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东晴的话突然冒了出来，如果和他出去吃东西，那不就可以借机说明心意了？


    孤女寡男的，正是说心里话的好时机。


    可是，不行啊，不行。


    姜晏猛地摇了摇头：“不，不用了！”


    凌月泽笑道：“也是，太客气了，那便记着，你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我若给得起，你只要一说，我便都给你。”


    姜晏的脑子仿佛在打架，一个劝她快点提出邀约，吃饭表心意一条龙，另一个劝她冷静，从长计议，自己如今算不得什么强大，如若他应下了，今后的路怎么办？如若他没应下，今后这关系该怎么办？


    末了，终是承受不住，她大声说了一句：“对不起！”在凌月泽疑惑的目光下，疯了似的跑出太学堂。


    回到朱粹宫，免不了被东棋笑一顿：“我的小殿下，您不是挺狂的吗，怎么如今怂成这样？”


    东晴也温声表示：“小殿下可是在顾虑什么？”


    “我……我们如今，只能算勉强在皇宫立了足，可如果真的成了，我该怎么保护他，他如今有母亲的庇护，呆在太女身边，哪怕太女不喜欢他，有心之人也会因为忌惮东宫不敢动他，这其实就是最安全的，可如果他真的不听从其母的话，得不到母族与东宫的庇护，我们力量又有限，若是因此让他至于险境，我该怎么办？若是没成，我与他的同盟，还会在吗？我与他还有如今的朋友关系吗？”姜晏的声音很轻，可其他姑娘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连平日里最爱说话的东棋都沉默了，倒是东晴笑着说了一句：“小殿下比我们思虑更多，此前是我们唐突了。”


    姜晏笑着摇摇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待到足够强大，我就去把心意说给他听！”


    “嗯！”东晴点头。


    此时，东舒却来了一句：“若是那天之前，他已经嫁给别人了，怎么办？”


    东义用手肘捅了东舒一下，示意她别乱说话，东舒却道：“这件事不该担心吗？”


    姜晏沉默着低下了头，末了，嘴唇轻启，似是下了很大决心：“那便，那便算了，反正女人们的斗争，多数波及不到后宅男子，不管我与另外几个皇子有什么瓜葛，他应该都能全身而退的。”


    东舒直言：“我说的不是这个，小殿下，我的意思是，到时候您不伤心吗？”


    “本来感情之事于如今的我而言就是奢求，没有不是很正常吗？护住大家最重要！”姜晏爽朗一笑，“别说啦，我饿了！”


    翌日的小测，姜丰的成绩不错，所以她看着心情挺好。


    只是凌月泽不太开心，因为他的母亲近日因吏制考核之事外出去了宁州，凌云便让凌月泽这一月都住在东宫，美其名曰有照拂。


    虽然凌月泽一再表示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况且府上那么多侍从，哪能应付不来。但凌云说已经求陛下开恩准许了。


    这些不愿意，他没处说，只能安慰自己，要不在下值后，去找姜晏玩玩再回东宫，至少呆在她身边时，自己是安心的。


    只是姜晏今日在下课后，跟姜臻打了个招呼，便快步离开了太学堂。


    女儿家事情总会多些，凌月泽说服了自己，往东宫走去。


    锦绣楼二楼的一处雅间内，突然传出苏老板一阵激动的声音：“不可以！别管什么强大不强大！不能等！喜欢就必须说！！”


    “叔……您小声点儿。”姜晏拉着苏千若，“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怎么不光彩！我们小殿下有喜欢的人了！这是大事！大好事！”苏千若兴奋道。


    姜晏低头：“可是，我保护不了他……”


    苏千若道：“明天咱们说不定还都被雷劈了呢！要保护谁，说，赶紧说，不能落遗憾！”


    “小殿下，其实我觉得苏叔说得也有道理。”东晴也凑过来说道，“以后的事谁能保证，但你先说了，得了结果，再根据这个结果安排此后的行事，总能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是吗？”


    “这样，小殿下，你把小郎君约到锦绣楼，叔给你安排个清静的雅间儿，你要说什么放心说，就算做了什么叔也给你保证消息飞不出锦绣楼。”苏千若出起了主意，“想吃什么叔都给你们做。”


    “可以可以！”东舒举手表示同意，“就这么决定了，小殿下，先说，天塌下来姐妹们与你一起顶，他若喜欢你，又何惧与你共沉沦！”


    姜晏看着大家，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诸位，明日我便去请他吃饭！”


