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承修冷笑,‘啪’的一下把十几张纸甩在地上,上身前压,鹰隼一样的利眸紧盯着李义春。“推这么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吏出来顶罪,李义春,你知道你糊弄的是谁吗?”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唐代·陈陶《陇西行·其二》
感谢阅读
第69章 亏空
李义春忙磕头,道,“殿下,下官用性命起誓,朝廷的赈济粮到了蓟州境内就是霉粮!这些吃里爬外的混账东西是拿了好处,才以次充好让霉粮入库...”
齐承修冷笑声:“你的性命值几个钱?比得上蓟州京城万千百姓?”
李义春头磕得砰砰响,连声说不敢。
“拿了谁的好处?”齐承修眼睨这那几个捆成粽子似的小吏,话却是再问李义春,“实话实话,看在你新上任的份上,本王不跟你计较。”
“是是。”李义春连道几声是,把地上散着的供纸捡起来,递上去,“殿下慢慢看,他们亲口承认,是户部的人拿银子贿赂的。”
方才扔了供纸就是给李义春施压,压根没看全,这会儿细细一看,供纸上写得详细,底下一州六县大小一十四个小吏,一人得了二十两银子,总计二百八十两,就瞒天过海把两万石粮食卖了...
“呵,”齐承修忍不住冷笑,小吏误国,朝廷养的蠹虫都满地爬了!“好啊,两万石赈济粮变成霉粮,你们是欺负新来的知州管不着这事?别忘了,本王还没走呢!”
“扶霜!把人带去牢里关着,别叫他们死了。”
扶霜颔首,招呼外头几个亲军侍卫把人一溜拉走,厅内,齐承修告诉李义春,“瘟疫事大,李大人你可得多上心呐,这事做好了就是地方功绩,年底都察院考核百官,这就是优异,要是做不好...”
后边的话齐承修没说,不过李义春明白,瘟疫赶在他任职的时候,要是控制不当,朝廷要问罪。
李义春苦笑着应下。
把人打发走,齐承修去了后院,撞上刚沐浴更衣后的秦嘉。
走近了,嗅见一股药味。
“衣裳熏的什么药?”
这味道略苦,闻着倒不算太难闻,只是乍然被这药味裹着,有些不适应。秦嘉道:“是岑大夫弄的药材,每日进出府上的人熏这个,防患于未然嘛。”
正说着,前边飞奔进一人,正是白日里秦嘉让人探查赫缇河状况的两名亲军侍卫。这总督府自打被征用之后,就当办事衙门在用,住的净是男子,所以索性没了前院后院之分。
“查出什么来了?”
两个亲卫带着两个白衣大夫进来,隔着两丈远不敢近前,风从他们身上拂过,带了极重的药味。
侍卫拱手,“属下探查过,赫缇河附近没有裸露在外的尸骨,属下让马喝了那里的水,没有发病。”
齐承修朝人挥手,“辛苦了,退下吧。”
时值黄昏,膳厅里摆了菜,二人都没有胃口。秦嘉戳着盘里的白面馒头,想着今日在街上看见的惨象,筷子拿起又搁下。
“怎么?没胃口?”
之前于彪还是蓟州总督的时候,整个总督府里外金雕玉砌,好不华贵。自打他们一行人住进来之后,要筹银子买粮买药,偌大的总督府里搬出一座金山银山,侍女小厮厨子统统都打发走,而今的总督府只剩一座空荡荡的宅子。
再这么卖下去,他们怕不是要露宿街头。
桌上只有三碟小菜,没什么大鱼大肉,胜在食物精细罢了。
秦嘉心里愁,问了句,“疫病的事板上钉钉,朝廷怎么说?”
今岁蓟州真是命犯太岁,年初先是废太子起事,鞑子骚扰边境,如今又起了疫病。蓟州是大晋的门户,朝廷不能不管。
打仗要军粮军饷,现在安置流民要跟朝廷要粮食,加上刚起的疫病,难民只会越来越多,朝廷拨的粮食到了蓟州变成霉粮,坏到能吃坏肚子,纵然再拨难保那些人不会再次从中作梗,可朝廷不止一个蓟州,天下四方起的天灾人祸都要跟朝廷要粮要人,国库本就不慎丰盈,没钱是要紧。总督府纵然有万贯家财,也养不起蓟州三十万百姓。
“将才八百里加急报出去,要等回信还得两天。”
秦嘉轻叹声:“殿下,朝廷...户部还有银子么?我记得去岁不是个丰年啊...”
何止不是丰年,因着前朝先帝爷那会国库空虚的厉害,地方上的盐税田税层层剥削,要往宫里递孝敬内宦,外头四大姓哪个是省油的灯?
