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齐孝珩眉头一蹙,嘴里咂摸着这两个字。
那副将以为齐孝珩皱眉不悦,拧着女人的胳膊拽着她的头发,嘴里骂着难听的鞑靼话,要把女人拖走。
下一刻,剑光一闪,人头落地。
副将的头颅滚在女人跟前,她发出惨叫,一整条街上的人都停在原地,还在欺辱女人、虐杀男人的鞑子兵停下动作,看着那道清癯的身影,“敢在我大宣境内犯事者,斩!”
努尔齐齐见副将人头落地,急红了眼,抽刀要杀齐孝珩,反被侍卫拿剑拦住,“殿下的话听不懂吗?凡在大宣境内闹事者,斩!”
一整条街上的人霎时鸟兽散,鞑子兵茫然立在原地。
努尔齐齐嘲讽,“一个无权无势的废太子、逆贼,你竟敢杀我的副将?谁给你的胆子?!”
总督府内奔拥出来三四人,紧接着是一支数十人的亲兵。
蓟州卫总都司覃威看傻了眼,指尖指着在齐孝珩身上的几人,正是他部下的几位都司。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汉州都司道:“覃都司不记得殿下的舅舅是谁了吗?”
齐孝珩有两个舅舅,一个是南山秋猎后,把他救了出来自己却认罪伏诛的陆公成,还有一个便是永和年间统领整个蓟州卫的大都督陆公达。
陆公达死后,部下的将士四分五裂,但亦有念着陆都督的旧情,肯为齐孝珩效命的人。
“覃大都司不记得陆都督的提拔,我等却是记得的,属下等甘愿为殿下效死。”
齐孝珩道:“别说死不死的,不吉利,围了他们!”
努尔齐齐的兵早扔了武器,衣不蔽体的被几个都司的亲兵摁着,努尔齐齐目眦欲裂,嘶吼道:“你们别忘了!你们还得靠我们赢虎啸军呢!”
“不必了,”齐孝珩云淡风轻道:“你们赢不了。”
努尔齐齐大骂:“你这是什么意思?就算杀了我们,朝廷也不会原谅你们!我的兵就在城内,你敢杀我——”
“杀了他!”
努尔齐齐只有一人,哪里敌得过几个军司的合围,不消片刻,刀锋割断肌骨,人头落地,和之前那个副将的人头滚落在一起。
努尔齐齐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死的这么不明不白,死在一个在他看来毫无权势,只是个傀儡旗子的人手中。
街上两刻钟前还在行凶的鞑子兵尽被控制住,缴了兵器。
有亲卫请示,“殿下,这些人要怎么办?”
齐孝珩往街上一指,“叫他们杀了。”
齐孝珩指的是刚才那些被迫受凌辱的女人们、死了丈夫儿子的人,亲卫有些不解,却还是依言,把几十名鞑子兵驱逐在一起。
刀剑搁在地上,女人们探出头来,有第一个人举刀杀人,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个。
两极反转,手刃他们的人,恰恰是方才他们欺辱的人。
外族人的血淌满了一整条街,到处都是血腥味。
然而亲卫兵士来不及收拾满地的尸骨残骸,蓟州卫军兵内部内讧成两拨人。
一支自然是效命齐孝珩,一支则是效命于总督。
两军对垒,裂隙已生。
“殿下这又是何必?”于彪像是没看见满街的血,站定在府门口的台阶上,看不明白齐孝珩求的是什么。
曾经的太子,后来的享亲王,如今朝廷的弃子。
不应该对朝廷有恨吗?和他们联手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打不赢的,如今努尔齐齐已死,城内一万鞑子兵迟早会得到消息发生暴乱,”齐孝珩弯唇笑道:“时间就是命啊,总督若是再不开城门迎虎啸军进城歼敌,那你我、这全城的百姓、蓟州卫军士,大不了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于彪恨声质问:“你以为现在开城门投降还有用吗?朝廷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当然知道,我早就该是个死人了,当初京师城破的时候,我就该和父皇一道去死。侥幸...苟活至今...”
“父皇曾与我说过,君子,仁也。这些年我弃了仁义道德,手下鲜血无数,今日突然睁眼一看,原来我与这些蛮人无有两样,披着仁义道德的皮,而心里住着这样一匹野兽,逮人就咬。”
“秦嘉骂的对啊,我不仁不义,心早就烂透了...”齐孝珩叹声道:“可方才有个人说我像个好人,好人啊,难做,今日我也想做一回!”
“来人!开城门!”
