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甚光彩的眼神漫无目的地环顾着四周，看到人群中那个她念了无数次的人。


    他，不是被送来做伴读的吗？不是该以后名正言顺的归自己的吗？


    可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不再对自己抱任何希望的？


    是他第一次与自己相见时，自己一气之下拿杯子砸了他？还是让他去姜晏那里做钉子那刻？亦或是自己怕他离开所以喂了他毒药那时？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自己贵为太女，是不可以这么做吗？他不应该尽数接受吗？


    姜丰看着他，他身边却站着那个人，那个人紧紧牵着他，神色平淡地看着自己，像是无声的嘲讽。


    姜丰对着他张了张嘴，却没人听到她说了什么。


    姜晏与凌月泽站在人群中看着囚车缓缓行过，手紧紧牵着彼此，送别自己那种种不太值得怀念的破碎时光。


    生来便在东宫的皇太女姜丰，最终倒在了傲慢与欲望的面前，她还未宣告开始的时代，彻底结束于刽子手的刀下。


    行刑时，姜晏伸手遮住了凌月泽的眼睛。


    鹰的羽翼已经丰满，小狐狸在她的呵护下活蹦乱跳，还好，天在放晴。


    洪峥的墓前，姜晏同她说了许多话，二人以往在人前都遮着掩着扮不相识，如今倒是能坦然相见、畅所欲言。她回忆着她们亦师亦友的曾经，讲她近乎偏执地与自己站在一方，谢她手把手把懵懂幼子教成如今可以保护别人的模样。


    姜晏敬了她六杯酒，愿已偿，三杯跪谢师恩，三杯替母跪谢师恩。


    另余宫中仇敌与壮志野心，不死不休。


    姜承因痛失夫侍告了长假，将自己灌得醉醺醺，姜煜去看过两趟，起先是斥其不应因一个男子而一蹶不振，而后看她整日浑浑噩噩，心中不免为之难受，在顾家的劝说下，卸掉了其流云使首领与刑部参政使的职位，让其好生休整几年。


    永宁宫中，姜煜正与苏琬手谈，袁肃坐在一旁观战，二人棋艺倒是不相上下，可谓战况焦灼。


    姜煜缓缓开口：“朕的三个女儿，一个叛了朕，一个丢了魂，如今竟剩下这最没心没肺的一个，还真是造化弄人。”


    苏琬笑道：“陛下过谦了，三殿下何时没心没肺过，她是真心盼您康健平安的赤子啊。”


    姜煜听到此，勾唇淡笑：“苏爱卿所言也对，臻儿这孩子，打小就乐天逍遥，但读书功课也不差，对朕这个母亲也是恭顺。”


    袁肃也附和道：“而且二殿下也不过是因为过于劳累外加失去夫侍，暂时歇息片刻，等她恢复好了，想必也是如您心意的。”


    姜煜点头：“说得没错，只是心中总归有颗钉子，朕的女儿们都大了，便总要做点什么，为她们扫一扫脚边的垃圾。”


    苏琬执子跟上姜煜：“洪峥一去，洪大学士当年那些门生自然知晓该站哪边儿，姜晏也自然锐气大减，这些年陛下通过她，也是收拾了不少昭王旧党，您做得已经够多了。”


    姜煜笑道：“就你嘴甜，可惜苏爱卿是朕的大臣，不是逗朕开心的司礼官。”


    苏琬抬眼略显失措地看了一眼姜煜，忙说道：“是臣失言。”


    姜晏摇摇头：“无妨，二位爱卿继续说着就行。”


    袁肃起身为二人添了茶，道：“陛下，昨日呈上的折子，说江南地带大雨连连，如今已成水患，臣倒认为是个突破口。”


    姜煜看了一眼袁肃：“哦？爱卿说说。”


    几日后，闲了好几个月的姜晏接到圣令，命其不日前往江南解决水患问题，不可耽误。司礼官念这份圣令时，姜臻也在场。


    圣令十分简单，听完后，姜臻直皱眉，对这司礼官发问：“没给小妹备些家伙事儿吗？拨款呢？人呢？”


    “回三殿下，下官只是传令而已，其余不能过问的。”司礼官说得得体，又对姜晏道：“小殿下，您得接旨。”


    姜晏谢主隆恩，接下圣旨，照例意思了司礼官，待其他人离去，也不等姜晏细看，姜臻便从姜晏手里夺过圣旨，仔细品读，半晌，指着姜晏道：“你完了姜晏，你完了！”


    “在你嘴里我都完了多少回了。”姜晏嘟囔道，又拿回圣旨，看了几眼，“哟，还真的啥都不给啊。”


    “要不怎么说你完了，你等着，姐这就进宫向母皇禀明，多少给你要些拨款带着过去。”姜臻命手下人开路，走几步又转身对姜晏道，“给姐等着。”


