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霰问:“要我做什么?”
“各司其职。把咬文嚼字的事交给姚广孝,让他替你竖起一面替天行道的大旗。攻夺九门的事交给你和八百府兵。至于怎么拉开夺回北平城的盛大帷幕,交给我可好?我要拿张炳和谢贵的人头祭旗!”
不知不觉,朱霰已将韩泫抱回到寝宫。朱霰将韩泫放到榻上,蹲下来亲自给她洗手。朱霰道:“你还没告诉我计划的全部。”
韩泫用湿手指抬起朱霰的下巴,让他的黑眸直视她的脸。她眨巴眼睛,盯了朱霰好一会儿,才开口。
“朱雪时,我问你,我很聪明是吧?”
“嗯。”
“那你是不是都听我的。”
“都听你的。”
“你发誓。”
“我朱霰发誓,不管大事小事我都听韩泫的,韩泫让我朝东,我绝不会朝西,若违此誓,罚我下辈子再也见不到韩泫,天打五雷轰。”
“那你现在就让我出宫去见张炳。”
朱霰想也没想就道:“不行!”
韩泫歪头,皱眉,拧鼻子,一副“你看刚发誓就反悔”的表情。
朱霰也不是傻子,他立刻窥见韩泫一半的计划,“张信的话未必可信!除非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让你以身犯险,落到张炳的手里。”
韩泫将计划告诉朱霰。
不出朱霰意料,这个计划要陷韩泫于险境。她要以自己为质,骗张炳谢贵入宫受死。韩泫看出朱霰还不愿意,叹一口气,抓住他的手。
“你告诉我,现在有人能给你一个万无一失的计谋吗?”
朱霰:“……”
“昆阳之战,四十万新军败给八千绿林,这个结局匪夷所思到后世传说刘秀召唤陨石砸毁了新军营。天底下没有必胜之战。是每个人的努力和付出不断提升打胜仗的可能性。别人在努力,我也要努力。”
“他们不是要你交出姐夫他们吗?世人都知道燕王爱妻。那就让他们以为你鬼迷心窍,要用将领换王妃。张炳手中有了我,才会有恃无恐走进我们为他准备的坟墓。”韩泫将朱霰拉下来,把头凑过去,与他额顶额鼻尖碰鼻尖,“放我去吧,夺下北平城,然后,来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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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史,王爷把我关起来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可我出不了王宫。你是我三哥的朋友,我相信你。你可不可以带我去见北平布政使。我愿意去应天做人质。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宫里的人全死在这里。”
葛诚一双精光毕露的眼睛直直盯着韩泫,不作声,板着脸。
葛诚听说过王妃身体差,尤其畏寒。寝宫里炉火终年不断,每餐还得食一碗胡椒羊肉汤锅暖身。
眼前的王妃没有穿披风或者大氅,只穿着一条淡黄色裙子,裙子上没有繁复的刺绣,料子看起来又软又薄,华而不贵,一看便知是以舒适为主的居家衣服。
她裸露的脖子和手已冻得青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确像是匆匆忙忙逃出来的样子,看了令人好不心生爱怜。
葛诚赶紧将王妃迎进值房,向外张望,见没有人跟踪,然后“嘭”一声关紧房门。他转身,看到王妃把手放在值房里唯一一盏灯上取暖。
王妃转过头来,烛光在她眸中闪动,像是银河中的星子在发光。
说话的声音也是软绵绵的,挠得人身痒心痒。
“长史,放心,就算日后王爷责问,我也不会把长史说出来。”
葛诚步入阴暗的角落,再出来时,手臂上已挂着一件外袍。
韩泫的目光落在葛诚手上那件灰扑扑的外袍,再落到他灰扑扑的脸上,眼见着他慢慢走过来,撑开那件外袍,看那架势是要披她身上。
“王妃,天凉,先披上吧。”
韩泫几不可察皱眉,缓缓转身,任由葛诚为她披上一股腥臊味的衣裳。
葛诚站在王妃身后,能看到王妃脖子微弯的一条优美曲线,能闻到王妃身上的香气,不像脂粉香,更像是女儿体香。
他看着自己的衣袍紧紧贴住王妃白皙的脖子,仿佛是自己的手触到那吹弹可破的肌肤,从下至上升腾起来的感觉是丧妻之后的第一次。
韩泫目中起了一阵潮湿的雾气,道:“只有长史能帮我。”她说完就要给葛诚跪下。葛诚立刻扶住她,即使人已经站直,却还是牢牢抓着她的手。
“王妃为大局如此牺牲,臣自然为王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韩泫本以为要演上好一阵子戏才能骗葛诚上钩,没想到竟是两句话的事情。葛诚唤来自家轿子,先让韩泫上轿,然后自己也挤了上来。
葛诚和韩泫肩并肩坐,他明明能自己坐直,却偏偏要将半个身子都压在她身上。一张丑陋的脸对着她喷臭气:“委屈王妃,想要蒙混过关必须如此。”韩泫身体一抖,小猫般乖巧地闭上眼,别过头去。
轿子一路来到宫门,守门的燕兵拦住轿子。葛诚撩起轿帘,露出他那张人人都认得的嘴脸,“快放行。耽误了王爷的事要你们好看。”
燕兵也就不查了,直接放轿子走。
轿子来到宫外,葛诚这才恋恋不舍下轿,直接向朝廷那边的将领道:“燕王妃要见北平布政使。”守兵听闻“燕王妃”三字立刻搬开栅栏。
韩泫见到了张炳,闻讯赶来的还有张信和谢贵。张信难以置信地盯着韩泫。韩泫道:“本王妃愿意去应天祭拜先帝。请诸位大人马上退兵。”
张炳给葛诚使了个眼神,后者点了点头。
张炳恭敬地将韩泫安置在布政使司的后宅,并派重兵日夜看守。
韩泫走后,谢贵忍不住笑出声,“女人就是蠢。自己送上门来,这下看燕王还能硬挺到何时!”
