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晏答：“呃……好，好用，前几日总爱疲惫，找那个按摩的按了几天，好了许多。”


    “是吧，按得你皮酥骨头痒。”姜臻冲姜晏坏笑，“那活儿怎么样？”


    “这……臻姐，有男子在这儿呢，说这种荤话作甚。”姜晏挥挥手，“我们来聊江南罢，都说曾是鱼米之乡，也不知道这次水患到底把地方折腾得怎么样了。”


    “哦，我倒是知道江南美人儿别有韵味。”姜臻冲她眨眼，“到时让谢家和袁家帮咱们找，非要品遍江南美人儿。”


    “臻姐……我们是去救灾的……”姜晏无奈道。


    “那肯定主要是救灾嘛，闲时总要有个消遣。”姜臻嘟囔道，“你姐又不是记不住。”


    入济州境内，因天色已晚，未寻到客栈，众人只好于野地扎营歇息，坐在篝火边，姜晏把烤好的烧鸡分给凌月泽与姜臻，因着只是大家自己用火烤的，并无过多佐料，姜臻觉得难以下咽，却见到凌月泽与姜晏都吃得津津有味，姜晏也就算了，据说这混球野惯了，为什么凌月泽也能从容应对啊？！


    姜臻难以置信地盯着凌月泽，姜晏见了，问道：“怎么了臻姐，小郎君抢你饭吃了？”


    “是不是盐不够？”东晴举起手中的白盐，“再给您加点儿？”


    姜臻摇摇头：“无碍，这都不是盐不盐的问题，就是什么香料都没有，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吃得跟山珍海味似的。”


    凌月泽笑道：“有肉已经很好了，此前随阿晏去西州，经常每日不过吃几个面团子，那才叫不好吃，只是饿了，总得硬吞下去，渐渐地，也就习惯了。”


    姜臻听后，疑惑道：“面团子？那是什么？”


    凌月泽咬了一口鸡肉，耐心道：“就是拿面粉和的团子，放水里煮熟，捞起来加点盐也就吃了。”


    姜晏与姜臻对视片刻，笑道：“对，若是农家高兴，会给你放颗鸡蛋。”


    姜臻倒吸一口凉气。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飞镖忽然擦过姜晏的耳畔，东晴立马戒备，将姜晏护在身后，厉声喝道：“谁！？！”


    姜臻带的侍卫也迅速起身，站到姜臻身前。


    姜晏从容地站起身，朗声道：“深夜已至，夏也微凉，阁下何不出来烤烤火？”


    又一暗镖飞出，这次直直朝凌月泽刺去，姜晏连忙将他抱进怀里，取出佩剑将那飞镖打掉在地，这下姜晏倒是怒了：“阁下不敢示人，还欺负一个男子，哪怕是个暗杀组织，也估摸是不合格。”


    姜臻大为震撼，看着姜晏惊讶道：“这……究竟是何人，竟要暗杀我们？！”


    姜晏淡淡一笑，沉声说道：“东晴，把她们都解决了，留一个活口。”


    只见东晴回身点头，握着佩剑打掉那些飞来的利器，火速冲进了黑暗之中，半刻不到，她便一边从容地用衣袖擦去剑上血迹，一边朝姜晏等人走来，手里揪着一个黑衣人的衣领，把对方拖到了姜晏面前。


    姜晏扶凌月泽坐好，瞥了黑衣人一眼：“说罢，自哪儿来，为何暗杀？”


    东晴撕开缠在她嘴上的布，厉声道：“说！”


    那人冷哼一声，嘴角流出黑血，倒地不起。


    东晴试了试她的鼻息，对姜晏摇头：“小殿下，她服毒自尽了。”


    姜晏盯着她端详片刻，并未找到说明身份的特征，于是摆摆手：“把尸体处理了，先歇息罢。”


    支起帐篷，众人各自回帐睡去，姜晏把东晴安排在了离凌月泽较近的帐篷，示意其留心保护。半夜，姜晏忽觉自己的帐篷内有别人，她不动声色地拿起枕边佩剑，趁其不备，冲对方挥去。


    那人连忙道：“别误伤，是我啊！”


    是姜臻的声音，姜晏皱眉：“臻姐，你大半夜怎么钻别人的帐篷？”


    姜臻不好意思地笑笑：“嘿嘿……就……小妹，你看，咱们这么要好，却从未同塌而眠过，要不今天试试？”


    “哦，你怕，是吧？”姜晏坏笑，而后拍拍自己身侧，“来吧，睡我身边。”


    姜臻连忙睡到姜晏铺边，本也算不上冷，姜晏索性把自己的被子扔给她，自己随意搭了件外衣在腰间，而后打了一个哈切：“睡罢，臻姐。”


    姜臻躺好，幽幽道：“小妹，你说，为什么如今姜丰都倒台了，还有那么多难防暗箭呢？”


