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象有异...”老大夫往屋子里晃一眼,好嘛,人还不少,“殿下可知此人底细?”
“自然!”
老大夫点头,“寒极生热,这寒气浸到了五脏六腑里,寒热相冲,在她体内发了邪性,伤了肺经五脏,往后不能见寒,还得拿温药养着,若不然身子就留下病根了,且四肢骨骼皆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往后修养是个大问题,她这嗓子更是有毛病,是火熏的?”
齐承修闻言一窒,“是...”
“嗓子这东西金贵,被火燎了没个三五月轻易好不了,而且就算好了,也极易留下病根...”
“不管怎么,求您竭力一治。”
老大夫捋着胡须,“这是自然。行了,劳殿下亲自给这位大人擦擦身子降温吧。”
扶霜善解人意道:“殿下才受了伤,不好多动,要不还是属下代劳吧。”
老大夫往齐承修脸上瞧一眼,“你自己说的知己,你亲自来,其他人都别杵在这,看着碍事。”
魏晟:“...”
扶霜:“...”
老大夫出帐熬药,帐内只一躺一站两人,齐承修拧了湿帕子,接着擦秦嘉的胳膊,解了外裳碰见中衣带子,忽而想起数月前宝珍记里他压着秦嘉犯病,唇一抿,手又从他身上挪开了。
漆黑的眸子压着翻涌的情绪,好似一头困兽。
他抵触自己碰他,哪儿都不行。
齐承修唇紧紧抿着,双手迅速解开中衣带子,这中衣上上下下缝了七八个带子,也不知他脱衣裳的时候费不费劲。
解了中衣带子,一剥,齐承修傻眼了。
白色的敷衣紧紧裹着他的上半身,纤瘦脖颈往下带出锁骨柔韧的弧度,双肩比男人要窄很多,腰却细的很。
这哪里是男人的身体?
“轰”的一下,齐承修脑子险些炸了,目光直直盯着秦嘉胸前的敷衣,恨不得当即盯出个洞来。
“殿下,干净的衣裳...”
“出去!”双手猛地一合,棉被囫囵盖到秦嘉脸上,齐承修脸是红的,耳根子也是红的,背对着扶霜喝了句,脑子都是蒙的。
“是...”
扶霜不解,径自把衣裳撂下,前后不过一个呼吸,径自撩帘出帐。
手指发抖,小心翼翼拨开棉被,秦嘉还是那个秦嘉,就是看着好似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齐承修屏着呼吸,手慢慢往下探去。
面上再次烧起可疑的热意。
齐承修咬牙,好,好个秦嘉!真是好样的!居然把他当猴耍!
——
积日来胆战心惊,夜不能寐。秦嘉这一病,整整三天后才醒来。
四肢简直不像自己的,酸痛从四肢百骸里冒出来,身上一点力气也无,嗓子亦疼的厉害,叫她几乎没法子说话。
秦嘉闭眼躺在榻上,病成这个遭罪样子,就该一包迷药把自己药倒,也省的醒着受这份罪。
帐子外静悄悄的,秦嘉想起身,奈何全身上下的骨头痛的厉害,挣扎了片刻,好不容易撑起来身子,丝质的衣裳往下一滑,她下意识低头一看,一瞬间魂飞九天。
衣裳不是她的衣裳,竟连敷衣都不翼而飞了!
忽有人掀帘进来,秦嘉猛地把自己缩进被褥里,帐子门口探进个小脑袋,“咦?秦大人醒了吗?”
没人说话,小脑袋自顾自道:“师傅说三日内大人必醒,难道师傅也有说错的时候?”
“咳...”嗓子不成音调,见进帐子的是个小孩,秦嘉招手,撑着笑,指指自己的喉咙,胡乱打着手势发问。
鹤童见她指着嗓子就知道她要问什么,忙道:“大人不要担心,您这嗓子被浓烟熏坏了,耽误了治疗的时间,不过师傅她老人家已经给您开过方子了,按时吃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秦嘉稍稍点头,两手抱在一块,朝鹤童行了个抱拳礼,意思是多谢。
问完了一茬,又指着自己的衣裳,嗯嗯啊啊的比划。
鹤童了然,“大人是想问谁给大人换的衣裳吗?”
秦嘉猛点头。
鹤童一本正经道:“我是师傅座下大弟子,平常熬药擦伤换衣换药这种小事都是我做的,大人好像是女子,但大人放心,我是不会往外说的!”
