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外传来消息，并未接应到南州车马。


    姜晏、东晴与凌月泽一起帮着医师煎药分药、安抚病患，大家一遍遍地问着能好吗，是不是没药了。


    几人默契地统一了话术：“会好的，放心。”


    姜晏把药喂给一个正在发烧的轻症姑娘时，那姑娘别过头不喝，只轻声道：“小殿下, 草民身强力壮，能扛住，只喝一碗便好, 您把草民白天这碗药喂给我的母亲罢，她体弱，我想让她多撑一撑, 多谢您。”


    姑娘指了一个方向，那里躺着一个老妪, 正闭着眼养神，她额角出着汗，很是难受。


    凌月泽正从那个老妪那里端着奔过来，见到姜晏, 凑近轻声道：“阿晏，方才那位大姨说她已经老了，不需要那么多药，硬是不喝，让我给她女儿……”


    姜晏淡笑，轻轻举了举手中药碗，与他说了女儿这边的情况。


    凌月泽听完后，只无奈笑道：“要不，阿晏去喂给母亲，我去喂给女儿？”


    姜晏摇头：“不必，我们回去说完实情便好。”


    再次劝说，二人方才喝了药。


    午后，严森外出巡视村中水源及尸体处理等情况，姜晏与凌月泽草草吃了午饭，替严森值守着军帐，以防紧急事件，二人摸着彼此的额头互相看体温，还好，暂未染病。


    姜晏温声道：“我发现我家月泽哪怕隔着面罩，光看眼睛也甚是好看。”


    “苦中作乐吧你。”凌月泽笑着推了推她凑过来的身体，“歇息一下，等严同知巡逻回来，我们去换那两位医师的值。”


    “好，还得去叫东晴也歇一歇。”


    二人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小憩。


    只是尚未歇息半刻，严森便急匆匆进帐，哪怕可以放轻了脚步，姜晏也睁开双眼，见她神情不对，只皱眉问道：“怎么了，严同知？”


    严森连忙行礼：“对不住，打扰了二位。”


    姜晏摇头：“无碍，说罢。”


    “禀小殿下，因为此前医师们说过，疫病而死之人最好进行火葬，这样能防止村中水粮受污染，但珉州素来兴的是土葬，寓意入土为安，此前惠殿下与德高望重的医师们都在，村中百姓无甚异议，如今……却渐渐压不住，现下有几个村民正在焚尸处闹事。”严森无奈笑道，“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本想等您醒后再禀报，却打扰了您，抱歉。”


    姜晏起身，凌月泽察觉出了身边人的动作，也睁眼醒来。姜晏为他理了理乱掉的发丝，对严森道：“走罢，严同知，我们去看看。”


    焚尸处，几个村民正与处理尸体的官吏对峙着，为首的女子死死抱着自己家人的尸体不放，流着泪求着面前的几个官吏：“大人，草民与姐姐自小相依为命着长大，只想为她求一个入土为安，或者大人宽限几天，草民已经染病，恐怕也命不久矣，届时，大人们把我与姐姐一同烧掉，可好？”


    听到这里，凌月泽也没忍住抽泣了一声。


    官吏们面露难色，不知如何拒绝。


    与其说是闹事、对峙，不如说是灾病之下，情与理不知偏重何方。


    女子怀里抱着的女尸面色青黑，嘴角还有血迹，显然是因疫病过世，不是善终。女子却紧紧抱着她，口中不断呢喃：“姐，等我，过几天就来陪你！”


    后面的其他百姓理由也差不多，若是生者送死者，便想让对方入土为安，若实在要烧掉，那便一起烧了吧。


    严森皱着眉，低声在姜晏身边道：“这哪能啊，大热的天，尸体多放一天危险便多一分。”


    姜晏走上前去，官吏纷纷行礼，女子连忙拉住姜晏的衣角：“小殿下，求您开个恩罢！”


    姜晏扶着女子，低头看了看她怀中的尸体，怔愣一下：“原来，昨日我梦中出现的女子，是你的姐姐。”


    “啊？”女子神情震惊。


    姜晏道：“昨日睡梦之中，我见到一名女子同我说话，那女子与姑娘你怀中的女子样貌无差，她拉着我，说她放心不下她的妹妹。”


    “姐姐！”女子大声哭了出来，而后又抬头看着姜晏，“小殿下，她……她还说了什么？”


    姜晏思索一阵，说道：“她说，她的妹妹如今也染恶疾，但她希望她妹妹的病能好，往后娶个好夫侍，过上好日子。”


    女子不断掉泪：“姐姐！妹妹好不了了，等过几天妹妹就来找你！”


    “能好的。”姜晏抬手，为她擦去眼泪，“我跟你姐姐说，只要听医师的，好生养病，定然能好。”


