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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页

    实不该这么相近。


    秦嘉打定主意不去七王府。


    街巷口,扶霜眼睁睁看着秦嘉目不斜视走了过去,忙不迭拦住,“秦大人忘了今日要去王府写赋吗?”


    秦嘉赔笑拱手,“扶霜护卫,今儿我实在走不开,明儿就是会试,我已约了柳举子,今日实不能奉陪了,今日欠下的赋文,我明日一定补上。”


    说罢秦嘉抬腿就走。


    扶霜不能把秦嘉强掳回府,只能驾着空马车回府谢罪。


    秦嘉一路走回家,方才的话虽是随口一说,可她本也打算在会试前见柳生一面。


    见了柳生,满院药味浓郁,青年虽学富五车,但在娘亲病情前也束手无策。


    秦嘉宽慰几句,与他说了会试大致流程,“总之莫担心,凭你的才学,中榜不是问题,说不定等你中榜,你娘亲的病也能好了呢。”


    柳生眼底带着经日熬夜的青黑,闻言笑笑,“多谢大人。”


    二人又叙了几句话,院外马车碾过青石板的咕噜声由远而近,院内,柳生正在烹茶。


    “秦淮安?”


    院门口冷不丁传来一声,秦嘉抬眼看见齐承修,手中热茶一个不稳登时泼在身上。


    秦嘉立时起身擦拭,柳生自身上取下白绢布,俯身给她擦袖口上的水渍。


    二人动作落在齐承修眼中,着实叫他不爽。


    他引他为知己,平日里稍有触碰他便大惊失色,如今倒是心安理得的让一个文弱举子给他擦茶渍。


    岂可如此对他?!


    “殿下?您...您怎在此处?”


    听得称谓,柳生忙跪拜。


    齐承修目光落在柳生身上,反复打量,此人不过一举子,如何得了秦嘉青睐?


    “你不来找我,我便只好来寻你了。”


    此地非是谈话之地,秦嘉把齐承修拉出去,极力用一种玩笑语气道:“殿下难道没有听说你我的传言吗?”


    “且说来听听。”


    秦嘉道:“殿下那日亲自把下官从兵部衙署救出来,下官自是知道殿下宅心仁厚,不忍无辜之人受冤,可防不住外人说三道四,胡乱揣测殿下心思。”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秦嘉拱手,大义凌然道:“是以,下官觉得殿下还是与下官保持距离的好。”


    齐承修听了半晌没听见关键所在,无奈道:“到底是何传言?”


    秦嘉再拱手,“下官不敢说,恐污了殿下的耳。”


    齐承修把人扶起,温声道:“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秦嘉埋头,眼神只盯着靴尖,“他们说...说殿下与下官有断袖之嫌,下官自是知晓殿下行事光明磊落,断不会有此心思——”


    “你又怎知本王的心思?”


    青年忽而俯身,月色下的阴影骤然覆过来,齐承修盯着她侧颈再发问,“你又怎知本王没有这等心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流言


    话里的机锋不言而喻,秦嘉打了结巴,“殿...殿下?”


    “扑哧——”


    青年抚掌而笑,满眼揶揄神色,“你还真吓着了?本王不过随口一说,你我有知己之情,非是外人所言,倘若叫本王听见,本王定要割了他们的舌头。”


    “殿下莫冲动,”秦嘉劝道:“倘若殿下动武,反倒让外人觉得殿下恼羞成怒落人话柄,依下官看,不若下官与殿下保持距离,如此那些谣言自然也就散了。”


    “保持距离?”青年眼底蓄起浓墨,秦嘉看在眼里,与齐承修相处了这么些时日,她对他的脾性略有了解,眼下分明是恼了。


    “那些个谏官管天管地,还管本王交友?”齐承修面色不虞,“你我之间既没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凭何要藏着掖着?”


    齐承修说罢,径自捉了他的手腕,“走,本王偏要正大光明的出入其间!”


    秦嘉猝不及防被带到院中,正正撞上屋门口的方氏。


    “娘...”秦嘉干巴巴唤了声,着急道:“这是——”


    “在下齐承修,小字有容,是淮安的同袍好友。”


    话叫他抢了先,秦嘉拘谨立在一旁,好似自己才是外人。


    方氏知晓她有几个同朝的好友,慈爱笑笑,“哦,是小齐啊...”


    她的亲娘嘞!


    能这么喊一正儿八经的皇子吗?


    秦嘉干巴巴张口,还未说话,齐承修又抢了先,“今日唐突叨扰,这是晚辈特意带的蕲州小食,听淮安说伯母是蕲州人,想必吃得惯家乡糕点。”


    “自是吃得惯,真是有心了,晚上留下来一块吃个饭吧?”