    姜晏轻声回应：“臻姐也该猜到是哪些人的。”


    姜臻点了点头：“我从前，只觉得大抵因为你不是母皇亲生，她老人家不知你的品性，故而她待你不会有多好，皇城之中，尔虞我诈本也是常事，但你始终是她认下的皇子，她对你的伤害估计也就我眼见到那些，可是今天看你从容应对这些暗杀的模样，我便开始想，是不是在我没见到你的那些暗处，你经历的事情比我想象的多得多。从前以为都来自姜丰，如今……我还能往哪里想呢？”


    看到她如此感慨，姜晏反倒安慰了起来：“也不一定是她老人家，世间鱼龙混杂，你喘气儿都有人觉得你在找死，先睡吧。”


    “是吗……”姜臻歪头看了一眼姜晏，她已经闭眼睡去。


    姜臻不再吵她，只觉得眼前此人，剥开平日里与自己嬉皮笑脸的外皮，内里总有许多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东西。


    倘若不是，为什么自己被一次暗杀吓得睡不着，她却能跟没事儿人似的，睡得如此沉？她不是天生心大的人，看她对凌月泽的紧张劲儿就知道，她是恨不得能把所有事都考虑清楚捋出解法的人，所以这种人，若是能在腥风血雨里睡得轻松，那必然只能是两个原因，其一是她准备万全，其二是她早已习惯。


    姜臻看着她，眼神复杂。


    不知不觉间，许是受了姜晏的影响，姜臻的眼皮也渐渐沉重，静静睡去。


    天亮之后，凌月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从一个帐篷里走出的姜晏和姜臻，姜晏迅速捕捉这一丝异样，轻轻推开姜臻：“你离我远点儿，我家小郎君吃醋了。”


    “啥？”姜臻难以理解，又看了看凌月泽，笑道，“小郎君别误会，纯睡觉，什么都没做，还没盖一个被子！”


    凌月泽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引得姜臻一阵发笑，她小声冲姜晏道：“我跟你说，我府上的美人儿但凡有一个是凌小郎君这气性，估计能郁郁而终，也就你宠着。”


    越往南，天气除了愈发湿热，还愈发荒凉，七月底，入了江南境内，便连姜臻也没有说笑的兴致。


    四处都是断桥决堤，无数被水流泥沙淹没的房子，周围尽数弥漫着腐烂的泥土恶臭，还有那些泥沙里的各类尸体，人的、牲畜的，随处可见。


    来接应她们的人还没到，姜臻看了许久，终是不解地看向姜晏：“天姥姥，这可是诗词歌赋里提到的书画江南啊？！”


    姜晏点头：“此前便听说此次大水非同寻常，又接连暴雨，想象过会是什么模样，却未曾想到已创伤至此。”


    马蹄声渐渐清晰，有一群人策马前来，为首的女子身着朱红官服，看来官职不低。


    一行人在姜晏等人面前下马，行礼道：“臣江南太守冯琢，见过二位殿下，因水患一事绊住脚程，故而未能提前接驾，还望二位殿下恕罪。”


    “理解的，大人不必多礼。”姜臻点头。


    “大人，可否带我等瞧瞧水患灾情。”姜晏也不客气，直言说道，“来时一路揪心，还望大人不要隐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受灾地 冯琢点


    冯琢点头领命, 带着姜晏等人缓缓前行。农田、房屋、店铺尽数被毁，沿途已有朝廷或其他组织搭建的简单雨篷，里面坐着数不清的灾民, 她们身着破衣烂衫, 或低声呻吟，或失声痛哭, 无甚笑意。官兵们抬着米粥，在各处分发。


    眼前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灰雾笼罩着，迎面而来的只有一双双绝望的眼神，姜晏上前与众人搭话，听她们一声声哭诉：家宅尽毁、痛失亲人、饥饿不堪……


    凌月泽在后面静静听着，不自觉地跟着流泪。


    姜晏抓着她们的手，只让她们放心，定然寻到法子安顿大家。


    只是，办法在哪里？坐在皇都的那位满脑子是对付自己这个便宜女儿, 是完全没想过水灾背后是一个个想活命的人吗？


    继续前进，冯琢感叹一声：“还是得感谢各个世家的鼎力相助，灾民们至少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 只是如今为夏日，待到入了冬，也不知是什么光景。”


    姜晏问道：“哪些世家出手帮助过？”


    冯琢拱手：“回小殿下, 江南有点名姓的家族均有出力，其中出力最多的是顾、周、何、陈四家, 这也是我们江南财富最多的四个世家，她们在此次水患中亦是损失巨大，却也愿捐出银钱，帮助众人。——哦, 凌家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冯琢说着，看了看姜晏身后的凌月泽。


    众人穿过受灾地，未行多久，便已到了都城太守府，姜晏惊讶：“受灾这么严重？这才走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