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我们都认识的……”姜晏仔细思索一番，轻轻摇头，“想不到……”


    “你聪明的脑子呢？！忙傻啦！”卓玛伸手戳了戳姜晏的头，“二殿下啊！当年我们还去偷看……唔……拟憋捂窝嘴啊！”


    姜晏赶紧伸手隔着面罩捂住她的嘴：“好姑娘，要脸，旧事莫提！——二殿下怎么了？怎么会碰到她？”


    “我们在昌州遇到的，她说是要给你送什么东西，我说你要不直接给我送呗，她就扔给我了。”次仁卓玛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递给姜晏，“快快快，打开看看是什么，我一路都在好奇，但又不能擅自打开，快让我一饱眼福！”


    锦盒十分精美，是宫里才会用的盒子，姜晏小心翼翼地打开，端详片刻，而后惊喜地看向众人。


    是当年那支银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6章 念念吾女 可是簪


    可是簪子通体除了几个刻下的祥云纹, 可谓极其素雅，无甚坠饰。姜晏端详许久没找出破绽。


    姜桓拿着看了好久，应是没看出有何玄妙之处。


    常仪接过来扭了头尾几处, 无果。


    姜晏又接到手里：“莫非, 猜错了？”


    姜荣站在一旁，不由说道：“为何不直接掰开？”


    “怎么……”姜晏捏着簪子两头, 用力掰了掰，“可……能。”


    姜晏话都还没说完，只听一声清响，簪子被掰开了，里面赫然卷着一张纸条。她小心把纸条取出，上面写着极小的字。


    念念吾女，母皇不得已以此方式传信，望念念接到信后马上做以下两件事：一是提防阿煜篡改遗诏；二是马上告知封地囤积衣食住行药各类物资。


    “这两行时建业陛下的字迹……”姜桓叹道。


    两行字写得很工整，明显是建业帝传给姜念的密令。但后面还有字, 写得歪歪扭扭，明显写下之人连笔都拿不稳，几人皱着眉看了好久, 终于一一识别出：


    老鼠腐肉、病雀羽、蝠肉、野山鹃、山猪毛……


    常仪看着看着，不禁面露喜色：“就是它们！！”


    说罢，她随手拿了纸笔将小纸条上她需要的部分誊抄下来, 抬头对姜晏道：“这纸条你自己保存好！”


    而后，常仪、南玥和其他几个医师凑在一起, 低声谈论，又在纸上写写画画。


    姜晏见自己没啥用了，索性坐在一旁闭目养神，竟很快入了睡。不自觉地倒在了卓玛的肩膀上, 次仁卓玛挪了挪身子，让她靠舒服点儿。


    姜桓让人引路，说是去看看姜盈。姜荣只轻声说再守一会儿，静站在姜晏身边，看着她时，不免神色温柔。


    姜桓和姜盈、姜怀一样，并非先皇亲生女，而是承袭自家母亲的爵位。至于为何与姜念十分相熟，多数是在当年与昭亲王在征战过程中相识。


    大成各州中，亲王一般是参与军政事务的，意在战时可以随机应变，作为姜家人她们必须坚守河山，所以想要有所作为的亲王一般会手握本州军政事务大权，比如北疆、蜀州等；但也有“不想”作为坐等供奉的闲王，这种时候一般军政权就由皇帝指派的太守和都司负责，比如西州。


    皇帝保留对全境军队调用之权，至于皇帝要怎么让地方军队忠心于她，也是一门学问。比如太祖自不必说，天下就是她打的；到建业帝时期，大成发生了不少战事，均是来势汹汹，期间建业帝均是派昭亲王担任主帅应战。昭亲王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与各方军队还算熟识，只是作为从中央派地方的主帅真正指挥作战，若是做不好，一般来说就是当个吉祥物摆设，有时甚至危及性命。但昭亲王因其卓越的领兵才能，不仅把敌人打没了，还把自己人给打服了，故而那个时期，也不管什么军不军权的，多数州从亲王到世子都对昭亲王万分佩服，建业帝也多次透露出想要让昭亲王接下玉玺的想法，并且在自己年事已高后任其为辅政亲王。因此整个建业年间，国家虽有战事，因着有昭亲王满大成跑，多数都是外敌，内乱鲜少发生，大成整体昌平，没几个人有越过昭亲王去争储的意愿。


