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晏吸了吸鼻子,强忍心绪:“那,惠姨呢?”
“惠殿下……惠殿下她……”官吏擦着眼泪, “她在写交接文书……稍后亲卫会随信物一起送来。”
“建业陛下驾崩前曾致密信于珉州,大力囤积可多年存放的物资, 以备不时之需。所幸珉州将此铭记,目前州中粮仓还有够全州上下吃一年的粮食,虽然都是陈米,但好歹不至于饿死。粮仓凭太守印或亲王信物可调度, 如今太守已经倒下,本王也时日无多,你可凭信物调度全州粮食,为大家博取生机。
目前州中各地均有病患,康平村为最严重之地,平城为感染最严重之城;感染者十之八九,重症者十之四五,每日均在增加,全州各城情况附后;附各类药物及日常所需物资的存量和每日用量;医师目前仅剩少数资历尚浅的年轻孩子;全州官吏除了无法动弹之人,其他全部任凭调遣。望做好安排。
求援信已发出,目前南州已有回信,顾黎将军会派人护送物资和医师前来,南州与平城虽距离不远,中间却有诸多山路,可能还需一些时日,望撑到那时,谨防民乱,控制疫病蔓延速度。
其他州尚无确切消息。
惠亲王姜盈现将珉州上下事务交由皇幼子姜晏调遣。
疆土上哪怕仅剩一个姜家族人,那这个人也必须誓死护卫大成河山,这是祖训,小殿下请务必遵从。”
惠王的信并无过多寒暄,字迹甚至有些潦草,有些连笔写成了波浪形,显然执笔人在颤抖。信上有些血迹,是咳出来的。执笔者很随意地擦掉,继续在上面写上字。
姜晏握着代表惠亲王的信物,一块朴实无华的玉佩。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姜臻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身后,趁其不注意,想夺过她手中的玉佩。
却被姜晏反应过来:“怎么了,臻姐?”
姜臻道:“不是要争取时间吗,你告诉我怎么做,我先出去调遣,你最后出这门。”
姜晏摇头:“不行,臻姐,你在此等着救援,我出去。”
“你是妹妹,要死也得最后死。”姜臻笑道。
姜晏淡笑:“惠姨的玉佩是转交给我的,我责无旁贷,臻姐你就在此地等着。”
姜臻果断道:“那就一起去。”
“不行。”姜晏趁其不备,把她打晕在地。
深深叹了口气,还好东舒被自己支走去联络半步棋了,不然高低得挨一顿说。
她将姜臻扶到床上,为其掖好被子,凌月泽拉起姜晏的手,轻声道:“走吧。”
“你……”姜晏想说什么,看着凌月泽的眼神。
他又何曾退却过?
而后姜晏点了点头,“嗯,走罢。”
姜晏让人把姜臻的门锁上,与凌月泽、东晴骑着快马,朝康平村奔去。
不过两天,康平村又多了十多具用白布裹着的尸体,由尚能行动的人们抬着去指定地,撒上特制药水,等待火化。
白色面罩下分不清是官吏医师还是寻常百姓,只在她们的眼神中看见了被伤痛淬炼后的麻木。
不知前路,不抱希望,活一天算一天。
天气炎热,村里的房屋大多大开着门,里面咳嗽与呻吟声绵延不断。重症者如今被安排到村中临时搭建的帐中收容统一医治,姜晏与凌月泽刚踏进帐篷,脚边躺着的老妪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姜晏低头,老妪的面罩已被浸出了血。
凌月泽缓缓蹲下,拍着老妪的背,为她顺气。
来接应姜晏的是太守身边的同知,名唤严森,见到凌月泽的举动,慌忙道:“小郎君还是离病人远些,尽量保全自己罢。”
凌月泽抬头起身,莞尔笑道:“都来这里了,为的便也不是保全自己。”
严森叹了口气,引着二人前往官吏们临时搭建的军帐。
严森掀开帐子:“此前呆的那个村民家给病人们歇息了,二人将就着罢。”
“无碍。”姜晏道,“东婳怎么样了?”
