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姜晏皱眉。


    姜承瞥了她一眼：“因为，父君发现那几本小说后，去信痛斥了那几个孩子，姑姑亦责罚于她们，再后来，我便再没有看过那些小说。”


    姜晏又问：“其实二姐功夫这么好，为何不选择和顾将军一样，去走武路，起码杀的都是敌人，不必有太多顾虑。”


    姜承淡笑：“因为母皇不同意，次子功业若是比皇太女高，很容易姐妹相争，那是她最不愿见到的。”


    姜晏无情嘲讽：“结果最能争的那个是自己的皇太女。”


    二人就这么走出了皇宫，宫门之外，姜承无所目的地看着四周：“他的圈子很小，父君那里已然无果，还能去查谁？”


    “还有你呀，二姐。”


    姜晏淡淡说着，姜承转过头，看向姜晏。


    寒风吹起时带起她们的衣角，姜承那张被悲伤浸染的脸，意外地出现了一丝波动，不知何意。


    南城画坊附近的小巷中，有一处小巧精致的别苑，姜晏领着姜承入了那处别苑，之后不久，顾沉敛也推开了别苑大门。


    他换了男子常穿的衣物，看着只像个寻常官员家中的夫侍，却也依然风情万种，为他开门的门房都没忍住多看几眼。


    见到正堂中的姜承姜晏二人，他忙发问：“晏儿，你们可是找到凶手了？”


    姜晏屏退侍从们，正堂的大门关上后，她看向姜承：“二姐，确切说，杀害静友的凶手，你，可有话说？”


    “啊？”顾沉敛愣了一下，“晏儿，你是不是弄错了，承儿平日里最最疼那孩子，怎会杀他？”


    “可是除了这所谓的原因，她最有杀害他的条件，凶器、杀人时间、杀人地点，她都能手到擒来。”姜晏笑看着顾沉敛，而后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不妨反过来想想，万一，这原因原本就不存在呢？”


    顾沉敛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可能不可能，晏儿未免过于天马行空了，我就这么说，这皇都上下，谁要敢动那孩子一根毫毛，承儿都绝对不会放过，更遑论她会杀他？”


    姜晏正欲说什么，一旁的姜承淡淡开了口：“是我杀的。”


    “啊？”顾沉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承儿，你说错了吧？”


    “那日晚，我与他说，有一重要物件儿落在了画坊，需即刻去取，于是他说陪我同去。”姜承平淡的语气仿佛不是在说自己，“东西是我故意落在画坊的，深夜的画坊空无一人，我用随身匕首抹了他的脖子。”


    顾沉敛沉默半响，终究不解地问了出来：“可是……为什么啊？那孩子伤你心了？”


    姜承不语，姜晏便开了口：“问题就出在这个为什么，按理说，若是静友伺候不周，二姐大可以命人私下处理了他，一个目前还没有任何身份的底层人，死就死了，掀不起任何水花，尸体早就随着护城河的水流到山间野兽嘴里，可二姐偏偏没有，她让他死在了皇都最繁华的地方，只要画坊一开，全城的人都会知晓一位即将飞上枝头的郎君骤然死了。既然二姐杀掉静友的理由从情理上无法想到，那父君不妨从已知的事实来想，为何二姐会让他死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


    顾沉敛皱眉：“为何？”


    “因为这样，凶手一旦被查出，定然会满城皆知，也定然会飘到母皇的耳朵里，母皇是什么样的人，你们比我都清楚，她不会不允许你杀人，但如果你没有合适的理由说过去，亦或没能将自己错杀好人的事儿捂住，正大光明如她，即使爱女如命，却也总要替天行道的。”姜晏看着顾沉敛，“当年的三姐，不就是如此吗？”


    “所以，承儿，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顾沉敛慌忙道，“不用怕的，哪怕真查到了，父君也会让顾家帮你盖过去。”


    “要的就是顾家盖不过去。”姜承嗤笑道，“要的，就是能和你谈判的筹码。”


    “谈判？”顾沉敛诧异地看着姜承，“你和爹爹，有什么谈判的，你要什么，爹爹都会倾力给你。”


    “我要，不再向前了。”姜承说道，“我不想踩着那些死人魂继续向前了，这话我说过很多次，可父君与姑姑却总当我只是一时泄气，我知道我眼下在什么位置，如果不在此时抽身，我今后退无可退。今日父君若是不同意，明日二皇子玩儿死自己未来夫侍的消息会飞到皇都的每个角落，届时如果母皇出手，父君，当年谢家嫡长女险些丧生，顾家，又打算用多少风光势头垫进去呢？”


