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正闹得火热，侍从来报，府门口有人求见。


    东舒皱眉：“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有人？”


    求见的二人穿着寻常百姓家的衣裳，女子身形矫健，男子戴着幂篱，白纱之下皎好的面容若隐若现。东棋见了之后直接放行，前院里，姜晏看到了男子那多年未变的身形，飞奔而去，将他抱入怀中兴奋地转着圈。


    幂篱飘落，姜向晚紧紧抱住姜晏的肩膀，柔声笑道：“晏儿，快别转了，头都晕啦！”


    姜晏这才将他放下，看向他身后的女子。


    卓问冲她恭敬行了一礼：“见过晏小世子。”


    姜晏打量了她两眼，点头道：“嗯，你们怎么到皇都来了？”


    姜向晚正色：“因为大姐的事，我们本想着快马加鞭来皇都，赶在大姐入皇都前寻到皇都驻军的王歆大人，让她拖延时间，让母亲和晏儿有足够时间反应，没成想，她们如此神速……而且，王大人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因为姜晏在入皇都前就已下密令，不得轻举妄动。


    姜晏并未道出此事，只道：“王大人动只能打草惊蛇。”


    “别杵在外面啦，进屋说去！”东棋连忙招呼道，“我让她们把西院收拾出来，向晚郎君与卓将军便在此安心歇着罢。”


    姜晏点头，挥手让她去办，自己则引着卓问与姜向晚入了正厅：“兄长与将军是否用过饭？”


    “在路上吃过啦！”姜向晚连忙道，笑着环顾四周，“五年前来过一次静思园，如今看来，也无甚变化。”


    “院子里的树长高了些。”姜晏笑道，“还添了几个人。”


    “诶？男宠吗？”姜向晚看向姜晏，“哪怕是男宠，也得寻家世清白干净的，万万不能把歌园的男子往府中带！”


    “别人送的，干净的，查过了。”姜晏点头，“还有一个，兄长肯定想不到是谁。”


    “诶？我认识？”姜向晚兴奋道，“是从前的好友？”


    姜晏摇头，神秘兮兮道：“兄长可还记得，当年母亲的男宠中，有一个非常会做点心？”


    “嗯……那个……好像姓金？当年你还拉着我去他那里讨吃的，把人家吓了一跳呢。”姜向晚掩嘴淡笑，“母亲那时可是非常喜欢他的，有一段时间还以为能成为我们名正言顺的长辈呢。”


    姜晏沾沾自喜：“嘿嘿，他现在改姓乔啦，我把他接到了府里，明儿你们就能吃到他亲手做的点心！”


    “诶？”姜向晚惊道，“虽是一男侍母女并非没有先例，但晏儿你不怕被母亲说道吗？”


    “没有！没那种事！”姜晏连忙解释，“就在府上当我们的点心师傅，因着母亲的关系敬他为半个长辈罢。”


    姜向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卓问见二人短暂沉默，索性又问道：“关于荣世子的事，北州如今应该已经收到消息，昭殿下十有八九已经在整军了，只是但凡战争总有伤亡，小世子可有什么尽可能不见血光的头绪？”


    “查着呢。”姜晏道，“将军与兄长先安心在府上歇息，待我们查出结果，再作下一步打算。”


    “会不会……”来不及。姜向晚想问，却又不敢在此刻说不吉利的话。


    “不会。”姜晏听出了他的下半句，笑道，“大姐的作用，必须那位活着且大姐无损方能体现，那位不会随便动她的。”


    “嗯！我信你！”姜向晚重重点头，“实在不行，还能等母亲。”


    姜晏宠溺地看着姜向晚，淡淡笑了笑。


    翌日，听闻姜晏要去凌府，姜向晚便硬要跟去，还给自己化了个素雅的妆。姜晏以他是秘密前来为由，让他最好不要暴露自己。由于说得过于绘声绘色，把姜向晚忽悠得老老实实。


    于是他便说要帮姜晏管管后宅，姜晏无奈笑着摇头，只好随他去，让卓问照看好，自己则提了几坛上好的千丝绕启程去了凌府。


    马车行于离凌府家不远之处，姜晏下意识地想下车去翻墙，却只在前方府门口看到了有人已等候多时。


    是凌云。


    姜晏行至凌云身前，笑道：“凌大人在此等候，不怕招人闲话吗？”


    “姐妹之女随便抓的人都不怕闲话，我怕什么闲话？”凌云说此话时面无表情，而后转身，“入府说罢。”


    姜晏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直不看好自己的人突然为自己说话，感觉还不赖。


    府门关上，姜晏与凌云并肩走在回廊上，凌云道：“臣并未替小殿下说话，就事论事而已，陛下此举，着实欠妥，朝中人心惶惶，只是无人敢说罢了。”


