想要像从前那样……我便让李娇娇走,让她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你还是这园子里的主人,还是……”


    “王爷!”宋时微打断了他的话。


    她害怕。


    害怕他接下来会说,‘她还是梁王妃’。


    “外面日头大,李小姐还站着呢。”宋时微低下头,看着发亮的青砖,恍惚道,“毕竟是未来的梁王妃,若是累坏了,王爷不心疼么?”


    裴安臣的眼神僵了一瞬。


    他的手撑在案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秋风骤然乍起,菊花被吹落了一地,金黄的花瓣铺满台阶,像是打翻了一整盘的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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