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将两个柑子抛了过来。
一会儿后,福桂和福三保蹲在地上剥柑子吃。
“你觉得这个柑子怎么样?”
“不太甜。”
“公子真没眼光。有那么多好东西,偏偏挑了最不值钱的。”
“谁说不是呐。”
旁边的朱霰忍不住道:“你们刚才吃了糖,再甜的柑子都寡淡。”
福桂下台阶去河边洗手。
朱霰冷冷地说:“别掉下水。”
福桂洗完手,走回朱霰身边。恰在此时,巡游的大花灯游回来。游客们开始往他们这边挤。一个年轻公子骑马狂奔过河道,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和咒骂,因为都在避马,人潮开始翻涌,掀起浪潮。
竟然有人敢在闹市奔马!
起先,福桂还能站住,最后连侍卫都挡不住人潮,她被挤得东倒西歪,有几次甚至脚离地横空在人群里。
朱霰低头对福桂说:“跟着我。别走丢。”
福桂声音颤抖道:“我尽量。”
朱霰受人群拥挤被迫地往前走,他的目光始终穿过人群,看着骑马奔驰的人身上。那是凤阳行工部右侍郎胡美,上月才撞死一个卖浆老妇,如今竟敢在高禖祝会里策马狂奔。真是目无法纪,无法无天!
胡美的飞骑在徐南至所在的楼停下。
朱霰皱眉,立刻吩咐身边的侍卫,“你们回去保护徐娘子。不许胡美进楼。更不许让胡美知道我和徐娘子在此地。”侍卫们不得不高声呵斥着甚至亮出兵器,反着人流方向往临水茶楼那边挤。
朱霰看到胡美和自己亲卫争执了几句,终于纵马走了。
朱霰这才放下心。
福三保嚷起来:“公子,福姑娘哪里去了?”
朱霰这才想起福桂,左右张望,发现本该在他身边的福桂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地痞 王爷,你好
福桂被人流不知带到哪里去了, 连鞋子都挤没了。她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看到卖银耳的铺子门槛上蹲着一个手挎竹篮的女孩,女孩旁边还有空隙。福桂赶紧蹲到女孩旁边, 躲避一浪又一浪的人潮。
女孩挪了挪腿, 让福桂感觉更宽敞一些, 她朝福桂腼腆笑一笑,说:“姐姐千万别出去。我们个子小,摔跤了,会被他们踩在脚下。”
福桂点头, 眼睛看进女孩的竹篮,篮里是颜色鲜亮的晒干菊花,她惊喜地问:“这些是要卖的吗?怎么个卖法?”
“这些是野菊。姐姐有个头疼脑热喝它马上就好。”女孩将竹篮从手臂上褪下来,择了一朵花瓣最完整的菊花递给福桂, “姐姐闻一闻,可香了。”福桂接过菊花,捻着杆子放在鼻下嗅,果然一股清香。
女孩从铺着的菊花下面抽出一个荷叶包, “里边有二两菊花, 我出门前称了两次,绝对不缺斤两。我收姐姐五个铜板。”
福桂从荷包里数出十个铜板,放到女孩掌心, “我要两包。”
女孩开心地从篮底挖出另一个荷叶包,将两个荷叶包叠放在膝盖上,嘴里咬着麻绳一头, 麻溜将荷叶包翻跟头,绑上十字结。女孩拎一拎荷叶包,确定结子系紧后才交给福桂。
“一杯茶泡五颗就够了。”
“谢谢。我是拿来做枕头。”
花灯游过, 人流渐渐散了,女孩揣着竹篮回头与福桂挥手道别。
福桂现在只穿着一双罗袜站到道路中心,左右环视,没看到朱霰。朱霰肯定是找不到她人先回临河茶楼去了。福桂拎着荷叶包,朝茶楼方向走去。这一路下来,她发现还有许多新奇铺子没逛,真是亏大了。
福桂看见两个男人正在往树上抛东西,仔细看,树上除了花灯还有不少女人鞋子,而男人脚下堆的手中抛的是更多不成对的女人鞋子。
看来刚才游人拥挤让好多人丢了东西。游人丢的东西肯定是森罗万象,怎么只留下女人的鞋子?抛女人鞋子是什么凤阳风俗吗?那些鞋子挂在树杈上,仿佛在告诉底下经过的人有女人正在和情郎偷情。
福桂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自己丢失的绣花鞋。她很是忧心自己的绣花鞋,不只是心疼这是双新鞋,更是因为不想做男人的观赏品。
前方,在福桂已经看到茶楼一角。在即将拐出这条道时,她突然被人抓住手臂,猛地一拽,拽进一条弄堂。
福桂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这个有狐臭的男人,想往弄堂口跑,却发现另外三个男人朝她扑来。福桂抡起荷叶包就往他们脸上砸,总算让其中两个男人心生怯意往后退。但另一个男人却是一副享受的样子。