    “那凌大人可有明路？”姜晏看着凌云一如既往的严肃面容。


    凌云比姜晏稍矮些，只抬眼：“要听实话的话，就入室内说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左思右想 姜晏随


    姜晏随着凌云推开正厅房门, 房中并无闲杂人等，待到坐定，凌云方才开口：“实话就是, 没有。”


    姜晏疑惑：“没有路吗？”


    “不是无路, 是臣将往事细想了一遍，并未发现破绽。”凌云看向她, “当年臣虽为仁亲王近臣，但思来想去，臣只知建业陛下的病或许与她有关，但此事想来小殿下已经知晓，至于其他，臣暂无头绪。”


    姜晏点头，道：“要不……凌大人把和当今相识相知的过程说一遍，我们一起找找破绽？”


    凌云眼神幽幽地看着她，似有不满。姜晏却丝毫不怵地静静等她开口。


    沉默片刻, 凌云终于又开了口：“当年凌家并非望族，族中姐妹都在寻找出路，臣科考入仕, 一开始，凌家是有意站昭亲王的，可我等多次私下拜访, 拜帖均被退回，所以与仁亲王一次手谈后, 我毅然决定，站仁亲王这边。”


    姜晏道：“我记得当年母亲是把所有拜帖都退回的，她本就在风口浪尖上，得避免结党营私之嫌。其实大人直接去昭亲王府, 也别带什么礼，母亲很乐意与朝中得力之人结交的。”


    凌云没有接话，只继续说道：“但自站仁亲王这边后，她也并未让臣做什么需要掩人耳目的事，许是那时官职过低，还不够为她做什么。只几次建业陛下驾临翰林院时，为仁亲王说了几句好话。”


    “若基于自身无甚思绪，不如凌大人想想，就您所知的、她身边接触的蹊跷之人或反常之事。”姜晏托着腮，静待凌云思索。


    “人……多是与她有秘密谋划之人，之后差不多都已飞鸟尽良弓藏，只有我们这种当时无甚权力，之后全仰仗她之人才在她登基后谋得要职。”凌云缓缓开口，“不过，你说到事，我倒是想起一件。当年建业陛下染疾，故而闭关休养，只允仁亲王侍疾，有一个尹姓官员因殿前失仪获罪，但所谓的殿前失仪，不过是她受命觐见陛下时多走了两步，不管是先帝还是当今，断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就赐死一位在朝官员，故而那时臣便猜测，是否这位官员之前见过什么不该见的事。”


    “是。”姜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当年这位尹远智大人寄给她嫡长女的信，凌大人请过目。”


    凌云接过泛黄的信纸，仔细读过，皱着眉道：“说得并不清楚，不过也能得知，她撞见了先帝欲见昭殿下，却被仁亲王拒绝之事？她说仁亲王语意里不乏威胁……是拿什么威胁？”


    “可能是仁亲王擅长之事……毒药？”姜晏凝眸，“等等，或许还有一层意思，先是仁亲王威胁先帝，而后先帝提出要见昭殿下，仁亲王不同意，威胁仍在。——她又在用毒药威胁什么？”


    凌云看向姜晏：“线索太少，无从想起，但小殿下，臣忽然想起有一个人，她必定精通医毒之说，素来不显山不露水，而且，自先帝到当今，她始终安然无恙，独善其身。”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


    “李仲临。”


    房外传来敲门声，还伴着凌月泽清脆的声音：“母亲，阿晏，你们在里面吗？”


    凌云神色明显温柔了些，朗声道：“进来罢。”


    门被缓缓推开，凌月泽一身淡绿衣裳，快步到二人身前，笑意盈盈道：“你们看，我今天这身好不好看？”


    “嗯，不错，眼前一亮。”凌云笑着点头。


    “阿晏呢？”凌月泽双眼发亮，看着姜晏。


    姜晏点头：“嗯，若是平时像灵巧的小狐狸，那今日便更像山中的小仙子，清雅喜人。”


    “嘿嘿，我选了好久呢。”听到答案，凌月泽兴奋地转了一圈。而后他凑近姜晏，“阿晏和母亲在密谈什么啊？是什么特别大的事儿吗？”


    姜晏突然想起姜荣的事凌月泽并不知晓，索性继续打着马虎眼：“是啊，非常大，我和凌大人一直想问月泽一件事。”


    “什么呀？”凌月泽笑道。


    而一旁的凌云皱眉，表示自己可没这计较，用眼神警告着姜晏。


    姜晏抓了抓后脑勺：“我们在想……若是我与凌大人同时掉水里，月泽会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