    顾沉敛险些没站稳，扶住自己的额头：“你……你……”


    姜承单膝跪在顾沉敛面前：“承儿从小到大，都为你们的意志而活，事事践行，不曾违背，这次，便让承儿不孝一回罢，父君只要点头，明日杀害静友的就是我找的那对儿所谓的母父，顾家的势头不会有任何影响，承儿也不过是个因为情伤过大而退出这场棋局的闲王，只是杀人的凶器永远在承儿手里，我们互牵互制，永不相负。”


    沉默一直延续到入夜，姜晏静站在一旁看二人互相较劲，最终，顾沉敛深深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谁叫你是我的孩子呢？”


    姜承拱手利落行礼：“谢父君成全，谁叫我是您的孩子呢，选了不伤害你们一兵一卒的方式谈判。”


    只是，到底伤了谁？


    姜承准备离开，却被姜晏叫住：“二姐，用你的挚爱来换所谓的自由，值得吗？”


    姜承回身淡淡看了她一眼：“我记得我许多年前就同你说过，他是消遣，没多重要，至于那些情深义重，演的而已，为的就是今天。”


    说罢，她快步走出房间，路过别苑的荷花池，花还没开，她看了一眼池中的荷叶，突然想起多年前，她曾跟静友说，她想当大侠。


    静友回身扑进她的怀抱，阳光照在他明媚的笑脸上：“你就是我的大侠，如果你想去江湖，我与你私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倘若有一天 别苑内


    别苑内, 顾沉敛看着姜承远走的背影，久久未动。


    姜晏走也不是，留也尴尬, 只在一旁, 轻声说道：“这世上，有人养花为看花开花落, 有人养花只为摘下它满足一己之欲，只是那个刘大梅和孙青青，儿臣查过，本就是拐卖贩子，害了无数个百姓之家，在儿臣看来，确实该死。”


    顾沉敛素来是美艳无双的打扮，饶是今日作了寻常郎君扮相，进来时也是鲜亮的, 只是如今，姜晏觉得，他一下子老了许多。


    许久, 顾沉敛才开口：“做父亲的，岂会问女儿的对错，父亲只会与她共进退。——我以为, 她是打心底里喜爱我为她铺的路的。”


    姜晏看向顾沉敛：“也许许多时候，她说了不愿意, 便是真的不愿意，她有很多路可以走，何必执着。”


    “罢了。”顾沉敛叹一口气，“姜晏, 倘若有一天，顾家倾力扶你，你到了那个位置，能否保证承儿全身而退，让她此生逍遥快活？”


    “儿臣不会伤害任何无辜之人。”姜晏坦然笑道。


    “她若要害你，你活不到现在，所以本宫要你发誓，这是顾家助你的唯一条件。”顾沉敛的声音骤然严肃了许多，“如果有朝一日，你功成名就，要让你的二姐姜承此生无忧无虑、悠然自在。”


    姜晏是等顾沉敛离开别苑后许久才出来的，行至大街上，看到凌月泽手里拿着两串糖人，不住地冲她招手，他的身后站着直挺挺的东晴，她的手上也捏着一串糖人，她素来不喜甜，显然是凌月泽给她买的。


    “东晴说你在这边，我便缠着她带我过来了！”凌月泽把手中糖人分给她一串。


    东晴笑道：“既然小殿下来了，小郎君的安危自不必担心，那属下先告退了。——谢谢小郎君的糖人。”


    姜晏吃了一口，忍不住夸赞：“嗯，好甜！”


    凌月泽不好意思笑道：“嘿嘿，最近吃了好多甜，待到换了春衣，该胖一圈儿了。”


    姜晏凑近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一会儿回家让我抱抱看长胖了没。”


    “不要，娘说我今晚得回去的！”凌月泽翘着嘴，而后拉着姜晏的衣袖，关切道，“看阿晏的表情，凶手应是找到了，二殿下会不会因此心情好些？”


    提到这个，姜晏的脸上再挂不住笑，伸手牵着凌月泽，一边走，一边说了实情。


    快到凌府时，姜晏方才把过程说完，只见凌月泽满眼的震惊与不解：“二殿下……她……真的不伤心吗？”


    姜晏摇头：“那便不知了。”


    凌月泽喃喃道：“二殿下待静友明明那么好，却硬生生把自己掰成薄情模样，哎……”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晏紧紧抱在怀里，越抱越紧，仿佛恨不得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


    “阿晏，怎么了？”凌月泽亦伸手抱住她。


    “我不会这么做的。”


    “嗯？”


    “我无法评价二皇子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但我不会这么做的，姜晏说了爱你，便是一辈子守你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