张炳脸上却阴云未散,“如此一来,我们就没有攻打燕王宫的理由了。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呐。”张信则始终铁青脸一言不发。
到了第二日,燕王宫上下都知道王妃落到朝廷手里了。
燕王的病一下子好了。
燕王派使者到朝廷那边谈判,声称只要王妃平安归来,便开宫投降。张炳没有轻信燕王,而是要葛诚在王宫内四处打探,期望他能挖掘出燕王的真正意图。
第三日,燕王的使者又到。这次来的是燕王府长史葛诚。葛诚表示,燕王想用将领交换王妃,并呈递上一份交换名单,这份名单上的人正是那些被建文帝定位反贼的将领。
葛诚还带来一封口信——燕王在东殿设宴,邀张炳、谢贵和张信进宫赴宴。张炳屏退其他人,只留下谢贵和张信以及葛诚。他询问葛诚燕王投降到底有几分可信。
葛诚拍胸脯得意道:“燕王这次是真慌了。不顾众人反对,已经把张玉、燕嵬、邱福这些大将全都用麻绳捆上,打算宴会后交给大人。”
张炳仍是犹豫不决。
张信已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要说是别人,为求自保,牺牲掉心爱的女人倒是有可能。可这燕王是要女人不要江山的主。谢将军,等了那么久,如今大功就在眼前,你要是不敢去取,兄弟我可代劳了。”
谢贵闻言跳起来,“上阵杀人老子都不怕,会怕喝酒?去就去!”
张炳回想燕王的那些事迹,又想到葛诚在王宫中身居高位,燕王有什么事必然瞒不住葛诚,若说这是个局,那燕王未免太神乎其神了。
张炳下了决心:“去!”
邱诚看了一眼后宅放心,道:“三位大人放心赴宴,臣留守在这里看管王妃,以防王妃这里出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官兵 夺回北平。
朱霰手下的武将和官员都聚集在燕王宫东殿。
张玉、燕嵬、朱能和邱福等大将已被手腕粗细的绳子绑缚, 跪在殿宇左侧的墙根。他们手下的将领穿插着站在几位主将之间。所有人都是黑着一张脸,牙齿都要咬碎,或鄙夷或愤怒或悲痛地瞪着燕王。
一边是头上冒着怒火的将领。另一边是堆砌无数山珍海味的宴席。
可以说东殿陷入了冰与火两重天, 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气氛。
燕嵬帐下一个低等武弁跳出来, 指着燕王的鼻子骂:“我们跟着你出生入死, 你却要用兄弟们的命去换女人。你还算什么狗屁主帅!将军拼死去应天救你,只剩八百人我们都没有退,我们真是瞎了眼!”
“退下!”燕嵬雄厚的声音在大殿响起,他板着一张脸, 怒瞪那个武弁,“军人的天职就是听从上峰命令。我们早就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主子。无论他要做什么,都是我们自己当年立誓要去跟从的。”
那个武弁还想说什么。
燕嵬咬牙道:“闭嘴。”
武弁回到燕嵬身边,撇头, 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不再看任何人。
约定的时辰已过,朱霰派内侍去端礼门查看情况。内侍来到宫门,刚好看到张炳、谢贵、张信三人从轿子里走下来。他们带来百名官兵。
待三位官员走过宫门, 王宫侍卫、宦官立刻站成一排, 挡住那些官兵的去路。侍卫高声呵斥,声称王府是先帝赐给燕王的府邸,不是普通兵士可以持兵器进入的。张炳带来的所有士兵必须留在燕王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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