    醇王姜怀、晋王姜桓、惠王姜盈等姜晏的一众亲亲姨姨，就是那个还是世子的时期与姜念结识的。


    当然，这一切被一直默默无闻的仁亲王打破了。


    众人不满的同时，也因为昭亲王出面安抚，并未造成国家动乱。但大家心中也有个结，究竟是什么，让建业陛下改变一直以来的想法？


    姜荣也在想。


    她当年的想法很简单，母亲当皇帝，她便替母亲守边疆，她自知不喜政事周旋，太女这种要脑子懂弯绕的活儿，交给一天到晚带着小姐妹四处闯祸的妹妹姜晏更合适。建业帝的遗诏宣读出来之时，她的第一想法是带着手里的兵去质问个为什么，但被母亲压了下来。


    于是她又想，一家人回封地，安安稳稳地守着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好好过日子，也是足够的。然后她的想法又被一封诏令打破。


    诏令刚到那天，姜荣曾向母亲献策，干脆找一个和姜晏差不多大的孩子去顶替。此法被姜念狠狠训斥，谁的女儿不是女儿，谁的妹妹不是妹妹？不想自己的妹妹受苦，便让别人的妹妹去，这哪是仁义之道？


    姜荣认错后，自罚于祠堂跪一夜。姜晏带着她的小姐妹东棋偷偷给她送来了吃食，小嘴叭叭地和她说了一晚上话。什么哥哥又会唱新歌、阿力姐家的狗下了一窝狗崽、桑姨家的猫捉了一只好大的耗子……天知道她是怎么四处乱窜知道这么多琐碎的。姜荣就静静听着，只附和。心里想着，列为先祖，你们若是嫌吵，也跟着忍忍罢，她吵不了多久了。


    姜晏知道自己要离开北州的消息，是她吵了先祖一晚上的第二天，母亲和姐姐的神色都不太好看，她却跟没事儿人似的，反倒安慰起了长辈。


    哦，也伤心过，她跑去跟向晚说及此事，向晚泣不成声，她就跟着伤心了一会儿，出来时看见站在门口的姜荣，偷偷说：“姐，男子真的好容易哭，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护好哥哥。”


    得，甚至交待起来了。姜荣恨不得削她一耳朵。


    去做人质的人，此等羞辱没几个人受得住，她硬是干出了去打仗的气势。


    在姜晏去皇都将近一月的某天晚上，姜荣从梦中惊醒，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自己一直在这场皇权更迭里面想为什么，姜晏难道不会想吗？


    所以她去皇都，究竟为何气势汹汹？


    她想的也许比自己还多。甚至，她还在做。


    那她究竟想做到什么程度？


    直到东晴那里传来种种消息，姜晏的目的也渐渐明晰。


    而母亲也早就做好安排。


    她想要成为什么，北州都全力托举。


    思绪缓缓拉回，姜荣看着姜晏，不自觉地用手抚去她遮住脸颊的发丝，而后走出军帐，替她去巡查周遭情况。


    姜晏是被常仪与南玥的争吵声吵醒的，似乎已经许久没睡这么香了。她睁开惺忪的双眼，口中还带着鼻音：“怎么了？”


    这人睡了一整日，卓玛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肩，轻声道：“常医师和南医师做出了解药，现在需要试药，她们在为让谁试药而吵呢。”


    南玥压住怒气：“常神医，东婳还是您的徒儿吗？她都那样了您还让她试药，这药里面有多少毒物您不知道吗？我也染病了，这药让我试。”


    “正因她病最重，才需她试！”常仪怒道，“这是医者本分，她是我徒儿，便更应如此！”


    “本来就剩一口气了，万一吃下去嗝屁了怎么搞，我还能动弹，把药给我，出事儿了您也有时间救！”南玥果断道。


    药童端着熬好的药入帐，常仪一把夺过药碗，果断道：“就给她试，她不会怪老师的。”


    说罢，常仪转身，看到正准备开口的姜晏，又对姜晏道：“你不许说话，医家之事你一个字别说！”


    姜晏闭上了嘴，见常仪出了门，南玥对姜晏道：“小殿下，那可是东婳！”


    “我信老师。”姜晏朝南玥与其他医师笑笑，“走，一起去看看。”


    “您看人认嘛，还一口一个老师。小殿下，不是我说您，既然人都不认，你干嘛上赶着叫呢？”南玥走在姜晏身边，又开始连珠炮似地说话。


    “不叫她更生气，回头给你试试。”姜晏淡笑。


    东婳服药后第二日，几位医师挨个确认，她的心脉比此前更有力了些。


    第三日，躺床上多日无动静的东婳开始咳嗽。众人大喜，常仪说可以将此药喂给重症将死之人。姜晏终于有事做了，南玥哪管重不重症，给自己灌了一碗。


    常仪但凡有时间，便守在东婳身边，关注着她的每一个变化，累了便在她床边睡，也不管会不会传染。


    第五日，年过五旬的常神医高兴得像个小孩，姜晏等人赶到时，常仪正抱着醒过来的东婳，一遍一遍地说“婳儿总算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