    “我们小殿下，战无不胜！”苏千若笑得非常灿烂。


    “战无不胜！”另外五个姑娘一同说道。


    那气氛，跟将士上战场前的军中践行会一样一样的。


    隔日午后，凌月泽在太女的桌子旁，用他平生最慢的速度为姜丰整理书册。以往整理好了书册，他只需要帮姜丰带回东宫，然后没什么要事便可以下值了，姜丰一般不正眼瞧他，所以他很少有要事，下值后他待在东宫闲逛也好，回家练舞也好，去寻姜晏也好，或是找其他世家男子玩耍，都能自己安排。只要不住东宫迎福院，去哪儿都算是盼头。


    于是姜晏就在最后一排，看着凌月泽把一本书捋了又捋，跟乌龟似地整理那几册书，心中一再给自己打气，不能怂啊姜晏，


    看看小郎君，肯定是昨日没睡好，行动方才如此缓慢，但尚且努力坚持，自己凭什么退缩呢？


    虽然这两件事无甚关联，但气还是打足了。


    告别姜臻，其他人也尽数离开太学堂，姜晏缓步踱到凌月泽面前，低声道：“要……我帮忙吗？”


    虽然不想碰姜丰的书册。


    凌月泽连忙笑道：“不用不用，我很快就好了！”


    姜晏深呼吸，用自认为最从容的语气说道：“那个……你上次说，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哦，嗯！你说罢！想要什么？”凌月泽点头，看着不像没睡好。


    姜晏说道：“就是……我……能不能请你吃饭……锦绣楼最近又有新菜式，我们一起吧！”


    “好呀！什么时候？”凌月泽眉眼弯弯，好像开心了许多。


    姜晏也高兴：“明日酉时？”


    “好！”凌月泽应了下来，“届时定准时赴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少年英雌梦·中 翌日，


    翌日, 两人鬼鬼祟祟地在课上偷偷递眼神，老师一宣布下课，姜晏从最后排火速跑出了太学堂, 径直往朱粹宫跑去, 穿上东棋早早为她准备的、比平日里精致许多的衣裳，和东晴一起往锦绣楼赶去。


    而凌月泽把太女的书收好, 迈着轻快的步伐往东宫走。姜丰此后还有太傅的授课，没准儿还会被皇帝叫去永宁宫问话，酉时大抵是回不来的，他只需要快点到东宫，把东西放好，随便找个借口，便能轻易出宫，哪怕是应了要歇在迎福院，那也只需在子时落锁前回来便好。


    抵达东宫, 凌月泽把姜丰的书册整理好，转身走出她的书房，脑子里兴奋地想着待会儿要换上哪件衣衫, 他莫名地很高兴，只要是去见姜晏，他都会很高兴, 他不明白这叫什么，但, 很想见她。


    只是正要走出姜丰的书房时，一个脚步声渐渐靠近，凌月泽加快脚步，想避开来人, 却没想到，与正走进来的姜丰撞了个正着。


    凌月泽低下头，慌忙行礼：“见过太女殿下。”


    姜丰皱着眉：“嗯，你去哪儿？”


    “回殿下，我回迎福院歇息。”凌月泽怯生生道。


    姜丰随意坐在一椅子上，叫住了凌月泽：“先别回去，本宫有事问你。”


    凌月泽只好停下：“是，殿下请讲。”


    姜丰盯着凌月泽，沉声问道：“你近日，和那个姜晏，似乎关系很好？”


    凌月泽心中升起一阵不安：“回殿下，谈不上有多好，只是应了殿下的令，方才在她身边的。”


    姜丰靠在椅背上，随意地喝了一口茶：“那，可有有用的情报？”


    姜丰其实很少问凌月泽这些，每次也都是例行询问，有便说，没有也无碍，反正她也不指望一个男子给她带什么有用的消息。她当初让凌月泽过去的目的，本也不是纯然因为姜晏，其中多少带了点羞辱凌月泽的意味：你看，你们男子，就该做这个。


    只是现下姜丰的语气，让凌月泽万分警惕，他小心说道：“回殿下，在下浅薄不堪，未曾刺探到。”


    姜丰冷笑了一声，又说道：“今日太傅说，昨日小测的卷子，有许多道算学题，本宫与那个姜晏的解法一模一样，故而训斥于本宫，凌月泽，你猜是哪几道？”


    凌月泽的心中仿佛被千斤大锤重击了一下，他连忙下跪叩首：“回殿下，小人愚笨，确有几道题是询问了小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姜丰垂眸，看着凌月泽一头乌黑的发，伸手抓了起来，硬生生掰起他的头，丝毫不在意他浑身发抖的身体，嘲笑道：“本宫骗你的，太傅不曾训斥，算学题嘛，能解便成，因而她夸赞本宫懂得借鉴，善用贤能。——只是，你明知我有多厌恶那人，为什么偏偏用她的解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