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齐承修折身挡在秦嘉身前,“四哥究竟要如何?!”
“我如何?”齐元巍怒瞪他这个不争气的弟弟,“你可知道外头都把你传成什么样了?好好一个皇子,一把年纪不娶妃,整日与个男人厮混在一处!”
“之前你擅闯兵部衙署,亲自背走了一五品小官,又往宫里递牌子请御医,今日更是过分,竟绑了曹亮在兵部示威。”
齐元巍逼近齐承修,剑尖噌亮指着秦嘉,“你以为你做的这些事瞒得了谁?!”
“我从一开始便没打算瞒着。”
“好啊!你还真敢承认!”齐元巍登时暴跳如雷,“我今日就杀了他!断了你这不三不四的念头!”
秦嘉跪地,睁大眼惶恐看去,她这命途也忒坎坷了些,起先得罪了七殿下,这会儿又得罪了四殿下,保不齐往后连陛下皇后一块得罪了,小命迟早得交代在皇城。
“四哥,我与淮安清清白白,我引他为知己,平日里便是亲密些又何妨?”齐承修反问,“古来君王礼贤下士,我虽非君,却也有至交好友,再者四哥不也时常与府上幕僚畅谈至深夜,同吃同睡又何妨?”
齐元巍额角青筋凸显,咬着牙关一字字往外蹦,“那能一样吗?你四哥我早已娶妻,与你不同。”
“母后下了令,过几日办一场春日宴,邀京城内各世家高官女眷前去,为你相看选妃,届时你必须到场!”
齐承修噎了一噎。他若直接了当的拒绝,倒显得他做贼心虚,好男风不喜钗裙似的。
齐元巍见他并未拒绝,面色稍霁,“也罢,今日姑且信你鬼话。”
他收了刀,对伏地的秦嘉道:“你自离府去,我不管你二人私交如何,但外人面前该有的分寸一个都不能少,倘若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本王立时斩了你!”
心提在嗓子眼里砰砰乱跳,秦嘉惶恐应是,绕过二人马不停蹄离了府。
从七王府快步回到杏花巷,一身官服薄衫都已湿透。
雀儿见人脸色煞白、气喘吁吁的进来,探头往巷子里看去。这也没追兵贼寇啊?她家老爷怎么喘的这么急?
秦嘉只觉死里逃生,捡来一命万分不易,今日险些死在四殿下手中!
“雀儿,给我打盆凉水来,我要洗浴...”有气无力吩咐完,秦嘉一头扎进书房里,好半晌才面色青白出来。
她今日说马厩的棚顶坏了本是个借口,谁知这棚顶万分不给面子似的,还真就在今日漏了个大洞。
老马窝在潮湿的马棚里嗡嗡嘶鸣,吵的一家人都不得安稳。
贵三提着灯笼朝上喊话,“老爷诶,您慢点,等明几个天晴了再修也不迟啊!”
秦嘉把油纸伞搁到一遍,就着雨铺瓦垫干草,隔着雨幕道:“这蠢马吵的人不安生!”
雀儿换了棚顶下的湿草,见秦嘉才换上的干衣又淋湿了,不由道:“老爷,淋了雨是要生病的!”
秦嘉笑笑,“我身体康健着呢。”
雀儿不信,从贵三手中接了灯笼,朝他屁股上踢了脚,“还不去烧热水?!”
贵三诶诶应是。
挨了两刻钟的冷雨,秦嘉从梯子上爬下来,湿透了的身子被夜里的冷风一吹,冷气直窜到骨头缝里去。
临睡前泡了热水澡,夜里频频做噩梦,直到鸡鸣声响起,雀儿迟迟不见秦嘉出来,进门一探,才知人起了高热。
方氏心乱如麻,“病成这样是去不了衙门上值了,贵三,你去兵部跟大人们告个假吧?”
贵三两股颤颤,他是极怕与那些贵人们打交道的。
闻言不由告饶,“小的愿为老爷上刀山下火海,只与贵人们打交道实在做不来啊!”
雀儿啐他,“本也没指望你,我去!”
雀儿去了兵部衙署替秦嘉告了假,折返时又去药铺里买了药,回程途中恰被扶霜瞧见。
扶霜驾车与齐承修一道进宫,路上碰见雀儿提着一包药稍问了几句。
雀儿对齐承修这对主仆的印象不大好,且不说上次军营里,老爷醉酒人事不知被送回来她有多提心吊胆。
单论老爷近日频频归家甚晚,甚至昨夜归家时面色青白,像是受了极大惊吓,与此二人脱不开干系!
