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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见刀[穿书]_不终朝【完结+番外】箭头 第18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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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举令人不理解。


    然而, 这样一个人,在与张太师并无个人仇怨的时候, 却在京城众目睽睽之下割下张太师的首级,不久后, 他又蹬墙夺尸, 将恶名远扬的食人魔的尸体带走。


    从事论迹, 此人后来莽撞现身与此前的清冷避世,简直判若两人,六扇门以为, 有唯二的可能, 他要么是为了那点江湖道义,要么就是在蓄意挑衅朝廷,与权威宣战。


    六扇门虽然有目击者刻画出来的他的画像,但如今与他这么一望,仍是有些怔忡,画像只与他本人有五分像。


    眼前的人骨骼匀称、身量颀长,一把浓密的黑发高高束起,眉眼轮廓皆似墨描的, 少了老成持重,看起来年岁并不大。


    年纪轻轻能有传说中的功量?实在令人怀疑。


    他此刻正在扫视六扇门众人,像是在熟记每一个人的样貌,雨水淌过他的眸子,在上面润出一层青光,陡增寒意。


    在短暂的缄默中,总捕头立刻反应过来,“好,你来得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六扇门不找你,你倒是自投罗网来了。”


    “阁下还是把美梦收一收吧。”


    “什么?”


    “自投罗网?在我这从来没有这个词。”九郎右臂一甩,长枪出袖在半空扫出一道水弧,“ 我这一枪,专挑妄念杀。”他话音未落地,枪已闯入剑阵,招式如风雷激荡,光寒电闪。瞬息间血水飞洒,雨雾混着杀意翻卷而起。


    佟十方正要上前助他,却听他道:“快走!”


    良知秋既知他是谁了,立刻拉住佟十方,“走吧,他武功高强不会有事的,你跟我走!”


    二人马不停蹄,一路护送孙柳向南去。


    “前面就是乡镇了,照顾好孙柳。”在抵达人烟密集的集市口后,佟十方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你还要回去?”良知秋见状拽住她的衣角,“十方!那可是六扇门,六扇门与锦衣卫不同,他们代表的是京中正统司法,杀了六扇门的人意味着挑战朝廷的司法权威,后果不堪设——”


    “又不是没与他们斗过,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觉得我还在乎这些吗?”


    她转过身来,目光平静,“你都看到了,我、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选择吗?我已经退过了,但又如何?我总不能退一辈子,我现在只想遵从本心,杀我认为该杀的,留我认为该留的,既然到了穷途陌路,那我就做一回狂徒,我想看看这个满是恶意的世界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她拨落他的手,“你要是能理解我,就快走吧。”


    不等良知秋再说什么,她已足下一点,轻功飞出很远。


    冷雨已经势微,变成绵绵银线从天而落,雨水混合着岸上血水源源不断淌入江中,在一片灰白的江面上尤为显眼。


    九郎在残尸间缓缓踱步,随后找到那总捕头的尸首,从他腰间取下佟十方的拘捕令,撕碎后抛入了江中。


    心脏又开始狂跳不止,血液早就已经开始燃烧,他一直压制着,在这一刻却再也忍不住了,血从嘴角淌了下来。


    成意的毒血就像是某种诅咒,时不时就发作,似乎在提醒他:是他亲手手刃了唯一的朋友。


    没关系,他早已无所畏惧。


    人一出世便是向死而奔,他早已想开,怎么死,何时死,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望,看见佟十方气喘吁吁的站在自己身后。


    他心中念头一滞,又想,还是晚点死吧。


    “你怎么了?”佟十方睹见他嘴角上的血,快步上前。


    “这不是我的。”他风轻云淡的抬袖擦掉脸上的血迹,“是溅上来的。”


    佟十方暗暗松了一口气,“九郎,你不要再插手我的事了,我已经说过了,我和你已经——”


    “没有瓜葛了。”他轻飘飘接过话,“我知道。”


    他走出尸体堆,脚步很沉,随后在一侧的石头上慢慢坐下,身子向后靠在树上,整个人似乎极为疲惫。


    “即便是陌路人,也可以拔刀相助,你不用太在意,大可以转身走掉。”


    “你总是这样,我要怎么——”她的话突然截在了嘴边。


    只见九郎缓缓闭上了眼睛,手搁置在膝上,五指低垂着,一动不动。


    “沈烟桥?”