“我看谁敢?!”覃威早拔了刀,他是于总督一手提拔到总都司位置上的,这么多年对朝廷谎报军情,勾结鞑子,事已至此,哪有什么可回旋的余地?!
“在场诸位早就是和朝廷离了心的人,你们今日放虎啸军进城,来日朝廷也不会念着你们这点旧情——”
话音突兀停顿,变成痛吟的尾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败寇
覃威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心口,剑刃破开血肉,从后心捅到前心,淋漓的鲜血挂在剑尖上。
“你...”
他回头,刺伤他的人三角眼尖长脸,是应台县县令高约。
“你...杀我...”
口里喷出血,覃威跪倒在地上,高约提着剑,“我早该杀了你!自打你得了于彪的信重,提拔为蓟州卫的总都司,往府里纳了多少妾室?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女儿?!”
“她才十六岁啊!你这个畜生!”
永和年间时,陆都督统镇蓟州卫,那时鞑子虽年年进犯,胜败参半,倒也寻常。陆都督死后,于彪野心渐露,打压陆都督的部将,提拔自己的亲信。甚至威胁蓟州境内的大小官员蒙蔽朝廷。
上至三司下至县令县丞,无不成了他的走狗。
覃威步步高升,在蓟州卫里几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好色重欲,不知抢了多少良家女子做妾,只因在一次宴会上见着他的女儿,起了邪念,竟在无人处明目张胆的奸/淫了她!
可怜他的女儿胆子小,不敢告发,回家拿绳子吊死了,若不是看见女儿留下的手书,他都不知道覃威做下的混账事!
可怜他一小小七品县令,无权无势,蛰伏隐忍、虚与委蛇了这么久,终于手刃仇人。
高约吼道:“来人!开应台城门——”
——
蓟州卫联合鞑子对虎啸军的一战败了,城门大开,城内鞑子兵得知将领已死,纷纷反目,朝蓟州城内的百姓亮起屠刀。
虎啸军派去侦察的斥候发觉城门大开,便知里头情况不对劲,蓟州卫和鞑子必定内讧,引虎啸军前去营救。
齐承修和魏晟朱良等人领兵杀进蓟州,蓟州卫的将士一半归顺一半反抗,鞑子兵要么弃甲北逃,要么被堵在城内,被虎啸军一刀砍了脑袋。
不过半日时间,蓟州境内局势有所控制。
秦嘉跟着后援进城,城门上挂了几个人头,约莫是天还冷的缘故,尸体竟还没有完全腐烂。
她抬眼一看,只觉触目惊心,然而视线下一刻又死死定住了,拿绳子吊下的四五个人头里,有一个熟悉面孔。
高个深肤,不苟言笑,虽只见过短短数面,但见到他悬在城墙上的人头时,心中仍不是滋味。
她抬手一指,问守城的兵士,“能把尸体取下来吗?”
“这些尸体示众三日要扔到乱葬岗,现在还不能取下。”
秦嘉转过脸问:“这是谁的命令?”
兵士看他一眼,“七殿下。”
秦嘉颔首,一言不发进了城。
城内一幅萧败景象,家家户户关闭屋门,一见官兵就躲,他们想寻人问路都不成。瞧见他们活像是瞧见了来屠城的鞑子兵,这种滋味不好受。
兵败如山倒。
努尔齐齐一死,那万众鞑子兵一半落荒而逃一半被俘,虎啸军进城,率先占稳了各大衙署。
于彪逃了,覃威死了。剩下的一干将士守着齐孝珩,正坐在总督府内迎虎啸军前来。
齐承修腰挎长刀,率先登门,二人隔着几丈远眼神交了锋。
“享郡王不逃?”
齐孝珩好笑,分明是死到临头的人了,语气还是这么波澜不惊,“有什么好逃的?七殿下没听说过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还能逃到哪去?”
齐承修没进屋,也不允部下进屋。就站在院子里跟齐孝珩说话,面上很冷,“郡王这一趟出来,惹了大麻烦,我送郡王回京。”
“不了,”齐孝珩搁下茶盏,语气淡淡,“没福气继续做郡王,这京我回不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将士就抽了刀,个个压着眼神,看齐孝珩如看笼中之雀。
齐孝珩好似没看见他们的反应,忽而起身,往院内一扫,如老友叙旧般问:“秦大人怎么不在?”
齐承修回他:“秦大人提不动刀,哪里会打仗?”
“也对,”齐孝珩拢住氅衣,往雪地里望了一眼,“秦大人的功夫约莫都修到嘴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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