    “我……”女子看着姜晏，“真的？”


    “真的，只要大家听医师的，不要放弃，我为大家作保，你们一定会好。”姜晏看着那一双双似乎被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朗声说道，“火葬是因为官府命令、医师建议，并非诸位有意为之，事态紧急，想必她们都能理解，待到疫病结束，我亲自带着珉州众官员替大家问灵道歉，若上天因此有所责难，我姜晏一力承担，望乡亲们配合医师，大家一起把这个坎儿过掉，好不好？”


    又是一阵低声哭泣，只是这次，官吏们总算从她们手中带走了尸体。


    两日后，严森染病不起，医师也尽数倒下，重症越来越多，千来人的康平村每日见不到任何人外出走动，姜晏手下也除了东晴、一个惠亲王的亲卫以及两个衙役，再无人可调用。姜晏只得向平城县衙发出飞鸽传书请求支援，然现下大家都知道，就近的其他地方又好到哪里去呢？


    当天午后，村里竟然真的来了一个人，是平城县衙衙役，她却不是来支援，而是来报信的。


    平城发生暴乱，有大批病患知晓城内物资不够，尽数出门要求官府开城门，让大家自寻生路。城内官员中能主事儿的尽数倒下，只剩一些衙役巡卫在死守。


    站在姜晏身边的惠王亲卫喃喃道：“若真遂了她们的愿，珉州其他城也会很快支持不住。”


    姜晏道：“带路，我去看看。”而后又看向亲卫，“这边烦请大姐先顶住，我去平城，也能看看可否再整合一些人手过来。”


    说罢，她带着凌月泽与东晴骑上快马，跟着衙役飞奔至平城。


    跟着县衙衙役骑马至平城城门口，已是入夜。


    那里确实有许多人，但此时却不似衙役口中所说的暴乱，大家都安安静静听着站于中间的人说话，甚至能听到一两声欢笑。


    “三殿下！”东晴看清了站在中间的人，回身对姜晏道，“小殿下，是三殿下在那里。”


    姜晏点头，下马缓步朝姜臻走去。


    她正绘声绘色地讲着她的见闻，见过的美人、吃过的美食、赏过的奇景，像是个寻常讲故事的人，把浮躁的人群尽数安抚下来。


    人群中一个男子抱着一个孩子，朝姜臻开玩笑道：“三殿下，您给看看，我家阿崽能长成您说的美人儿吗？若是以后嫁个大官儿，咱们一家也跟着飞上枝头了。”


    姜臻笑着接过孩子抱住，像模像样地端详了片刻，点头道：“唇红齿白，有资质，好生打扮，嫁个太守不是问题！”


    众人大笑起来。


    又有人问：“三殿下，您所说的那种酒，哪儿能喝呀！”


    姜臻爽朗笑道：“等你好了，本王请你喝！”


    有人又道：“可是，我们这病，到底能好嘛！”


    姜臻点头：“能，怎么不能，别听那些造谣的胡说，等我们医师配好药，你们就药到病除！”


    姜臻抬头时，见到在远处看着她的姜晏。


    二人不过几天未见，却仿佛隔了许久，姜臻怀里还抱着那个男孩，缓缓走出人群，冲姜晏笑道：“我想多少帮你点儿。”


    “嗯。”姜晏笑着点头。


    只就在此时，姜臻怀中的男孩挥动着手臂，不小心将她的面罩掀了下来。


    姜晏正要大喊：“臻姐当心！”


    与此同时，男孩重重咳嗽了一声，咳出的血沫尽数喷在了姜臻脸上。


    姜晏大喊：“医师！医师呢！？”


    附近的医师与孩子生父慌忙赶到，把孩子抱了下去。


    姜臻胡乱地擦了擦自己的脸，朝姜晏笑道：“姐还算有用吧？”


    “你也等着医师！”姜晏紧皱眉头，四处寻找医师的踪迹。


    衙役快步跑来，带着一名医师，姜晏忙道：“医师，给三殿下看看，方才有小孩儿不小心掀了她面罩，而后直接将血沫咳到了她脸上，敢问有无什么手段预防一下？”


    医师抓起姜臻的手把脉：“回二位殿下，三殿下目前无异常，只是……方才您说的那种情形，除非自己身子好能扛过去，否则，目前没有药物能预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1章 亲姐妹 “没事


    “没事。”姜臻道, 却自己戴好面罩，刻意离姜晏远了些，“你姐姐我福大命大, 会一直活蹦乱跳的。”


    姜晏点头：“走吧, 先去吃饭。”


    “我不饿，呆会儿让人给我弄点儿粥就行, 不打扰你个大忙人儿。”姜臻转身，朝县衙走去。“不和你说了，姐昨天没睡好，补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