    姜晏笑着冲她点头。


    “别不信，高低给你要点儿好东西回来。”姜臻抬了抬眉，转身离去，直奔永宁宫。


    姜臻离去后，骁王姜赟从暗处走出，冲朝自己行礼的姜晏点了点头：“晏儿是愈发沉稳了，也恭喜晏儿，想什么来什么。”


    “急躁得很，比不得赟姨胸有谋划。”姜晏笑道。


    “不和你比谁谦虚了，在皇都呆了大半年，那位最近想送客了，所以来和晏儿道个别，明儿赟姨便启程回楚州了。”姜赟走近姜晏，拍了拍姜晏的肩，“有什么事，传个信儿即可。”


    姜晏点头：“好，这次多谢赟姨相助，才能把姜丰彻底按死，日后您那边儿有什么要帮忙，也尽管知会。”


    姜赟笑道：“哪里，我不过火上浇了一滴油，晏儿的运作才是重中之重。”


    “姜丰自己作死才是重中之重。”


    姜晏说罢，姜赟顿时大笑起来。


    静思园的后院因着有大片林子，诸多树木长出栅栏，给石桌石凳遮了个凉，姜晏坐在一石凳上乘凉。东棋被她支使出门，难得清静，于是，她去路师傅那里偷了点千丝绕，又从乔叔那里要了点儿点心，一个人在那儿偷偷小酌，舒服。


    傍晚的时候，姜臻兴奋地来到静思园后院，冲姜晏道：“你猜猜，母皇让你带什么去江南？”


    姜晏一直不太理解为什么姜臻总能很容易找到自己，只是此时，她心中不知怎么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皱眉道：“什么？”


    “嘿嘿，她同意你带一个你臻姐！”姜臻沾沾自喜，“本来母皇是不同意的，奈何本人软磨硬泡，苏相和袁姑姑也帮着说了两句，母皇便松口说此事通政司亦有监督之权，故而，派我去监督你。”


    本是安静坐在院中石凳上的姜晏登时站了起来，错愕地看着眼前人：“啊？！她们真不在乎你的安危？”


    姜臻拍拍胸脯：“有什么不安全的，不就是个水患吗，去送点钱粮就能解决了，虽然母皇依旧没有给助力，但，谢袁两家在江南已扎根数十年，放心，姐不会让你出事儿。”


    “姐，那可是水灾，你这平日里捡个果子都嫌累的精贵人，跑那儿做什么去呀？”姜晏焦急叹气，“赶紧去让母皇收回成命。”


    “放心，姐不会抢你的功，就当是陪着你了，主要是……听说江南一带美人儿众多，姐正好去瞧上一瞧，救几个回府。”姜臻拉着她坐下，“快，让厨子备几个好菜，咱姐俩找个黄道吉日出发。”


    “姐啊，咱是去救灾，不是去游玩儿……”姜晏皱眉，低声说道。


    姜臻也跟着皱眉：“万一你姐就是去好好救灾的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不小心干到了江湖前列 东棋第


    东棋第二日回静思园后, 发了莫大的一通火。


    “又要走，又把皇都这一大家子交给我，还把三殿下带走, 您这不刚回皇都大半年吗？”


    “皇命难违嘛。”姜晏无奈摊手, “不过江南比西州近多了，还是好联络的。”


    东棋没好气道：“好联络个屁, 我听说那儿水漫四方，流民无数，该毁的不该毁的都毁了，连江南驻军都派了不少人加入救灾，天知道那位派你过去是为了什么。”


    “救灾呀，最好顺便能把自己给救没。”姜晏笑道，“好姑娘快别气了，帮忙收收行礼，记得好好检查马车！每辆马车都仔细查！”


    突然, 姜晏身后响起一个温和的男子声音：“阿晏，为什么要检查马车呀？”


    凌月泽歪着头盯着她，姜晏调皮一笑：“嘿, 就是……发现最近出行前检查好马车会比较舒服。”


    “哦，我还以为是阿晏为了防止我藏进马车里呢。”凌月泽笑道。


    “哪能啊！”姜晏心虚地抓抓后脑勺。


    凌月泽高兴地点点头：“就是，阿晏肯定会带我同去的, 对不对？我都准备好行礼啦！”


    “我的好月泽，那是去救灾, 我怎么舍得让你去那种地方。”姜晏拉着他的手，“这样，待灾情被稳住，我便派人来接你去玩儿, 如何？”


    “比起灾情，我更害怕几个月甚至几年见不到你。”凌月泽扑进姜晏怀里，“阿晏，带我去吧，我不会添乱的！”


    他温柔地在姜晏怀里蹭蹭，香味窜进姜晏的鼻子，直达脑门儿，这谁顶得住？


    “那……凌大人知晓吗？此时的江南可能比西州形势更严峻些，她定然不同意你去的。”姜晏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