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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孤的王妃不对劲_栀子甜箭头 第134页

第134页

    她在国子监被称为南辰,同学们都说她“才思敏捷,下笔如有神”, 可今日这一封信她怎么也落不下笔。她将湖笔悬在宣纸上,一直等到墨汁从笔尖滴落,弄脏了纸, 她还是不知道这第一句要从何写起。


    她换了纸。


    “四哥,见字如晤.......”不行,她把纸张揉成团丢在地上。


    “伤可还严重……”还是不行, 她又把纸张揉成团。


    “四哥,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她更加烦躁地揉皱纸张。


    明明心中有万言要对他说,下笔,却连“思念”二字如何写下都忘了。徐策缨写了一夜,地上堆起小山般的纸团,却是一封也没写成。


    人说“纸短情深”,人说“千言万语不过一句思念”,她觉得都对。她知道自己无法落下这一笔,是因为自己无法回应朱霰的感情。她的信会给他带去不切实际的幻想。而她是反贼,不配去拥有人间的情爱。


    如果相爱的话,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必定痛不欲生。


    所以,她决定把想说的话洋洋洒洒写下来,放入一个永不会送出去的信封,夹在一本她永远不会丢弃的书本中。一辈子带在身边珍藏。


    写好了这封宣誓爱意的信,她把它夹在书中。她捡起地上的废纸,一张张铺平,放到炭火炉里焚化了。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自己与这件事已作了告别,她会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念,日子还要像以前那般过下去。


    天还未亮,阿陵已在院中扎马步练拳脚。徐策缨走到院中,阿陵立刻变得惴惴不安。她越不安,身子摇晃得越厉害,马步自然扎不稳。


    徐策缨看出阿陵的拘谨,笑道:“你也已经学了四个月拳了。我给你喂招,看看你长进了没有。”说完,她走到院中,亮出一个起势的姿势,朝阿陵动了动手指。


    “来啊!”


    “是!”


    徐策缨这些年功夫长进不少,若是遇上个资质平庸的敌人,逃脱甚至是对招已不成问题。她照顾着阿陵是武术界的菜鸟,喂招喂得很慢,确保阿陵能用自己所学应付下来。两人一来一回过了三十几招。


    徐策缨停下来,叉着腰,微微喘气,道:“阿陵,你下了不少功夫。很好。照这样下去,我很快就要打不过你了。日后让羯鼓教你。”


    阿陵害羞地低下头。她刻苦,是因为她害怕被公子抛弃。她要给自己一个留在公子身边的理由。她对公子是有益的,她会保护公子。


    徐策缨掏出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阿陵,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习武?”


    阿陵轻轻道:“保护公子。”


    徐策缨摇了摇头,“是因为你选择了跟我一起生活。而我的身边有很多危险,你习武是要保护你自己,而不是保护我。听明白了吗?”


    见阿陵不作声,她又道:“必要的时候,我会让你帮我。但大多数情况下,我有自保的能力。”


    阿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察觉光点头很不礼貌,大声说了“是”。


    徐策缨笑一笑,转身回号房。


    “公子!”


    徐策缨回头,“嗯?”


    阿陵咽了口水,小声道:“我刚才去庖厨给公子和陆公子取早饭。可庖厨那边不知道为何灶台塌了,兰小姐说今日没办法供应早饭。我拿了些玉米粉过来,一会儿我给公子和陆公子烙饼吃好吗?”


    徐策缨还未作声,就感觉身后刮起一阵风,是陆谦一边穿衣一边往院外奔走。他在风中留下一句话:“不用做我的。我去庖厨帮老师。”


    这个陆存真啊!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兰纯的有事比圣旨宣他还灵。


    徐策缨咯咯笑着,“等我洗漱完。你烙饼,我烧炭。”


    阿陵高兴地点了点头。


    徐策缨打了清水,刷牙洗脸完毕,一转头,发现自己临案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条缝,晨光从缝中倾泻而出,照在一只瓷瓶上。


    徐策缨赶紧走过去,将瓷瓶拿在手上,推开窗,环顾整个院子。她只看到在洗手的阿陵。徐策缨问:“阿陵,刚才有谁来过吗?”


    阿陵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没人来过。”


    徐策缨关上窗户,拔掉瓷瓶的塞子,将瓶中的东西倒在掌心。三颗解药加一张纸条。纸条是用畏兀儿语书写的。这是宫苑用来通信的文字。纸条上写:江陵王 朱涬朱霰。做得很好。


    杀江陵王,朱涬出面求情,朱霰被廷杖。这三件事从畀畀那里换来三颗解药。徐策缨觉得不寒而栗。畀畀对她身上发生的事为何一清二楚?她身边必定有宫苑的密探。是杖轻?是羯鼓?还是另有其人?


