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答,手指灵巧的一转将筷子摘下,低头轻轻拨弄面,“你吃了吗?”
“还没,我不饿。”
他夹起一颗蛋,送到她嘴边,“先吃一口。”见她不动,又说:“你先吃一口,我才有胃口。”
“不想说就不说吧,干嘛转移话题。”见他坚持,她只得在蛋上迅速咬了一口,又推回他嘴边,“别闹了,快吃吧。”
鸡蛋被她咬出一个完美的小小的弧形,刚刚好能看见蛋黄,他垂眸看着,随后将那个弧形咬下来,在口中慢慢嚼着。
“这一年多,你都去了哪里?”二人平静的隔桌坐了一阵,他突然问。
“你这么一问,我这么一想,好像哪儿都去了,也哪儿都没去。”她托腮望着门外,“脑袋里空空如也,一定要回忆的话,只能想起穿过晚霞的几只飞鸟,还有骑骆驼时摇晃的月亮,放空了一年,挺好的。”
知道不该问,他还是问:“那你,有没有想起过我?”
见她垂下眸子,他又道:“江湖中人,坦坦荡荡,说实话吧。”
“实话是有。”她的手捏住手边茶碗,“不过想也只是想,坐在那动动脑子而已,我也会想到其他人,但这有什么实际意义吗?”
怎么没有?只是她不懂而已。
她又看不见,因为她的一个“有”,那只孤立在暗处的小狗,又重新摇动尾巴,向光的方向奔跑起来。
“既然没有意义,那就重新来点意义。”他将筷子轻轻放置在碗边,目光通明透彻,声音极致温柔,“既然已无瓜葛,那我能不能重新认识你?”
佟十方静静凝视着他,心中说不出是什么心酸滋味。
其实她的一句想,还是太轻了。
在翻越沙丘时,在横渡川流中,在无数个夜晚,当她盯着漫漫夜空,都会无声的淌下眼泪。相隔千山万水时她夜不能寐,但在与他重逢后,那种恐惧就再次破土而出,藤蔓一样缠住她的心。
她害怕他成为下一个李三粗,像烟花一样在眼前被炸的面目全非。
可是,这个拼命奔向她的男人,是她试图用手推开就能救下来的吗?
放任他一人游走,还是守在他身边?
也许,此刻就是做出决定的时候。
佟十方缓缓起身,走到门前望着雨幕。
“我原名佟铃,在书外只是一介凡人,死后才到了这,以这残躯续命,在江湖里名叫佟十方,我身无长物,只有一把青雁弯刀,往日在江湖摸爬滚打,全力求生,可惜所遇所知之人,皆遭横祸,往后前路上,应是祸多福少,劝君莫问。”
他深深看着她,拱手道:“在下,沈烟桥,江湖别号九郎、崔隐、竹青灯。籍贯无从提起,不知何处人士,随身所持,是一柄绕臂陨铁枪,前半生几番沉浮,只为一桩旧仇,如今心愿已了,截然一人,无系无羁,可生可死,皆无所惧。”
他的声音,像是要把千言万语都压进一字一句中,“若有可能,我愿助君前行,余生的意义都交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拉钩 十方,你与
“你就非要这样吗?”
“非要。”
“沈烟桥, 你可能……”她紧紧抿住颤抖的下唇,眼泪倾巢而出,将眼眶染红, 但她仍倔强地盯着雨幕, 不让他发现, “你可能会死, 会死得很惨。”
“有什么关系?谁都会死, 谁都可能死得很惨。”
“所以你就不在乎了吗?”她猛然转过身, “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因为我死掉?”
“没关系, 我不在乎。”
“怎么没关系?我在乎啊,你死了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你不会下辈子,没有转世, 这个宇宙再也不会有你了!”