帐内没有其他人,严森低着头,哽咽道:“东婳医师她……我们强行破门而入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了,现在安顿于村民家中,她房内……留下了这些……”
严森指了指木桌上的纸,姜晏拿起来,全是她的记录与分析。
“可惜有资历的医师们都倒下了,就剩几个年轻孩子,药都认不全。”严森又叹了口气,“在这里尚能行动的其他官吏都被我安排下去安顿现场了,还望小殿下莫要怪罪。”
“不会,辛苦诸位。”姜晏看向严森,“我看了惠姨留下的物资存量清单,似乎不容乐观。”
“小殿下,如今您调度上下,实不相瞒,何止是不容乐观。”严森皱着眉,“粮食倒还支撑得住,每人每天一碗稀粥,很多病人甚至吃不下,能吃一年往上,可是药材、面罩、麻布等物资都不够,惠殿下说当年先帝密信让囤物资,大家都是按应战的情况准备的,药物囤的许多都是止血化瘀的伤药,如今能用上的很少。布料都用于紧急赶制面罩了,自然便短缺了许多。加上疫病爆发之前,惠殿下调遣珉州其他城往这儿运送过一次物资,各城均已送到,如今其他城也有病患,她们的物资也不见得够用。——只能指望南州能快些了。”
姜晏点头以示知晓:“让医师严格控制每个病患的药物用量,重症先服用,尽可能保全最多的人。物资短缺的消息严格保密,不得引发任何恐慌,不得违令。”
“是,下官会传下去的。”
姜晏看了看严森通红的双眼:“严大人辛苦了,便在帐中歇息一下罢,我去村里走走。”
严森点了点头,又担心道:“小殿下……您还是尽量不要接触病患,您得留着身子等救援。”
“没事的。”姜晏笑道,说罢便牵着凌月泽走出军帐。
她找到医师,了解当前情况,与信上所说无甚差别,只是重患与死者增加了。
医师是个看着不过二十的姑娘,越说越难受,姜晏只好拍着她的肩:“没关系,惠殿下说救援马上就到了,不要怕。”
“嗯!”医师疲惫的眼神看了看姜晏,仿佛在说她知道实情,却也重重点头。
希望是个好东西,哪怕知道渺茫,也指着这点儿摸不到边儿的希望,重新振奋。
看着医师转身,姜晏看了看天,不知道自己秘密送出的信能被谁收到、什么时候能有回应。
病人里面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是半步棋的象门成员,姜晏看过她们的画像,她们却从未见过姜晏,也并不知晓姜晏与半步棋的关系,姜晏一边给她们喂药,一边问起她们的来历。
几个姑娘异口同声,师从某个不知名的医师,接了师傅密信,在此尽医者之责。
姜晏淡笑,是不是每个医者都有一股倔脾气,喜欢拼了老命和阎王抢人?
不出一个时辰,村里病人中但凡神志清醒的都已经熟识姜晏,还有她身边那个静静在病人堆中帮忙的凌小郎君。
姜晏正在给一个大姐喂药,看见不远处一男子与给药的医师发生争执,男子疯了似地抢着医师手里的另一碗药,年轻的医师推了他一下,男子直接倒下,连带着医师都上的药洒落了一地。
医生似乎再也忍不住,怒斥一声:“这也许就是谁的救命药!”
姜晏走到二人身边,见男子哭得撕心裂肺,关切道:“怎么了?”
男子抽泣着:“我……我要给我父亲拿药,若是轮不到他,他会死的!”
姜晏皱眉道:“郎君何出此言,怎么会轮不到?”
“万一呢!先拿到药才是最好吧!”男子理直气壮道。
姜晏沉声:“所以,因为你的一己之私,导致我们失了一碗药。”
男子见理亏,也自知无法说得过姜晏,指了指身旁的医师:“是……是她自己不小心!”
医师只觉莫名其妙,小声嘟囔:“怎么还怪起别人来了。”
见男子又要大吵,姜晏吩咐医师去重新倒了一碗药,靠近男子轻声说了一句话:“方才有大姐说,你的父亲三年前便走了,他知道你在背后这么编排他吗?”
男子惊恐地看着姜晏平静如湖水的双眼,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看着男子,男子却不知怎地感到了一股威压。
医师再送来药时,男子乖巧地喝下,一句话没多说。医师万分震惊地看着姜晏,待离开该病患后,方才开口问:“小殿下是怎么把她们安顿住的?”
“说了点儿他的秘密。”姜晏笑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生机 又一日
又一日, 医师们合计了物资,将康平村轻症病患的用药从一日三碗变为一日两碗,重症者不变。
其实哪怕是轻症, 也多数因高烧不断, 浑身疼痛而无法动弹。医师判断轻重症是以发病时间、心脉强弱来作区分的。
所以消息一出,自然多了不少骚动, 只是村中人尽数患病,比起暴乱,更多的是绝望。
第127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