她打妄语,说家中小厮生了病,齐承修与扶霜果真没再多问。
齐承修这次进宫本是皇后召见,他已做好了被诘问的准备,却不料皇后并未提起这茬。
只叫人呈了两摞帖子画像,道:“这是后日春日宴上拟定的世家女的名单,你自个儿瞧瞧,我与你父皇瞩意张阁老家的小女儿,春日宴上你见一面,若不反对,这亲事就这么定下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借款
“母后,”齐承修告罪,“儿子暂先不想娶妻。”
皇后眉眼天生带着笑意,此刻扬眉看来,有些着恼,“这么说,外头那些传言都是真的了?!我竟不知你在军营这么些年——”
“母后慎言,儿不好男风,不想娶妻只是还没遇见可心人罢了。”
皇后款款起身,拿眼风扫他,“信了你的鬼话,你若迟迟遇不见可心人,要像个鳏夫似的守到什么时候?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迂腐玩意儿?!”
“儿...”
“罢了!”皇后嗔他一眼,“你及冠时阿娘问你可有喜欢的姑娘,你说没有,这一晃五年过去了,你还孤寡老人似的没个知心人,每日回府都冷冷清清的,你也不难受么?”
齐承修心道他回府可一点也不冷清,秦嘉每日下值都来府上写赋。
这话他不敢说,只沉默不发一词。
“五日后春日宴,务必要来!”
皇后下了严令,加之四殿下齐元巍警告过一遭,齐承修一时竟没提去府上写赋文的事。
秦嘉默认这是七殿下想与她划清界限,毕竟他要选妃,世家大族里的女子可不敢把自己的终身托付给一个有断袖之嫌的男人。
告了几日假,又不用去王府上写赋文,秦嘉着实清闲了两日。
直到为期九日的春闱结束,她特意去隔壁探看柳生。
柳生不在的这几日,方氏早晚都去照看杏娘,纵然她不知杏娘病情究竟如何,但单看面色,也能猜到七八分。
春闱后,柳生四处筹钱,按郎中的话用人参片给杏娘吊着性命。
“郎中可说了大限是什么时候?”
屋子里闷陈不透光,柳生低头缩肩,“过不得这年秋了...”
秦嘉心内一惊,但见杏娘已是病入膏肓大限将至的模样,恐怕无力回天,只能延吊几日性命了。
“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趁着这春日时光,多带你娘出去看看吧。”秦嘉拍了拍后生的肩,临走时放下一包银子,柳生看了眼银子,并未拒绝。
“谢大人,就当是我借您的。”
秦嘉知他素来不喜欠人情,闻言也没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抚。
安乐日子过不得两日,休沐日尚未结束,午后时分杏花巷里突然闯进来七八个刁莽大汉。
小福儿咬着指头在巷子里玩,忽而看见七八个身形魁梧的大汉着短打,气势汹汹进了自家的门,忙趴在门边探头去看。
“喂——人呢!柳生呢!”
屋内妇人急急咳了几声,肺管呛着气,有气无力应了一声,“他不在——”
“不在?!”打头的那个暴跳如雷,呵斥手下,“给老子搜!瞧他家里这穷样!保管是还不起银子自个藏起来了,留下一个快病死的娘干什么?咱们赌坊收女人也不收快病死的老女人!”
七八人在院里打打砸砸,弄出不小声响。
秦嘉正枕着黄昏在自个儿院里小憩,因着前几日受雨着凉,发了一日高烧转醒后嗓子嘶哑还未好全,方氏心疼她,专让她躺着。
迷迷糊糊听得四周喧闹,秦嘉单睁开眼皮,“贵三?什么声?”
贵三不在,门口小福儿呜呜跑进来,“秦哥哥!秦老爷!有坏人去、去我家了——”
隔壁时而响起谩骂声,夹杂着妇人有气无力的解释。
秦嘉登时起身,侧耳一听,还真是柳生院子里的响动!
“你哥呢?!”她抱起小福儿,匆匆把她放进屋里,朝里喊道:“娘!看着小福儿!”
说罢丢下柳福儿,转身去了柳生院子。
“何人在此喧闹?!”
打头的那个刀疤汉瞧见来人穿一身青灰直绰,面相清秀俊隽,误以为是柳生,张口道:“怎么?你装不认识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速速拿钱来!”
后头有个汉子仔细观了秦嘉面相,小声道:“老大,好像...好像不是此人。”
“嗯?”
“多少钱?”秦嘉不欲与这群靠力气吃饭的泼皮无赖计较,只当柳生在外欠了钱,闻言翻出钱袋掏银子。
“柳生上月借了三十两银子,约定好了今月还上,而今逾期未还,这利滚利加在一起,总共一百五十两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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