    “娘,他不——”


    “多谢伯母。”


    “你们聊你们的,待会出来吃饭。”错身之际,方氏嗔了秦嘉一眼。也不知道这孩子今几个怎么了,对客人这么没礼貌。


    此处是堂屋旁的耳房,做了书房之用。地方小,一眼就能看到全部,和王府书房是没法比的。


    秦嘉兀自摊纸磨墨,任他四下打量。


    从七王府搬来的手札堆放在书架上,一部分放在案头。屋子小,四面墙两面砌了书架,密密麻麻放着许多册子集子,书案摆在正中,地上堆叠着几摞书,已快没有落脚之地了。


    他自去架子上寻书。


    秦嘉头疼写赋,一边写一边想这么发展下去可如何是好。


    谣言是假的,可三人成虎,谣言传多了假的变真的。


    倘若这邪风吹进殿下亲人耳中,为避免齐承修误入歧途,势必要把她乱棍打死的啊。


    她本就犯了欺君之罪,若是再被贵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怕苟活不得了。


    因着分神担忧性命,这篇赋文写的不爽利,行文滞涩词不达意。


    齐承修自能看出,他轻敲桌面,“你我二人清白,无惧旁人说什么。”


    秦嘉低眉顺眼,并未答话。


    青年起身,又道:“就算真的有什么,凭本王之权势难道还压不下这些闲言碎语吗?”


    “殿下慎言!”秦嘉惶恐,“殿下就算不为您自个儿,也需得为您的家人想想,莫让亲人担忧...”


    “嘉儿——”方氏轻叩门扉,“出来吃饭吧。”


    秦嘉有诸多忧虑,齐承修却不以为然。他与秦淮安是知己好友,就算往来亲密也是正常,至于外头那些嚼舌根的人,给个教训就是。


    齐承修还是头回在秦嘉家中用饭,虽只是清粥小菜,可一家人的感情做不得假,比宫中温情,比军中热闹。


    “上次在法源寺,瞧见淮安敬香,原来你还有个同胞妹妹,不知亡故时多大年纪?”


    秦嘉没想到齐承修会忽然提这个,默了一瞬便道:“恰是二九年华。”


    “是个好年纪,倒是可惜。”齐承修竹筷一顿,“这么说来,恰是宣宁元年。”


    触及宣宁元年这个字眼,秦嘉沉默,宣宁元年发生了太多事,她不想回忆亦不想提及,便岔开话题,“殿下去法源寺作何?”


    皇室有宗庙可供宗亲祭祀,没道理舍近求远去法源寺。


    你来我往,各说了各的辛酸事。齐承修也不藏着瞒着,“去敬拜我的一位先生。”


    “殿下的先生?”


    齐承修见她发问,笑道:“你莫不是以为我小小年纪上了战场,整日与兵将混在一处,没时间习文写字了吧?”


    秦嘉摇头,“殿下写的手札字字珠玑,遣词造句间可见功底,非是不通文墨之人所能写得,再者,殿下的字迥劲有力,出峰回笔可见心中沟壑...”


    齐承修默不作声的盯着他。


    秦嘉呛了下口水,默默闭上嘴。


    “原来在你眼中,本王也有可取之处。”齐承修睨他一眼,“我还以为在淮安眼中,本王只是个会舞动弄枪的武夫呢。”


    “下官岂敢如此想?”


    齐承修望进他眼底,“当年你提着笔杆子骂人的时候呢?”


    秦嘉不做声了,她那时...确实觉得七殿下是个欺君罔上大逆不道、只会舞刀弄枪的乱臣贼子...


    齐承修摆手道:“罢了,本王不逗你了,本王的那位先生正是元年我上京来时自刎于军前的葛师。”


    这话叫秦嘉足足愣了数息,讶异齐承修送她的匕首贵重又有故事,“葛...葛师?那殿下赐予下官的刎颈便是殿下先生的遗物了?”


    “是,先生去世后,我留着他的刎颈许多年,转赠于你也不算埋没了它。”


    秦嘉咽咽口水,“那葛师自刎于军前...”


    岂不是就是自刎于他的眼前?


    “先生教我军国之道经史子集,最后却自刎于自己的学生面前,因为他的学生是个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齐承修以手覆面,又哭又笑,“秦淮安,你骂对了。”


    “殿下...下官...”


    任何言语都无法挽回已经遭受过的伤害,她排解不了齐承修的心结,便只好弯腰轻抚他后背以示安抚。


    她之前在铜沙县时养过一只小犬,小犬年幼,总被邻里的几只恶犬欺负,每每被咬的一身伤回来窝在她怀里嘤嘤委屈的时候,她就会一边喂它吃食一边抚它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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