    最让徐策缨害怕的是举朝都知朱霰为她受罚。宫苑察觉了她和朱霰的关系,必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地逼她蛊惑、利用,甚至是杀掉朱霰。纵使她不愿承认,但事实就是事实——对朱霰,她做不到冷漠无情。


    她再一次感慨,如果她没有心就好了。那样活下去还简单一点。


    徐策缨将瓷瓶藏好,又把炉子弄到院子里。阿陵已经和好了玉米糊。她拿了一块薄薄的石片当锅子,将浓稠的玉米一圈圈倒在石片上。


    玉米饼又香又甜,徐策缨肚子饱饱地来到学堂,开始了一天的学业。今日是逢十日,国子监的授课结束后,她还要去宫中给太监讲书。


    徐策缨来到内书房。今日的课题是用四书五经回答一道策问。


    徐策缨特别注意那个叫孟春的小内侍。


    一开始,这个小内侍无论是书法还是经史都学得很慢,完全跟不上同课堂的其他内侍。但自从徐策缨带了两次药给他,他就渐渐变成了堂里的尖子生。原来,他从前学得慢,是因为身体不适。身体一旦康健,本就聪慧的他就反过来学得比其他人都快。


    一日的学习和教学终于完成。徐策缨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步回轿厅。她听到身后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一转头,发现是孟春正向她跑来。


    “孟春,怎么了?是伤口又疼了吗?”


    孟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喘气,他挥了挥手。


    “不是的。我的伤全都好了。多亏徐公子的药。我叫徐公子是因为有别的事。”孟春说完,眼珠子滴溜一转,将四周的情况尽收眼底。


    “公子,你随我来!”孟春将徐策缨带到甬道角落。


    徐策缨很好奇,在她没有请求的情况下,一个内侍会有什么事要和她讲。只见孟春依然紧张地左看右顾,见确实没有人在附近,才鬼鬼祟祟从怀中抽出一封信。


    徐策缨心口一跳。信封上没有字,但她知道那是谁的信。孟春将信塞到徐策缨手中,压低声音说:“王爷说,不必回信。”


    孟春是朱霰的人?王爷也在宫中布网?


    徐策缨捏着信,心潮浮动,上一刻恨不得马上打开信看,下一刻又害怕看到信上的内容。这种矛盾的心理令她魂不守舍,连孟春走了都浑然不知。她回到轿厅,上了四人的轿子,出了宫。


    徐策缨点一根蜡烛,将信放在灯辉下,打量信封上细腻的纹路。陆谦还未回号房。她想趁陆谦没回来前将信看完。她深呼吸一口气,拆开了信。


    信很简单。


    “我无碍。勿念。”


    一颗泪滴在信上。


    徐策缨赶紧将信拿起来,用指腹揉着那滴眼泪,直到泪水在信纸上濡出一大片湿痕。她看了这封信很多遍。明明只有七个字,她却像是收到了万言书一般心绪难平。她没有下定决心给他写信,他却写了。


    她将信放回信封,取出那本夹着自己的信的书,将两封信放在一起,紧贴着,一起夹在书册里。她注定无法回应朱霰的爱,那么就把它们放到逝去的时光里。若是有一天她觉得累了,坚持不下去了,她可以拿出来看一看,提醒自己在这个大明朝,并非孑然一身,还有人在乎她、爱着她。那样的话,她或许又能重新获得活下去的勇气。


    徐策缨看着窗外升起的一轮清晖。


    她在心中想,“这个大明朝啊,人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天地。可她是一个闯入者,像是悬空在空中的一缕游魂,她的脚踩不到地,手够不到天上的月,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她真的不知道,这无情的岁月最终会给她一个怎样的结局。”


    “——希望是好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廪膳生 饭菜里一股


    魏国公徐通在北平陆续接到京里来的消息, 先后知晓了景昇帝有意招徐策缨为驸马都尉,徐策缨在江陵县立功,以及徐策缨与燕王的“私情”。朱、徐两家已结了一门儿女亲家, 徐通不想儿子再做驸马。


    徐通再来家信, 催促魏国公夫人张氏尽快定下徐怀凌与徐策缨的婚事。张氏选来选去, 择了几名闺秀让两个儿子选看,没想到都不成。


    徐怀凌表面说自己要功成名就后再娶妻,其实,是因为生来一副浪荡性子, 不想成亲后被媳妇管头管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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