“美人儿,你手上真够有劲的。”
男人堵住弄堂外射进来的光,让黑暗和恐惧笼罩在幽深的弄堂里。
福桂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莹莹发亮,她认出来这四个男人中有一个是扑卖铺围观在旁的人。她大概在那个时候就被盯上了。
福桂被逼到墙角,背撞上墙,四周的空间被这四个男人挤压到她无法容忍的地步。福桂丢掉荷叶包,从头发上取下一支钗对准其中一个男人。
“这里是闹市,我只要喊人就会有人发现。我家公子不是普通人,你们看到茶楼围的兵士了吗?就是我家公子的。我警告你们,我是你们惹不起的人。你们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四个男人中有两个往后退了两步。
那个滑头男人说:“这口气,咱们是掳到个千金大小姐了。千金大小姐好啊,手更软、皮更滑,身子骨像是一汪水,能卖个大价钱。”
另两个胆小的男人絮絮叨叨。
“我看到那些兵了。咱真惹不起。”
“滑了算了。”
“蠢货!她说什么你们就信!咱们明儿就离开凤阳,干这一票,出了城门,谁还找得到我们?这样的姿色卖到门子里,够我们舒坦好一阵子。”狐臭男人啐了一口福桂,“锦衣玉食的小骚货,乖乖放下手里那没用的玩意儿,这样大爷还能多疼你一点。”
滑头男人说:“老大,先搜一遍身,把值钱的都摘下来。”
狐臭男人一脚踹上滑头男人的两腿之间,“你个见了女人就裤、裆发硬腿发软的孬货,等出了城门,有你摸的。口口声声公子,左右不是雏,交给鸨子前,那还不是随便我们兄弟乐。”
胆小的两个男人开始拉扯麻布袋。那个说要搜身的男人先扑上来,想要抓福桂的耳朵。福桂拼命挥舞发钗,割伤了男人的手。
福桂扯开喉咙喊:“王爷——”
狐臭男人一脚踹在福桂的小腹。
福桂闷哼一声,后背擦着墙面坐到地上,她捂着肚子,口腔弥漫铁锈味道。狐臭男人蹲下来,似笑非笑盯着福桂,用手抓住福桂下巴,随意摆来摆去。福桂噀血喷到男人脸上。她依然大声喊:“王爷!”
“她在喊什么?”
“什么都不是。”狐臭男人一掌捂住福桂口鼻,将全身的力气灌注在手上,死命将她往墙上按。福桂用牙齿狠狠咬住男人的手,直到男人的指间沁出鲜血,分不清是福桂的血还是男人的血。
福桂眼睛瞪大,死死盯着男人。
抖麻布袋的男人问:“老大,她刚才在喊什么?好像是——王爷?”
狐臭男人低吼:“你管他娘她在喊什么。开了弓的箭你还想追回来吗?麻利点快干!”
福桂手脚并用去踹去抓狐臭男人,但男人的另一只手像钳子一般扣住她两只手腕。她剩下两条腿,就拼命踢向男人的胸膛。男人不耐烦地哼一声,一条粗腿压来,将福桂的两条腿死死压在地上。
“老大,可别捂坏了。”
“闭嘴,你个馋虫软货!”
福桂被捂住口鼻不能呼吸,她因窒息而逐渐失去力气,随着她缓慢煽动眼皮,男人油腻、丑陋的脸渐渐模糊起来。她知道自己晕过去就全完了,不止清白不在,性命最终也会因为她的反抗而丢掉。
福桂以前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遇上困难完全可以自己解决,但当一个女人面对一个男人体力上的绝对压制之时,就是压在五指山下的孙猴子使不出七十二变,什么也做不了,根本不可能反抗。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无力感,更从未这样厌恨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她希望有人能救她。她因为这样卑微又无助的自己而流泪。
“福姑娘!”三保的声音破开黑暗,破开福桂的眼睛。
狐臭男人放开了福桂。福桂已经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头无力地歪倚在肩膀上,缓慢地眨动眼睛,目光从失焦渐渐聚焦,落到与四个地痞打斗的朱霰身上。
在朱霰身后——弄堂口,是整队严阵以待的燕王府兵士和急得抓耳挠腮福三保。他们以弄堂口为界,不敢跨越一步,大概是朱霰下了什么命令。
世人都说景昇帝的儿子是文武双治,从小跟随大儒习经,又拜武将为师习武,笔下马上都是一等一的出挑,而燕王朱霰更是其中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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