大颗的眼泪从她面颊上滚落, 九郎上前一步, 她就向后退去,一直到二人站在了屋檐外的大雨中。
“我已经躲得够久了,现在我已经准备好了, 该找的人我会去找, 该报的仇我也要报,刀山火海就是我选择的后路,这条路我非走不可,但这不是你该走的路,你不要跟着我,我不想把你也害了。”
九郎心如刀绞,因为无解的痛楚,他的十指难以抑制的颤动。
他不顾她的躲避, 快步上前,捧住她的脸,逼她抬头看向自己。
“佟十方,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他从嘴角挤出一个温煦苦涩的笑,“刀山火海也是我选择的路,你我天生就是同路人。”
“你胡说,”她紧咬着嘴唇,“别说谎了。”
“自从我骗过你一回,我就对天发誓,我再也不会骗你了,我绝不易容来见你,也绝不说一句谎话,如果你愿意,我希望你听听我的心里话。”
他的眼睛像是盛着熔岩,翻滚着生命力的热浪,“其实,我想过把你带走,我曾经暗暗地发誓,在找到你的这一刻,就立刻箍住你捆绑你,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好,无论你怎么挣扎也罢,我都要把你带走,我要把你圈禁起来,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从此以后,我就可以成为你唯一的依靠,我不想你再受到任何屈辱和伤害。”
“可是,在我再见到你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我根本做不到,十方,你与他们不一样,仰人鼻息只会令你失去自己,你应该自由行走,靠自己来成全自己,为自己的屈辱去反击,我知道这一直是你的骄傲,也知道你早晚会这么选择。”
“我怎么可以因为自己这点私欲就去击破你的骄傲?所以我能做的就是陪着你走这段路,这是我唯一的选择,如果我将死去,这也是我唯一的心愿。”
在他眼中,她已不只是他心爱的女子。
她是江南马鞍上的游侠,是千百山川间的狂风,她的生命来自刀与剑,他对她的情感不是爱那么简单,是尊敬,是仰慕,是愿意做她的踏脚石送她上云天。
如果腥风血雨是她要的,他就成全她,用尽所有力气将她托起,让她触碰风云万变,在所不辞。
“我和你去哪里都好,哪怕是闯地狱,我也甘之如饴,你什么都不要想,只要紧紧抓住我的手,直到第十八层,”他的声音隆隆低沉,如同出自梦中,“如果是我先掉下去,那我就先走,在下面接住你。”
这一刻,她在悬崖边飘摇不定的灵魂终于落定,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也会有一个人这样坚定地选择她,理解她,为她保留一个永恒不变的位置。
她终于将头重新靠在他怀中,二人无声地紧紧相拥着,大雨好像将两个人的身体重新塑在了一起。
“谢谢你,”九郎将脸深深的埋在她颈间,“我好高兴,你能重新选择我。”
“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死,行吗?”
“傻瓜,想什么呢,我不会死的。”
他垂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已经变得阴郁冰冷的那么一个人,此刻眉眼又恢复得清朗如月,好像初见时候的那个少年,“我不舍得死,我想永远陪着你。”
“这个世界上还有永远吗?”
“怎么没有。”他用小拇指钩住她的小拇指,“你不信的话,我们拉钩吧?”
她盯着两个人的手指,“能算数吗?”
“当然,我这根指头可从来没有与人勾过,这一勾能保一百年。”
看他目光皎洁,佟十方破涕为笑,“胡说八道,一百年你还不死?妖怪吗?”
“那就折中先保个五十年。”
她嗯了一声,“五十年也够了。”
雨下的大了,二人回到屋中,九郎将她按在桌边,转身去取长巾。
佟十方乖乖坐着没动,只是盯着他前前后后的忙碌。
“你这一年都在做什么?”
“也没什么,”他上前拆开她的长发,用长巾包着,一寸寸的擦,“找你,找你,顺便打探一下最新的江湖消息,跟踪跟踪那人贩人组织。”
“我听说现在江湖上机甲武器盛行,到处都是。”
“嗯,上一届江湖盟瓦解之后不久,那个攻击过我们的机甲营就突然销声匿迹了,”九郎谈起,“后来,短时间内江湖上出现了各色机甲武器,虽然很多人在猜测是有人在出售工部的机甲武器,但是我不这么认为,我猜,如今这些在江湖上持有机甲的人,就是当初那个组织的人。”
佟十方再次回忆起三寸团的谈论,“听说如今玩机甲的人都是些京门贵胄,也就是说,当初机甲营的人可能都来自京城显赫的家族。”
“很有可能,整个京城就是一口煎人的大锅。”九郎点点头,继续道:“据我所查,那个贩人组织叫月字营,你我都知道,它与机甲营很可能同根同源,里面有大约三成人来自京城,这些人自愿以此牟利,处在月字营的中间和高层,剩下的七成,其实都是下层的百姓,这些人大多数是因故被胁迫的,不得不为之,他们主要做的就是点货拆货运货的苦力和脚力,你可以理解为,这些人被迫做了杀人凶手。”
佟十方点点头,“我们早该想到的,敢在权贵中售卖人脂人膏的人,一定就来自权贵,一个圈子生不出两种人,一定要去京城探个虚实。不过那七成下层人难道就没有试着去报官的?”
第181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