地方上的银子进了户部国库的统共就一丁点,西北打仗,西南也在打仗,遇到天灾人祸的,跟朝廷诉苦要钱的地方官多的数不清。
到了宣宁帝这一朝,拔了内宦,将将休养生息四年,百姓还没养过来,国库又哪有许多银子?
秦嘉发愁,地方上要赈灾,可这银子大约指望不上朝廷,今岁才开春,秧苗都没插下去,等到秋收仓廪充实,那都得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齐承修倒比秦嘉要稳,此刻看不出什么。往秦嘉碗里放菜,“天塌不下来,吃你的。”
她素来吃得少,这会儿又担心疫病,吃的更少了。
一顿饭才吃完,蓟州州府的人来了,身上的袍子在外面熏足了药味,面上带着长长的白巾子,不进屋,在屋外作答。
自打疫病散出来,李义春着人在蓟州境内登记疫病人数,置购药材,这册子写好之后才察觉出端倪,叫人火速誊抄一份送入总督府。
秦嘉翻着册子,蓟州一州六县,往北是赫缇河,往南是绩溪,这两个地方将将打了仗,这可倒好,册子上疫病最先兴起的地方不北不南,正正就在蓟州中间!
脑中一闪而过的思绪快的捉不住,秦嘉下意识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不对。”
秦嘉提笔蘸墨,边写边画,语速很快,“今日我与陆兄往城北乱葬岗查过,那地方一来空旷,二无水源,三月里长着嘴的野禽还没出现,尸体埋得好好的,哪来的疫病?赫缇河也不是...”
“这怎么...”
齐承修俯身看清了册子上朱笔圈起来的地方,眉头一下皱紧,“最先出现疫病的在城南。”
疫病好端端的为何率先出现在城中?若是战役引起的疫病,这瘟疫最先的发源地应该是靠近赫缇河的叱胡县和邻着绩溪的南湘县,不该出现在城中。
若是因为城北埋了数千人而引发瘟疫,疫病最先也该在城北蔓延,而不是人多且贫的城南。
“你家在哪?”
“大枯巷。”
半大小子的声音骤然浮现在脑中,“还不是因为那些霉粮!家里一口米都没有,赈济粮给的又少又是霉米,阿娘说好歹也是粮食,洗洗指不定能吃,就把两口米全都喂给了小妹,我们一家子饿的只能啃树皮,谁料那些米洗了也不能吃,小妹上吐下泻,一看就是吃那些霉米吃坏了肚子!”
“不是打仗...”
秦嘉哆嗦着唇,泛白的指腹用力捻着毛边纸,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着颤,“是粮食,是朝廷的赈济粮!”
那些霉粮人吃了起先会拉肚子,上吐下泻个一两天也就好了,绝不至于身上起红疹,但也正是霉粮吃了拉肚子,大家才觉得上吐下泻起高热正常,殊不知那早已是染了疫病的表现。
“疫病起于城南,城南穷苦人家多,城内六万流民至少有一半是出自城南,那些人家家里没有余粮,城内一断粮,他们是最快饿肚子的,赈济粮是霉粮,家底稍微殷实的人家都不会选择吃这种东西,所以粥棚在城南设的最多,是这批霉粮里带了疫病!”
——
陆谦是夜半三更上门来的,他是被户部那群官儿吵得耳根子疼,特来投奔秦嘉。原本没想着能成,夜半三更的哪有不睡出来鬼荡的?
他一敲门,门房应了,不仅应了,里头还乌泱泱闯出一堆亲军侍卫。
要不是为首那侍卫长的眼神落都没落在他身上,陆谦真以为这么大的阵仗是来对付自己的。
“劳驾,”陆谦拍了拍身边一个亲军侍卫的肩膀,往里瞅瞅,“这是怎么?要拿人?”
那侍卫看他一眼,陆谦身上虽穿着布衣,看不出品阶,但从小养出来的富家气度却是骗不了人的,再看他手上连块茧也没有,是荣华富贵里养出来的。
侍卫开了口,“上头吩咐,要烧粮。”
说完,侍卫长带着一队人马走了,陆谦摸着下巴,心道好端端的烧什么粮?
正要抬脚进门,院内脚步齐踏又是一阵声响,陆谦在门口探着脑袋,问那门房,“老丈,这又是怎么?”
门房抄来药上上下下给陆谦熏上,又递给他一块带着药味的白巾子,摇头道:“您进去问吧。”
亲军侍卫踏步出来,齐齐翻身上马,侍卫长喝一声,“活捉户部押粮官!”
马蹄踏踏而去,陆谦抚着心口,心道好险。
户部把朝廷两万赈济粮换成了霉粮,与负责押送的户部右侍郎赵祖合脱不开干系,还有一道来的户部郎中戚弁安。一个姓赵,一个姓戚,京城四大姓户部来的押粮官占了两个。
第83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