    见他没有回应,她心中一慌,快步奔上前,并指在他颈下一触,立刻感到指尖发麻。


    他的脉搏微弱的几乎摸不到了。


    他昨夜才为了救她受了重伤,现在又动了气,身体几乎到了极限。


    他的外表总让人感觉他如山不倒,以至于她经常忘记他也是血肉造的人,他也会受伤。


    远处传来人声,这里很快会东窗事发,他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她撑起九郎,往不远处的树林中撤去。


    *


    ‘阿桥,来,接着。’


    ‘娘,够了,别摘了。’


    ‘快吃吧,树上还有很多,娘再摘些就好了。’


    记忆里的天很蓝,那棵树很高,那天的娘,心情似乎特别好。


    她没有因为任何一点小事责骂他,只是一个劲的催他吃栗子,她亲手摘得栗子还没有完全成熟,但是特别脆特别甜。


    ‘娘,我们不回那个家了吗?’


    她用槽牙咬开一颗脆栗子放在他膝上,没有回答,这次他学乖了,没有追问,他知道一定是因为那些拖欠的租金,被赶了出来。


    ‘娘,’他低声道:‘布坊的当家说等明年了,可以让我去学染布,到了那时我能挣银子了,我可以养你。’


    ‘你想做染布郎?’


    ‘嗯,他们说挣的银子多。’他又道,‘那个布坊离你的豆花摊近,要是有人再欺负你,我能马上知道。’


    ‘就你那点拳脚功夫,能保护谁?’


    ‘等我多吃点,快点长大,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


    她抬起头,望着远方笑了笑,但那嘴角的笑意却不知为何转瞬消失不见了。


    ‘要是想不被人欺负,就要去学武,娘送你去学武吧?’


    ‘不用了。’他摇摇头,‘我听人说学武要好多银子,和上私塾一样,还要给师父束脩……’


    ‘不用银子也不用束脩,咱们不去武馆,’她继续说,‘京城北面有座山,山上有个门派叫点苍阁,是现在江湖上有名的正派,听说最近在广招弟子,他们不收银子。’


    ‘那如果我去了,你怎么办?豆花摊呢?’


    ‘你在山上学武,娘就在山下找个农庄给人采棉花……’


    她仍在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但他已经不必听了。


    沈烟桥放下了手中的栗子,在他抬头的刹那,数年光阴从他眉眼上飞速褪去,他已从十一二的少年,变成了如今二十一二的模样。


    “娘。京城北边不长棉花,点苍阁也没有广收弟子,其实你实话实说就好。


    “我知道自己被丢下的原因,我不恨你。


    “你太痛苦的话,就直接走吧。”


    她的脸在梦中如烟雾一般迅速散去,好像连在梦中都是他的幻觉。


    这一次,他很确信,他已经不痛了。


    他早已学会接受一切,也早已尝尽被人丢下的滋味,一次又一次,被丢在雨中,丢在雪中,丢在漫漫人生路上,这不过是他自出生起就注定要淌过的河。


    也许被丢下,是好的,至少一别两宽。


    一阵风铃声闯入他梦中,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视觉和听觉渐渐清晰过来。


    九郎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木屋里,窗外正下着大雨,风一拂便带进来薄薄的雨雾。


    雨点子不断坠落在远处的水田里,掉落在窗外的蕉叶上,还有屋檐上的风铃上,刚才就是它在风里响个不停。


    佟十方正踏上一块石头,垫脚去够那支系在屋檐龙骨上的风铃,只是还差那么一点点。


    他下床走上前,无声的从背后握住了她的腰,将她举高了一点,她先是吓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他醒了,这边顺从的摘下风铃。


    “这东西果然把你吵醒了。”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低声问,“为什么这次没有把我丢下。”


    她摘风铃的手在半空短暂的停顿了一下,随后才道:“都是江湖儿女,不过遇事搭把手,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你好些了?”


    “嗯,”他将她小心放下来,“这里是哪里?”


    “农庄,我暂时找的歇脚点,放心,这里很大,田埂又长又难走,寻常人不会想要闯进来。”她侧身而过,先进了屋,“你睡了五天了,先吃点东西再说话。”


    桌上摆着一碗清爽的面条,上面盖着几颗脆爽的青菜,还有两颗白水煮蛋。她将面条翻了翻,放出些热气,才推到他面前,“我妈常说病号要吃两颗蛋才能好得快。”


    他点点头,接住她递来的筷子,他接住了筷子,她又不松手,问,“你是不是骗我?那些血是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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