听说是鹤童换的衣裳,秦刚要松气,又听鹤童直白说起她女子的身份,一口气只松了半口。
秦嘉白着脸,双手合十成祈求状,最后又伸出小拇指要与他拉钩。
虽幼稚,但不失为让这小孩帮她保守秘密的一种方式。
帐外,齐承修自半卷起窗帘的帐内移开目光,想起她那想开口又说不了话的情急模样,嘴角不由牵起一抹笑。
等鹤童走了,齐承修才托着药盘进去。
秦嘉目光在触及齐承修的一刹,眼神不自在的飘了飘。
青年身上没穿重甲,穿了身墨色束袖束腰的劲衣,膝下的袍摆处蹬着一双乌皮六合长靴,今日没戴冠,长发随意拢在脑后,额前两缕碎发随意垂着。
秦嘉一眼望去,总觉得齐承修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她爬起身就要行礼,肩臂被青年稳稳扶着,“免了,本王何时要求过要你行礼?往后都不必。”
秦嘉想说礼不可废,但苦于有口难言。
齐承修手在她臂下轻轻扶了一下,烫手似的又立刻缩回,“先吃药。”
他没执意要喂,任秦嘉自己端了汤药来喝,只坐在榻沿,单单纯纯屏息静气的坐在榻沿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七郎
“吃了药就歇一会儿。”齐承修把空碗接过来,自顾道:“大夫说你病的严重,嗓子要养,身子也要养,把胳膊递过来。”
秦嘉不明所以,犹犹豫豫把右臂递过去,轻薄的丝质中衣贴着肌理,这是他行军带来的衣裳,如今穿在秦嘉身上,叫他眸光沉了稍许。
两手在肩臂上推拿,齐承修曼声道:“岑老说你肌骨损伤不小,每日都要推拿,力道还可以吗?”
秦嘉舒服的眯起眼,点点头,没想到伤兵还有这待遇。
两条胳膊揉完,齐承修隔着被褥点点她双腿,“坐起来,把腿露出来。”
...这不好吧?
谁料齐承修见她不动,径自隔着被褥把人半抱起,迎枕垫在她身后,被褥掀到大腿上。
秦嘉蜷腿往里缩,“不敢...”
声音沙哑难耐,吐出两字再也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齐承修叫停她,摁着她后撤的双腿,坐在小矮墩上开始揉捏,“腿还想不想要了?”
秦嘉没应声,缘由是双腿揉捏时带出的刺痛叫她蹙紧了眉,再不敢吭声了。冰天雪地里冻了数日,这一身肌骨还全须全尾的保留在身上,已是老天开恩。
帐外冷风呼啸,帐内榻边搁置一个火盆,烘的四周温暖如春,帐外忽有声音响起:“殿下!有急报——”
双腿揉捏小半个时辰,肌骨渐渐松泛,齐承修扯过被子细心给她盖上,“好好歇着。”说完,径自折身绕去八扇屏风外头。“进来——”
禀事的是个中年粗汉,亦是齐承修手下的副将,得了齐承修的令,三两步跨进来,弯腰递军报,大嗓门聒噪道:“禀殿下!绩溪卫兵防已部署完毕!”
“收收你那嗓门。”
“是...”副将声音小下去,见齐承修翻看军报拧着眉,气也虚了,“殿下...朝廷的辎重还得有个十七八天才能到呢...”
“蓟州卫什么情况?”
副将拱手,“三天前咱们从蓟州分营撤回来后,那蓟州立刻封锁城门,前去望风的斥候回来说,城内有鞑子兵活动的踪迹,蓟州那伙贼兵真的把外敌引进来了!鞑子都是没有心的东西!蓟州卫万万百姓都陷在刀山火海里任鞑子屠戮!”
副将说的忧心,大嗓门立时又嚷嚷起来,“可这大雪封山,朝廷的辎重再快也得十五天!殿下,咱们是等还是不等?”
齐承修搁下军报,“叫魏晟、朱良、年大勇过来。”
不一会儿,帐子里聚齐了几个主副将。朱良率先道:“怕是没时间等朝廷的辎重来再发兵,现在蓟州城内全是鞑子兵,咱们要是不管,那些王八蛋干得出屠城的事!”
绩溪卫守将年大勇也附和,“自古行军打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蓟州卫起事的消息太突然,大雪封路,朝廷的辎重一时半刻送不到前线,绩溪卫的屯粮只能供将士吃两天了...殿下,该怎么做?您拿个主意吧?”
“绩溪往北是蓟州,往南是浣沙和楮城两县,年大勇,你是绩溪主将,你出面去这两个地方借粮也好买粮也罢,务必凑齐三天的粮秣。”
“末将领命!”
四人面前展开的是一整面北疆十三境的地图,几人目光扎在上面,齐承修看住蓟州境,冷声道:“如今内忧外患之际,废太子借机在蓟州起事,如今连鞑子都想进来分一杯羹。”
魏晟指着蓟州一路往下,“自古雁山与赫缇河就是我朝抵御鞑子的天然防线,现在蓟州向鞑子示好,放鞑子越过赫缇河南下,占了蓟州,往南就是绩溪卫,若破了此关,再往南地势平坦,再无抵御良机,到时鞑子便可直取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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